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墨渊抱着白浅回到房里,她疲累极了,往他怀里拱了拱,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与她缠绵了整夜的男人却怎样也睡不着。
窗外,笼罩着山川的墨云渐渐散去,天边露出了微白的亮光,三三两两的鹤鸣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房中的气息暖热微甜,那是她的香气。
低头在她眉间轻吻,师尊叹息地搂紧怀里如玉的美人儿。
他不是纵欲的人,纵然站在无人可及的高位,可也没什么特别想要拥有的,世间万物在他眼中并无分别,只除了她。
山间的清晨,薄雾弥漫,松风阵阵,昆仑大丘万万年不变的景致,仿佛他不曾离开,仿佛没有那些离别的苦楚和萎尽的相思。
他缓缓闭上眼睛……
“墨渊,我家小五自小顽劣,性子骄纵,你确定你想要的,是这样的妻子?”
白止的话蓦然钻入脑海,墨渊睁开双眼,
昨日,狐帝看着殿外的重重夜幕,嗓音悠远如同空旷的荒原,
“青丘独自掌管八荒中的五荒,若与昆仑墟联姻,狐族定会被怀疑有称雄天下的野心,就连当年白浅拜入你门下的用意,都会遭人质疑。天下之大,众口悠悠,你是智者,何苦要陷入如此境地?”
白止的声音很轻,却如同狂风暴雨,扫荡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墨渊扯出一抹苦笑,顺了顺白浅的长发,抬手给她掖好被角,轻轻起身……
他站在窗前,天已经亮了,一群仙鹤在空中翻飞,穿梭如网,玄黑色的尾羽,乳白色的腹,在清晨的天空下有一种非凡的美丽。
他知道白止是就事论事,可依旧被刺痛了。
他曾经和东华一样,决意为天下舍弃一切,如今壮志未改,而他却再也不是无所畏惧的战神墨渊。
他有了私欲,有了无法舍弃的人,有了朝朝暮暮抵死缠绵的想往。
他的小十七啊……
他与她一次次错失、别离,七万年间,不曾停歇地收集破碎的元神,日日犹如烈焰焚身,沉湎于混沌之时,仅有的渴望是再见到她,
后来,他见到了……
重逢之后,他抑制不住心头的爱慕,亲吻、拥抱、欢好,
他如同溺水之人,而她是救命的浮草。
他想,他终究是个贪心的男人啊……
……………………
午后的风轻轻徐徐地吹着,师尊端坐于大殿正中,垂眸翻看手中的书卷。
弟子们跪坐在案前默记阵法,有的凝神思索,有的下笔如风。
白浅躲在师兄们的身后,枕着手臂呼呼大睡。
叠风偷瞧了一眼,无声地叹息,十七师弟天资聪慧,可于兵法阵法实在是没有兴趣亦无天分。
过了片刻,师尊放下书册,起身拍了拍袍摆……
叠风看了一眼长衫,匆忙地随着墨渊起身,长揖施礼,“师父,可是要填茶么?”
墨渊凝眸看了看叠风,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子阑使劲戳着白浅的胳膊,压低嗓音:“十七!师父来了!”
白浅睡得糊里糊涂,懒洋洋地答道:“别吵!”
大殿上陡然一静,墨渊的眉尖跳了跳,双手负于背后,踱到她的身旁。
白浅昏昏沉沉地睡着,白皙的小脸上晕着粉红,娇嫩的唇微微翘着,鲜亮诱人。
师尊的眼瞳幽暗如墨,温热的手掌抚上细白的后颈,
被扰了清梦的小徒弟不满地哼哼,颇不耐烦地挥手拍开,
清脆的巴掌声蓦然响起,墨渊愣在原地,反应不及的师兄们呆呆地看着师父,大殿上落针可闻。
在不同寻常的寂静中,白浅悠悠醒来,抬头就看到十几张憋笑憋得快要抽搐的脸,以及……淡静如水的师尊。
这下……完蛋了……
她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揪着衣角,低垂着小脸,拼命想着对策。
墨渊看着身前乌黑的小脑袋,抿住唇边的叹息,淡淡开口:“十七,随为师来。”走了两步,转身看着叠风,说道:“你们继续。”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后殿。
白浅一脸的不情不愿,满脸委屈地瞪了子阑一眼,乖乖跟在墨渊身后。
师兄们面面相觑,长衫担忧地说:“十七又要被罚了吧?!”
子阑笑嘻嘻地,“大不了抄几万遍阵图嘛!”他眨眨眼,愈发觉着好笑,“我们的师父,四海八荒唯一的战神,竟会被自己的徒儿偷袭得手!”
