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这世间,不是所有的相遇都是起点,而,所有的别离都有尽头。
白浅不通风月,她为墨渊做了许多难以企及的事,深爱而不自知。
很久以前她曾经想过,对师父的付出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依赖,
她生在青丘,长在昆仑墟,师父是她的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他宠着她,护着她,珍惜呵护她所有的懵懂和纯真,
于是她豁出所有,想要永远拥有这份温暖。
原以为守着他、等着他,便是一生,七万年痛苦又漫长,而他真的践诺归来!
酒窖那日,她的世界分崩离析,之后的日子,她忙着躲避、忙着抗拒,愈发地混乱,
她的真心,在决意离开之时,终于无比清晰,
她爱他!
原来,白浅一直爱着墨渊!
之前与他有过两夜的亲密,可昨日的缠绵疯狂又热烈,板正内敛的师尊入了床帷,竟是这般的狂放火辣。
他的强悍,他的温柔,令她整夜沉溺在致命的欢愉里。
那是男人对女人极致的亲昵,她埋在他的衣袍里,无法抑制的羞涩和欢喜。
晨光和煦,白皙细腻的背脊吻痕遍布,如同雪地上盛开的红梅,
他心口一烫,俯身将她抱到怀里,抓着软腻的小手亲吻,幽暗的眼中有深浓的笑意,“为何要躲?”
白浅觉得全身似火烧过一般,小手捂着身子遮掩,窘迫极了。
他不顾她的抗议,抓过一旁的衣衫一件件给她穿好,滚烫的手心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敏感。
她咬着唇颤抖,头越垂越低,软软一团缩在他怀里。
他低声笑了,“都要嫁给我了,害羞什么?!”
她的脸红得快滴下血来,闷声回道:“谁要嫁你?!”嗔怪的语调软糯糯的,娇气极了。
师尊顿了片刻,将她整个人压在榻上,长腿跨在她的两侧,狠狠一顿亲吻揉弄。直至她面颊绯红气喘吁吁,才移开唇,哑声问:“真的不愿嫁我?”
他笑着看她,两个人的脸隔得很近很近。她抬手摸着他的脸,英挺的眉目,温柔带笑的唇角,摸了一会儿她也笑了,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软软地说:“以后不罚抄经,我就嫁你。”
他的眉眼瞬间柔和,唇挨在一起,一点一点轻舔细咬,“你若是做了昆仑墟的女主人,谁敢罚你?!”
她眼珠一转,咯咯笑着,“师父可是要入赘青丘么?能将战神推倒,我也不虚此生。”
师尊愣了一下,眼里浮现笑意,将她抱在腿上,脸埋进衣襟里沿着细白的脖颈和胸口一寸寸地亲着,大手四处揉捏,就这样纠缠了许久,目光沉沉地说:“好。”
她的心无声地激荡,有句话一直想要问他,在他说爱她之后,在她入凡世历劫之前,虽然她知道答案。
“师父,与我在一处,你当真不在意名声么?”她不在乎自己如何,却怕毁掉他的清誉。
墨渊静默地看着她,眼眸很深,这便是她的恐惧吧?!真傻!
摸摸她的眉心,又摸摸她的脸,他没说话,
端起案头的汤羹喂她喝下,
待她喝完,叹了口气,“十七,你我身处仙界,可即便身为神仙,也不是都能拥有缠绵悱恻的情爱,有的遇到了,却错过,有的历经挣扎,最终还是放弃,而……我爱上你,追寻、纠缠了三世,历尽艰难才与你在一处,我不允许任何人和事再隔开你我,”他抵上她的额,“至于我的名声,”他低低笑了,“为师向来不畏人言,我只担心你不肯要我。”他可是与她阿爹一个辈分!她会不会嫌他太老?
她咬着唇,担忧地看着他,“若是天命注定你我无缘呢?”她好怕再害了他。
腰身一紧,被他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牢牢的、牢牢的抱入怀里。
他低下头,深深埋进她的肩窝里,太过用力的拥抱,令她连呼吸都变得难以为继。
“我不信与你无缘!就算老天不给,我也要将你夺过来。”
她听完他的话,呆了片刻,忽然伸手回抱住他,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好!就算无缘,我们也要在一处。”
…………………………
擎苍在若水河畔魂飞魄散之后,墨渊追随白浅而去,当日,蛰伏于西荒数十万年的魔族便蠢蠢欲动。
若不是东华与折颜早有绸缪,若不是青丘五荒鼎力支撑,只怕魔君早已举兵东进。彼时,九重天的天君正忙着谋害上神。
太晨宫内茶香袅袅,司命星君随侍在侧,东华倚在榻上,终于能够享受片刻的安宁。
“素锦使用的禁术,应是到若水守东皇钟时学会的,教她的极有可能是翼君擎苍,在墨渊上神与白浅上神魂飞魄散之后,乐胥娘娘便将她接回了天宫。”司命星君续道:“天君与素锦谋害上神证据确凿,皓德已被拘禁,素锦尚在逃亡,听说白真上神亲自去拿人了。”
东华慢悠悠地饮了口茶,问道:“南天门的兵将可有返回各自的部族?”
