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勤恳恳的夜小华直到亥时才终于停下来，准备就寝。睡前却又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去，来去如风，带回来许多好吃的。
“姑姑，这些都是我三叔给我的，我一直没吃，方才饭菜我见你都没吃什么，现下想必是饿得慌。”
看着这般热心肠的夜小华，白浅上下打量一番，道“夜华，你何时这般热心了，你性子不是一直都很冷的吗？”
“一直，姑姑你以前就认识我吗？”
这小娃娃怎的还是这般聪明，这样都能给他抓住漏洞。清清嗓子，白浅一本正经说道“我自你出生就看着你了，所以什么都晓得”
“原来如此...”顿了顿，夜小华爬上床给自己盖好被子，回道“夜华性子不冷的，就是话有些多，可是父君不准我多说话，也不准我一直问问题问个没完”
“话都不让说?”
“嗯，姑姑，夜华可以和你说话吗？”
“当然可以，不过，夜华，你怎的对我一点防备也没有，就这样和我睡一起真的没关系吗？”
此刻被夜小华推着上床的白浅睡在床上很是疑惑。向来思路跳脱，白浅想着这小娃娃一点防范的意识也没有，若是自己是别的女子他是不是也随意就和别人一起睡了。这样说来，他要是没看过素锦白浅是一点儿不信的。
“你说，你为什么就拉着我一起睡了，是不是见我长得好看就喜欢我了？”
夜小华赶紧也坐起身来，连连摆手。
“姑姑，夜华喜欢你，因为只有你会陪夜华讲话，父君也看不见你，这样我和你讲话父君就不会罚你了”
“你以前没和别的孩子一起讲过话吗？”
这问题一说出口，夜小华有些伤情，撇了撇嘴，道“有的，可是他们说我是储君，不大喜欢与我玩，父君还有天君也说我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修行上”
白浅有些发愣，回过神摸了摸夜小华的脑袋，笑意盈盈地说“夜华，你以后除我外，万不能与其他女子一起玩，知不知道”
尚且还是个小娃娃，丝毫未听懂其中深意，夜小华很是实诚地点了点头。
“那你先睡下，你想说什么就与我说罢”
夜小华又躺好，给自己提起被子，将这些年想问的问题全问了一遭。
“姑姑，神仙是从哪来的?”
“姑姑，神和仙有什么分别呢？”
“姑姑，为何九重天上没有日出日落呢，也见不到月亮呢？三叔说凡间有一年四季潮起潮落，是真的吗？”
“姑姑，你去过凡间吗？凡间是什么样子的，凡人和仙人是一样的吗？”
“姑姑，三叔说我的原身是一条小黑龙，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和龙王一样吐出雷呢？”
“姑姑，夜华以后真的要做天君吗？会和那个白头发老爷爷一样厉害，变成挂在画像上的神仙吗？”
“姑姑...”
....
.....
一路下来，夜小华问了许许多多的问题，白浅伊始还能够忍受，到最后已经按耐不住心中激动，极力克制想把他踹下去的冲动。这孩子，小时候怎的如此话多，圆子话唠属性绝对是传承自他父君...可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会导致性子截然不同？
“姑姑，你会一直陪着夜华吗，夜华喜欢你？”
到最后在梦中夜小华依旧时不时呢喃着，一双胖乎乎的手就这么抓着白浅的胳膊不肯撒手。白浅听到他梦呓，恬然一笑。——这孩子说情话的本事果然是数万年如一日，看来的的确确是天赋异禀。
而此时正被自家夫人查探记忆的夜华睡得有些不安稳，侧着翻了翻身，迷迷糊糊睁开眼来看了自家夫人一眼。白浅感知到自家夫君的动静，赶紧收了术法，往夜华怀里蹭了蹭。见夜华半睁开眼看着自己，想必是没完全醒的。白浅伸出手轻轻拍着夜华后背，不多时就见着夜华半睁开的眼皮又合上。见着时辰也不早了，白浅不敢再去探夜华记忆，只是一味看着眼前自家夫君。
——嗯，打小就长得挺俊俏，只是这小话痨怎的成了闷葫芦，老身我一定要探个究竟，好好掰正你这患得患失的性子。
到时辰差不多，轻轻推醒身旁之人，夜华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来。
“浅浅，你醒了？”
“是啊，你也该起来了”
夜华没有即刻起身，只抱着自家紧搂在怀中，深深地吸了口气。
“怎的，天君这么大了还要赖床不成?”
笑意盎然，连带着胸膛有些颤“和夫人学的”
“夜华，你记不记得在你小时候，有个女子让你叫她姑姑?”
