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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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以卫国质子被杀于孟国国境为由，一鼓作气冲破溧阳关，边疆连破五城，秋山关驻城将领不忍民众陷于水深火热，悬白帛，倒戈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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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国向北方姜国求援，姜王求结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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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冬，孟国九公主外嫁姜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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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荒唐的姻嫁，就这样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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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被悉心染上螺黛，敷上细白的粉，扑起胭脂，点上丹朱，凤冠霞帔，任谁一看，都知道是要出嫁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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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道:“不知不觉殿下便要出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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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也浅笑，应了声是，系统冷眼看着她，已经气的要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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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道:“姜国会很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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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比孟国要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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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王...是什么样的？会待殿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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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骑射，不擅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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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不会待她很好罢。温枕阳瞧见镜里婢子通红的眼睛，泪珠滚落了满眼，话头绕了绕，还是吞了下去，她可没有惹女孩子不开心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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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于哪个王说情爱之事，也是没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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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都是殿下呢？...为什么殿下一定要被嫁到姜国呢...?”婢子紧紧闭上眼睛，泪水溅落到衣裙上，忍着鼻酸道:“这些事情，凭什么都是殿下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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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这些话乃是大逆不道，但她还是忍不住，看着自家殿下对着镜子，强装出一副欢欢喜喜的模样...明明...明明心悦的卫燕公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又要被当做送和的礼物一样送给姜国的王，去往苦寒的朔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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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新妆的公主声音轻轻:“我是孟国的公主，国家有难，自要为孟国献身，这是我作为孟国公主，所能为孟国做的唯一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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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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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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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眉眼，满是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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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温星郡，握紧了拳，颇久已后，才转身，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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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他一生只有一次的凤冠霞帔的模样，却心知，那是要嫁予另一个国家的男子，做他国君的妃妾。只要一想想，他便嫉妒的发狂，一点又一点，无能为力的看着她走过孟姜那条狭窄绵长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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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国九公主出降那日，孟国铺五里红妆，普天同庆。孟国的王站在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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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齐鸣七十二鼓，鼓声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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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一场无比荒唐的姻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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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主的爱情里，背负家国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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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行这一场，有去无回的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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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朝国同班国不知为何联盟破裂，不久前班国的王暴毙于朝会上，朝国趁势攻入班都想要吞并班国，两个东面的小国，夹杂在孟卫的战火之中，散成一片流沙而惶惶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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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雪降落在北方土地，孟班两国的交界处驿馆灯火通明，人群鱼龙混杂，萧瑟的北风吹来一片洁白冰霜，落在少年的大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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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呵了一口白色的雾气，从棕马上跃下，又放下斗笠挂在门外，身后青年抢在他之前推来酒馆扇门，外面用一层层浆纸糊住，显然天气十分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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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壶枭花堂，再上些牛肉和热菜，照味道最好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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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瞧这几位衣饰不俗，笑着说了声“客官稍等”，便擦了桌子去端酒。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浩大的飞雪苍白无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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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老板请的说书人正讲着班、朝两国，青年起先还认真听着，不过须臾，便笑的听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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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些他们如何结兰、又如何分崩离析，被一支异军突起的军队弄到现在这般苟延残喘的样子，讲的十分激越，很有几分小说的意味，博得众人一片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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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衫青年扑哧一笑，露出虎牙道:“在燕君面前谈燕君，倒是十分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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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家伙说的倒是不错，抑扬顿挫，给人一种我军明日便能攻下班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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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衫青年也难得放松道:“犹如探囊取物，不过早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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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便哈哈哈笑作一团，端的是十分愉悦。座中的少年忽然抬手，微勾的唇角也陡然一滞，隔桌一群人说的热火朝天，观其衣着，乃是群赶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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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放下酒盅，他要听，众人见状，也屏息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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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道:“这冬日还是孟国暖和，姜国他.妈.的冷的发紧，幸好这回带来的都是稀罕货，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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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话，灰衫男子皱了皱眉，但瞧卫燕听得认真，只得按下不适，又闻一人问:“老兄从朔北过了？可有见到和亲的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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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说话的人似是疑惑:“没，什么和亲?”