司命拱了拱手,“尚未返回。”
东华挑了挑眉,不明所以。
殿外无人,司命还是压低了嗓音,“帝君有所不知,昨日墨渊上神杀上天宫之后,便有传言,一说战神已为白浅姑姑疯癫入魔,一说墨渊上神与白浅上神双双殉情,魂断诛仙台,”
“此等大事万年难遇,将士们便决定留下看个究竟。”
东华帝君啼笑皆非,摇头叹息。
流言所说的正主儿正在天泉疗伤,温香软玉抱满怀,只怕魂魄都给勾走了。墨渊啊墨渊,几十万年的铁树一朝开花,委实惊人。
诛仙台与莲池已被摧毁殆尽,他从未见墨渊失控至此,
战神之怒,灭族之祸,幸好折颜与白浅及时赶来。
墨渊力竭之时昏倒在白浅的怀里,失去了意识却仍紧揪着不放,折颜只得将二人一同送至上清境。
短短一夜,九重天已改天换地,权利已尽数归于一十三天太晨宫,帝君闲散悠然的日子终于到头。
此任天君爱好排场,热衷于权利制衡,为君庸碌无为,可笑更可恨的是,如此无能平庸之辈,竟敢谋害上神,亵渎圣地,做下了骇人听闻的丑行!
一人作孽,全族受累!
东华眯起眼睛,他执掌天地之时,法度最是严明,此事极其恶劣,如若处置不当,只怕后果难料。
东华突然说道:“司命,你即刻便去上清境恭请墨渊上神。”
……………………
夜华觉得自己掉在一口深深的枯井里,除了巴掌大的天空,周围漆黑一团,看不见出路。
他将自己关在一揽芳华,浑浑噩噩地过了不知几日,仿佛所有的人、事、物都与他再无瓜葛,
门被推开,房中一片昏暗,他坐在地上没有抬头。
折颜缓步走到他身旁,挨着他席地而坐,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孪生兄弟,五官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气度。
夜华一动不动,没有表情,整个人都停滞了。
“夜华,我受人所托,今日便将所有的事摊开,与你讲个明白,”折颜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可曾想过?你出生在天宫,为何会与昆仑墟的战神墨渊生得一般无二?”
夜华的手指颤动了下,
折颜接着说道:“因为你也是父神的儿子,而墨渊是你的同胞兄长,你降生时出了一些状况,父神将你的元神放入一株金莲,养在昆仑墟后山的莲池里。墨渊每日以仙法养护,他以身生祭东皇钟之时,你的元神终于苏醒,投胎到乐胥腹中,她才生下了你。”
夜华听得入神,面色平静,心中却涌起了惊涛骇浪,难怪!难怪每个人都以为他是墨渊!
折颜叹了口气,“你两万岁飞升上仙,五万岁执掌四海,你资质甚高,终究是可惜了。”
阴差阳错,他曾真的以为夜华就是墨渊!
太子殿下微弱地笑了,“孪生兄弟又如何?!无论是在世人眼中,还是浅浅心里,我永远不如他。”墨渊的光芒太耀眼,他从小活在他的光芒下,做任何事都被拿来与他比较,及不上墨渊便是他的错!
夜华的反应折颜不觉着意外,他冷哼一声,“你是比不上他,你与他同样身处高位,同样优秀出众。可有些事你会去做,而他,绝对不会!”
“墨渊不会袒护天君,不会纵容素锦,宁肯去死也不会伤害白浅。而他最不会做的,便是为了名誉,罔顾大是大非、无视旁人的牺牲。”
室内寂静欲死,夜华垂头不语,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无话可说。
要说的话已然说完,折颜甩了甩袍袖起身,“夜华,当你怨恨墨渊的时候,想想白浅因你受的苦,想想他们二人因你受的罪,你还有资格恨么?”
门打开又合上,脚步声远去,再听不见,空寂的房中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一生,仿佛一直是一个人。
夜华坐在昏暗的房中,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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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晨宫
墨渊一捋一捋顺着白浅的长发,温柔的指尖如同清风拂过,她俯在他的膝上,沉沉睡着。
他摸了摸细腻如玉的小脸,心疼极了,整整一夜的亲昵交缠将她累坏了,
他与东华议事,她乖顺地陪在身旁,可一盏茶还没喝完,就昏昏沉沉地靠在了他身上。
东华看了一眼折颜,后者但笑不语,
东华压低声音,“别看了,人是你的又不会跑掉,”顿了片刻,“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墨渊点头,静默了许久,低低开口,“东华,此事由你主理最是合适,”大掌握住她的小手,缓缓揉捏,“此事了结,即可拟旨昭告天下。”东华执法向来公允,他很放心。
帝君切了一声,“你不担心我会徇私?”
墨渊抬头看了一眼,复低下头,掌心里的小手白皙透亮,指尖泛着粉红,他的唇角无声地弯起,“无妨,你徇私最好,六合虽大,我昆仑墟若要永生永世地追杀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才叫以牙还牙。”
真狠啊!父神嫡子的魄力令东华由衷地佩服。
帝君抿了一口清茶,悠哉悠哉地说道:“旁人都好办,夜华,你如何打算?”
墨渊极小心地将白浅抱到怀里,生怕惊扰了她,唇角紧紧抿住,
他沉默许久,声音苦涩,“父神身归混沌那日,将他托付于我,我曾日夜期盼着唯一的骨肉至亲,可如今,他恨我夺走了十七,而我无法原谅他对十七的伤害,我与他,恩义两清,便是最好。”说完看向折颜。
折颜叹了口气,看着墨渊说道:“我已照你的意思,将全部告诉了夜华,可他……”
东华好奇地问:“他怎么说?”
“他说,要见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