夜华松开白浅，四目相对，夜华伸手揉了揉白浅脑袋，顺带将她乱了的鬓发拢在耳后。
柔柔的语气尚且带点嘶哑“为夫从未遇过让我唤她姑姑的女子，怕不是夫人睡时梦见了，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原来他都记不得这些的，白浅很是不爽，却也放心不少，记起修行时师傅总说有因才有果，因果轮回环环相扣，既然如此，自己自然不能坏了其中命数。
“那你小时候背过道德经吗？合抱之木后面一句是什么？”
“浅浅怎么突然问这个？”夜华有些疑惑，却也还是乖巧地思虑片刻，脱口而出“合抱之木，生于毫厘”
将将说完，一个爆栗就悄然而至。
“笨死了，是生于毫末，快起床啦，我的赖床天君”
不明所以，夜华就被自家夫人推着下床换衣，议政结束后还不忘查看经书，的确是生于毫末...
自己小时候真的有背错吗？??

朝会归来之后夜华只见着自家夫人已经早早上床躺好，眼神里的期盼灼热倒叫夜华无端欣喜起来。
“浅浅一直在等为夫吗？”
“嗯嗯，等你睡觉呢”
听见这话，夜华先是脱了衣裳，在坐向床边，轻轻试了白浅额头温度。
“夜华，你这是做什么？”
“浅浅今日太过主动，为夫怕你又是感染风寒”
“......”
白浅推开自家夫君还在她额头试温度的手，坐起身来。
“我是说睡觉，又不是别的意思，你总是多想，真是条色龙”
见着自家夫人嘟着个嘴幽怨地埋汰自己，夜华反倒欣喜，学着她那嗔怪不讲理的语气，道
“是是，我的色龙夫人，陪大黑龙睡个觉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
“哼，懒得和你计较，今日我不舒服就想早些睡下，你不准碰我。”
并不知晓自家夫人究竟所为何事，夜华只听得不舒服三字，牢牢抓住不放。
“浅浅，你不舒服？我去让奈奈将药王召来”
见着夜华即刻就要起身，焦急的白浅赶紧拽住他。
“我午睡时没睡好，下午你不在我又睡不着，所以此刻才很没精神，你陪我睡一觉就好”
勉勉强强编出个说得过去的谎话，夜华便也信了，复换了寝衣，与白浅一并睡下。
悄怆幽邃，长生殿内清冷无声，白浅偷偷睁眼看了看自家夫君，发觉他还睁着眼。
“夜华，你怎的还不睡啊？”
看着自家夫人，柔然一笑道“这个时辰过早，为夫还不大困，浅浅，你困了就快睡吧，不必管我”
——这么早歇息不就是为了让你早些睡下，可是你不睡我怎么探你记忆？这下可如何是好。
“不行，我怎么能抛下你自己先睡了，这样的妻子是很不称职的”
“浅浅，无妨，我再等等就会困了，你困了就睡吧”
夜华捏了捏自家夫人的脸，对于浅浅的关心，很是欣慰。
“可是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要不我数到三，我们一起闭上眼睛，你不许睁开，这样很快就能睡着了”
“好”
“一.二.三”
夜华乖巧地闭上眼睛，白浅却不似夜华想象的那般实诚，只见白浅数到三偷偷睁开眼看着夜华，腾挪着趴在夜华胸口处数起羊来。
夜华觉得好笑，低声问道“浅浅不是困了吗，怎的还要数羊了？”
“不准说话，我是数给你听的。”
被要求不准睁眼也不准说话的夜华君听着她夫人一直喋喋不休地数着羊，直到恍惚间听着她夫人数到三百一十二只羊时，终于寐过去。
白浅感知夜华一直轻轻拍着她后背的手动作慢下来，这羊数的就越发慢起来，音调拉的绵长不绝，叫自己也生出些许困意来。等到发觉夜华大概真的睡下了，白浅轻唤一声，的确是无回应，呼出口气来，这才踏实地捏了那诀。

【记忆之中】
白浅接着之前记忆落点，看着夜华还是那个蒜苗高的小娃娃模样，很是奇怪。怎的这次没有跳过去了，这些个小事他都记得如此清楚?看来神童过目不忘的本事还真不是吹的。
走上前去，白浅伸手摸了摸正在研磨写字的夜小华小脑袋，哪料夜小华很是激动，一把跳下凳去离得白浅远远的。
“你不认识姑姑了？”
“我才不要认识你”
看着这赌气的模样，明摆着是生气了，可是为何要生气呢？
“你怎的了？”
“你不许过来”
虽是如此说着，夜小华还是压低声音，朝着门口处看了看。之前相处那般久，早有默契，一旦有外人在夜小华就得装作只有自己一人的模样。
“是不是央措他又打你了？”想到这茬，白浅不顾得夜小华百般阻挠，噔噔噔冲上前就扒开他衣服，白白嫩嫩的，并没有伤痕。
“你...你....夫子说了，男女授受不亲，姑姑怎么可以扒了我的衣服”死死扯着衣袖的夜小华奶声奶气很是不满的抗议着。
“你看，都叫我姑姑了不是，那就是认得我的，既然叫了我姑姑，那你身子我也是看得的”
白浅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于情之一事上却是赢不过自家夫君。但白浅也有个毛病，就是在情上面，遇弱则强，遇强则弱。斗不过自家五万岁的夫君，逗逗这不足十岁的小小夫君还是稳操胜券。
“快，告诉姑姑，谁欺负你了，怎么板着个脸？”
倔强的夜小华紧咬牙关，吐不出一个字。这神情与他长大朝会时一般模样。
“我的小祖宗”见他不说话，白浅也没了辙，将他这小小只的夫君抱入怀中，好生哄着。
“你要是不说，姑姑怎的知道你为何不高兴呢，是吧？来，姑姑有糖，给你吃一块”

不愧是做了两个孩子娘亲的白浅，哄起孩子来一套一套的，这夜华君被自家媳妇哄得一愣一愣，三下两下就硬气不下去。
“我的小祖宗，你别哭，别哭，有话慢慢说”
——这小哭包怎的突然就哭了，这这....