那人道:“这就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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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便道:“还能怎么样？孟王不就得送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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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又有人插嘴:“嫁的是哪位公主？难不成是熙宁公主？若是这般颜色，姜王想要倒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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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道:“不是...是什么九公主...”他一拍脑袋:“对，就是那个昭莺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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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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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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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又是嬉嬉笑笑哄成一团乱，吃些花生牛肉什么的，酒气一烧，便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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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盅落桌声尤其清脆。一旁鸢紫衣衫的青年见了，欲开口打趣，看见卫燕无比难看的脸色便知味的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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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般的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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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只觉得眼前一切全无味道，辛辣的酒气也熏的人眼辣心酸，目眢心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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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心底玉山倾倒，桃花揉碎，卷进山海尽是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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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我们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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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千辛万苦日夜加鞭回到孟国，抱着满心的欢喜想要告诉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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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曾负约，你的阿燕回来了，回来带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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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还未入孟国，他便得知，她早已外嫁北姜，于这硕大飞雪之中，独行千万里大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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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燕君不回孟国了吗？”赵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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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披上大氅，拿起挂在墙上的斗笠，剑悬在腰上，翻身一跃上马，率先冲入雪幕中，溅起大大小小的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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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我的心上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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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但我要把她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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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孩子，将是我的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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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队伍行了几日，烈风呼呼的吹过，不消多时，朔北大漠便下起雪来了，这儿乃是北部最冷的地方，两岸沙丘戈壁延绵，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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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遑论下起雪来，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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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世界中温枕阳险些在这里冻死，那时候看剧情温枕阳道没多大感觉，这会儿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什么叫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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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紧裹着狐裘，车驾中已燃起熊熊的银炭，也不能祛除来自大地的经年累月而成的干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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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冷，冷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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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妹，你宿主死了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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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统妹就会找下一个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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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要被冻死了，实在太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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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没死，你也不会死的。]系统安慰温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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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系统也陷入沉默，随着时日推移，雪越积越厚，已是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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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嫁的滕妾已死去一位，穿着水红的衣衫被抛诸雪中，化作苍白的骸骨留在沙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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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外大雪纷纷，在道路留下轻薄的辙痕，常年生活在水乡的姑娘禁不住这等撕裂苍穹的暴雪烈风，红润的面颊逐渐褪下血色，化作雪一样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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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多人，行到此途，不足半数。

今夜，队伍遇见了大漠的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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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感觉到一片颤动，有猛烈的风掺杂着夜晚的浮岚过来，夹杂着一片冰凉的雪，将她漆黑的梦境和洁白的骨头吹的一片震颤，恍恍惚惚，朦朦胧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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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战，冷的发抖，脑海却又昏昏沉沉濒近死亡，去触摸身边的侍女，却只摸到冰冷僵硬的肌肤，像是眷恋不舍一般，五指并拢，还微微抻出去，想要拉紧她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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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室内还有昏黄的烛火，她抬烛去照，只有一张娇美僵冷的面庞，似还想要说着‘殿下’这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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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里不知为何便涌出泪来，整个队伍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里恍如一只破落的蝴蝶，扑闪着压死在厚重的雪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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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模糊望见外面一片白雪茫茫，铺天盖地，都是冰湖与雪，沉倦的风月在外，埋在滚滚苍山黄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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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的一股夜风吹过，将仅存的烛火吹灭，再次陷入无止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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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也愈来愈昏沉，过往的回忆似流水涌上眼前，将她压的沉沉喘不过气来，像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捆住她的手，将她一点一点任由深渊恶鬼拖下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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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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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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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践踏飞雪，亘过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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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听见那马蹄声越来越近，直朝着她的马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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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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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不住想要就此昏睡之际，年轻的男子掀开车帘，天光大亮，有人握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铺上自己的大氅同狐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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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温度，滚烫而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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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乘着马，青衫飞扬，似利剑劈开所有白雪与风，来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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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就这样轻易的通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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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