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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热Couple.】170721『原创』笔误(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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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被删贴的没脾气了,虽然我不知道为啥度娘老这样
改文,作者授权
原作者:止于水(QQ名)
文案:我察觉到这个监狱里有一种危险与阴谋的气味,这种气味曾是那样熟悉。我笑了,看来又到了要逃离的时候了。我没有好奇心,不想去彻查在暗处对我伺机而动的危险与阴谋的来源。只需要知道,离开这儿,我就不会再与它有任何交集,就已经足够。


2026-08-04 13: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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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春
(一) 湖泊中的监狱
吉普车转过遮住视线的山坡,眼前豁然开朗,一碧千顷的白湖突然展现在眼前。粼粼的波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向湖中心看去,果然一个小岛隐隐的于万顷波光中透出点点青苍之色。
身旁的大刘一边猛踩油门,一边介绍,“白湖监狱就在那个湖心岛上,刚才已经联系过了,待会儿有监狱的船来接我们。”
我打量着那个名闻遐迩的四面环水的湖心岛,问道:“这湖上只有监狱的船被允许跑吧?”
“是啊,关得严么。”大刘慢慢停下车,“这个监狱简直就是鸟不生蛋的地方,不过白湖监狱这种地方也难怪,毕竟关得都是那些人么。”我没接话,大刘大概觉得我有些不高兴,连忙宽慰我,“偏是偏了点,不过你只是来蹲点一年,很快就回去了,是吧?”
我笑笑,没吱声。
只是一时疏忽,堂堂R大的刑法研究生竟然被发配到这个偏僻的监狱里陪一群重刑犯。官场倾轧总是让人防不胜防。之所以R大毕业后放弃留京的机会,回到父母所在的这座城市,不过是想在出国前陪父母几年。本科加上读研,已经离家7年。出国也是漫无目的流浪,不知下次再回来会是什么时候。所以,想趁这几年好好陪陪父母。却又被新上任的顶头上司,市司法局陈局长,充军到这样荒蛮之地。就像曾经有人嘲笑的那样:Amber,你这么傻,总是会一不小心就得罪了重要的人。当然,作为局里唯一的研究生,不会一直下放。这次不过给个教训,顺便杀鸡骇猴一下而已。
不过在哪儿过活,我也无所谓吧。还在胡思乱想,监狱的船已经到眼前了。大刘开始为我介绍船上的人:“最前面的那个就是监狱长韩定一警督。”
我扶了扶眼镜,打量向我走来的韩定一。严肃端正的脸,黑框眼镜也遮不住冷峻犀利的眼神。很有点《肖申克救赎》里那个阴险残忍的监狱长的味道。难道天下的监狱长都长得一样?
不过韩定一倒是对我很客气。介绍了一起来接我的人员之后,就开始说起白湖监狱的情况。下了船,又亲自领我四处参观监狱。看得出来,这种随和不是他一向的作风,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热情呢?
其实,无须他絮叨,司法系统的人有几个不知道白湖监狱呢?
正如新疆石河子沙漠监狱里全是穷凶极恶的暴力性罪犯一样,白湖监狱也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只不过这里的犯人全是高智商罪犯。全国各地的大部分高智商罪犯被关押在此。据说,监狱里犯人的平均学历是本科以上。所以,在这里能看到一些和其他监狱里截然不同的景象也不必奇怪。即使是刚才看见狱警向犯人讨好谄媚,我也一脸平静。
韩定一似乎很满意我的态度,因为他安置我到他的办公室去整理文书。我驯良的笑了,表示对这个安置没有异议。
我放下行李,环顾四周。不错的小房子,一人住,有有线电视有网线,已是出乎意料。屋外槐树花开得正灿烂的小院子更是让我喜出望外。这么安详宁静的地方,仿佛被充军到桃花源了。
我不由得嘲笑自己的傻气。数千囚犯戾气聚集的监狱,竟然被当成桃花源,也只有我能做到。
仰头看槐花簌簌地从身边落下,突然听到韩定一在身后笑着说:“吴安珀,我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在白湖监狱,你不能不认识他啊。”有重要到韩定一如此郑重推介的人物?我好奇地转过身,向院门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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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监狱中的影子
那是我初次见华又希。从韩定一的介绍中,我知道他是和监狱合作经营的嘉立集团的老总。和白湖监狱合作?真是有能耐有创意而且背景深厚啊。这样一来,监狱那些天才们岂不是白白为他们打工吗?以那些天才的智力,有什么东西开发不出来?
我打量一个人向来只需要一眼。所以,温良礼貌的笑着,仿佛他是天天在马路边都能碰到的平凡人,伸出左手:“我是吴安珀,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出的也是左手,而且也没有缩回换手的意思:“听说今天局里下来了个研究犯罪学的高材生,我很好奇。就冒昧来拜访了。”
按照蓝老师的说法,坚持用左手握手的人,有窥视他人性格的爱好。我一边想着,一边无奈的抽出仍在裤兜里的右手,握住了华又希的左手。果然,蓝老师永不会错,再次得到了验证。他紧紧地握手之后,在抽出手时,仿佛为了确定什么,又摸了摸我的手心。接着,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先前漫不经心的目光换为锐利,再次从头至尾重新评估了我一番。
他感觉出来了吗?这个仿佛温和中带了些温暖的男人,似乎身上也有暗黑的气质。直觉和理智都告诉我,应该离他远些。念生心动,我小小的退后了一步。脸上仍是一贯的憨厚笑容,被眼镜过滤后的目光也只剩下单纯真诚。无害,我无害。就差没挂个牌子在脖子上来向他宣示。
他似乎相信了我的暗示。身边警戒的气流降低,开始笑着和我聊一些闲话。但是字里行间的试探以及不时飘过来的犀利眼神,仍是让我如坐针毡。
我们说话时,韩定一一直静静的听着,不插话。华又希顾盼到他,他会不断点头。仅有的几句话,也是附随华又希。最后出门时,韩定一低头弯腰让华又希先出门的举动更是让我心里隐隐有了认定,韩定一不是这个监狱的最高支配者,他身后还有个影子在操控他。
说是蹲点锻炼,其实是被当成菩萨高高贡起。我没有任何工作,韩定一的文书也是自己处理。不过,我从来都不会浪费时间和资源。我开始调阅监狱中知名罪犯的档案。尤其是他们的犯罪细节和犯罪动机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开始集中这些资料。然后利用职务便利去见这些当事者。观察他们的言谈举止,来和自己的设想互相印证。
韩定一起初很满意我的安静。渐渐的,却又对我的过于恬静表现出烦躁不安。在他几次问从我这些档案能看出什么,对我的解答又不得要领之后,华又希出现在我身边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
我趴在院子中的石桌上,摆弄着这个月搜集来的材料。在笔记本电脑上替它们分类归档。槐树花已经落尽,初春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槐树的缝隙,射在我的身上。我突然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学问才是我一直以来的希望吧。可是,又是什么裹挟着我,跌跌撞撞地走了那么多弯路?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遐思,也打破了小院里的宁静的气氛。打开门,毫无意外的看见了华又希。三天两头的在我这里混,他的那家公司要破产了吗?
“又在看书做学问?”他扫了眼石桌上凌乱的书籍,坐到了电脑前。我借着替他倒水的理由走开,大方的给他机会看我的电脑。不要怀疑我,我对你们的那些破事没有任何兴趣。你和韩定一掩饰得都很好,可惜遇到的是我,呵呵。我扶了下眼镜:“喝点水吧。怎么又有空过来?”
华又希歪过头打探我,却被挂在我头顶的太阳耀花了眼,只得放弃。“Amber,那个周教授有开始发狂了,你什么时候去安抚他一下?”
“哦,”我淡淡应了声,坐下。“等他情绪过去,再劝他更好些。”
“Amber,我觉得很奇怪。”华又希向来自信的脸头次有了迷惑:“为什么监狱里的那些最难缠的犯人都会那么服你。”
我憨憨的笑了:“这个啊,大概是我人见人爱吧。”
“你少来,不要每次都拿这种话搪塞我。”华又希这次不打算放过我。
有必要向他们阐明自己的立场了吧。不给个好理由,只怕误会升级,我就莫名其妙的成了炮灰。
“华总,你看过一部恐怖电影叫做《催眠》吗?”我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以前总是被某人嘲笑自己思路不清,才会说话断断续续。
“看过,是我看过的最恐怖的电影。还有,说多少次了,叫我又希,别叫华总!”华又希白了我一眼。
“好吧,又希。其实里面最恐怖的在于:你发现一旦心里的弱点被人掌握,那个人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我喝口水,语速更慢了。说这么多话,真是吃力。“里面那个运动员因为懒惰放弃了跑步。他一直对此很愧疚。别人利用了这点,对他进行催眠,也就是心理控制。于是他就一直跑,即使把腿活生生的跑断,还自觉偿还不了心中的愧疚。”
我看了眼沉浸在我的叙述中的华又希,继续:“我对监狱中的这些人感兴趣也在这里。他们大多都是高知或者是极其聪明的人。他们的犯罪不是为了钱财之类的激情犯罪,而是心理的阴暗面。比如这个周教授,50多岁,一直严谨正直为人师表,却在一天早晨用斧子砍死了自己的妻儿。你没有兴趣知道他是为什么吗?”
华又希完全迷失在我的言语中,机械性的点了点头。我呵呵的笑:“可是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这就是我握在手里的他的心理弱点。所以他会对我言听计从。”
华又希这才发现被我摆了一道。怒视着我。这时的他才褪去了一直以来老成稳重的假象,有了与他年龄相适应的调皮可爱。看着我的笑脸,他才想起了此次拜访的正题:“你好像是学犯罪学的?”