“夜华，不哭了，等会央措又该来了”
听到父君名字，夜华很是识趣地把眼泪憋回去，浑身上下抽抽搭搭的，时不时颤两下。
“你告诉姑姑，谁欺负你了。”
“就是你”
“我?”
将这夜小华揽入怀中，看着他的眼睛，很是惶恐。
“我怎的欺负你了？”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夜小华紧咬着红嫩嫩的嘴唇，终于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姑姑和母妃一样，都喜欢骗人，姑姑不是说要一直陪着夜华吗，怎的招呼也不打就不见了？旁的神仙见不着你，我又该到哪里去寻你”默了默，夜小华看着眼前姑姑，更委屈了“姑姑，你是不是不喜欢夜华，也和父君一样觉得夜华话太多了，所以你就不要夜华了?”
“年纪轻轻，净瞎想些有的没的”
“才没有瞎想，父君说了，我不好好学习母妃就会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就不会再来看我了，姑姑，夜华以后不说话了，你不要讨厌夜华”
夜小华扯着姑姑的衣袖满脸恳求。看着这惹人怜的小模样，白浅心都要化了。将夜小华放上凳，自己半蹲着告诉他“姑姑呢，只有你特别特别想我的时候才会出现，所以有时候，比如你认真读书，认真写字的时候我就不会出来了，姑姑也不嫌弃你话多，相反，姑姑觉得夜华话多很是可爱，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
安抚好眼前这个小娃娃，白浅便寻了个坐垫在一旁为夜小华研磨，嗯，夜小华才这年纪，这字水平就与自己差不太多了，委实是个天才。
“夜华，我不见了的时候你担忧吗？”
不知怎的，想到这一遭就想问问。
“担忧，我以为你又被父君抓了去，我偷偷问了伽云，才知不是那样的”
“天枢伽云这个时候就陪着你了？”
“嗯，姑姑，你也认识他们啊？他们前几日才来的”
知道自己抓歪了重点的白浅柔柔笑了声，又将话题牵回正轨。
“又抓了去，之前你有什么也被央措抢了吗？”
白浅左手撑着脑袋，右手食指拇指扣圈，其余三指轻敲桌案，俨然一副听戏的样子。
“嗯，之前是雪地犬，然后是传音螺”
“传音螺，是那种给小孩子玩的玩意儿”
“嗯，夜华很喜欢那个，是生辰的时候北海水君送的，可是父君不喜欢就拿走了，还有东海水君送的顶漂亮的珊瑚，父君见了，当着夜华的面就给摔碎了。”
“他竟然如此?”
勉勉强强地扯出个微笑，对着白浅道“是夜华背经书背错了，不怪父君，夜华将来是要做天君的，凡事都不该出错”

听着这话，白浅就气不打一处来。直了直身子，脸色颇为严肃。
“你才这般小，犯错也是很正常的，不必为了那些个事情介怀如此久，况且事事忍让，将来要吃大亏的”
虽说这些个话夜华都不会记得，可是白浅不吐不快。
“你以后呢，有什么事不能和别人说就与我说，不必什么事都搁在心里，姑姑心疼你，所以不想夜华什么事都自己担着，你知道吗？”
“嗯...姑姑，你为什么对夜华这搬好?”
“因为夜华你是个好孩子，姑姑不想你被央措天君那帮老东西教坏了去”
“好，夜华一定做个好孩子”
与此同时，此刻正睡着的夜华君似乎感知有些异样，迷迷糊糊去探自家夫人，白浅赶紧收了法术，闭上眼睛。发觉有道目光盯着自己，白浅假装睡醒，揉了揉眼睛。
“夜华，你怎的了？”
“浅浅...你方才一直睡着吗？”
“嗯，你怎么睡醒了，是我睡得太闹腾了吗？”
“没有，为夫睡得有些不踏实罢了，无妨，接着睡吧”
白浅挪了挪身子，紧挨着夜华睡下。怕他有所发觉，再不敢乱动，迷迷糊糊与夜华一齐入眠。
第二日里，发觉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白浅最终决定只趁着夜华午睡时偷偷查探。于是乎，今日赖床许久，就为了在夜华午睡时攒着精神，这样也不耽误晚上的事情...
