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至
  冬天一定会来，就像它一定会过去。
  你能想象没有下雪的冬天会是什么样子吗？
  今年，你的生日恰好在冬至之前。
  而看到你，似乎也会自然而然地联想起冬天。似乎每年都没有什么区别，干燥，寒冷，拂过面颊的冰冷的风。唯一缺乏的，就是雪花。
  我现在居住的南方小城冬天很冷，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写作业时手指常常是僵硬的，出门前要把脚从棉拖鞋中抽出来，强迫它塞进冰窖般寒冷的运动鞋中。
  几天来的天气还算好，只是有时天阴得像一块拧不干的灰抹布，不然就是黄得要下沙子。街道上的树清一色瘦弱单薄，在风中摇摇欲坠，只有一棵长得特别浓密，繁茂的树阴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喜欢走过那棵茂密的树下，无论是晴是阴。
  天气晴朗时细碎的光斑会在树影间跳跃，与暗色的影子一同沉默着。
  然后一阵微风吹过，我闭上眼睛，听头顶树叶发出的声音，仿佛温暖的海潮奔涌而来，将我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曾经的某一天，我在阳光如水浸润整个城市的一天望着行人与车辆在我面前飞驰而过，恍然间微笑就漫到了脸上。
  明朗的阳光，喧闹的交通，匆忙的人来人往。
  在那天中午，我从报纸上读到一则消息：次日将有寒潮南下。心中竟充满着隐隐的期待。
  今年的冬天，终于要冷起来了吧。
  还清楚地记得，那是12月21日，二十四节气中的冬至。
  现在我最喜欢的玩具是一个沙漏，朴拙的木质外框，透明的玻璃柱体，以及淡紫色的细沙。
  每天晚上入睡前，我习惯将沙漏倒过来，听着沙子流淌的声音入睡。
  12月24日，接近午夜时分，我在一张背面写满数学算式和科学公式的作文纸上写下一段话。
  再见，奇牙。
  再见，龙马。
  再见，日番谷。
  再见，过去的我。
  然后我把这张纸对折起来，撕成一块一块再也无法黏合的小片，任凭它们厚厚的一沓堆放在桌上，被各种练习本作业本推来推去。
  然后我看着那堆散落的纸片，莫名其妙地笑了。我的身体没有颤抖，我的眼中没有泪水，我的嘴角也没有嘲弄。
  自始至终，我很平静地做完了那一切，手中捧着一个尚有余温的暖水袋。
  日番谷，沙漏，金属质的风铃，平安夜的贺卡，圣诞节的冷清。
  一切都将过去，成为我十五岁一个凄凉的尾音。
  任何人都无法抵挡时间的流逝，不是吗？
 
  清晨睁开眼睛时，阳光已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涂抹自己的影子。
  室外，寒风与暖阳交织成一幅荒诞不经的画面。
  很多很多年以后，曾经的这一切都将成为我的怀念。
  也许，我会以一颗更为平静的心，去面对这段感情，在逝去的时光里静数流年。
  他们都说，时光是抚平疼痛最好的解药。
  然而，有些记忆即使尘封许久依然会被开启，疼痛又一次辗转轮回，最终演变成一场无法收尾的灾难。
  谁能确定不会这样呢？
  正如这个世界的月亮，原本便不同于那个世界一般。
  仰望皓月，只是希望能够更加接近你所在的那个世界。
  或者，是希望能够在将来的一天，注视着你身披月光降临在我的面前，为我挡住所有危险。
  我知道，我永远无法与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决裂。
  但是现在，我想我必须离开。
  只是在离开之前，我想保留最后那句再见。
  一切都将过去，成为十五岁华丽的祭奠，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也许，我会在很多很多年后，在轻旋着细小尘埃的阳光里，再一次回想起你。以及：
  日番谷队长。
  我喜欢你。
  今年的冬天来得异常晚，却离开得那么早。
  就像现在，已经是二○○九年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