周围一片哄笑,
叠风转头望去,只看到一身白衣的小十七,乖巧地跟在师尊身后,背在身后的小手扭啊扭的,扭成十个白玉小结……
白浅低眉敛目地跟在墨渊身后,想着又要被罚,顿时满脸委屈,她就是学不会阵图么!
墨渊将她带回她的房间,缓缓转身,眼里闪过似有似无的笑意,神色却很淡然:“十七,为师教授的课业竟是如此无趣?”
白浅红了小脸,小声答道:“十七愚笨,学不会师父的阵图,还请师父责罚。”
墨渊眼中笑意更深,面色却依旧清淡如玉,语气几乎叹息,“不学阵图倒也无妨。”
白浅茫然地眨了眨眼,接着抬起小脸,欢喜极了,“师父可是答允十七不用学阵法了么?”
他看着那张灿若春华的笑颜,瞬间失神,片刻后移开目光,缓缓说道:“昆仑墟教授的课业,你若少学一门,定然无法结业,日后可是要长久留在昆仑墟的。”
白浅嘿嘿笑着,挽上师父的手臂,软软地撒娇,“十七原本就想着长久地留在昆仑墟,师父既然应了十七,可是不许反悔的哦。”
墨渊盯着她看了许久,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鼻息离她很近,嗓音微哑,“当真?”
“嗯……”她郑重地点头,软软糯糯的应了一声,“当真。”
师尊沉默了许久,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按着坐在榻上,扶着她躺倒,大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脊背,温声哄着,“睡吧。”
伴着他的气息,她安然入梦,松涛阵阵,凉风寂寂,时光仿佛也凝结了……
………………
白浅缓缓睁眼,眼角,有残留的泪。她转头,他不在身旁,漾满水雾的大眼四处搜寻。
墨渊站在窗前,没穿外袍,素淡的里衣随意地披在身上,颀长的身影倍显孤寂。
晨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剪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滚滚岁月,巍巍江山,于他脚下逝去,而他,始终是孤独的吧?!
她已许久不曾梦到过去,原来他曾经,那么温存沉默地爱着她,在她懵懵懂懂、不知情为何物的年岁。
白浅悄悄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微湿的小脸贴在他背上。
墨渊握住了她的双手,细细摩挲,低声轻语:“怎么醒了?可是我吵到你了?”
白浅贴在他身后,他的侧脸温雅如玉,与七万年前是那么的相似。
她收紧手臂,更紧地抱着他,犹如失而复得。
清晨微寒,怕她受凉,墨渊微微侧身将她拉到身前,敏锐地觉察到她的情绪不对。
将她揽进怀里,修长的手指勾起尖俏的下巴,看了半晌,哑声询问:“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泪珠颤动着滑落, “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七万年前的我们。”
她将梦中的情形说了一遍,莹澈的泪珠串串滑落,
墨渊轻轻抚着她的脸,片刻之后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吻,异常火热而无声,甚至有些凶狠。
过了许久,他松开她,两人安静地立在绚丽的晨曦之中,默默凝望。
坦然、明净、隽永……
“所以……为师的心意,你梦回当年才看清楚?”他嗓音轻慢,不急不缓,“两万年再加上七万年,你呀……”他叹了口气,“确实该罚。”
白浅给他逗得轻笑一声,爱娇地嗔道:“是师父没有说清楚嘛!”似是想到了什么,得意极了,小嘴儿翘着嘟囔,“师父说过再也不罚我的。”
墨渊抚着她的长发,温柔地笑着,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握着她的小手贴在自己胸口,低头在她耳边轻问:“如今,可清楚了么?”
“嗯!”她低低应着,小脸明净如雪,眼眸清亮如星。
他的女人是如此的美艳动人,又是如此清澈而坚定。
动情的吻落在她的眉间、耳际、颊畔,吻着吻着,将她一把抱起,往床边走去。
白浅红着小脸在他怀里挣扎,唇舌含糊地抗议:“师父,别……唔……”不是刚刚要过?!酒窖里纠缠了整整一夜啊……
他将她按在榻上,翻身压住,眼里含着深浓的笑意,一下一下轻咬着软嫩的红唇,“别什么……”
两人的身体在榻上叠成一个,她忙着挣脱躲闪,他死死按着不放,纠缠嬉闹了许久,
白浅在他身下细细喘气,脸色娇红,白皙的小手松松地环着师尊的脖颈,身子软软地贴着他。
墨渊将额头抵在枕上,暗自苦笑,原本是故意逗她,可一番纠缠下来,最终苦的还是自己。
枉他清心寡欲几十万年,情动之后,竟如此经不住撩拨。
“师父……”软软的嗓音凑近他耳边,白浅羞怯地看着他,明艳的小脸更增丽色,“十七给你束发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