等到夜华睡下，白浅正准备施诀，谁料得夜华突然睁开眼来。
“浅浅，你这是?”
惊慌失措，没料到自家夫君竟然这么快就已经察觉到，白浅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诀是追魂术?”
不等白浅想好措辞，夜华就已经开口。
“浅浅，为夫身子真的没有大碍，仔细调养就会好了，你不必日日探一遍，况且这术法很是伤神，为夫不许你再用”
——追魂术?这么看着还挺像...这借口倒不错，不如顺水推舟。

“我都是上神了，小小的追魂术对我来说不碍事，倒是你，你之前总是瞒着我伤势，我都不敢再相信你了，每日里都得看看才放心”
“浅浅...为夫并非有意欺瞒，只是你知晓了定然又要伤感好一阵子，为夫并不想你担忧”
“你不是答应说凡事都依我的吗？”
见着自己说不过自家夫君，白浅就开始使小性子，胡搅蛮缠没有半分道理。
“可是...”
“你都不听我话了，也不肯依着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白浅咬着鲜红的唇，满面愁容，叫夜华好生愧疚。
“好，都依你，但你也要答应为夫好好注意自己身子”
“嗯嗯”见着夜华答应自己，这下以后被发现了也不必担心，白浅很是俏皮对着自家夫君一笑，拉着他睡下。
“浅浅，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夜华君左手被自家夫人缠在怀里，意识迷蒙说下这么句话就困顿熟睡。
【记忆之中】
等到过了这许久，白浅再度去探那记忆，却发觉夜小华长高了许多。
“姑姑，你真的来了？”
望着这现下已经快和圆子大小的夜小华，很是疑惑地问道“夜华，你现在多大了？”
“夜华已经快三百岁了，再过不久就是夜华生辰了”
“过得这么快？几百年你都没再见过我了，你可想我?”
半蹲下身子，捏了捏夜小华的小肥脸，白浅笑盈盈地问着这夜小华。
“自然是想的，可是姑姑一直没出现，所以夜华就认真读书修行，等到忙完了就可以使劲想姑姑你了，你看，这下你就出来了”

“那夜华现在就是在使劲想姑姑咯?”
仔细看了看这周围，发觉并非在紫宸殿内，眼熟却记不清在哪见过。
“夜华，这里是何处?”
面对白浅疑惑，夜小华赶紧解惑。
“姑姑，你不知道吧，我一百岁时被元始天尊收作关门弟子，现在是在师兄灵宝天尊的上清境修炼”
“哦～怪不得那般眼熟”白浅自顾自呢喃一声，接着道“那你好好修行，姑姑在一旁看着你好了”
待在夜小华身边看他打坐悟道，舞刀弄枪，一众兵器在他手中虎虎生风，白浅却觉着夜华还是拿青冥剑的时候最好看。两个时辰过去，却是三殿下连宋跑了来。他给夜小华带了些他爱吃的零嘴，又给他讲了些新鲜事，说是他在凡间遇到个俊俏姑娘，将她从仙山上提到天宫，正想方设法地给她谋个一官半职，好叫她能够好好在这九重天上活着。此时的夜小华并不能够领略他三叔豁达通透的本性，只神云亦云地觉着他三叔风流倜傥放荡不羁，是个没正形的老神仙。等到三殿下连宋要走的时候，夜小华才磨磨蹭蹭地问道“三叔，母妃什么时候会来看我?自夜华两百岁生辰后，母妃已经近百年未曾见过我了”
“这，大嫂她比较忙，等她得空了就会来见你的，夜华，你别想那么多，好生修行，以后三叔常来看你哈”
三殿下自然知道，没有天君的允许，夜华母妃是难以接近夜华半步的。不忍心告诉自己侄子他母妃被禁止见他的实情，作为天宫里为数不多真心对夜华好的三殿下，只能一次又一次这样敷衍他。

后面要是写的快就会到素素那一段了，光是想想大纲就好想哭，性子被压抑久了，夜华都快成自闭症患者了，碰到他掉了装备的媳妇直接成了重度抑郁症患者。。。好可怜

白浅看着夜小华自三叔走后有些闷闷不乐，上前安慰。
“夜华，你喜欢你母妃吗？”
“喜欢...”
白浅自此之前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她还会有为乐胥开脱的时候。干干笑了两声，对着夜小华可谓温柔至极
“你母妃她不来见你是因为她忙着后宫内务，并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
夜华摇了摇头，对着白浅道“姑姑，你不用安慰夜华，夜华知道是天君不想让夜华见母妃，父君说慈母多败儿，天君也认同了，所以才要我早早拜师，不让我在紫宸殿待着”
“原来你知道?”