“没错,不过我从大四就开始,辅修了四年的心理学。如果不是嫌麻烦,我完全可以再拿个心理学硕士。” 我仍是平淡的陈述语气。
更何况我还是在美国心理学界也是数一数二的蓝老师的得意门生。
“我就更奇怪了,你完全可以不必待在这个监狱的。即使是司法局局长,你也应该不屑一顾的。”华又希终于问出了重点。
我抖擞精神,这个问题要回答好。否则只要他们有一点疑惑,我都是性命攸关。
在我和周教授聊天的时候,突然有个老头冲进来抓住我的袖子。紧紧的,仿佛我是他最后的希望:“你就是司法局来的,对不对?上面来的人啊,我有事要向你反映。我要立功,我有很重要的犯罪情报要检举...”
有些精神混乱的老头还在絮絮叨叨前言时,我已经看见了沉着脸追过来的几个狱警。我一根根掰开老头揪住衣袖的手指,一边说:“有什么情况,你可以向监狱长或政委反映。每周的检察官接待日,你也可以申诉。我没有权力接受你的检举。这违反程序。”
说完,我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前天,我在门口再次碰到了这个老头,不过这次他已经是一具尸体。据说是心脏病突发猝死。所有症状和心内膜下梗死一模一样。60多岁死于这种病似乎很正常?我却闪过了一个念头。我趁左右无人时,掀起他的鼻子。果然,鼻中隔穿孔,再加上指甲上的白色横线。应该是最新的巴比妥类药物中毒,但又有些不一样,应该是新配方。哪来的这种药?我抬起头,看了看由前Z大周教授主持的监狱内的化学实验室。只有天知道,他们还研制了些什么;还有其他的那些实验室又在做什么。
一个生命的消逝和眼皮下的骇人罪恶,我只是耸耸肩过去。曾经,我是那样热情的相信正义。进入法学院时也和同学们一起宣誓,终生只向正义低头。可是我的高尚、牺牲、正义和热血换来的又是什么呢?只有幻灭,彻底的幻灭。
看了眼屏气等我答案的华又希,我慢吞吞的回道:“我本就没有打算在司法局待多久,只是陪父母一年,还是要出国的。又得罪了人,就被发配到这来了。我应该很快就会走的。”你们对我的到来紧张异常,巴不得我早点走。我难道就想呆在这里吗?
“这样啊,”华又希对我的表态很满意,笑了。突然想到一件事,又戒备起来:“那你这么认真的搜集这些罪犯的资料做什么啊?”
“做学问啊。”我认命的叹口气,又将是一个很长的解释,这个星期的话加起来也没今天讲的话多。
“你知道犯罪学就是为了解决人为什么会犯罪。我们这科的鼻祖龙勃罗梭认为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注定要犯某些罪行的。甚至可以从一个人的外貌和骨架构造中看出他将会犯什么罪。”我看到自己最初接触这个理论时的讶异也同样出现在华又希的脸上。
“这是胡扯吧。这怎么可能?”华又希再次掉进我的故事中去。
“可是我却留意到一个能证明这个理论的绝佳例证。就是白湖监狱的前任丁狱长。据说,他在每批近百的犯人入狱时,只用眼睛看看,就能准确的说出每个人犯的是什么罪行。但他又无法说出自己判断的依据,只说是罪犯看多了之后,自然的反应。”
“所以你很好奇依据究竟是什么,就因此甘于在这个监狱里耗费你的时间和才华?”华又希彻底卸下了防备,因为他已经认定了我是个书读得太多的书呆子。虽然很聪明,但不通世事。“你真傻啊,Amber,难怪你能这样悠闲宁静的度日。”
他看不见我背后已经被汗湿了的衬衣。终于过关了,华又希毕竟不是那么好骗的人。我给他一个可爱的笑容,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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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危险的气息
和华又希的长谈之后,我的日子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有人窥探监视。我也很小心的避开一些地方和人。除了办公室就是蜷缩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唯一心思就是等着月末两个星期的轮休。因为除了轮休,是不允许离岛的,我想回家看看爸妈,他们也想我了。
华又希回北京公司总部去了。天天到我这里探班的换成了康薇薇。她曾是财经大学优等生,大一时因为误杀室友,被判了7年徒刑。不过她是两年拿“五优一良”的人。按照考核罪犯的积分制,她的刑期已经减了一半。相信,不需太久,这个模范犯人就可以假释出狱了。
她总是一团孩子气,调皮可爱的样子。监狱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各处对她都没有禁制,想到哪儿,抬脚就进。
最近,她黏上了我。天天缠着我给她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案件或者给她做心理测验。我不理她时,她就自顾自的讲监狱里的各种趣闻。我也不赶她,由着她唠叨,自己埋头做自己的事。
“吴教官,昨天张教官自杀的事,你知不知道啊?”她倒骑在椅子上,身体摇摇晃晃。
“知道。”我应了声,继续找那本今早就开始找的《法医学鉴定》。
“有许多人怀疑他不是自杀呢。”她还是一向的全无机心的语气。
“他的确是自杀。”我一边回话,一边打开书柜。
“你怎么知道,你进去五分钟就出来了。”康薇薇很好奇。
“他握枪的右手有肌肉痉挛。与子弹射入口的位置和射程吻合。这不可能假造,因为任何模拟尸体痉挛的企图都是徒劳的。”我淡淡的解释,视线仍然驻留在一排排的书脊上。
“可是有人说,在12点左右看见有人影从他的房间溜出来。”康薇薇不服气。
“那也没什么。老张是在今早5点左右死的。我进去时,他的内眼角膜仍是透明的,尸僵才发展到脸部和颈肌。这都说明他死了不到4小时。”漫不经心的回答。心全在找书上。到底把书放到哪里去了,我昨天还在看啊。
“哇,你好厉害,五分钟就看出这么多?”康薇薇夸张的大叫,足以吓死门外槐树上的小鸟。
“学过一段时间法医学。那个法医学教授曾经连着半个学期,天天打电话游说我去读他的研究生。”和这个小鬼头说话,我总是会说得比较多。我直起腰,算了,不找了,也许明天它就自己出来了。
“难怪。我那天看见你检查那个老头的鼻子了。你已经知道死因了,对吧?还有,你是不是在找这本书?我昨晚拿回去翻了一下。好奇怪啊,你有折痕的这页上所列的几种药,名字和张爷爷他们正在研制的药都一样呢。”她摇了摇手中的书,书页哗哗作响。
我猛地转过身,紧紧盯住她。敛去所有温和亲切,凌人的寒气从我的身上一点点散发出来,充斥整个房间,沉沉地压迫着她。
康薇薇瑟缩了一下,又回复了稚气单纯的笑脸:“张爷爷他们研制的药很好玩啊。最厉害的一种可以让人看起来和猝死于病毒性心肌炎没有区别呢。不过你的书上说得很详细。你一定不像我这样觉得稀奇了...”她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受抑于我冰冷的目光,全咽了回去。
我仍然是沉默。有些愤怒有些自恨。大意了,虽然一直提醒自己这个小丫头不是善类。却还是因为她的天真烂漫的笑容而放松了警惕。希望事情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你告诉别人这件事了?”我向她走过去。走的很慢,是给她压力。也是留点时间给自己想对策。
“没有啊。你很害怕我对别人说?”她一脸懵懂无知的笑。嘿,这小孩还演戏演上瘾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没说出去就好,事情还不算糟。那就让你再不会说出去。监狱里的那些人精我都能算计,会奈何不了你?
蓝老师说过,能够看透他人心灵的人,就已经掌握了控制他人的力量。
“薇薇,你是不是从小就很寂寞?想要个很酷的朋友可以保护你?”我的脸上没有笑容。这时的我看起来也很酷。
“是啊。所以我想找你作朋友嘛。”她看着我,一脸花痴相。
“可是和你做朋友好像都没有好下场。”我冷冷地看着她的笑容凝固,露出几丝慌乱。
我继续:“你真的是误杀了你那个朋友吗?我仔细的推敲了你案件卷宗里的每个细节。在你室友中刀后五个小时你才报警。你的解释是,当时你被吓傻了。但是,据我的推测,你是坐在一边慢慢欣赏她的血流尽吧?”
我不会让自己身边出现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人。调阅她的所有资料时,只是有所怀疑。而她刚才的表现让我彻底确定。
“你高中时曾‘失手’将你的一个好友推落楼梯。”我加重了‘失手’两个字的读音。“然后,你对摔断了腿的她痛哭流涕了很久。于是所有人都感动于你的善良,非但不责怪你,还反而安慰你。嗯,还有初中时的类似事件,我就不说了。”
对面一直纯洁的像天使一样的康薇薇现在脸上全是阴毒狠戾的神色。“谁叫她们突然都说我缠得她们好烦,要我永远别去找她们啊。哼,当初先说永远做好朋友的也是她们。”
“不要为自己找理由,康薇薇。”我冷酷地打断了她,“平常人总是喜欢为那些残忍的小孩找借口。诸如家庭不幸福、父母暴力或悲剧事故的刺激。其实那不过是凡人用来安慰自己的假相罢了。因为他们无法忍受有人天生就是那么残忍而嗜血,没有任何原因。尤其是像你这样可爱而单纯的小孩。”
康薇薇笑了,是一种近乎于致命毒药的蛊惑的笑。“吴教官,你是我见过的最冷血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残忍才对吧?”
