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山中无岁月,幽幽静静,美景如画。
小院中新植了一株白梅,白浅立在树下仰望着朵朵绽开的梅花,小脸儿红红的,欢喜得像个孩子。
不晓得师尊用了何种法术,花枝抽出嫩叶,盛放的花苞吐着嫩芯,竟比厚重的积雪还要白上几分,清幽的香气在寒凉的空气中漫漫延开,甜腻腻的,仿佛沾染着幸福的味道。
清脆的笑声缠绕着繁花,墨渊沉静地看着她,温柔含情的眸光亮如星辰,又似秋水暖意溶溶。
玉树琼花之下,白浅欢快地旋转,洁白的披风裹着嫩黄的裙角,清艳的颜色如同朝霞,更显绝代风华。
她鲜少穿得如此明艳,整个人宛如枝头盛放的新蕊。
微微喘息着停下,目光所及是一片迷迷蒙蒙的春光,她踉跄了下,娇软的身子跌落在温热的怀里,
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好似拢了水雾,纯净柔软,不过短短一段时日,她似乎又回到了年幼时那般无忧无虑。
墨渊浅浅笑着,收拢双臂将她环在身前,抬袖一点一点拭去额前的细汗,他的十七就该如此的天真、欢快……
“师父,这样有趣的法术,你教我可好?”白浅摇着师尊的手臂,娇软的嗓音让人不忍拒绝。
修长的手指将散落的发,一捋一捋顺到她的背上,柔声问道:“不是最厌烦学法术么?”
清润的气息吹拂在颈间,白浅缩了缩脖子,“这个……嘿嘿,这个不一样嘛……”
他从身后环过来,与她手臂挨着手臂,将细白的小手托在掌心,另一只手覆在上面,片刻后缓缓移开,白浅惊奇地睁大眼睛,她的指尖纤长秀美,小小的掌心中躺着一朵最大最美的花,
“喜欢么?”轻吻印上她的额角,指掌沿着纤细的腰线柔柔地抚着。
白浅重重地点头,小心地触碰着娇嫩的花瓣。
大雪初霁,山风肃肃,冷风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掠过林海,宛如一波波草浪,一层叠着一层。
烹一壶热茶,将她拉着坐在廊下,一同望着窗外的景致。
风似乎越刮越大,散落的雪粒翻卷着拍打初绽的白梅,花瓣星星点点,打着旋儿纷飞,茶香混着梅香,空中弥漫的气息缠绵飘渺……
白浅蜷成一团靠在师尊的肩头,喃喃问道:“师父,我们不回去真的好么?”
墨渊唇边的笑意清澈如水,柔声说道,“无妨,你欢喜便好。”
她侧着头看他,倾身凑近轻轻亲了一下,心里极是甜蜜。
膝上的小手被无声无息地握住,那手修长宽大,掌心略微粗糙,有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白浅握着师尊的手,指尖细细地摩挲,顺着长指一根一根地抚摸,沉默了片刻之后,语气带着一丝模糊,“师父,你可曾想过会有怎样的妻子么?”
他闻言微微一愣,怎样的妻子啊……
自他出生,被教导的第一件事,是担当与责任。
身为父神的儿子,专注修行,征战沙场,坚毅的性情日渐沉敛、刚硬如铁。
他从未将精力放到女人身上,直到,遇见了她,他的小十七。
墨渊垂下眼睛,眸光透着浅淡的清辉,她的发泛着柔和的色泽,绒绒地蹭着他的脸颊,软软的痒。
他想过会有怎样的妻子么?
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他想过的,无数个长夜辗转难眠。
与她隔着被割裂的时光,隔着她的懵然无知,重重阻碍只让他更为坚定,白浅即是他的妻子。
白浅的脸颊一阵阵发热,她不知为何要如此问,低头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得到他回答。
心,微微酸涩。
很难回答么?
还是想起了哪位女神仙?
不会是那个瑶光上神吧?!