一时惊讶，白浅将疑问道出，而后掩耳盗铃般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夜小华见着姑姑这蠢蠢的模样，笑颊粲然。
“姑姑，夜华没事的，我问三叔不过是个念想罢了，只要夜华好好修炼，能够得到父君和天君的认可，这样我肯定就能见到母妃了，姑姑你说对吗？”
“对～姑姑的夜华最厉害了”
白浅笑着对夜华说出句安慰的话，眼眶里却闪着亮晶晶的东西。不待夜小华发觉又自己偷偷擦了去。
白浅发觉这记忆时快时慢，和正常时辰不大一样，比如在记忆里过了一百年，可能也就夜华刚刚睡醒，有时才经历了那么几个场景，却也是用了夜华整个午睡的时辰。
“夜华，你记忆力这般好，那你是事事都记得吗？”
此刻已经收了兵器，回了大殿内拿衣服，准备去上清境的温泉里沐浴的夜小华被白浅这太过跳脱的一问给问懵了。
“姑姑是想知道些什么吗？”
“你只管说你是如何记东西的，怎的有时候，连紫宸殿各个物件儿摆放都记得一清二楚，有些时候又连宫殿名称也不记得”
白浅望着一路走下来，到处是缺了牌匾的宫殿，有些戚戚然。既然在夜华记忆里，那看见的自然是他记住的东西，上次紫宸殿内就连一个茶杯内壁花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怎的现下却记不得这些宫殿名称呢？
“夜华就挑重要的记住，虽然夜华有过目不忘的天分，可神仙要活这么久事事都记得岂不会累死”
“嗯，说的有理...下次夜华再说我健忘我就拿这话反驳”
“姑姑，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姑姑自言自语。”
一问一答，不些许功夫，一大一小就到了这上清境内的一方温泉。
“姑...姑姑”
“你结巴什么？”
夜小华停下了脱衣服的手，见着白浅还一直盯着他看，浑身不自在。
“姑姑，你能转过身去吗？”
已经羞红了脸的夜小华实在是尽了全力，这么句话说的流畅，却并不大能叫白浅听个清楚。仔细揣摩，白浅还是将这话猜出来。
“我偏不！姑姑大你许多，没关系的”
——偏的就是要逗他，谁叫你在我沐浴时也是如此不要脸，一报还一报，就算扯平了吧。
再没有勇气提出别的要求，夜小华扑通一声，着衣衫就跳进了温泉里。
到底怕他害羞，在他入水后白浅转过身去靠着石柱等着，而入水的夜小华羞得不敢转过身去，傻愣愣地背对着他姑姑洗起来。洗了许久许久，白浅都靠着石柱快睡着了，突然听着咕咚一声，被惊醒的白浅赶紧过去看看，只见着小小只的夜小华泡的全身通红，估摸是泡太久了气血逆行倒转，犯了迷糊，差些就要溺在这温泉里。
亲自给这夜小华换了衣服，给他输了些仙气，夜小华才悠悠转醒。不知是余热未退还是又一次羞涩，夜小华见着自己衣服都换好了，脸色绯红。
“这次姑姑不能让你再睡了，不然要是你师兄生气了训你我也帮不了你”

夜小华急急地从白浅怀中跳下去，此刻该是研习道法的时辰。
夜小华比他更小时乖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看书时再不会犯困，聚精会神就这般将姑姑晾在一边。等到该就寝时，白浅见他终于放松下来，忍不得就想问问。
“夜华，你话怎么变得这般少了？”
“天君说夜华将来需继承天君位，要学会喜怒不显，而且多说多错，该尽量听别的神仙说，察言观色，而后再行抉择，才能保万无一失”
顿了顿，夜小华眼睛骨碌转了几遭，才想起那个他总记不清的词。
“行有行规，道有道理，天君说这是帝王心术！”
轻柔摸了摸夜小华的脑袋，白浅柔柔道“所谓帝王心术，通俗来讲不过是君王政治心思罢了，天君有他的想法，夜华将来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不必事事都按照天君心思来，况且啊，姑姑相信，夜华成了天君一定比这个天君能够做的更好”
“多谢姑姑厚爱，夜华定会全力以赴”
“嗯，朝堂之上的确是该喜怒不显，细细思量，可是夜华，等以后你有了家室就不该把朝堂上的那一套用在你夫人身上，不然你夫人会伤心的”
不明其中意味，夜小华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此刻说了也于事无补，白浅轻轻一叹“快睡吧”
等夜小华起身，记忆中的景象却直接跳转到他三百岁生辰宴那日。
——想不到他对这生辰宴记忆如此深刻，连这来的大把神仙模样都记住了，委实难得。
天君以不胜酒力为由，酒过三巡就退席而去。白浅便随着夜华一道在待客大殿内游荡，一众神仙陆陆续续地前来祝贺，由得夜小华年纪尚小，也就无人敢敬酒。
“夜华，青丘有个女君接了你的名帖，你可有印象?”
“姑姑是说青丘女君白浅?”
