你明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李善浩拿我没办法,不废话,直接把手上拿的材料递过来说:最近几次心脏捐赠者的资料,他说了合适的话他无所谓。
我不是你主任,现在也不是医生。我什么都不是,明白了吗?他无所谓,我更无所谓,你已经转告了吧?其余的,我无能为力,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回去,不想…
你…别哭…你…我,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我…
真的,文政赫的事儿不要再告诉我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知道他的事情。他是死是活对我来说都一样。活着,我已经抛弃他了;死了,那种痛我也已经挺过来了。所以,这一切,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不想!你明不明白?你明不明白?
他,他说让你把偷他的东西,还,还给他。
我就知道!文政赫他他妈的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的画具!画!死了都要带进骨灰里的是不是!不要命都要画画对不对!你叫他去死吧!不还,我死都不还给他!让他他妈的快点去死!他怎么还不去死!拖着干什么!
我想这是我好久不曾的歇斯底里,面对着大海,身后就是那条让我刻入骨髓的地平线,那么近,那么远。叫喊和哭泣很快就掩埋在浪涛里,就好像那些被淹没在沙低,海底的骸骨—战争和大海一样是人不可抵抗的存在。
李善浩过来死死地抱住我,我知道他是怕我再伤害自己。
一年多前当他从总医院据说是无意间知道我的事情后,背着我开始寻找文政赫的消息,他说是死是活都要给我一个交代,不能让我就这么自欺欺人下去。我笑他何必管一个杀人犯的心情,交不交代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他很少有激动表情的脸上是愤怒的光,他说你等着,你是不是杀人犯,我会给你个交代的,你等着。然后,他消失了几个月,竟然都忘记了给他哥换浴缸的水买鱼虫,于是这项光荣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算了,我甘之如饴。男人看着这一切,也没什么质疑---好像他除了那副画和东万留下的东西,再没有什么感兴趣---他只是笑了笑说他不介意。我完全不明白他在不介意个什么东西!
几个月前,李善浩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瘦了一大圈,看着他的神情我潜意识逃避。他抓着我的肩膀说文政赫没有死!他没有死!你并不是杀人犯!你并不是!呵,他那么激动,那么庆幸,却不知道我的心情。
那天,便是他看到我的第一次歇斯底里。疯狂的,没有节制的,如果不是他死死的抱住我,我想我也许就那么一冲到海边消失在那条地平线里。
他只知道文政赫是我的病人,却不知道他也是我的爱人;后来他知道了文政赫是我的爱人,却不知道我们之间是怎样的孽爱牵绊,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他一整晚都死死地搂着我,而我就那么放肆地哭着讲述着,不管他的心情,任性地发泄自己的痛苦。
后来,他离开了,几天后,帮文政赫转到附属医院,那里是心脏权威。可那又能怎么样?没有合适的心脏,还不是死路一条?这件事,文政赫知道,我也知道,李善浩却不死心。这个男人像他哥哥一样,都是个最死的死心眼。
听他说,之前被你取出的那颗子弹,是打仗的时候留下的,那时候…他才多大?李善浩看我见见安静下来了,搂着我靠在岩石边坐下。
不知道。我低着头,喘粗气。
李善浩以为我是不想提那次算地上失败的手术---其实我是真的不知道。起码文政赫说的那子弹是北边的人误伤平民造成的这个原因,我从内心来说,并没有接受---他也就没有说话,两个人在海边坐到太阳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