我又恢复为温和驯良的样子:“我没有。只是我的老师曾经让我记住:人的心永远‘darker than you think’。它永远比你能够想象的还要黑暗。”
“好,我也记住了。”康薇薇笑着站起来。“老大,你好酷。我就认你做我的老大了。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立正站好,向我敬个礼。又是那个天真烂漫,调皮可爱的康薇薇:“老大,似乎最近有些关于你的麻烦哎,你自己小心,不要让我失望。我先走了啊。”
银铃般的笑声中,她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于院门外。麻烦又要来了?我也想到了。之前,华又希和韩定一千方百计的要把我和监狱里的那些东西隔离开。现在却有意无意的不断透漏消息给我。
是在试探我的身份?还是想拉我入伙?
我察觉到这个监狱里有一种危险与阴谋的气味,这种气味,这种气味曾是那样熟悉。我笑了,看来又到了要逃离的时候了。我没有好奇心,不想去彻查在暗处对我伺机而动的危险与阴谋的来源。只需要知道,离开这儿,我就不会再与它有任何交集,就已经足够。
终于等到了轮休,我收拾东西坐船离开。回头看看离我越来越远的湖心岛,在心底说了声“永别”。岛上的树已经郁郁葱葱。不知不觉,春天已经过去了。
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挂电话给北京的曾经的导师。
叶老师接到电话就开始训斥我怎么这么久找不着人。
“我被下放到白湖监狱挂职锻炼了啊。”我申辩。
“什么?白湖监狱?你怎么去那个地方?”叶老师紧张得过分到有些夸张。“你等下,半小时我再给你电话。”
半小时后,电话准时响起。叶老师还是如往常一样高效而干脆:“我为你争取到一个去德国莱比锡大学做访问学者的名额。你这个星期办好辞职和离境手续,下周就过去吧。”
挂断电话。看着客厅里还在等我吃饭的父母,我一阵愧疚:对不起,爸爸妈妈。总是好招惹是非的女儿,又得离开你们,无法长伴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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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圈套
我满腹恼火的闷头走出公安局大门。进出境管理科的那些官僚们实在是过分。蘑菇一天了,一张护照都签不下来。现在干脆连办事人员都找不到。厌恶去动用那些人脉关系,现在看来,还是得找他们的上司压他们一下。
马路对面的喇叭高鸣声唤起了我的注意。我抬头看见了我现在绝对不想看见的人。但是华又希已经在向我招手,我无法视若无睹。
竟然知道到这里来堵我,我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咖啡馆里坐下,我雷打不动的要了杯白水。
华又希笑了:“以前只是听说,现在才亲见真有人个性到在这么好的咖啡店只喝清水。”
我也笑了:“我不是在玩个性。只是心理治疗结束后,我的老师叮嘱我,咖啡和酒之类刺激神经的一定不能沾。”
华又希讶然:“你这么冷静自信的人,竟然做过心理治疗?Amber,似乎从你出现开始,就不断让我惊讶哪。”
他明净的眼神对上了我:“初次见到槐花簌簌飘落中的你,像还在上中学的阳光少年,那么明朗温暖。和你握手时却发现了你手心和中指食指第二关节处厚厚的茧。那应该是长期练习手枪留下的,对吧?”
我点了点头。脸上是招牌的纯良的笑容。
“然后,你不断向我暗示你的无害。看着在小院子里坐拥书城的你,满身干净的书卷气,我竟然也就信了。”华又希第一次不再那么自傲,“被你骗得很彻底啊。回北京查你的资料,我才发现了问题。除了你是B大经济法专业学生,后考入R大读犯罪学硕士。我什么也查不到!我再追查时,就感到身边有潜流涌动,有人暗中窥测我。于是我立即赶回,却发现只差一步你就要溜走了!”
他拉开手提包,我交给公安局办出国手续的那些身份证明材料竟然奇迹般的出现在他的手里。
我无奈的笑了。虽然知道他的背景不简单,但还是要小小惊讶一下他的神通广大。
我依旧是纯良的笑:“我就要走了,不会再回国。华总,无论我以前怎么样,都不会和你再有交集。更不会给你带来危险。”
华又希深深的笑了,带了些肃杀之气:“你认为你走的了吗?更何况你的父母还在国内?”
生平最恨有人打我父母的主意。我愤怒了,身上瞬间迸发出的寒意让对面的人凛然:“华总,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只是昨天你走后。周教授在半夜死于实验室,他的助手昏迷到现在没醒。新研制出来的药也不翼而飞。所以很想请精通法医学和犯罪学的周教官回去看看。”华又希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自认什么变化也在预料之中的我愣住了。铜墙铁壁的白湖监狱不可能有外人进得去,监狱内稍微可疑一点的人不是不存在了,就是处在韩定一的监视下。也难怪,换成任何人都要怀疑我。
似乎是个天大的麻烦,但不去洗脱嫌疑,只怕小命不保。更重要的是,还有父母的安全。
我屈服了:“好吧,华总,我回家拿点东西,就和你一起过去。”
本已为自己一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可是没有。现场没有任何痕迹,甚至连尸体上也没有疑点可供推敲。华又希斜睨着我:“怎么样,有什么结论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要下定论,只有通知监狱法医做T形解剖。看看体内有没有致死性病变。”
可是解剖的结果再次让我大吃一惊。周教授体内没有任何明显的病变。就是说,还是什么也没有。
除了一般性改变,诸如心肌间质水肿,右心室扩张之类,推断不出任何致死诱因。
看着一直在等我们结论的华又希,我不知该如何开口。监狱里的法医先给出了答案:“唯一的可能性是睡眠中猝死,这种猝死只在东亚人群中出现。医学界给至今对致死原因无法解释,。这种猝死没有症状没有预兆,很少见。”
华又希冷冽的眼神从我身上飘过:“你们是想告诉我,有个非常健康的人一觉睡死,而且没有任何原因?这可真是专业的答案啊。”
我也茫然,找不出任何头绪,自然也无法替自己辩解。
就在这时,一个狱警跑进来:“华总,小王醒了。”
小王就是那个一直昏迷的助手,是华又希的手下,安插在周教授身边负责监视和保卫的。
也许他那儿有什么线索?我跟上华又希的脚步向监狱医院走去。
小王是氰化物中毒,所以昏迷中醒来后,舌喉还有些麻木。说话断断续续而且含糊不清: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周教授的身体很好啊?...没有可疑的人进去...嗯?不对...好像下午有个人进去了...”
他抬起头向我和华又希看过来。我的心沉了下去。昨天下午的那个人,应该是我。虽然不过是临走前去打个招呼。但现在这里不会有人相信我这样的解释。
“是谁?”华又希的声音冷到极处。
小王张口要回答时,突然哽住。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的看着我们。准确的说他看的是站在华又希身后的我,以及我手中的五四手枪。
这支抢就是我临来前回家拿的东西。是金叶老师动用无数关系违规弄来给我防身的。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的枪口指的并不是他。因为我知道像他这样悍不畏死的忠心跟班,即使我下一秒打爆他的头,他这一秒也会说出我的名字。而打死他,我无异于自认罪行,那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所以我的枪口指着的是华又希。让小王明白,一旦他说出来,我当然死路一条,但是最先死的不会是我。
小王眼睛似乎要充血似的看着我,哽了半天,才咬着牙回答:“没有...看清...”
沉寂中,我适时插话:“小王中毒后神志还不清,说话也困难。我们晚上再来问吧。也好让他安静的想想。”
华又希认可了我的意见,说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的话,就带着我一起离开。
门口是两个低阶狱警在守卫,还向我敬了礼。我也拽起身份,吩咐了一句:“让小王好好休息,除了华总,不要放任何人进去。你们也不许进去!”
华又希听见我的话,赞许的回头看了我一眼。
接下来就是逃亡。其实,留在监狱继续调查,应该有洗脱自己的机会?华又希也许会听听我的辩解?
可是我不敢冒这个风险。我的命没什么,我不能拿父母的安全做赌注。
用中了双人出国旅游大奖的名义,把父母骗上了去巴厘岛的飞机。目送飞机起飞离开,我才松了口气。慢慢向机场外踱去,接下来是我自己该怎么脱身?
回去查清楚这件事,还是直接离开这座城市?我所有的身份证明文件还在华又希的手里,我也不能让父母丢下一切,就此跟着我逃亡吧?
反正,现在只剩下我。豁出这条命,也要揪出设下这个圈套的那个人。
当我定下神开始琢磨整件事的时候。才越来越发现事情的蹊跷。
连我也查不出任何死因的尸体;算准我了会去道别,事先就谋划好的巧合。还有氰化物的毒量计算精确到我回去后才让小王来...... 越想越是心寒。
是谁有这样的势力能在苍蝇也飞不进的白湖监狱里做手脚?
是谁有如此高明的手段设下把我和华又希都套进去的局?
是谁如此熟悉我的思维习惯和做事方式?
又是谁恨我却又不是一枪爆了我,反而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残忍的玩弄我于股掌之上?
所有这一切疑问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从未害怕过的我猛地打了个寒战。
我冲向机场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叶老师的电话。
叶老师还是惯有的训斥当头:“Amber,你在磨蹭什么呢?出国手续办好了吗?”
焦急到有些失态的叶老师,为什么昨晚通电话时我没察觉到异常呢?
我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叶老师,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催我走?是不是因为应冬?他已经出狱了,对不对?”
电话那头的叶老师一下子没了声音。沉默了很久之后,她才低低的回了一句:
“是的。他上个星期就被假释出狱了。”
那么多的罪行,只坐了三年牢就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我苦笑。
吴安珀,这就是你曾经信仰并为之献身的司法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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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华丽的出场
约了华又希在上次的那家咖啡店见面。
当他拉开我面前的椅子坐下的时候,我微笑点头。“我帮你点了你喜欢的拿铁,嗯,这位子也是你最喜欢的。”
“你是在讨好我吗?”华又希进店时的一点冷峻和敌意也消融了:“Amber,你又让我吃惊了一次。一个昨天还拿着枪指着我的头的人,今天竟然敢光明正大的邀我喝咖啡。而且没有任何防卫措施。”
“那华总不也是吗?”我开始恭维他:“你也是一个人来的。我不过是和自己打个赌,赌华总的智慧。”
“客气了。”华又希不理会我的讨好:“不知道你今天是否可以给我个完美的解释?首先,周教授的死是谁做的?”