“不错，这名字你都能记住。”
“她虽接了帖子却未前来，三叔说她是四海八荒第一绝色，没能见着她很是失望，所以我格外记得些”
“哦～居然是因为三叔....”脑回路眼看着就要走歪的白浅，思绪又被夜小华给拉回来。
“姑姑，你问这做什么？你也想见她吗？”
“不是，夜华，今日她去桃林喝酒忘了这茬，不是故意不来的，你以后不要怪她可好？”
“姑姑”夜华望着白浅嗤笑一声“我与她又不熟，她来不来与我何干”
“说的也是”
白浅也觉着是自己多虑，遂放下这念头，伸手拉着夜小华就去拆那些个生辰贺礼。

白浅拆贺礼拆的忘乎所以，一旁的夜小华却不为所动。白浅见他神色平常，很是好奇。
“夜华，之前你不是喜欢别的神仙送你的生辰礼吗？怎的这次没半点高兴?”
夜小华依旧保持着那副喜怒不显的神色，淡淡答道“天君说身为储君，自该存天理，灭神欲”
“那你是真的不喜欢这些玩意儿吗？”
瞥了一眼白浅手中的玉陀螺，夜小华咽了咽口水，却十分坚定地答道“夜华不想要”
——沉叹一声，这孩子打小受得都是什么教育，哪有这样被泯灭神性的，天君对这孙子竟无半点爱惜之意？
“那好吧，姑姑把这些都收起来...”
等到宴会快要结束，夜小华却突然两眼放光，撒开腿往前跑。
“母妃，你来看孩儿了？”
原是乐胥来了，夜小华一把扑进乐胥怀中，乐胥看着怀中消瘦许多的夜华，眼泪不争气漱漱往下掉。一旁的央措看不过眼，开口就指责母子俩一见面就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为了合乎体统，保持这天家礼仪，夜小华赶紧憋回眼里一包子泪，扯出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对着他母妃。乐胥嘘寒问暖一阵子，就被央措给拉下，回了她的甘泉宫。走前夜华问母妃，她何时能再来见自己，乐胥却又是不争气地哭了出来，只说得空就来。
一旁的白浅见着乐胥这般，同为孩子娘亲，心里生出些怜悯，罢了，都是可怜的神仙...
走上前去，好言安慰了夜小华一番，谁知夜小华十分懂事，擦了擦自己眼角未干泪水，而后就拉着白浅回了紫宸殿。
“夜华，你今日不必去你师兄的上清境修炼吗？”
“不必，今日是我生辰，天君给了我半日空暇，我明日再去上清境”
一问一答后，一路上夜小华再不开口，白浅只得跟上他的步子回了紫宸殿。到了紫宸殿，夜小华与白浅呆坐着，一时闲下来的夜小华竟然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姑姑，你去过凡间吗？”
白浅可是熟悉凡间，见着夜小华终于开口，凑巧这凡间她是再熟悉不过了。一时间兴头起，唾沫横飞，措辞起承转合颇有说书先生的范儿，这几万年的话本子也是没白看。讲到兴头上，觉着自己说的不够具体，毕竟眼前的夜小华此刻还是个养在宫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小宝宝，白浅拿起笔墨，就给夜小华描摹起来那凡事街景。
“怎么样，我画的很生动吧？”
“不错”
“你也试试?”想着夜华极擅长丹青，白浅拿过笔就递给夜小华。
“可是我并不擅长绘画”
“???”
“不如姑姑你教我吧，绘画以一已之力即可完成，这样夜华闲下来就有事可做了”
“闲下来为何不找与你年纪相仿的神仙玩呢？”
这话出口，白浅见着夜小华稍稍颔首，喜怒不显的神色里却露出一丝哀伤。即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的白浅赶紧抓过夜小华的手“姑姑教你画，夜华这般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以后你家夫人孩子的画像你就都能亲自完成了。”
被白浅悉心教导的夜小华，很是欣喜，忘却所有不快，看着眼前的陶瓷瓶就画了起来。

等到停笔，本该是就寝时分，夜小华却收好笔墨纸砚，拿起一本经书坐到桌案旁看起书来。
“夜华，这个时辰你不睡觉，看书做什么？”
夜小华又腾腾跑回来，将白浅推着上了床，给她扯好被子。
“姑姑，你先睡吧，今日夜华虽得空，可到底是荒废了学业，这样定然会辜负天君一番好意”
夜小华将夜明珠调的暗些，自己在桌案旁勤勤恳恳地研习道法。
次日里白浅随着夜小华一起去上清境，一路上呼呼喝喝，白浅与夜小华都觉得很不耐烦。偶然间，白浅听到路旁神仙对着夜小华指指点点继而窃窃私语。白浅是狐狸，耳朵尖，将这悄悄话听了个全。
“你看，那便是储君夜华，据说是元始天尊关门弟子，授业恩师还是慈航真人呢，可了不得”
“哎，你不知道，若水一站我有幸见得墨渊战神，这小娃娃长得与墨渊上神神似，怕是墨渊上神转世，天君和真人才对他格外好些”
“真的假的，他是墨渊上神转世?难怪会如此厉害，我还以为这小娃娃勤学刻苦才如此优越，原是天赋使然”
“那可不，咱可是没这命”
两个神仙耳语后悠然转身走了，白浅看了看夜小华神色，还是那么个喜怒不显，处变不惊的模样，看着这小娃娃，白浅蓦然叹了口气，夜小华却停下了步子，遣退一众小仙娥后才开口。
“姑姑莫叹气，他们说的我不介意”
“夜华，你自己觉得你是墨渊上神转世吗？”
夜小华收回看向白浅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地。
“我不是墨渊上神，我就是夜华”
从这冷冷的目光中，白浅捕捉到丝丝恨意。难怪夜华此前对师傅总是带着冷冷的抗拒，真是苦了他，明明是因为他们是亲兄弟才如此相像，却硬生生被他们说成师傅转世，他们哪里晓得，此刻师傅不过在自己青丘好生躺着,若非自己私藏师傅仙身，夜华是不是就能少些磨难...