对不住，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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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搂紧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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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让你知道，过尽千军万马，他只，为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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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抱着那个孩子，策马穿越延绵千里的大漠，她伏在少年的怀里，看见大漠的星河在雪里延绵成山海，倒映在蔚蓝的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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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一把雪白的剑，劈开荒芜的时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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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烈风嚣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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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的山川连海如野兽奔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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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看见漫天降落的大雪，一如他第一次遇见她，美丽如同雪间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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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站在他窗牖前，扬起唇角露出窝颊笑起来的模样，似藏了两颗糖一般，甜的人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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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来罗衫的公主在宴上献舞，袖间撩动一片云水花深，莲香蹁跹至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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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雨夜里奋不顾身的敲响他门扇的那一刻，推开门，就注定这一世相牵相绊，缠绕在彼此半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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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温枕阳，昭阳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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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刻，他再不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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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攀援在他身前，像一株朝颜紧紧缠绕在已长成的乔木上，他闻见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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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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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掖紧了袖角，似有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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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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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模糊的风雪，黑暗渐渐袭来，卫燕听见她呼吸逐渐减弱，他忍住心底逐渐上泛的酸苦，用力抱紧那人，想要给她尽可能多的热度，度过这一场寒冷的生死劫数，他颤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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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阳，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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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那姑娘似是笑了，道:“阿燕，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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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心慌乱，话到嘴边，又呐呐的吐不出来。只能怔怔的扯着缰绳，看着她的脸，一分一分在夜里，变得苍白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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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温枕阳听见卫燕道:“你瞧，今日的星星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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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心知他在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正对着天空，满川星河似飞凫渡海，将要同这尘世大雪一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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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道:“我见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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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道:“其实大漠上夏日会有萤火虫，夏日亮起来如同这星星，我以后就陪你去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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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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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我知班国澹台河有桃花舟，夜晚乘舟，星水一线，我以后会陪你去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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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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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江都托人制了好几只纸鸢，哪天春日一到，我们便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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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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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她听着，声音轻弱，一概都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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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同这镜花水月般的美好，是如何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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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听见卫燕的声音，似清泠的雾，黑暗却涌现而上，将她全部的感官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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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再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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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紧缰绳，向着雪云里奔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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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这夜色苍雪，搂着怀里面色苍白的少女，做了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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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听闻的那人的早已沉沉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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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阳，你不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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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醒，因为我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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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阿燕，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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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只为你，所向披靡 !

[流火 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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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国和亲的车队遭遇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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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的公主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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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王大发雷霆，向孟国发兵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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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班国国都秉玉被大军攻破，原先的王族流放东城，大军破城那日，班国宫中乐师摔琴碎筝，十指鲜血淋漓，公主自城墙跃下，以殉家国，年轻的皇子通通用剑斩断了头颅，喷薄热血汩满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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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滚落在新王的马下，溅湿了马蹄，卫燕推开宫门的那一刹，看见满殿的鲜血直流而下，铺满上殿的玉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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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君，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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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葬旧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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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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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别的，是一群为国而亡的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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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登上班国王座，起兵朝国，至此，七国拥簇之局，天翻地覆。

