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别过脸去,纤细的手轻轻抚着菩提树的树干,粗粗的,有点刺手。她的目光也随着手的移动而移动,像是在倾诉着什么一般,她的唇开开合合。
然后慢慢闭上眼睛,手也不再移动,只是攀附在树干上。
枯树下,白衣胜雪,黑发如瀑,美丽的女子安心睡去,胜似多年之前那个明媚如春光的女子,其实两个都是她,不一样的只是心境而已。
不久之后,孟婆回过神来,仿佛冥冥中注定一般,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逆光而来的男子。
一身黑色玄衣,眉宇之间尽显王者霸气,可就是这样一个男子,眸中竟与元淳刚到鬼界时一般空洞,简直如出一辙。
这个人,其实孟婆也识得。
他是燕洵,燕北世子,后来的燕皇,元淳等的那个人,也是……曼珠沙华的叶。
燕洵没有同其他鬼魂一般走向孟婆,而是走到了菩提树下,轻轻蹲下来,仔细的凝视着眼前的人儿,眼里哪里还有方才的空洞,全是深的化不开的爱惜与宠溺。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燕洵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生怕惊醒了他心爱的女孩,他说:“淳儿,我来了。”
孟婆走向他们,她没有如燕洵一般蹲下,而是俯视着他们,她的声音却如燕洵一般轻,她说:“阿洵,你想好要如何了吗?”
阿洵,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大概九十几年了吧,从他幻化成人开始,在鬼界停留的几年之后,就再也没人这样叫过他。
燕洵没有立刻回答孟婆的问题,他仍旧仔细打量着元淳的睡颜,其实说是元淳睡着了也不是,没睡着也不是,只是他给元淳施了一个法术,一个让她暂时昏睡的法术。
燕洵的大掌慢慢地慢慢地向元淳的发伸去,在触碰到元淳头发的那一瞬间,所有因为怕永远失去元淳的不安和恐惧顷刻消散。他轻轻摸着元淳的头,带着七十年的想念与期盼,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和她相遇的这一天。
良久之后,他缓缓起身,不舍的俯视着元淳,然后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走到奈何桥头,再走过奈何桥,到达开满曼珠沙华的彼岸,才停下。
孟婆也跟随燕洵的脚步,他走到哪,她也走到哪。她站在燕洵身侧,身边的曼珠沙华开的很是妖娆,美丽。她欲要开口,却被燕洵抢先一步,她不知道燕洵是怎样说出这番话的,她只知道,燕洵此时一定很痛恨自己,很心疼元淳。她听见他说,他说:“阿孟,送她回去吧。”
她没有多大的惊讶,好像这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问原有,也不问后事。她只有一个字,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