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已没有回望的时间,只想在你身边;
应劫的业火,燃尽的流年,呼啸的朔风,冷厉的疾雨,我想在你身边;
薄雾幻作流云,江河化成飞雪,高山变成深海,山谷化作平原,我想在你身边;
永生的眷恋,不灭的执念,我想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
若水河畔,猛浪若奔,东皇钟矗立在激流中,毫无动静,偶尔闪着艳红的光。
七万年前天族与翼族一场大战,烽火连天整整八十一日,翼君擎苍最终战败,宁死不降,祭出东皇钟誓要与八荒众神同归于尽,战神墨渊拼着魂飞魄散将擎苍的元神封印,四海方得太平,
七万年沧桑巨变,战神与翼君的传说,已然随着无尽的落叶掩埋在若水河的泥沙之中,再无人问津。
玄衣尊贵的男子立在河畔,姿容艳丽,眉目间万水千山,举杯遥祭,唇边一朵自嘲的浅笑,
父君,敬你的狂图霸业,
你的野心,让翼族十余万将士葬身若水,翼界从此沦为天族的分支,
如今你被囚于鈡内,我失去一生挚爱,可见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兄弟离心,手足相残,爆发了数次兵变,翼界日渐没落,
昨日,大紫明宫再遭血洗,年轻的翼君笑得悲凉,
墨渊与白浅这对师徒,几乎将翼界的7将士屠戮殆尽,
仰头猛灌一口烈酒,离镜觉着他的人生荒谬至极,一步走错、步步皆错,已然无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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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颜从西海赶回青丘,心事重重,一夜无眠,
第二日在狐狸洞中寻不到白家小五,方才由迷谷口中得知,她已随着夜华上了九重天。
折颜心想,小五此次受了重伤,上清境那汪天泉最适宜疗养,待过个两三日必然痊愈。
他看着小五出生、长大、一直活到十四万岁,知晓她性子温厚,气度雍容,如此暴怒极为少见。
白浅最看重她的师父墨渊,此次独闯翼界、丝毫不顾惜性命,确是给玄女戳到了心尖子,
与迷谷一路行至炎华洞,折颜若有所思,
西海大皇子病得蹊跷,他用追魂术探了又探,心中已经有所猜想,眼下还需亲自走一趟昆仑虚……
昆仑仙山薄雾漫漫,隐约呈现当年的气象,
望着冷清的山门,折颜负手而立,心口翻涌着悸动,
荒芜了七万年的昆仑大丘,鹤群齐鸣,龙气蒸腾,父神嫡子、战神墨渊,这回是真的要回来了!
静默片刻,伸手招来毕方鸟,一路直奔西海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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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颜在叠雍身旁守了一日一夜,神思不属,复杂难言,
墨渊魂飞魄散之后,太子夜华出生,天地同贺的景象让他以为夜华就是墨渊。
当年桑籍为了少辛与青丘退婚,折颜邀狐帝同上天宫讨要说法,当日便亲手促成了白浅与夜华的婚事。
他瞧不上现任天君的作为,却在夜华危难之时出手相救,是机缘也是维护!
折颜唏嘘不已,他与墨渊一起被父神养大,朝夕相处的至亲兄弟,竟然也会认错。
如今真正的墨渊就躺在他的面前,折颜感叹,阴差阳错,墨渊啊墨渊,我一手促成的好事竟成了最大的麻烦。
思忖片刻,甩了甩袍袖往门外走去,眼下最紧要的,是去天宫寻到小五再做打算……
………………
折颜是由天地孕育而生的第一只凤凰,辈分极高,因缘际会与青丘九尾狐一族交情深厚,
狐帝白止有四子一女,最受宠的就是小女白浅。
折颜带着白家小五腾着祥云赶往西海,一路霞光万丈却无心观赏,
白浅红着双眼,既忐忑又期待。
若水一战之后,她带着墨渊的仙身避世于青丘,每日一碗心头血养着,足足有七万年,只为等他回来,
心心念念盼了这样久,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折颜说得不错,她的恩师从未叫人失望过。
白浅怔怔地揪着袖口,声音低哑,“折颜,你没在骗我吧?”期盼太久,不敢置信。
折颜叹了口气,心中既敬佩又怜惜,抬手抚着她的头,“丫头,这回是真的,墨渊的魂魄就在叠雍的身体里。”顿了顿,“小五,为了墨渊,你做了许多旁人做不到的事,你师父醒来会觉着欣慰的。”
见她终于宽心,摆出一副八卦的姿态,仿若不经意的询问,“小五,这两日在天宫住得如何?”