温枕阳坐在榻上，这些时日她被卫燕带回营中，又到了秉玉。班国不同于孟国的春暖花深，层层妩媚，秉玉乃是青山流水，白鹤横江，有一种清峭的美，扣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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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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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帘一阵响动，被来人只手掀开，青年身量高挑，凑近她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荚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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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在她面前，好似永远是轻袍白绶，不然纤尘的郎君模样。他也在温枕阳的面前，竭力保持着这一份所剩无多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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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乖乖的点了点头:“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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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了下鼻子:“不过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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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似乎很怨怼这药，卫燕轻轻笑了，接过瓷碗象征性的尝一口，觉得并不是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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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声的唤了一声:“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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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的，身后那人伸出手臂来，细白的手突然搂住他的肩颈 ，全身都趴在卫燕身上，像只懒洋洋的猫，毫无防备的依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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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她嗯了一声，说:“从前我母妃的宫殿有个小花圃，春天一来，姹紫嫣红，有小蝶飞来飞去，照顾我的嬷嬷就会抱着我在花丛里晒太阳，扑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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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常常要喝药，我不喜欢喝药，嫌药苦，她便常常给我甘草糖。喝一碗，给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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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的多时又怕我害了牙齿，我经常会又哭又闹，其实长此以往，我也渐渐不害怕喝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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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母妃死后，嬷嬷也被处死了，死前那一晚，她还哄我喝了药。自此以后，便再也没有人在喝药时，给过我糖了。我便觉得药，一日苦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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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声音轻缓 ，像是在述说一件久远的往事，卫燕听着，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着，开始难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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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熬不过这种沉默，道:“阿燕，你是太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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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摸摸她的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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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到她在孟王宫曾经大病了一场，又想到那位郎中临走前的话:“这位姑娘寒气入体，已伤了根基，若到冬日，会痛苦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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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郎君且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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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替她理好鬓发，伸手试探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什么大恙，才嘱咐她早些休息，他之后会再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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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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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叫住他，卫燕依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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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露出难为情的神色，牵着袖角，说:“你若攻打下了朝国，能去...帮一帮孟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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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个很荒诞的请求，卫燕势力尚且不稳，并不是多方征战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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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温枕阳心里也对这话没有底，但她更想试试看眼前这青年要如何面对。系统更没有底，觉得自己宿主简直蹬鼻子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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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愣了一下，方点了点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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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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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便露出放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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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看着她，她害怕自己的逃走给家国带来灾难，便请求自己的情人给予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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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垂眸，眼角挑动，似是要因为她愿意同他分担一切苦厄烦恼而笑，又因为几分不愿挑明的难过，而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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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只好快步走出宫殿，在外面，越国新任的王不知何时到来，俊美的年轻人提着酒，冲他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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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便愈发急忙，想在这尽可能的时间里，送给那个人，他能得到的最盛大的聘礼。

卫燕近来愈发繁忙，常常因为战事不能回都，班国与越国联盟，听说战事顺利，一路势如破竹。温枕阳就心安理得的在秉玉混吃等死，就这样混了一年多，因为以战立国，大部分人都在战场上，留在班国都城的卫燕亲信其实并不多，就连朝上，也是杜临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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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妹，我们来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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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玩，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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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就啧啧几声，日常调戏完系统后便不说话了，只等着赵澄来陪她说话。卫燕走后，最常来宫中的便是赵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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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小哥哥还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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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对温枕阳的滥情表示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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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几天才和我吹杜临的颜多么冷艳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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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要多样，当然，最动人的当然还是卫燕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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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气的没脾气，懒得理她，温枕阳轻轻笑了声，搁下手上的杂文游记，青年清朗的声音便越过来，带着股朝气勃勃:“嫂子在看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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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称呼...活生生把她叫老了几岁，一听便知道是赵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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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穿着一身鲜亮的彩衣，腰间别着剑，娃娃脸很是讨喜，一笑便露出唇边尖尖的虎牙，虽然早已过了及冠的年纪，看上去倒像个活泼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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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杜临像是冷热两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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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见赵澄来了，将堆在桌子上的书简都扫到一边去，腾手给他斟茶，君豪银针在滚水里浮沉，徹出淡绿的茶末后浇上煮开的花露，清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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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衣青年急不可待的接过一饮，被烫的咂舌，舔了舔牙关又道:“嫂子泡的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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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便腼腆的笑了笑，在人前一贯害羞，卫燕也总害怕她受伤牢牢护着她，因此做出这幅样子来倒也不觉得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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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温些后，赵澄起了劲，便兴致勃勃道:“我听燕君说，嫂子以前是孟国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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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顺着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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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扑哧笑了，把玩着桌上的玉盏:“孟国是个养人的地方，也难怪燕君在朝国地界还心心念念着孟国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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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摸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就听见赵澄小心翼翼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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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现在孟国四面楚歌，假如孟国被攻破了，嫂子会伤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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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抬头，正对上赵澄琥珀似的双眼，眯成月牙的模样，讨喜又温柔，带着几分不忍女孩子伤心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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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声低柔，似淙淙流水:“自然会，再如何，它的王宫，也是我曾出生长大的地方，它的国君，也是我的兄长。