“这个...”我说话又开始含糊不清。“不好说啊...”
其实昨晚我已经明白了是谁。就是最先向我示警的人,否则她怎会知道内情?没错,是康薇薇。呵呵,看样子,我虽然被她骗了一次,但还不是被骗得最惨的。不过,我挺喜欢这个小丫头。既然人家好心提醒在先,我也不好恩将仇报,揭她的底。
华又希笑了:“Amber,你说话一向很慢,而且常断断续续。其实,你每句话都大有深意。”
他用手指敲着桌面,神情在回忆着什么。“我一个朋友曾经对我说,不要以为说话慢的人都很呆。有些人说话慢而且少,不过是因为她思维缜密,而且习惯对自己说过的每个字都负责。至于她说话不连贯,也是因为她的思维过于敏捷,一句话还没说完,心头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现在想来,这段话用来描述你再恰当不过了。”
这话让我的眉头跳了几下,事情似乎真的很凑巧,也很麻烦。
喝口水,我平静开口:“华总,你那位说这句话的朋友不会就是应氏集团的现任老总,应冬吧。”
华又希很惊讶:“就是他说的。你也认识他?”
我揉了揉额角:“你和他的关系不好?有没有想过这次事件就是他做的?”
华又希显然很吃惊,开始思量这种假设的可能性:“我们曾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过几年前因为一件事闹僵了......但他不会是为那件事来针对我的人...”
我打断他的猜测:“如果我说这件事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呢?”
“你?!”华又希再次被吓到。当他看见我一脸的端正严肃,绝不是开玩笑时,他皱起眉头努力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我这句话如同绳索,把他忽略的一些情节全部串了起来。聪明的他立即明白了整件事:“对了,你本科也是B大的,和应冬应该是同学。法学院的...帅帅的女生...你就是那个把应冬送进牢里的好友?”
他瞪大眼睛看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可实在不好听。我只有苦笑点头承认。
他了悟:“难怪我也被你骗了这么多次。原来你是能和应冬作对手的人,并且还让他败的灰头土脸。这下,我的气平了。”
我依然只能是苦笑。我差那个人远了。没看见人家足不出北京,只是略施小计,我就抱头鼠窜,有家回不得吗?
华又希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笑得很开心:“听说应冬入狱后,在牢里放下话来,谁都不许碰你一个手指头。他自己的帐自己来要。似乎是恨惨了你啊?”
原来如此,亏了叶老师像护小鸡一样哪儿也不准我去。我还真以为是她和常队长的防护措施做的好哪。我的小命得以保存至今,终究还是靠了某人心血来潮的一句话。
迎着华又希幸灾乐祸的笑脸,我说出了自己的恳求:“所以,华总,现在只有你有办法让我离开这里了。毕竟他摆了你一道,是不是?”
华又希很奇怪我会有这样的要求:“帮你?为你去惹恼应冬?我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叹口气,抛出自己的王牌:“如果我们见了面,不是我杀了他,就是他杀了我。华总想看见我们中哪个死于非命呢?反正都是死,我手中的那些秘密少不得要用上一用了。我在公安系统多少些渠道,如果让上面知道了白湖监狱的事。华总虽然人面广,但好歹要亏些血本。现在送我走,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也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在帮我。”
华又希看着我,斟酌了很久。最后才说:“你的威胁,我不怕。不过看你这么有趣的一个人被应冬杀了,倒是有些遗憾。好吧。算我新仇旧恨一起算,小小报复一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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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仲夏
(一) 密执安实验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黑暗中只有我轻声数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能坚持多久?我不知道。
1954年Bexton在密执安大学做了非常著名的心理实验。虽然他最初打算不过是测验人的幻觉产生机制。
这个实验被称之为“感觉剥夺实验”。实验者被独自关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恒温的屋子里。四周墙壁和地毯都是柔软舒适的丝类。进食也是没有任何味道的纯营养制品。这意味着实验者被剥夺了视觉、听觉、味觉、温度觉和触摸觉等所有感觉。
性格最坚忍的被试者也只是坚持了四天。而且从第二天开始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觉。有些忍着不肯退出比赛的人,最后甚至会歇斯底里的发狂。
因为那只是实验,所以所有人都可以在精神崩溃前退出。
然而我就没有这种可以随时喊停止的好运了。
我在这个房间呆了多久?我没有概念。有时会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不动,有时又是过得飞快。度量时间的能力已经彻底丧失。
我不敢对自己说话,因为我太清楚那会导致幻听幻视,甚至精神错乱。
我静静地躺着,唯一允许自己做的事就是思考。回忆最繁复的法条,默诵最长的单词。把自己看过的书的内容一一在眼前回放。想那些最稀奇古怪的理论和深奥难懂的著作。
我拒绝去想的,是某些故事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但是,思想总是不为意志所控制。像河底的淤泥又被搅起,那些沉淀在深处的东西渐渐泛出了表面。
...格式塔视觉错觉理论,人们总是喜欢根据自己事后的喜好,随意窜改当时的记忆...
夕阳下的应冬光彩夺目。被汗濡湿的浏海贴在额头上,眯笑着的眼睛有如天上最亮的星星。他微笑着伸出手:“你的篮球打的不错,我第一次一对一时输给一个女生呢。认识一下,我就是无人不知的经院大二的应冬。你是...?”
“啊,你就是那个以681分考进来的法学院的状元啊。好,吴安珀,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唉?你不要和我客气。我喜欢罩着新生的,而且看你又很顺眼。”
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从此以我的老大自居。不过那天他身上的光辉实在让我炫目。所以我容忍了他的自大。
咦,怎么会想这些有的没的。拉回来,继续想格式塔错觉理论。
...首因效应:与陌生人的最初见面会决定我们之后对他的所有印象。近因效应:过于密切的熟人,最后见面决定我们对他们的所有印象。...
“吴安珀?你也申请加入射击协会?是因为会长是我的原因吧?”
“什么?笔误?你划错了一格?你来拿回报名表?喂,我说,篮球协会那种低级团体有什么新奇的,每年人都招不满。而我们射击协会每年都是筛人。尤其我做了社长之后,新生入社是五比一的淘汰率呢。”
“你还是要拿回?不行!有人对射击协会不屑一顾的事情传出去,我的领袖号召力和偶像魅力都要大打折扣。不准退出!从现在开始,你生是本协会的人,死了也是本协会的鬼!”
从来讨厌嚣张跋扈的人,但却独独无法对这张俊美而深邃的脸生气。这个协会好像还挺好玩,笔误就笔误了吧。
我有些焦躁的坐了起来。黑暗中仿佛有野兽喘息的声音,侧耳仔细聆听,却又变成是谁在呢喃低语。
开始出现幻听了吗?暗藏着什么的静谧紧紧地压迫着我,使我有大喊大叫的欲望。
我克制住歇斯底里的冲动。深吸气,深呼气。努力笑,再敛去。如此重复了很多次。周围隐隐约约的各种嘈杂才又归于寂静。
那不过是因为恐惧消失,心又安静下来的缘故。
想点有趣的事吧。我命令自己。
康薇薇那个小家伙真是有趣。在我被应冬带回北京的飞机上,她与我们同行。
看见我的狼狈,她丝毫不介意我身边的应冬,直接表达她对我落入圈套的失望和对我的亲昵:
“都提醒过你了,竟然这么笨,真是让我失望。不要认你做老大了。你现在的样子更像笨蛋。我不如叫你蛋蛋吧。还是冬哥适合做老大!”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屑回答。
“你不服气?”康薇薇等应冬离开之后,小声问我:“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你也有冬哥那样的势力,你一定不会输给他?”
我再次哼一声作为答案。
“也是哦。如果你不是这么势单力薄的话...我该赌谁会赢呢?”她还真的为这个假设托起腮,冥思苦想起来。
看着一脸可爱的她,我突然很好奇:“康薇薇,你是怎么认识应冬的?”
“哇,第一次见到冬哥时,他真是帅呆了。”康薇薇立刻兴奋激动起来。“大一时的一个下午啦。我在财大附近的一个公园里碰到一个龌龊的流氓。我呼救,路边的人听见了却跑得更远。就在这时,冬哥有如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她的脸上全是花痴的表情:“他三下两下就把小流氓打到在地。一边扁一边怒气冲冲地骂流氓不该打扰了他的午休。还说生平最恨吵到他睡觉的人。小流氓刚回了句‘我怎么知道你大白天在这里睡觉啊’,随之而来的就是骨头断裂声和他的惨叫。‘还敢狡辩!’冬哥又踹了他几脚,才怒气未尽的住了手。对仍蹲在一边抱头啜泣的我看也不看,就扬长而去。似乎我压根就不存在。”
我不禁哑然失笑。这确实是某人的风格。被打扰了睡觉的他,从来是最可怕的。
康薇薇丝毫没在意我的笑,仍然沉浸在花痴中。“然后我就很崇拜他啊。所以当我被判刑,他来问我愿不愿意在白湖监狱帮他做事时,我毫不犹豫的一口应承下来。跟随这么威风凛凛又强势的老大,很气派的!”
