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些人墨渊都认识，来者是客，且也没有给家里带来什么影响，柳家也就没有为难。
闹腾好一阵子，这股子歪风邪气才终于止住，生活归于平静。就像一切不过一场梦而已。
一直到白浅浅十岁时，她莫名喜欢上了看医书。
若说为什么...究根结底还是因为她的那个夜华哥哥。
夜华自小除去学堂受教外，学业一事都是交由墨渊照料。文韬武略，吟诗骑射，样样在行。文尚且还好，可这武...难免受伤。
记得在白浅浅九岁那年，她来柳府找夜华时听小翠说夜华因为策马时一个不小心从马背摔下来，手骨折了。
她在门外看着大哥墨渊给夜华接骨，第一次看见夜华眼泪止不住往外涌。

这事白浅浅并未与外人提起过，因为她觉得，哭得时候被人看见了多半是不好意思的。
虽主流思想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白浅自小是夜华教大的，识字还难不倒她。不过正是因为被这夫君娇纵，女工刺绣，厨灶手艺她是....一言难尽。
谁宠坏的谁负责，白家夫人只撂下这么句话给夜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直到那一天，十三岁的夜华被墨渊问及以后的打算，他考量几日也没有定下来，随意也问了白浅，可出乎他意料，白浅很是迅速就道
“我将来想做一个大夫，悬壶济世起死回生算不上，就尽己所能好了”
“大夫？”
“嗯，夜华哥哥觉得不好吗？”
“好....只是没想到....这些你是何时想的？”
“很早以前，具体也说不清楚，但是我说我想成为一个大夫的时候，我四哥和折颜很高兴的样子”
“嗯...”
“那夜华哥哥呢？你将来要做什么？和墨渊大哥一样入仕为官吗？”
“还没想好”

91.要做什么？
月色朦胧，夜华一个人躺在床上回想他大哥问他的问题，辗转难眠。
究竟....要做什么？
他不是没想过要和他大哥一般入仕为官，这样就可以为大哥分担，可是大哥一再强调，要他遵循本心，其余的他都会做好。
做个教书匠如何？
等到自己年岁到了，参加科举考，混了名次就开个学堂，随后就娶了浅浅。
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夫子虽然是个受人尊敬的职分，酬劳也还过得去，可是以后会有孩子的，到时候能否养活一家老小。叫浅浅嫁给他之后还不如在自己家自在，他是如何也不愿意的。
从商如何？
这般定然能好好养活她了....不好不好，若从商，职分低贱，不想旁人提到浅浅时对她不善。
入仕？
回想大哥，整日里忙个没完，爹也是，整日忙碌在外，有时还需远行，倘若自己真的入朝，要浅浅一人独守空房岂不罪过.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翻身几遭，夜华终是阖上了眼，沉沉睡去。

接连两日，夜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甚至连白浅也两日没来了，夜华觉得奇怪，刚想出门去白府问问，那个小跟屁虫就自己屁颠屁颠来了。
夜华看着她欢快跑过来的样子，不禁失笑。幼时是他总往白府跑，如今时移世易，竟是她常来柳府跑。
“慢些”
“好”
“这几日怎的没来？”
“在忙”
“忙什么？”
白浅温热的手掌直直就握过了夜华的手，拽着他往里间走，途间遇见柳母很是自然打了招呼，一时竟是叫人不知道这两个谁是柳母亲生的。
夜华如今已经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心里很早种下的种子突然冲破心房开始发芽，疯狂的涨势叫他有些措手不及。
反手握过白浅温热的掌心，他大步向前，白浅只好快步跟上。若是她再仔细些，定然会发现夜华耳尖蓦然的促红。

走至房内，白浅才发觉手心有一层薄汗，可是似乎不是她的...那便是他的？
白浅想起医书上说，手心多汗是脾胃失调，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脾胃失调作何解。
脑回路清奇的她思路越来越偏，丝毫不得重点。
“夜华哥哥，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她坐在床边，一双腿摇晃个不停，晃得夜华心烦意乱。
“没有不舒服....你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认穴位，折颜教我认穴位认了两天，他还夸我天资聪颖来着呢”