一时间白浅陷入深深自责之中难以自拔，恍惚间已然鼻头酸涩，泪意汹涌。
“姑姑也觉得夜华是墨渊上神转世?”
“不是”
听闻夜小华有些焦急的声色，白浅赶紧回过神来，急匆匆否决。
“夜华就是夜华，夜华如此成就都是因为自己上进勤学，并非是因为墨渊上神”
夜小华难得地笑了，只是这笑容有些苦涩难言，再不复当初潇洒肆意。
到了上清境后夜小华更加勤奋刻苦，几日里更早起，更晚睡，只想有朝一日证明自己并非墨渊上神。

可一日里夜小华在上清境修行时，却见着天君前来，正与自己师兄相谈事宜。在这九重天上最讲究礼数，所谓非礼勿言，夜小华趁着未被发觉赶紧退下，奈何他们声音大了些，这话全叫夜小华听了去。
“今日夜华可有好生修行?”
“天君不必挂心，夜华这孩子很是上进，资质上乘，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嗯，如此本君也可放心，如今夜华面容张开，本君越看他越觉着他像曾经的天族战神墨渊，况且夜华他也是得帝君指引去了趟昆仑墟才借乐胥之腹生下，想必夜华就是墨渊上神借着机会的转世之身”
“虽不知为何夜华与墨渊神似，二者间必然有些联系，可若说转世还是有些牵强”
“真人此言何意?”
夜小华只听到被他一直视为典范的天君也认为他是墨渊上神转世，后面的再无心听下去。夜小华顿时有些慌神，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像被掏空了一块，钻心地疼。数百年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苦心修炼不过是想得到认可，可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夜小华微薄的希望给砸了个粉碎。不管如何逞强，夜小华此刻也终究还是个刚过三百岁的孩子，心智不坚定的很。白浅见他这样赶紧抱着他远离了这是非之地。寻了处无人空地才将他放下。
“夜华 你不必听那天君的，你并非墨渊上神转世，你是...”
想将他是师傅一母同胞的兄弟说出，却发觉如何也发不出声来，想必是不能提前说明真相的，这下把白浅给急坏了，自己心大，向来不知如何安慰人，团子圆子也乖得很，稍微哄哄就好了，再是不好，大不了抛下他们父君和他们一起睡会他们也就喜笑颜开。可面对着这么个夜小华，喜怒不显，使劲憋着泪说我无事的小家伙，白浅真的没了主意。

所幸夜小华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神仙，见着白浅比他还急，赶紧深吸一口气调息，平静下来反过头去安慰白浅。
“姑姑，定然是夜华做的还不够好，别的神仙总说在这个年纪，我能做的墨渊上神都能做到，只要我更努力修行超过他了，天君就会认可我了，所以姑姑不必担心”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眼泪再止不住，白浅矮身抱着夜小华，身色都开始喑哑。
“夜华，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总是怀疑自己，是他们的错，并非你的错”
夜小华第一次见着女神仙苦，方才是白浅忙着安慰夜小华，此刻夜小华要开始忙着安慰白浅。
“姑姑，你...你别哭，夜华一点都不介意的，真的”
“夜华将来是要做天君的，自然该事事做好，这是本分，所以姑姑不必为夜华担忧”
知晓夜小华此刻不过强颜欢笑，白浅更不好接着失礼下去，擦干自己眼角的泪，双手按住夜小华瘦弱的肩。
“夜华，你记住，你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不必事事苛责自己，在姑姑心里你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并非所有的过错都在你，你知道吗？”
“嗯，夜华知道”
夜小华乖巧地点了点头，可白浅明白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夜小华和白浅平静下来，见天君走了又悄悄溜回去，路半却被夜华师兄灵宝天尊给叫了去。
“夜华，方才天君所说你可是听了去?”