不是的。应冬并不是永远坚强勇敢,他也会害怕。
一次自修回来的深夜,看见了小巷里被几个人围住的应冬。
那时的我高尚而热血。一点也不畏惧那些人手上明晃晃的砍刀,就冲了上去。
我拦在应冬的身前,说出了正义使者们的标准台词:
“你们想做什么?住手吧,我已经报警了!”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才嗤笑:“报警?什么时候应大少爷和警察交情这么好了?”
应冬把我扯到一旁,冷笑:“很稀奇吗?我家又何止于和警察的交情好?不就是一点钱吗,本少爷今天没带。明天我心情不错的话再说。但是如果你们现在敢动我一下,嘿嘿,明天死相恨惨的可就不止你们几个,还有你们家人。”
说完之后,他也不管那几个人的反应,就径自拉着我:“Amber,我们走。”
我没有说话,跟着他转身走开。可是背对着那些人比直面危险更让人恐惧,如果他们突然追来伤人怎么办?
“不要回头!”应冬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制止我的冲动。“回头就会被他们发现你的恐惧,他们就真的要追过来了。”
应冬也在害怕吗?感觉到手上他冰凉的手指在微微悸动,我用温暖的手心覆盖住他整个右手。
不再有回头的冲动,我挺直脊梁。在那群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人的目送下,和应冬一起,镇定而缓慢的走出了危险圈。
房间的门锁嗒的一声轻响打断了我的回忆。
恶魔每次都会选择我精神最疲惫的时候进来。就好像过去训练桀骜不驯的海东青时,常用的熬鹰的手法。
柔软的丝质地毯掩去了他的脚步声,黑暗使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举动。无法从外在窥测他的心思,我也就失去了掌控别人心灵的力量。
无法观察,也就无从判断,我全然不知该如何应付。
绷紧全身每一根神经,屏息等待。无措的恐惧再次漾满了全身。
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做这个残忍的实验?
因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我。也是因为想看我在煎熬后向他低头。更是为了我们都知道的这个实验的两个著名结论。
密执安实验的结论不仅是人们在真实感觉剥夺后会产生各式的错觉。还有另一个惊人的结论。
那就是被测试者会对在感觉剥夺期间唯一出现的声音、气息或触觉产生无**制的恒久的依恋。
曾经和应冬争辩这个结论的正确性。不同于他的认可,我始终认为人的理智会克服这种强加的依恋。
可是现在的事实仿佛证明他是对的。
因为当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肩肌,他的喘气喷在我敏感的颈后时,我感到的不再是厌恶。而是深深的诱惑,以及心头的渴望和依恋。


2026-08-04 12:5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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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黑暗的陷阱
恼怒于自己的软弱,我挺肘向左上撞去。只听见一声闷哼,黑暗中也不知撞到了他什么地方。
他报复性的咬住我的右耳,嗜血的恶魔一样,直到右耳流出血才住口。
我推开他,摸着右耳,一片黏湿。心中却没有丝毫厌恶。
久被剥夺一切感觉的我,每个感官都因这尖锐的刺痛而喧嚣着兴奋。
我不说话,在黑暗中和他静静对峙。我的冷凝对上他的霸气,一时棋逢对手,难分胜败。
他轻笑:“还很有精神么,没关系,我下次再来就是。我也很想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我也轻笑:“又让你失望了。我自己也不想坚持这么久的,还连累你一趟趟的跑。”
他大笑,似乎我的话真的很好笑:“Amber,你变得太多。以前总是天真得可爱,现在是聪明的有趣。难怪又希都会向着你。”
“不过,”他伸手覆上我的脸,摸索着找到了我眉骨上的伤疤后,停在那里来回磨梭。暧昧的气息在我们两人间散发开来。“你的坚持从来不会变。比如,你后悔了吗?”
我沉默。沉默就是答案。
虽然这是应冬意料中的答案,但他还是怒了。他锋利的指甲划过那道伤疤,我立刻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他起身离开吧。我刚要松口气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会让你后悔的,一定!”
有必要这么执着吗?
当初万嘉表姐也极力反对我的做法,并认定我事后一定会后悔。
可是我仍然沉默着把一切证据送到了常队长的手上。
面对所有质疑我会后悔的人,我始终是沉默。
我沉默,不是由于我相信自己那时的举动高尚正确。而是由于我做事从来没有后悔的习惯。更不会由于别人的胁迫而低头认错。因为我作出决定前会把一切考虑清楚。而决定之后,哪怕天崩地裂,我也到底,决不后悔。
也许坚持到最后换来的结果会让我痛苦,甚至是幻灭。但我不会后悔,因为痛苦和后悔是两码事。
屋里又回复为死寂的黑暗。百无聊赖中忽然想起被带来北京前华又希对我说的话。
从没见过流露出那么多复杂情绪的华又希,华又希才明白我对应冬而言不仅仅是一般的仇人。
他眼里有着忧虑。
“我和应冬从小就被教育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所以我们让人走在自己的身后。而你的身上干净清爽的气质总让人不由自主的解除防备。我们俩都放心大胆的把背后交给你。可是,你又做了什么?你在我的背后用枪指着我的头!你一手把应冬送进牢房!”
“你知道要让应冬信任一个人多难吗?而唯一被他全心全意依赖的你,却选择了背叛。所以无论他怎么恨你惩罚你,我都不会奇怪!”
信任我吗?没事那么信任我做什么?都是这种信任给我惹来无尽的麻烦。你们自以为自己的信任很希罕,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
若不是应冬如此信任我,叶老师和常队长就不会找上我去搜集那些罪证。我的生活会象自己安排的那样一直单纯而快乐。
应冬为什么要独独对我那么信任?
“我们的合作果然是天下无敌。模拟创业大赛的冠军,嘿嘿,Amber,你笑得好傻!”应冬讥讽我。那是。谁像你,明明高兴的要死,却仍笑得礼貌而有风度。虚伪。
“唉,允许你得意一下吧。毕竟你也贡献了一点智慧,虽然大部分是我做的。”某人全然忘了当初恳请我与他合伙时的卑膝。
“Amber,不要这么牙尖嘴利。多打击人啊。好吧,我承认你很聪明。这样,你毕业后,到我们应氏来吧。我们真正合作创业一把!”
“你要做学者?太埋没了。那种书虫一样的工作还是到老了再考虑吧。”
“好啦,好啦,答应我啦。”这样黏人而可爱的有的实在该立此存照。然后拿去吓死一大票人。
如果我们永远能如此简单地快乐着该有多好。
人只有在变故叠生、孤立无援的时候才会不顾一切的想去信任一个人吧?
应冬的头埋在我的腿上,肩膀不住抖动。我轻轻地拍着他,什么也不说。
我知道他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眼泪,连哭声都欠奉。所以作为唯一能看见他哭姿的我,最不该说的就是同情的话。
他的父亲刚刚死于车祸。谁都可以看出是人为的车祸。
母亲早逝,又身为独子的他,在这世上真的是茕茕孑立了。
与黑白势力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应氏集团开始暗流汹涌。有的天天出门都有一大群的保镖前呼后拥。
他要面对的是:不得不依靠一群各怀鬼胎的人撑大局,保性命,报父仇。还有随时会从身后射来的冷箭。
那需要怎样的警觉和机智。
可是他现在竟然哭着哭着,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趴在我膝盖上睡着了。
黄昏薄暮,苍苍茫茫中,我四顾寻找,一直找到了天黑。
天黑了?还是根本没有亮过?刚才是我的梦境还是我的幻视?我是清醒着还是在昏睡?
心跳跳得很快,一下接着一下,好像在和谁比赛。不对,我怎么确定它跳得是快还是慢?心跳是我度量时间的唯一方式,我又用什么来度量它的快慢?
真是彻底的混乱。我无**制的喊了一声。
喊声落在空寂的屋子里,好像给吞吃了,没有留下一点仿佛的声响。彻底的寂静给沉沉的黑暗增添了分量,也加深了我的恐惧。
让我想想这黑暗象谁的漆黑的眸子,这样直视着我,让我喘不过气?
我不看那双眼,背过身,面向公诉人和辨方律师。
这是庭审前的证据交换程序。法官主持,控辨双方都参加。作为关键证据的提供者,我必须说明证据的合法性。否则我采集的证据将不能作为后天正式开庭时的呈堂证供。
从我进来,到我陈述,到回答种种搜集过程的质疑。我始终刻意忽视应冬的眼睛。
那双眼睛最初是难以置信,但随着我冷静的陈述和机智的回答,开始有酸楚有悲伤有愤怒,最后定格在持久的恨意上。
只用两年就铁腕压制住应氏集团一切异己,无比血腥地报了父仇,从而震慑住一众蠢蠢欲动地势力。气焰之嚣张,无人敢掠其锋。却被我这样一个没背景没能耐的人送进了公安局,等候审判。他怎么能不恨我?
我填好无数份材料表格才从公安局摆脱,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时已经十点了。
打开灯,却发现应冬坐在我的书桌后,手里玩着我的裁纸刀,冷冷地看着我。
“还没开庭就越狱?这会加重你的量刑的。”我淡淡的提醒他,好像我是他的辩护律师。
“那我又是因为谁才要上法庭?吴安珀,真的是你!之前谁说我都不信,直到今天我亲眼看见你来指证我!你竟然敢背叛我!谁都可以辜负我,只有你不可以!”
暴怒中,他一挥手,手中的裁纸刀向我掷了过来。
我静静地看着闪着寒芒的刀迎面飞来,不避不让,无动于衷。
刀子从我的右眉划过,血汹涌而出,浸过眼镜,流满了面颊。
血一滴滴的落在地板上,我也不去擦它,仍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呆住了的应冬。
他惊骇于我的鲜血,咆哮:“你为什么不躲开?右眼不想要了吗?”