若能救它，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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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赵澄微笑:“嫂子真是重情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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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衣青年搁在茶盏的手略微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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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瞧见，若无其事的弯起眉眼:“...那阿燕什么时候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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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坏笑着看着她，眨了眨眼:“全天下也就嫂子敢这么叫燕君了，按照战事情况，应是过几日便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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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旁边便不合时宜的响起男人冷冰冰的声音:“赵澄，徐司言要见你，不要再骚扰温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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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就看见赵澄露出‘怎么又是这个死人脸’‘天啦好烦不想做公务’诸如此类的神情，哀呼几声一溜烟的跑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抛几个媚眼，便和杜临继续勾肩搭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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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真是好到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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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不感觉赵澄今天有点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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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摸了摸下巴:[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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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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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往日好看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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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系统又有生气的趋势，温枕阳拿过一旁的书简继续看:[等等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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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果真如赵澄说的那样，卫燕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温枕阳当日站在城楼上，人群里卫燕一眼就看到那个彩衣的小姑娘，眉目温煦的冲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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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所有连日来的疲惫，马蹄沾染的尘埃，都在这一刻云消雨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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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这一次回来待了很长时间，每次公务批注完后便会来陪温枕阳，说是怕她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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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觉得我会寂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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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捉住她的手，听见那人咯咯不停的笑，神色认真:“我很忙，所以你会觉得寂寞是在所难免的，我会尽可能的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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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是不会允许你出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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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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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杏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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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出墙嘛...一点都不信任我。”温枕阳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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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将她压在榻上，少年疏清的眉目逐渐长开，带着青年的薄发意气和锋利美丽，她一瞬间竟然被卫燕的脸摄的喘不过气来。

卫燕撩起她的头发，一圈一圈的绕，带有某种凶物蚕食猎物的诱惑，压迫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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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一个一个的数:“赵澄，杜临，朝丽云，还有仇阮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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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无奈:“最后一个是姑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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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别扭神色浮现在卫燕面上，他长臂一捞，温枕阳就被揉到与他侧卧而对的地方，两人相互对看，卫燕忽然柔软了眼角眉梢，淡色的唇吻上她的面庞，是一个不含任何欲念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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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他凑在她耳边低声喃喃，啃噬着耳边的嫩肉，又像个小孩子一样小气巴巴:“你只许对我好，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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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都是我的墙，你出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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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正准备笑他几句，猛的被封住嘴唇，青年唇齿间有清淡的香气，舌尖缠绕追逐着口中软肉，舔舐着小巧的唇珠，将她一切张口要言的话语都吞进了深情如水的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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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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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包含任何情.欲的色彩，只是这样十几年的情感的浓缩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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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过后，他放开温枕阳，情人的手还紧紧扯着衣襟，双眼迷离，两人头发散乱交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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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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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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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知道这个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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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欠她一场明媒正娶的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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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温暖的手一根根交叠住卫燕的手，对着他莞尔一笑:“我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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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日大漠风雪的缘故，越临近冬日，她便越发难受，咳嗽发烧都是常事，常常全身发冷，昏睡的时间也愈发长起来，一日比一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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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冬日都像死门关般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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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次清醒了些想去给卫燕送茶，还听说卫燕在殿内同赵澄争执了一场，被宫人劝告作了罢。后来听闻赵澄一人气冲冲的出了宫，去了不知名的野山把树砍得乱七八糟，没想到是一位老农的果园，最后还是杜临赔钱做官司把事摆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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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在外面看雪的时，有人说卫燕又要上战场了，这一次，是为了孟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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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危在旦夕的国家，其实卫燕大可不必再蹚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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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了那句荒诞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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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夜被卫燕抱在怀里上榻睡觉的时候，温枕阳再也忍不住酸巴巴的掉泪，卫燕的怀抱温暖而宽厚，害怕她冷，哪一天再也醒不过来了，将她一直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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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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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征了，别让自己冷到，我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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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窗棂外有星星在冬夜里闪烁，主动扣紧卫燕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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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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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也随着她的目光去看，他的眼睛被星光浸染，轻声道:“走之前，送我什么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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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低半个身子，雪白的小脸在夜里模模糊糊，柔软的唇贴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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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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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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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轻轻穿梭在她披散的墨发里，如水银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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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来，送你个礼物。”