恪守礼数的夜小华先是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而后知晓自己违了礼数，诚恳认错“夜华并非有意听师兄与天君谈话，还请师兄责罚”
灵宝天尊虚虚一扶，而后笑道
“无妨，夜华，师兄不知你为何与墨渊相像，其中必定有所关联，可是转世一说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夜华勤学苦练天资卓越，与别的神仙无关”
“多谢师兄”
“嗯，好生修炼去吧，明日师傅开坛讲道，我们一道前去”
“是”
得到师兄的认可，夜小华退下。心里虽松了一口气，可是性子执拗不服输的夜华却暗自和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日日听闻的墨渊叫起了劲。
见夜小华明日就要去听法会，白浅与夜小华道别后就收了这术法。望着还在熟睡中的夜华，白浅久久不能平静，紧挨着夜华默默哭了起来。听闻哭声，夜华睁开眼来，单手拭去自家夫人眼角珠泪。
“浅浅，你怎么了？”
见自己把夜华给吵醒了，白浅也就不再忍着，钻进夜华怀里哭得更是伤心。
“浅浅...”
将自家夫人揽入怀中，不知浅浅为何就哭得如此伤心，数万年如一日不会哄女子的夜华君笨嘴拙舌，只是念着自家夫人名字。待到白浅终于缓过来，夜华才开口询问。
“浅浅，你这是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无法言明，也不想他过分担忧，如今这白浅撒谎的功夫是越来越精进。
“你梦到什么了？”
“我一觉醒来就不记得了，就觉得难受想哭”
“好，不怕了，不过是场梦，都是假的”
吸了几口气，彻底平静下来的白浅仔细斟酌用词。
“夜华，你说如果当初我把师傅安放在无妄海会如何？”
听到师傅二字，夜华神色先是一僵“所以浅浅是梦到大哥了？”
“不是，这个和梦没有关系，我就是突然想问问”
叹了口气，夫人说的又怎能不信，夜华思量一番答道“若放在无妄海，仙气绕缭仙身应该也不会消散，可当时大家并不知大哥还有一丝元神在，若非如此，安置无妄海怕是真的要身归混沌”
“可如果我将师傅仙体给了天族，还是日日一碗心头血供着，这样就不会有人说你是师傅转世了”
夜华侧了侧身子，隔着衣裳轻抚白浅心口那道因为取心头血而来的疤痕。
“为夫不知浅浅为何突然有此想法，若是如此，为夫并不愿意你如此做...若是我早些认识你，早些知道你就是司音，不论如何，就算是翻了那大紫明宫为夫也要将那玉魂讨了来”

日子如水一样平平淡淡地过着，白浅看着夜小华一步步深陷泥潭无法自拔，性子从热烈似火到冷若冰霜，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不管发生什么，面色雷打不动都是那样的喜怒不显。可在夜深人静时，夜小华在熟睡时还是会想念他的母妃，想要喝他母妃做的甜汤，偶尔在梦中低声呢喃出来叫白浅听了去越发心疼他。
一直过了许久，白浅终于探到一段她听了无数遍却从未亲眼见过的记忆，至此，亦是夜小华性子开始由内而外转冷的伊始。
在记忆里，夜小华如今已经快两万岁，个子长高了些，有些像十一岁时的照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数百年，也许是数千年，他再未见过他的母妃，每日里参禅打坐，佛道双修，只为了能够得到天君一句夸，如此，他便能见上他母妃一面。为什么一定要见母妃呢？夜小华自己也不知晓。或许是因为年幼时只有母妃对自己好，亦或是母妃生了自己，母子连心血浓于水。夜小华参悟佛法，参悟道法，却独独参不透这个情字。
直到不知那一日里，那天天色正好，夜小华在挥舞手中剑，恰逢天君来看望他。夜小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说是想见上母妃一面。哪料这天君竟然真的允了。只是条件是要夜小华在两万岁升了上仙。如此条件天君知道夜小华不可能完成，他不过是让他断了这个念想，可彼时还天真的夜小华相信了天君所言，更为刻苦修炼。
直到不知是夜小华两万零几岁的那一日，天雷阵阵，夜小华直愣愣地站着不动受了三道飞升雷劫。彼时白浅就站在他身旁看着，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傻傻看着。
白浅记起自己，七万岁飞升上仙，三道雷劫还是师傅帮自己受得，飞升上神历的又是情劫，而且本该同受的继任大业，也是夜华一人受了去。所以自始至终，她终究不晓得雷劈在身上是怎么个痛法。
第一道雷酝酿许久，雷声轰鸣，直直劈下来，夜小华方才还整整齐齐的银灰色衣裳上倏忽就多出到血口子来。被雷震得一个踉跄，夜小华还未站稳，第二道雷就亟不可待地落下，一口鲜血猛的就从夜小华口中吐出，一滴一滴在那银灰色的衣衫上开出一朵朵红花，妖孽至极。眼见着第三道雷就要劈下来，夜小华却站不起身来，白浅飞身前往将他护在怀中，却于事无补。那雷穿过白浅身子，丝毫不差地落在了夜小华身上。等到过了这雷劫，仙身重铸，伤势好了近四成，衣裳却还是血迹斑斑。
欣喜的夜小华来不及换衣裳，让人通报天君他飞升上仙后，就兴冲冲跑去了甘泉宫见他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