我的右眼已经被血模糊住,什么也看不见。眉头的锐痛牵扯着眼角不住的跳动。我也不知道右眼是否还在。也许它不在了更和我意。
迎上他关心的眸子,淡淡的开口:“我不躲,因为这是我欠你的。如果这只右眼能换来我们两清,也是好事。”
话未落音,窗外的警笛声大作,常队长他们应该已经追来了。
应冬却一点也没有潜逃的意思。他突然笑了。然后慢慢走到我的面前,摘下我的眼镜。
莫名于他的举动,我错步想躲开他。但是他制住我的闪避,低头吻上我满是鲜血的右眼。
错愕间他已经抬起头,一双晶亮的眼睛在极近处逼视着我。血珠从他唇间慢慢滚落,使他的微笑带着说不尽的残忍:“好,这只右眼我暂且收下。但你想两清是痴人说梦。现在开始,你身上的每件东西都是我的,我会一一收回。好好等着我,不要有任何闪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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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不常上线,但是你们每个人的留言我都有看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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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横渡大西洋
正如大部分恐怖片里的经典情节,操控一切的恶魔,总是在主角最无助最害怕又毫不设防的时候登场。给予最后一击。
应冬也是如此。
当他第四次出现时,我差点缴械投降。
依旧是无声无息的潜入。在我的耳边吹着热气。手指暧昧的游走。
身体对自己眷恋热爱的邪恶气质没有任何抵抗力,立即向散发着熟悉的清香的躯体靠了过去。
诱惑的气息里,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呐喊着对她的渴望。他吻住我的唇,狂野而热情,极尽挑逗之能事。我的四肢不由自主的攀附上了他,在他的身上纠缠。
感受到我的回应,他更加兴奋。霸道的掠夺转为温柔,他似乎有些假戏真做,比我更早地入戏了。
喊“stop”的仍然是我。梦中那一片血腥的红毫无预警地挤进我的视野,莫名升起的浓浓恨意浇灭了身体的依恋。即将到来的激情也化成深深厌倦。
被我一把推开的他滞住。即使在彻底的黑暗中,也能感到他的愤怒。
也许下一秒我就在他的狂怒中变成碎片?也好,省去了挣扎的麻烦。
但应冬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先暴走,他就输了这场游戏。
听见他冷笑着说了声“很好”,紧接着是“咣”的一声巨响,关门出去了。
我咬着嘴唇压下因渴求得不到满足的叹息。前所未有的软弱和自我厌恶让我有了自虐的冲动。下唇一直被咬到鲜血淋漓,兀自不肯松口。
刚刚的游戏到后来,一直主动的竟然是我!
快了吧,我很快就会低头认输的。下次不会这么好运,我决计逃不过。
Amber,不要恨自己的软弱。OK?我一边对自己说,一边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试图疏散郁结在那里的怨气。
我不过是受到诱惑罢了。而且又是在这种极端的环境里。
可是,我得想个办法抵抗这种诱惑。就这样屈服是我不能容忍的。
然而,所有缓解情绪控制心理的手段似乎都用过了。我还能怎么样?
不对,还有一种办法。我灵光乍现。
1956年。林德曼做了史上绝无仅有的心理实验。他要用独木舟横渡大西洋。在此之前有许多人尝试过,但都没有成功。
而林德曼认为那些人之所以未获成功,是因为在危险困境时,人的心理往往比他的装备更容易出问题。而最大的心理问题在于,独自漂浮于无垠大海上时,所有人都会有的恐惧和孤单。
历经几次灭顶之灾后,林德曼最终成功的横渡了大西洋。同时,他也验证了自己的设想。因为他之所以能在濒临绝望的孤单中坚持下来,依靠的是坚强的意志、乐观的精神以及——关键时刻对自己的深度催眠。
是的,深度催眠。我早该想到它的。
也许不得不用它了,虽然我无法推测它给我带来的危险有多大。
蓝老师是业界数一数二的催眠师,他对我却绝口不谈催眠。而且他一再强调我的心理状态不稳定不适合催眠。否则极易带来精神错乱,甚至神经系统崩溃。并再三警告我不要接触它。
可是催眠术之如心理学学生就好比卢浮宫之如美术系学生,有着致命的诱惑,让我怎能不去碰它。
所以,我利用身边的资源,偷偷地研究催眠术。虽然几次私下里对人催眠的实验成果不错,但我还是牢记教诲,浅尝辄止,更不用说对自己施加催眠了。
而现在的情况,让我只能冒着极大的风险赌一下。性命固然重要,但是有些东西值得用性命去博。
更大的危险在于,一片黑暗中,我无法借助外物来实施催眠,如在眼前来回晃动的钟摆,容易让人陷入恍惚的抽象绘画。
我唯一能用的方法是,找到一些非常讨厌或憎恶而在前意识里一直逃避的事实。这样我的意识就可以沉浸在对这些事实不断进行窜改或假设的遐想中,使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彻底闭合。
这也许就是佛教中的坐忘、参禅?
我调匀自己的呼吸,松弛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陷入似梦非梦的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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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欲归道无因
仿佛睡了一个世纪,当我睁开眼时,全身都是累乏了的那种酸痛。
还在惶惑自己的处境,蓝老师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已经映入了视帘。蓝老师的明亮的眼神和亲切的微笑总是能让人安定下来,并相信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危难痛苦。
“蓝老师,你怎么从美国回来了?”刚经历最脆弱日子的我,看到阔别两年的恩师,满心的兴奋和依赖。
蓝老师笑着向我眨了眨眼,依旧是调皮中带着关爱:“回来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刚下飞机就被你叶老师十万火急的揪来啦。”
叶老师和蓝老师是多年挚交。当初我得以拜入蓝老师的门墙,也是因为叶老师推荐的原因。
“叶老师也来了?”我开始四下寻找,才发现自己在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她来和应冬大吵一场就走了。”蓝老师解释:“应冬告诉我你的情况了。你竟然没有辅助,就对自己作深度催眠?什么时候学的催眠术?不听话的孩子。”
应该是严厉的斥责吧?可是开口又换成埋怨和怜惜。很好奇蓝老师板起脸来训人会是什么样。
“还好,你这次只是昏迷了两天就醒了。没有上次那么危险。怎么样,感觉还好吗?”他翻着我的PET扫描图,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应冬开庭之后的那段记忆还是断断续续。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一切很好。”
蓝老师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那就好。还是那几句话,不要接触刺激神经的饮食,注意心情,忌讳大喜大悲。还有,千万不要再去做催眠了,知道了吗?”
“嗯。”我知错了,所以乖乖点头。想起一个问题:“是应冬通知叶老师的?”很奇怪他会这么做。
“是。”蓝老师笑意隐隐:“你这次又是植物神经紊乱。不过和上次比起来,很轻微。医院需要你的病史才能治疗。应冬心急火燎的通知了所有的人。知道我是你曾经的主治医师,就立刻寄了张机票来,好让我当天上路。”
心里有些奇怪的情绪。顾不上去细想,我只着急的问:“所有人?我父母也知道了?”
“对。你父母现在正和应冬在外面说话。...哎?安珀你现在还不能乱动!”蓝老师急了。
可是我已经冲到了门口,打开门就看见不远处他们三个人。
妈妈在着急的说着什么。应冬脸沉如水,窥视不出情绪。妈妈说着说着,突然作出要下跪恳求的样子。应冬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而我也已经冲到了跟前。
扶住妈妈,我带着怒意直视着她:“应冬,我们俩之间的事不要牵涉到我的父母。”
应冬愣愣地看着我,表情复杂。前几天的残忍狠戾一点不剩,满脸全是感伤怜惜和些许的愧疚。
我再要说话,却被妈妈制止了:“安珀,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快回床上躺着!有事我们回屋里说吧。”
“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阿姨和叔叔就陪着Amber好好聊聊吧。这次事是我少不更事又脾气坏,做错了。真的很对不起。”他郑重地鞠躬道歉。
我冷哼一声,侧身避开她的鞠躬,不愿接受这个道歉。
倒是妈妈心软:“没事。应总事多先去吧。安珀这里有我和她爸爸来劝她。”
有的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欠身点头离开。
见到长辈他就会礼貌谦逊地一点也不输于我。所以大人都以为他是好孩子。其实呢?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嚣张而狡诈的他。
蓝老师也借故离开,留下我们一家人谈心。
妈妈开口就是叹气:“安珀,不要那么倔强。毕竟是你错待人家在先,现在他也道歉了。你说话就客气一点吧。人在屋檐下啊!”
如果不妥协,只怕小命难保吗?明明他有罪,我是正义一方,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我错?还有黑白吗?你们以为我不过是被关了几天。除了瘦点,身上半点伤也没有,所以就劝我算了。却不知道这几天是多残忍的折磨。他一个道歉就完事了?
但我没说话。有些事我会和蓝老师说,却不会和父母说。因为我爱他们,不想让他们担心。
“安珀,应总说他很欣赏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帮他做事。我们已经代你答应了。”妈妈看看愕然的我,继续叹气:“你就是固执。以前你们不是很要好吗?他爸爸也很照顾你。是你把人家送到牢里去的,是你不厚道啊。而他现在没别的要求,就是要你进他家公司,也不过分。这么说吧,我们现在也没拒绝的能耐。”
我低头,知道妈妈说得没错。现在我为鱼肉,人家的条件已经是开恩哪。
下定了决心,我抬头向父母灿烂微笑:“应氏是别人挤破头也进不了的。我反而在这里推三阻四。放心,我答应了。凭我的能力,你们还担心什么?逮着机会,我再名正言顺的溜走就是。”
看着我开朗自信的样子,爸妈都笑了。妈妈摸摸我的头,嘱咐:“我和你爸爸不能在北京陪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看你这几年瘦的。以前一直胖乎乎的,多可爱。”
我笑着保证:“在北京待了七年哪,还有什么不放心。这里有很多人很关照我的,嘉表姐也在啊。”
妈妈的笑容立刻消逝,脸色很难看:“你后来和万嘉见过面?”
