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宸夜/真名北辰夜 男 九尾妖狐 37 黯云楼弟子/青霖皇子 戏六 分身
—只有濒临死亡之时,才能激发一个人最深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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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幽鸣.
风从下方遥遥的卷上来,带起飞叶,带起枯木.空中迷雾散布,隐约可见几只飞鸟,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峭壁上几块巨石凸起,表面圆滑光泽,让人站不住脚的模样.
站在离边缘最近的悬崖上,风吹着衣服猎猎作响.一头银色长发被狠狠地扬起,向后撕扯,甚至感受到轻微的疼痛感.刘海完全被吹开,被掩住的空洞暴露在空气中,干燥而难受.
—如果我就这么跳下去,就这么死了.
他微微扬起唇角,心脏是顿顿的疼痛,随着血液扩散,渐渐麻木.
—也不会有人在乎.
坠落.
衣袂在空中滑出好看的弧度,迎面的风几乎要将他高高抛到天空上去,可实际上他依旧在下坠,无法抑制,无法得到救赎的下坠.
迷雾渐渐散开,空中飞鸟快速擦过,割裂了衣袍,隔断了发带.一头银发散下,在被阳光折射出柔和光晕之前,变为肆意的紫色.
—不想死!
足尖狠狠踏在一块巨石上,爆发式的带出一串残影,双手狠狠地砸向另一块巨石,随后死死抓住.尖锐指甲刺入石块内,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我还不想死!
手臂猛地发力,费劲的爬上巨石,好几下都差点滑下去,站不稳.探头向下望了一眼,地面近在咫尺,只要他再坠落一两秒,就能狠狠地吻上大地,化作粉身碎骨的尘埃,留下殷红的鲜血.
抬头,悬崖峭壁,险峻陡峭.
几乎没有停顿的,足下发力,在几块石块间借力跳跃.迷雾越来越浓,光色越来越暗,几乎看不到下一块落脚的地方.他的动作开始犹疑,变慢.
第一只飞鸟在他跃起的时候猛地飞来,啄向他的眼睛.将进酒的狐影将飞鸟打落,可却引来了更多的飞鸟.
「还真是残忍啊...」
他笑的弯了眼睛,整个人融入影中,看着众多飞鸟攻击他残留的分身.
—连我仅剩的眼睛都要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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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跳跃.
机械性的重复着这样的动作,肌肉的疲惫感与精神的迟钝感开始如毒性蔓延,渐渐腐蚀全身.高高仰起脑袋也无法看见顶端,近乎绝望的状态让他几乎想要放弃.
精神一直紧绷,脚下要站稳,跳跃的角度要对,落地的石块要完整,跳跃的弧度要避开飞鸟.
汗水,迷了双眼.
脚下一个不稳,他重重的摔在石块上,差一丝一毫就会滑落,跌至谷底.
—啊啊...就在这里停下吧...
消极想法,不受控制的产生.无论怎么自我催眠,无论怎么自我警告.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跳下来,他开始自我厌弃,他开始渐渐被负面情绪占领.
风阵阵吹过来,卷着飞羽,一去不复返.
他跪在青灰色的石头上,伏地身子,双手抱着头,蜷缩.峭壁的阴影落在他身上,迷雾温柔的包裹过来.他身上衣袍被飞鸟划的残破,手指被岩石磨的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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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的幻境.
残破的世界,不规则的世界,不完整的世界.
他依旧站在最高的地方,摇摇欲坠.下方依旧是如坟冢般的残破灰暗,没有生气,也没有颜色.繁华过后的废墟,无人问津的英雄冢.
寂寥.
可热热闹闹的世界,容不下他,容不下一个百无聊赖的他.于是他就只能独自守着这片废墟,等待着某天,春暖花开的奇迹.
天空染成血液般的红色在远方变成蓝色,遥远的彼端花田中,人们欢声笑语,载歌载舞.
站起身子,目光落在那一群群的人身上,静静的,不再移动.手指攥在一起,关节泛白.可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唇角高高扬起.
—你看,我一个人也能笑得开心.
—我不在乎我是否能和群,我根本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
—我不在乎.
对,他一点都不在乎.人们的非议,家人的排斥,朝臣的不屑.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他独自一人也活的逍遥自在,也能笑得眉眼弯弯.
不在乎...
不在乎...吗?
眉头不知何时拧在了一起,他仓皇向后退去,却坠入万丈深渊.
被极深极黑的沼泽拥抱,温柔而冰冷的黑暗渐渐蔓延包裹住全身.睁开的眼眸中是无尽的墙壁,和血色的天空.他看不到花田,听不见风过,嗅不到清香.
伸出手,冲着天空,虚合,握住一片空气.
—我也想,像他们一样.
—笑的开怀,哭的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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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间的风吹的他浑身冰冷麻木,几乎要失去知觉.衣衫上红色大朵大朵盛开,鲜艳而美丽.他放下手,抬起头,眼神透着隐隐的悲伤,渐渐转为憎恨.
咬着牙关,猛地向上窜去,魂力调动下狠戾的打落迎面的飞鸟,打散迷眼的雾气.
一下,又一下.
不敢停歇,一路向上,嘴唇都被咬的泛出血珠.
—我说了,我偏要活着.
不能死,不可以死.他死了,那些人岂不是会在某个地方举杯畅饮,笑的开心?岂不是会如愿以偿,顺心满意?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他们满意?凭什么要他们顺心?凭什么让他们开心?
他要活着.不仅要活的好好的,还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从他这里拿走一分一毫,强到没有人能够让他失去任何一个重视的东西,强到那些曾经把他拖入深渊的人都能结束在他的手下.
头痛欲裂,几乎听见细胞噼里啪啦断裂的声音.
被恨意驱使的身体,像是精密仪器,不断地向上,即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极限.
血液被风吹着向下,染红了衣衫.
水珠,从眼角落下,与血液混在一起.
哭了?
我,为什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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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的摔在悬崖上,浑身伤口被这么一震,尽数裂开.血液沾染了青草,沾染了花瓣.他剧烈的喘着气,身上阳光照应着暖意.
—我还活着.
唇角固执的扬起,笑到眉头轻蹙.泛红的眼眶被凌乱的银色刘海遮住,趴在地上十分狼狈的他没有任何一丝力气去起身包扎.只能任由魂力缓慢流动修复.
—我还活着.
喉咙泛出血腥味,气流牵动肺部,猛地咳嗽了几声.浑身颤抖,头昏昏沉沉的,几乎要昏睡过去.模糊的视线中,被血液染红的花朵在风中轻颤,顽强生长.
—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