“哦...”
自打很早以前，白浅和夜华就形成了习惯，一个安静看书时，一个就在床边坐着不说话。
今日也是如此，夜华在书桌边看书，白浅就在床边坐着，许是昨日没睡好，或是坐的实在无聊，她很是没睡相地就脱了鞋蜷缩一角在床上开始休息。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下了。
等到夜华发现，白浅早已经睡熟，摇头后无奈地放下书，一如既往地就要去摆正她的身子。
如今将要入夏，衣裳的料子轻薄，夜华将白浅揽过摆正，却是中途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急急将一床薄薄的被子给她捂好，夜华即刻就坐回书桌边，眼睛再不曾往床边看上一眼。
殊不知，他手上的书，一直都是反的。
91.青春期
夜华近来越发觉得自己不对劲。自打那日白浅如平日一般睡在他床上，他也如平日一般去摆正她身子后，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不好意思同大哥说，更是不好意思同他娘亲说。
一直闷闷不乐的夜华自己闷了三天，三天里寝食难安，睡眠质量严重下降，且白浅来的也少。
于是乎，你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你。
夜华在午饭后就跑了出门，直奔白府。此刻白家也才正好吃完午饭，小两口欢欢喜喜就跑进了那个夜华无比熟稔的闺房。
“夜华哥哥，你今日怎的来了？”
“你说你忙着记穴位，无暇找我，所以我得空就来找你了”
“会不会耽误你的课业啊？大哥说你近来课业很繁复，要我多叮嘱你一些”
“不会，该记的都记了”
看着房内多出来的一个满是穴位的铜人，夜华颇感兴趣地伸手摸了摸。
“这是折颜送的，给我记穴位用”
“嗯，他们人呢？”
“说是毕方有事，所以出门了，过几日才回来”
“哦....”
随手翻了几册桌上的医书，夜华眼尖就看见了布帛里头的银针，打趣道
“浅浅研究这般久，可曾试验过？”
“真人还没有过，夜华哥哥想给我试试？”
白浅本是玩笑而已，熟料那边却点了头。她惊讶看着夜华，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作回绝。
“别了，我这还没到那种地步”
“没事，我做你第一个病人，你只管试就好”
“可是....”
“我相信你”

“我都不相信自己....我这才刚正经接触医术不过两个月而已，万一要是”
没等她说完，夜华就拿着银针走到床边靠着她坐下，满脸笃定。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不论如何，我都要做第一个”
“好啊，那晚些再”
“不行”
拗不过他这脾气，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白浅浅很是惊恐地拿过银针，思量到底扎哪。
“不如我先给你把个脉吧....”
“浅浅会吗？”
“会一些吧，折颜说我天赋异禀，一点就通”
伸手将他手腕抓过，白浅很是正经开始切脉。望闻问切，字字依行。
“近来没睡好吗？眼底都青黑一片”
“有些”
“手心还是容易出汗吗？”
“不会”
“夜华哥哥，你....很紧张吗？”
“没有!”
想着他从不骗自己，白浅浅感知这越发快速的脉搏，一脸狐疑。果然自己的医术还是不过关的。

“夜华哥哥，你先躺下吧”
“嗯？”
“躺好先”
依照着躺好，随即又被要求闭眼。
“你不许睁眼，你看我我紧张”
“好”
白浅取好针，盯着夜华良久也不知该从何下手。若是错了....被笑话是其次，若有个万一....
“浅浅，好了吗？”
“还没，我在找穴位，你不许睁眼”
“嗯”
小心翼翼地盯着穴位图看了又看，结合着他的症状，白浅寻出来几个安神的穴位，终是下定决心。回神才闻及耳畔沉稳的呼吸声。
“夜华哥哥，你睡了？”
“那我不拿你试针，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夜华哥哥？”
确定他真的睡了，白浅轻手轻脚将器具都给收好，再是把书都给放回原处。
出门喊了门口的小玉，叮嘱她半个时辰后来叫她起床。继而她便脱了外衣爬上了床。
这么些年，由得这娃娃亲的身份，打小就是睡在一张床上，如今长大了，依旧如此。
白母曾经和夫君商量过，最终还是觉得如此也好，左右已经定了亲，若是此刻分床，反倒见外，况且夜华这孩子，她信得过。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打小就是在夜华的高标准严要求下长大的，没等小玉来喊，白浅自个儿就醒了。
眼神示意小玉后，白浅便撑着身子自己起了。看着依旧睡着的夜华，小丫头顿时起了玩心，转而就撤回要去推他的手。
专心致志地在桌案边看书，一直到夕阳西下，床上躺着的那个还没起。白浅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学着夜华训她时的语气，喊他起床。
“柳夜华，该起了，再睡就要变成猪了”
“快起来，要吃晚饭了”
推了两遭也没将他推醒，琢磨着她的夜华哥哥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可想来想去也觉得这想法不靠谱。
摇摇头清空这想法，小丫头下了狠劲，终是将他给叫醒了。
往日里不论是什么情况，向来都是他早早醒了，随即站在床沿边喊她起床，可这次却截然不同。
实话说，这是白浅第一次仔细见夜华熟睡的模样，也是第一次见他起床睡懵的模样。

