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怕你不懂,万般故事,不过情殇;
我怕你不看,庭前花落,入泥成哀;
我将情根深埋,柔情重栽,待君归来。
…………………………
…………………………
若水河畔,白浪滚滚,河水正中的东皇钟隐隐泛着红光,
折颜望了望天空,墨色浓云遮天蔽日,皱了皱眉,果然封不住擎苍了么?
伸手招来毕方,往太辰宫飞去……
…………………………
昆仑虚大殿,青灰色的石柱巍峨庄严,
墨渊上神端坐于主位,神色萧索,双眼看向殿外,手中的茶已然冰凉却毫无觉察。
一向懒散悠闲的东华帝君今日格外专注,他盯着墨渊,如同发现了不得了的事物,直到觉着给他晾在一旁着实无趣,方才坐直了身体,手中的茶盏重重磕于几案,“墨渊,你我相熟多年,如今你历劫归来,我来探访,好歹来者是客,能麻烦你回回魂,理理我么?”顺着他的目光,东华看见墨渊的弟子们聚在殿外,庭院里的婆罗双树木参天,花痕树影中的众人围着十七弟子正聊着什么,气氛热络极了。
一半了然,一半叹息,原本是佳偶天成,不想变故突生,可惜啊可惜……
墨渊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水很苦,却不及心中半分。
望向东华,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一切都好,没什么可挂念的。”
东华叹了口气,“折颜与我说,你回来之后迟迟不肯闭关,我原本想不明白,今日一看便知,你可是舍不得她?”顿了顿,“我日前招了天命石,可想听听结果么?”
他震动地抬眸,默了半晌,起身拍了拍袍角,对着帝君庄重一拜,“墨渊,愿闻其详。”
…………………………
月色凄清,从窗外洒进房中,一片寒凉的白。
墨渊端坐在榻上,抚着手中的古琴哀恸难平,
当年,她总是缠着要他抚琴,那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回来这些时日,不常见到她,苦涩一笑,见了又如何?她已不像从前那样依赖着他,分开的七万年倒是学会了端谨守礼。
胡乱想着,门口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墨渊愣了愣,心里涌起纯粹的欣喜。
白浅抱着一束桃花,娉婷而来,
将桃花换了新的,转头轻笑,“这桃花一日不换便不好看了,我已嘱咐了十六师兄,日日给你换新的。”挨着坐在师父身旁,抬手抚了抚琴弦,拨出几声零落的琴音,歪着头轻问:“我可打扰师父弹琴了?”
墨渊微微笑着,心头柔软,声音温和,“没有,”低头随意拨弄了三两下琴弦,淡淡地问,“你今夜过来,只是为这桩事?”
白浅叹息着看他,很舍不得,“自从回了昆仑虚,你一直忙着,都没能与你好好说说话。折颜说师父就要闭关清修了,只怕好久不能相见,我就想着来看看师父。”
琴音缭乱,修长的大手按住了琴弦,他仔细地看着她,沉默许久,“你对他,可是真心?”。
白浅愣了住,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很轻,“嗯,夜华对我很好,师父你放心吧。”
转头看着夜色,墨渊没再言语,只觉心口冷嗖嗖地,如同刮着永不止息的朔风。
窗外飘起了细雪,纷落的雪花如一只只白玉的蝴蝶,白浅走到窗边,如年少时那般,微微仰头闭目,任雪花落在眉间,丝丝沁凉,细白的小手伸到窗外抓了几片雪花,笑着回头,“师父,你冷不冷?”
墨渊看了一会儿,怀念地叹息,起身走到窗前,抖开披风将她裹在怀中,
见她怔怔地,弯了弯唇角,抬袖抚着落在她眉间的细雪,一如从前,“十七,折颜说,你为我剜心取血足足七万年可是真的?”
白浅一时愣了住,想了一会儿方才回道:“师父待十七情深意重,哪怕用十七的命去换师父的命,十七也绝不会说什么。区区心头血,便能保师父仙身至今,十七以为十分值得。”
给师父抱在怀里,觉得他的身体异常火热,她不大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却被他抱的愈发的紧,怯怯地抬头,他的眼睛灼热闪亮,不可控制地红了脸,微微使力挣脱出来,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礼,略微局促地匆匆退下。
墨渊站在原地,酸楚难言,她已不若当年与他那样亲近,她的退却是因为夜华吧?!
天命石知天命,夜华,他的同胞亲弟,他与十七的姻缘皆被他斩断!
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一贯沉静的双眼翻涌着激烈的情绪,与她之间生生错过,痛失所爱,他如何能甘心?!
白浅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回房中,喉咙干涩,难受得厉害,灌了两杯冷茶,合衣躺在小床上难以成眠,辗转反侧许久,起身念了五百遍清心咒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梦里隐约听见师父房中的琴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夜,莫名悲怆……
…………………………
白浅在酒窖里洒扫,被灰尘呛得咳嗽,暗自嘀咕,自从回了昆仑虚就是打扫的命,那些师兄只晓得喝酒,一个比一个懒!
忙了大半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焕然一新的酒窖,长吁口气,心里高兴起来。
突然发觉身后有人,吓得转身,却险些撞上酒架,墨渊伸手扶住她的肩,语气淡淡的揶揄,“昔日好吃懒做的十七,如今倒是转了性。”
日光漫漫,穿过酒架,映着她的身影分外的柔和,他浅浅笑着,抬手抚了抚白皙的脸颊,觉着心尖都软了软。
白浅笑吟吟地看着墨渊,“师父你看,我收拾的干净吗?”讨赏的小脸娇媚艳丽,夺了他的心神。
墨渊静了一瞬,“嗯”了一声,笑容温和,“干净。”四处看了看,“怎么想着清扫这里?”七万年前的记忆清晰如昨,只是不晓得对她而言,自己是不是也成了不相干的外人?
白浅想着年幼时与离镜那场荒唐,害的师父代她受了三道天雷,又连累师父强行出关,以致最后生祭了东皇钟,心中既悔恨又愧疚,“师父,你会不会后悔收我为徒?”
墨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会?!虽然我一向不收女弟子,但是……”声音低哑,“你终究是不同的。”
白浅眨了眨眼,觉着有些奇怪,又想了想,却想不出自己除了特别能闯祸之外有何不同。
觑了觑师父如常的神色,莫名觉着慌乱,低头想了半晌,自我安慰,或许是她想多了,她的师父可是独坐莲台、心静如水的战神墨渊!
见她故作镇定,抿住唇边的叹息,他的一生,从来无悔,包括对她的情意,
深深看着她的眼睛,决定问个清楚,“你心口的伤,可还严重么?”
白浅支吾了半天,觉着这个问题很亲密,已经逾越了师徒的情分,吞了吞口水,不敢看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还好,原本以为留不下什么疤痕,但是时间长了,每日都要扒开来取血,伤口就加深了些。不过没关系,这个位置,寻常人也看不到。”
墨渊走近一步,目光灼热,滚烫的大手一手握着她的手臂,一手按在她的心口,“是这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