“没有。我和她没了联系。找不到她。”我摇头:“爸,妈,你们今天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她?姨父母去的早,嘉姐就一个人,你们怎么也一点不关心她?”
“你还找过她?你不是答应我们不去见她吗?”妈妈神情激动,嗓音过于尖锐,似乎很生气很紧张。
“不要这样。会吓着安珀的。”一直沉默的爸爸示意妈妈安静下来。然后转过脸对我说:“安珀,二十几年了,你觉得我和你妈妈还算的上人品端直吧?”
我点头。父母的善良正直,我一向引以为傲。
“所以,你觉得我们是无缘无故就对你嘉姐不闻不问的人吗?笔畅,相信我们,不要去见你嘉姐。至于原因,实在是无法告诉你。以后可以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但你得先向我们保证,不去找她、见她。”爸爸向来话少,但是说出的话就不容人质疑。
“还要保证,即使见到,也绝对不和她说话。”妈妈补充了一句。
“好,我答应你们。”对于爱我而总是为我考虑的人,我才会不吝于承诺。
被勒令躺在病床上不准动的我,百无聊赖。
有的那个霸道的家伙为了让我静养精神,连本书都不愿给我。
所以,当我看见华又希带着洛依来探视我的时候,脸上是全发自肺腑的开心微笑。
有了他们,原本死气沉沉的病房。连空气都明丽欢快起来。洛依从未间断过的笑声和华又希间或几句的柔声慰问,使我的心也温暖明亮起来。
洛依是玩的很疯的那种丫头。当华又希出去接电话时,她为了验证我和她到底谁胖点,干脆趴在我的身上,又捏又搓我的脸颊,趁机大吃豆腐。
就在我被她压得翻白眼的时候,听见应冬一声断喝:“阿依,你在干什么?有这么对病人的吗?”
接下来,我就看见了大部分人都会匪夷所思的景象。
刚才还欢快明朗的洛依被竟这声斥责吓得颤抖起来。看见应冬向她走来,她瑟缩着蹭到应冬的背后,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头打量我。脸上找不出半丝笑容,全是怯懦和惊恐。
匆匆收了线冲进来的华又希看见这样的洛依,恼了:“应冬,你对洛依鬼吼什么?她为什么一见你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没做什么。”应冬语气有些僵硬,显然这样的洛依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们才争了两句,洛依已经被惊吓到缩成一团,紧紧地贴着应冬,不住颤抖。
华又希压住满腹恼火,小心翼翼地哄着洛依和她一起离开。到了门口还不忘丢下一句:“这笔帐我们慢慢算!”
原来是这样。我敲着自己的额头,惩罚自己的愚蠢。
在咖啡店里,我没有认错人。洛依就是我见过几面的那个孤僻的洛宝宝。不过,她当时说她不认识我,也没有撒谎。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应该是人格解体,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
所以,通知应冬我和华又希在火车站的必然也是她了。
可笑当时我和华又希千算万算,以为逃亡计划没有破绽。可就是漏算了撞见我和华又希在咖啡店碰面的洛依。
看来,自己真是不够幸运。
我咧嘴对仍然神色怅怅的应冬笑:“好像你身边的人都不幸福啊。可你还偏要把人强留在身边。要拖累多少人和你一起下地狱才满足呢?”
“你...”应冬被我惹恼了,挥拳向我砸来。
我也不躲。拳头终究只是擦着我的耳朵,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我该拿你怎么办哪...”应冬深深的叹息。灯光的阴影里,他的脸模糊着无奈和悲伤。
应冬,我知道你的孤单和寂寞。我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只剩下无尽的阴暗。华又希,洛依,康薇薇,他们哪一个不是寂寞而痛苦?
千江有水千江月。正如那天上的月亮在每条河里都有相似却又互异的倒影。虽然有着相同的孤寂,我们却各有自己的背负,各有自己的偏执,所以注定无法互相慰籍、取暖,缓解寂寞。你的伤悲,我永远只能是“知道”,无法真正“体味”。对我的心情,你也是如此。
就好像我被关在黑屋子时做了无数次的那类梦。心理学家说,这种凄惶的梦每个人都做过。梦境不同而情味总是相似。
梦里,我们或是和众人走散,一人迷失在荒野;或是走进无穷的死胡同里,惶然寻找来时的同伴;更或独自在昏暗的车站等车,可是等的那班末班车总是不来。
似乎只要我们等到或是找到那个同行的人,就可以和她一起回家。但是,我们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来。
梦从来是现实的折射。
自己的路永远只能自己一个人走,谁都不能伴你恒久。
所以从开始就不必靠近。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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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楼主玩嗨了,差点忘了这篇文,汗
楼主这篇文是改的,不是楼主自己写的,原文作者是学法律的,心理学是她感兴趣的东西,至于她感兴趣到什么程度,楼主真的不知道,但是,她的外号叫后妈跟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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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深秋
(一)歧路多风雨
“吴特助,”应冬的秘书一看见我,如同看见救世主一样冲上来抓住我不放:“你能帮我把这份文件交给应总吗?这是九点半前一定
要签好的。策划部等着应总同意后,才能设计具体执行方案。”
“哦?没问题。华总又在里面?”我了然的向小冯微微一笑,接过了文件。
她竟然因为我的微笑愣神了几秒,回过神后,微红着脸说:“是的。华总又在和应总争执。吴特助,也只有你能劝住他们了。”
有些好笑的捧着文件走向总裁办公室。远远的就听见办公室里的高声指责。敢这么和应冬说话的也只有华又希了。
我敲了门。里面含糊的回了一声。以为是让我进去,打开门准备跨入时,却看见一只茶杯迎面飞来。
身手还算敏捷的我,立即缩回头,带上门,然后就听见“哗啦”一声,茶杯撞在门上,粉碎。
叹口气。上好的英国骨磁茶杯啊,我昨天刚夸过它的花色上乘。
担心里面会有武斗,这次我小心翼翼地把门全部打开。先展示自己是谁。以免不明不白成了小冯的替死鬼。
“不是让你别来打扰吗...”应冬发现是我,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原本在屋里急躁地来回踱步地华又希,看见是我,也侧身在屋角地沙发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我。
我成了镇定剂?还在争吵的两人怎么立刻就恢复为平时冷静沉稳的状态?
见怪不怪,我径直走向应冬,把文件递给他:“应总,这份文件很急,快批了吧。”
应冬只是淡淡扫了文件一眼,就吩咐:“你批吧,写完了用我的章就行。”
沙发上的华又希听见这句话,眉角挑了一下。目光在我和应冬之间来回流转,不住打量。
好奇应冬为什么对我这么信任吗?我也头疼着呢,因为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还敢这样信任我。
我却没有动,坚持:“这份文件我作不了主。因为事关恒隆实业。”
应冬和华又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我只当没看见,继续说下去:“是这次投标的方案,策划部拟好等批复的。”
“你觉得方案还漂亮吗?”应冬好像很诚恳的在征询我的意见。
哼,小觑我的智慧吗?懒得和你计较。
我扶了扶眼镜,用憨笑掩饰:“还是应总自己看了之后再下结论吧。”
可是应冬还是捕捉到了我眼里一闪而过的锋芒。他嘴角上翘,邪邪的笑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玩味的看着我,不说话。
厌倦于总是无言对持的我们俩,华又希发话了:“Amber,你就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吧,不要搪塞了。”
“好,我说。”我不再保持沉默。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华又希和应冬也需要有人教训他们一下了,在这种时候还这么任性。
不过,无论他们多优秀聪慧,仍然只是二十多的人,有点小脾气也难免吧。
“你们比我都清楚,这块地能否拿到手,和投标方案一点也没有关系。而是背后势力的较量。”我快速扫视了两人一眼。他们只是好整以暇的坐着,好像我说的是别人的事。
“你们的对手是嘉行集团,现在单凭应氏的人脉和实力竞争不过它的。方案做的再漂亮也没用。因为这么好的风水宝地的争夺从来都是暗箱操作的。”我指出问题的关键。
嘉行是应氏的老对头了。背后黑白势力都很可观。应父的死就和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应氏在上次较量中曾经惨胜。但是,应父在之后对应氏的漂白,让应氏失去了许多可观的灰色财源。应父的骤死,应氏的动荡都使应氏集团的实力大打折扣。有的入狱三年也让他对集团和一些人脉关系的控制力降到了最低。
而嘉行却因为吞并了应氏许多分裂势力,实力大增,正是如日中天。此消彼长,如今的应氏已经远远不是嘉行的对手了。
这块地就是应冬出狱后与嘉行的第一次正面冲突。而且是输不起的一场斗争。
因为我们一旦露出败像,灭顶之灾就真的要来了。
那些环俟的野兽们正在等着两个兽王中较弱的被打败,好群起攻之,分得剩下的毛血。应氏和嘉行背后依仗的那些势力也在关注,评估哪个更值得扶持。如果应氏失败,即使为了撇清关系,他们的报复只会比嘉行更残忍。
所以,此时的应氏需要华又希的全力帮助。而华又希也明白,应氏倒下后,他就是嘉行下个目标。更何况他的嘉立原本就是在华父一辈才从应氏分出去的。
可是,在这样危急关头,两个人还在争吵,把所有正事搁置一边。
“即使你们俩联手,也只有和嘉行奋力一搏的实力,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你们现在还在这里吵得唯恐天下人不知你们的不和!”我淡淡的说出大家都能看出的事实。提醒两个原本无须我来提醒的聪明人。
两人还是无动于衷。华又希看了应冬一眼,眼中怒气尤存。
道理都懂,就是感情上无法接受?