这么勤快
你们不要夸一下我吗

“嗯？”
“夜华哥哥，你昨夜是做贼去了吗？一直睡到太阳下山还没醒？”
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还没来得及离开枕头，差些又要寐过去，亏得白浅手疾眼快，即刻将他叫醒了。
“夜华哥哥，你快别睡了，待会夜里都睡不着。而且越睡越困，快起来吧，我娘亲要我们去吃饭了”
终是回了神，夜华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家而是在白浅房里。
猛的惊醒后赶紧就起床穿衣梳洗，随即就要拉着白浅出门去大厅里吃饭。
“夜华哥哥，你这么严肃做什么，我娘亲又不会吃人”
“那也要给阿婶留个好印象，你不许告诉她我睡了一下午知不知道”
“好，我不告诉她。那夜华哥哥，你昨日夜里做什么了，怎的今日困成这样？”

“昨日....背书，因为背书所以睡得晚”
“哦....那你以后多注意身体，睡太晚对肺腑不好的”
“嗯，我知道”
吃过晚饭就自己一个人回了家，这不过隔着三条街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到夜华躺在床上时，只觉得全身都累，果如白浅说的，夜里有些难眠。
折腾半宿还是睡不着，夜小华无奈起身掌灯看了会书，小半会儿终是酝酿出些许困意，这才匆匆忙忙上了床开始睡觉。
只是这一夜，夜华却是做了一个很羞于启齿的梦，于是乎一连七日，他都没敢去见白浅。
一直到白浅觉得不对劲，亲自来找他时，他才正视这个羞于启齿的梦。
他本以为过段时间便会好，事实上也的确是好了一段时间。他开始刻意压制骨子里喷涌的躁动，不断回想当初在面对她时的正常，可越是掩盖，这股子原始的躁动便是更为强烈。
一直到他十七岁那年，白浅浅十四岁，他们的关系正悄悄开始转变。
以至于他在听见她喊他夜华哥哥时，有些嫌弃。

在白浅十三岁那年，她终于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大女孩，她葵水来了。
犹记得那日，因为这事将白府轰动完全，等到她成婚那日想起来，白浅还是觉得羞涩难堪。
那日，白浅与夜华都得空，草长莺飞的时节，他二人一道去郊外放风筝，突如其来的腹痛叫白浅难以忘怀。
她此刻拽着风筝线，夜华就在后头，她怕吓着身后之人，一直忍着，以为过会便会好。
熟料这痛感一阵一阵的，抓心挠肺接连不断。脸色霎时发白，到最后忍不住腿软瘫坐在了地上。
“浅浅，你怎么了？”
“夜华哥哥，我肚子疼”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脸上溢出的薄汗，夜华愣了一瞬，随即就将她抱起往柳府走，随后又判断白府更近，故而赶至白家。
白浅素来喜欢穿白色的衣裙，等到夜华将她松下安置在床时才发觉，她的衣裳莫名多了血色。
白真和折颜打酒楼回来，墨渊得了消息也急着赶来，白家一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问诊，切脉，白府管家寻的大夫比折颜早到，故而先行诊断。瞧着那丫头的态势，折颜大抵是明白了什么，只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一边急着的弟弟们。
“折颜，你还有心思喝茶”
“真真，你别急，小五她没事”
“怎么可能，脸色白的那个样子”
“你忘了，我可是这四海八荒顶厉害的大夫，我说她没事就是没事”
白夫人瞧着这阵势，大抵也是心中有数，一个劲就把人都给轰出去了，只留下自己和大夫一个人在屋内。
答案的确就是如她所想那般，交代好事项后大夫背着医药箱便出了门。
随即一大波人便赶上前围着白母，尤以夜华最为激动，脸色着实不大妙。
“阿婶，浅浅她怎么了？”
“她没事，你放心”
“阿婶，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知道实情”
“夜华，阿婶从不骗人，浅浅她真的没事”
有些事情到底是难以启齿，同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解释葵水一事不大对劲，同一大群男的解释这事.....更是.....不大妥当。
白母只好以无事遮掩改过，偏的这傻小子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