瞪了老凤凰一眼,白浅的语气凉淡如水,“你不是见到了?!明知故问!”顿了顿,不大在意,“我原本就是来养个伤,却生出许多事端,九重天的众人心思太重,太过聪明,做神仙还是糊涂些才好。”
住了不到两日,愈发觉着夜华君是个情种,洗梧宫里已有一个侧妃素锦,又带回一个东海公主,美貌的仙娥更是多不胜数。
太子殿下品貌地位甚为出众,桃花朵朵开满四海八荒也属正常,
夜华君与她师父生得一般无二,英挺威武、俊美绝伦,出色的姿容迷倒了一众女仙,
当年她在昆仑虚学艺时,二师兄曾经与她说过,思慕师父的女神仙遍布四海八荒,排起来能绕昆仑仙山几十圈。
此任天君喜好排场,后宫佳丽没有三万也有三千,夜华身为天族的太子,多纳几位侧妃在他们眼中无伤大雅,
只是,素锦与那缪青太不安分,洗梧宫日后定是个是非之地。
无奈地叹息,她长了夜华整整九万岁,与他成婚着实尴尬,她活了十四万年,早过了思慕他人的年岁,对风花雪月、情情爱爱委实提不起兴趣。
折颜见她一直跑神,语气颇为无奈,“你阿爹常说,虽然你已过了待嫁的年岁,可女孩儿家总要找个称心如意的夫君,”默然许久,低语如同叹息,“只是,小五,你晓得自己的心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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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水晶宫
白浅遣退了众人,稳着急促的心跳,屏气凝神、单手结印,指尖一道白光小心翼翼地探入叠雍的元神。
白雾茫茫之中,她搜寻了许久,终于在朦胧的迷雾尽头见到了墨渊,她的师父!
白袍黑发的师尊坐在莲台上,双目紧闭,七万年竟分毫未变,仍是那般心静如水、沉稳如山。
白浅颤抖着瘫软在地,眼角发涩仍固执地睁着,心中酸楚,墨渊的魂魄竟沧桑成了这般模样。
她的师父,四海八荒唯一的战神,他那强大的战魂,如今竟弱得只依靠一缕仙气来养护。
泪水一串串滑落,俯身重重地叩头,“师父,十七来晚了,十七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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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浅坐在榻边,一阵阵恍惚,
叠雍被施了术法沉沉睡着,他生得眉目清秀,没有半分墨渊的影子,周身的仙泽令她感觉熟悉,又很陌生。
怔怔地看了许久,心中已有决定。
先去天宫借结魄灯,再去瀛洲取神芝草,她已经无法多等一刻,
矮身跪下,小手仔细地抚平叠雍的袖口,柔声轻语,“师父,十七一生之幸就是拜你为师,得你教导、护佑了两万年,”酸涩难言,她深深吸气,语调不稳,“师父,你等着我,十七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
庄重地拜了三拜,起身却见叠雍周身缓慢地腾起金色的仙泽,
似有若无,触手柔和,微弱的仙气缓缓爬上她的小手,在她指间纠结缭绕,如同安抚、如同挽留。
白浅震动地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七万年的生死离别,悔恨、救赎、期盼,无尽的等待煎熬,无数次绝望之后,终于触碰到他,
紧咬着嘴唇,口中淡淡的腥咸,她的眼泪疯了一般滚滚滑落,哀恸无声……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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