认命了,也许我的使命就是解开这个结。
“你们整天斗鸡一样难得心平静气的说话,是不是因为洛依?谁能告诉我洛依或者说洛宝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先问正在怒目而视的华又希。
“你问他!”华又希又处于发怒边缘:“我从国外回来,就发现洛依那个样子了。只要一见到他,或者一进应宅,就变成洛宝宝的样子。一定是应家人做了什么!否则,应冬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我又把脸转向应冬,等他的解释。但他只是把脸低下,沉默。
唉,这样暧昧的沉默怎能让人不怀疑。我一句话制止住即将发怒的华又希:
“Caesar,你把真相说出来吧。我相信这件事绝不是你做的。再隐瞒下去,要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即使是为了洛依好。”
应冬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我。讶异于我对他的称呼又回到了过去。反而对我能看出他的心事一点也不讶异。
看了我一会,他侧过脸看桌面上的相架。那是他和华又希、洛依的合影。照片中的他们只有十几岁,笑得都很开心。明亮的笑容让所有看见照片的人无法移开视线。
百叶窗帘随风舞动,缝隙中渗透出来的阳光在他的脸上滑过。
他的憔悴和疲倦就那样毫无掩饰的展现在我的眼前。
背负的东西太重了吗?即使坚韧如你也累了?
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不习惯这样的应冬。在黑暗中长大,却能像光之子的他,应该永远明媚如三月的春光。
讨厌这样的他,因为我发现自己头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心动了。愤怒和恨意就无法持久。


2026-08-04 12:4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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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玛丽和琳达
天从下午开始就阴惨惨的。黄昏时雨终于落了下来。
一层秋雨一层凉。院子里寡独的梧桐树沐着秋风秋雨,我都能听见它的叹息了。
不知道那几年洛宝宝从这窗子里看见相同的景色,又是怎样的心情?
应冬借口办公室里不宜谈这件事,把我们一起带回了应宅。
在我的建议下,我们来到洛依以前的居室。我进屋就开始四处打量,观察各种物件,来推测房间的主人曾是怎样的心情。
房间似乎从四年前洛依离开后就被封了起来。因为她的各种痕迹都保持的很好,比如现在我手中的这张信纸。
其实让洛依旧地重游更有利于我的观察诊断。但我没有说,因为我知道应冬和华又希不可能答应。
他们太珍护洛依了。一丁点的刺激也不愿让她尝试。
这也许就是洛依迟迟得不到根治的原因吧。我猜测。
应冬进屋后就把自己陷入沙发里发呆。华又希一边四处观望一边追悔:“出国时几次回来的间隙都经过这个房间。可是当时真的相信洛依因为身体不好在外静养不宜打扰的假话。否则,我早就把她带走了!不会让她变成所谓的洛宝宝!”
他对应冬怒目而视。应冬也懊悔:“早知道她见到你就会恢复欢快明朗的样子,我早把她送到你身边了。可当时她一见陌生人就会发抖。除我之外别人碰她,她都会尖叫。你让我怎么敢让她出去?”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等你解释。”华又希不依不挠。
有的却又陷入了沉默。
看见华又希快要失去耐性。我先开口了。
心理医生总是有自己的办法诱导别人说出最不愿为人知的隐秘。
“美国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人格解体案例。玛丽与琳达案例。1978年被发现时患者玛丽已经32岁了。”
“玛丽有很严重的神经头疼,药石无效。她开始尝试催眠治疗。心理医生在催眠时发现她的记忆间有重大缺环。这显示她可能患有多重人格。于是,医生一次又一次在催眠状态下询问玛丽“失去的记忆”。最后一次,一个与玛丽迥然不同的声音低低的回答:‘别问了,那个人是我。’——琳达出现了,她是一个完好的独立人格。不同于玛丽礼貌而温和,琳达表现的非常粗鲁又懦弱。”
“原来,玛丽童年时曾遭到继父的性虐待和其他身体方面的虐待,于是人格分裂出了一个琳达。琳达是个十分软弱的女孩,只知道逆来顺受。每当虐待发生,玛丽就逃避,留下琳达忍受侮辱。事后,玛丽对一切伤害毫无记忆。而琳达保持了对她继父所有的仇恨和恐惧。”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扫视了他们一眼。
应冬的头垂得很低,看不见表情。手紧紧地攥着沙发扶手,关节都已经泛白。
华又希则是领悟到什么而变得非常惊恐的神色。
我继续:“人格解体,现在一般称为DID(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der) 。一位美国心理学家说过这样一句话,很精彩:"What is DID? DID is a little girl imaigine that abuse is happening to someone else." DID其实是人类一种原始的、病态的防御方法。遇到实在无法接受与容忍的事情时,就会分裂出另一个人,让她去承担那些不堪。所以DID大多发生在美丽年青的女性身上,因为她们在幼年更容易遭遇不幸。”
应冬掩面叹息。手不断的颤抖。我知道此时是最佳突破时机:“Caesar,现在是时候告诉我们了:洛依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制造出了个洛宝宝。”
我的语气温和但却不容置疑。因为我用的是命令而非请求的语气。这也是心理医师惯用的伎俩。
果然,应冬开口了。长长的叹息伴随着叙述的全程。
又是一个阴郁带着血腥的故事。
我只知道上次应氏对嘉行是惨胜。但我没想到惨到这个地步。
华又希先一步被送去外国,没有经历这次劫难。也无从得知里面的细枝末节。
应冬的母亲,洛依的父母都在那场长达两年的争斗中先后由于不同的原因去世。才十三岁的洛依也在这场混乱中丢失。
等到两年后应家终于在一个孤儿院找到洛依时。惨不忍睹。
应家是因为报纸上一则少女杀人的新闻得到的线索。
应冬冲过去时,看见的是瑟缩在墙角的洛依。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洛宝宝。因为那时的她连一句完整的句子也说不清楚。在凶神恶煞的办案警察的询问声中蜷成一团。
她刚从黑屋子里被放出来。在那间屋子里,她和孤儿院院长的尸体呆了整整两天。
院长对洛依做了许多令人发指的事情。院长已经死了。应家无从报复,只是让所有知情者全部闭上了嘴。谁都不会再提及这件事,因为过往已经这么残忍,都希望洛依能有个崭新的开始。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被接回来的洛依自己却停留在那个噩梦中,不愿醒来。
称呼自己洛宝宝。除了应冬,谁都排斥。连心理医师都无法靠近她。无论心理医生用什么方式都无法使她松弛下来。到最后,甚至一见到医生就开始不间歇的尖叫。
这样的状况一直到应冬入狱。华又希闻讯从国外赶回来。
见到华又希离开应宅后之后的洛依,突然没有了洛宝宝的任何特征。明朗直爽,俨然是丢失前的那个洛依才有的样子。当然,这个她对中间三年的遭遇没有任何记忆。
现在的她和心理医师很合作。但是,心理医师又犯难了。因为另外一个人格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无计可寻。
“那你们没有试过其他办法来查找洛宝宝的那个人格吧?”我听到这里,张口插话。
“没有。医师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催眠。”华又希答道。
“嗯。”我赞许的点头。看来华又希请的心理专家水平很高。
用催眠术来证明患者具有多重人格的做法是极其错误而且有害的。催眠不慎有可能诱发患者出现新的人格。但是许多心理医师不知道或者轻视这种副作用。造成的恶劣结果在美国又很多案例可鉴。
“那为什么一见到应冬或应宅都会让洛宝宝那个人格出现呢?这四年来那个人格都已经消失了啊。”华又希还是有所疑问。
“哦。原因很简单。”我解开两个好友间的最后一个心结。“去救洛依的是应冬。所以她知道自己的那些羞耻应冬和应宅上下的人都知道。任何一个知情者的出现都无异于在提醒那段经历。所以她无法解脱。但是你不同,你对那些事一无所知。所以洛依可以坦然的出现在你的面前。应冬不愿意告诉你就是这个用意。希望你以后在洛依面前能把戏演好。不要让她察觉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华又希和应冬同时释然的“嗯”了一声。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被我隐瞒了。
洛宝宝恋恋不去的最大因素在于应冬。
因为最先把她从黑暗和伤害中拉出来的是应冬。之后像哥哥一样处处保护着她,像父母一样无微不至照看她的还是应冬。所以,她想当然的认为,只要她永远这样下去,应冬就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所以,洛宝宝霸占着身体不愿交出所有权。
应冬,你为什么从不回头呢?去看看总是黏在你背后像背缚灵一样的洛宝宝?她看你的眼神已经超出了依赖和友情。那是渴慕和爱情啊。
只怕你对我的特殊待遇已经让她误会了。
原本就很自卑懦弱的人格面对这样的打击,当然会自我否定到想就此消亡。
我不想插手。因为洛宝宝原本就是分裂出来的人格,洛依才是本人格。她消亡了,洛依就会回归正常的人格。未必不是好事。
但是,手中这张划满了洛宝宝笔迹的信纸,还是让我有些失落和不安。仿佛我在束手旁观一个人慢慢死去。她的呼救只有我能听见,但我却置若罔闻。
信纸上涂来抹去只重复着一句话:“我仿佛生活在一个人的梦中,一旦这个人醒来,我就会消失。”
我抬眼看了看对面两个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人。一样沉如水的表情,目光灼热的盯着房间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那是无声的誓言。血腥复仇是这誓言的关键词。
一阵秋风从敞开的落地窗中长驱直入,带来淅淅沥沥的秋雨声。
窗外雨斜斜渐觉寒重。窗内的我们也是邪气渐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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