白浅悄悄抬头,见他出神地望向天边,清俊的容颜高雅温和。
她的心口愈发地不舒服,贝齿咬着嘴唇,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墨渊缓缓回神,疼爱地轻抚她的长发,却见她神色不善,长指勾起纤巧的下巴细细端详,这是怎么了?
她盯着他的双眼,倔强地抿着小嘴儿,又等了一会儿,委屈地呢喃,“师父没想过么?还是不愿告诉十七。”
所有探寻的动作突然凝固,墨渊的眉间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可是在吃醋么?
他深深的望着她,透过层层迷雾,小心地求证。
他的小十七,翘着小嘴儿,好似恼怒的猫儿,亮出了爪子,却没有一丝一毫迫人的气势,反而增添了一丝可爱的率真。
掩不住的欢喜从他的眼底流泻而出,
她在嫉妒,那是爱侣之间独有的、激烈的、非理性的占有欲!
他突然笑了,唇角愉悦地弯起,眉眼漾着款款柔情,渐渐地,醇厚的笑声抑制不住地逸出唇畔。
白浅愣了住,她的师父从来都是淡雅的,极佳的修养让这个男人近乎无喜无怒的平和。
怔愣中,细弱的手腕被人用力一带,墨渊将她按在怀里,静静地拥抱着,许久之后再睁开眼,眼底竟多了一丝氤氲的水汽,略微沙哑的嗓音低低响起,“十七,我好欢喜。”
白浅在昆仑墟长大,他是如父如兄的长辈,她自是习惯听他的话,
十七爱他,他知道。
可他从来不敢仔细琢磨,是哪一种爱。
绝望之时,他曾想过,若她只是顺从,他也认了。
今日之后,终于不再恐惧。
白浅仍旧愣愣的,他还未回答她呢,可是,突如其来的拥抱,动情的低语,她听他缱绻地诉说着欢欣,心头涌动着疼惜,小手绕上宽厚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环紧他的身体,软着嗓音撒娇,“不管师父想过怎样的妻子,以后只可以想着我,昆仑墟也不可以给别的女神仙住。”
墨渊忍着笑应了一声,低头寻着软嫩的唇,情意绵绵地含吮,激烈的心跳和动情话语一起荡漾在她耳边:“我吻过、抱过的女子,只有你。”他叹息着低喃,“我的小十七,是个骄纵、淘气、精灵古怪的小丫头,最初那几年,你尚能记着自己是个女孩儿,礼数总还周全。后来你大概是忘了,闯祸之后便喊着师父钻进我怀里……”稚嫩的女孩儿,柔软而芬芳,在她之前,他从未与旁人如此亲近,后来渐渐的成了习惯。
长指轻轻拂过她的眼睫,他继续说道:“你笑的时候,眉眼如水般清亮,我只瞧着那笑,便觉得开怀,甚至想着,只要你开心,将昆仑墟拆了也无妨的。”
白浅羞红了脸,在他怀里小声地嘟囔,“我哪有那样……”
一声短促的轻笑,墨渊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耳垂,眉心与她抵在一处,“我是想说,我认定的妻子,一直是你。”
他与她,情生意动,仿佛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又仿佛是在很多很多次相依相伴之后,情的源头,如何能说清楚?!
可这不知所起的情意,却有着世间最炽热、最旖旎的温度,令人不舍得移开,
他低下头,柔软的唇贴住她的唇、脸颊、耳垂、脖颈,细腻的吻一点一点流连蔓延,宽厚的掌怜惜地抚着她的脊背,蕴藏了无尽的宠溺和温柔。
……………………
薄雾自往生海上弥漫过来,阳光穿透水汽,闪耀着七彩流光,妆点着古老的青丘大泽。
小仙迷谷自清早便守在谷口,望穿秋水地等待。
白浅姑姑与墨渊上神明日成婚,四叔说,姑姑今日必定回来。
他耐着性子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日渐西斜,迷谷焦灼地就要抓光头发,小声絮絮地嘀咕,“姑姑成婚之后,便不会再回青丘了吧?!”
“迷谷……”清越的声音略微散漫,
一双人影,踏着五彩斑斓的霞光,终于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