结局前最后一甜，结局其实我还没码完...十点前发了就码完了，十点还没发就不要等了(*´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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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睡小可爱们。

[流火 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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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国的冬日不知为何，虽然冷却并没有雪，可能是处在南方的缘故，纵使有雪也是很轻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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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一进温枕阳待的亭子就受不了，暖和的教人出汗，偏偏亭子里的人还不觉得，见他来，又叫人添个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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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连忙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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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才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他仍是一身活泼亮丽的长衫，只是这次外面加了件轻裘，**包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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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临把你放出来啦？”她掩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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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忙着，管不了我，也没时间管我。”赵澄得意:“就来找嫂子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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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下，自己拿钳子拨了下炭盆，露出红色的星，状似无意道:“阿燕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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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叹了口气:“听说战事吃紧...”又很快改口:“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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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明晃晃又好不做作的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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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怪我。”温枕阳叹道:“孟国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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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卫国的压力，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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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了然的点点头，又拨弄了几下炭盆，便见赵澄一脸复杂的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也暗沉下来，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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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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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觉得，嫂子这样的人，和燕君一定有很深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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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似有晴色:“些许有，些许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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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便侃她:“若燕君有难，嫂子一定会帮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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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抬起头，又侧着脖子上下扫赵澄几眼，似笑非笑道:“赵澄，你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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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换赵澄沉默了，许久，才听见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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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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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燕救了我这么多回。可我要救他的话，一定不是因为他救了我这么多回，你能明白吗？”温枕阳弯了弯眼睛:“你这么大了，还没成亲，肯定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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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的脸唰的一下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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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变本加厉的取笑他:“你还是别和我说话了，阿燕会醋的。”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我说笑的，你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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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鼓励他:“你长得俊俏，出去秉玉一圈便能捞个媳妇回来了。实在不成，我可以去给你说亲，可爱的姑娘我还是识得几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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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年轻貌美的女子低下头，露出薄红的面庞，侧面上看眨动的睫羽像蝴蝶一样扑闪，雪和夕光在她面上落下一层柔和的、黛紫色的阴影 ，恍如在五光十色的云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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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留给赵澄最后清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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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不知为何，班王宫像是被一阵妖风吹灭了灯火，化作一片凝重的黑暗，温枕阳摸索着烛台，被人从身后紧紧捂住口鼻，麻药的味道窜进口鼻，像是做了一场昏昏沉沉的梦，一醒过来，便是在不断颠簸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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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知道最后的一刻快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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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马车里，没有人同她说话，只有车边呼呼的，不尽的风声，从班国一路行进不知到何处，风如利箭般蜂拥而过，一片黑暗里，温枕阳曾听见赵澄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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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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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君会成为一个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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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心下如明镜，任由系统在她脑子里叫嚷，自己被迷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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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自寒水扶摇而上，有大雁裹挟着白雪盘旋在空中，雪原被鲜血融化，乌黑的羽落在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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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春是卫国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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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卫燕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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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他被送到孟国来，也是雪天，有着霁色的烟水像雾弥漫在松江，男孩尽力的想要回头，只有卫国的城池在身后愈行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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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平在远处，俊美的青年鲜衣怒马奔上城楼，快活恣意，满满都是不服输的韧气和风发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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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卫湘宠爱他，把他当做真正的金玉细细雕琢，又不忍损害固有的灵性天真。卫长平就这么一日日长大，长成应是所有人都会喜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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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上真有苍天神灵，也会爱上卫长平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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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平站在高楼上俯瞰，卫燕在楼下与他对视，他面色惊讶:“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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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不语。青年见他这番模样，更加确定便是卫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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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气又在青年脸上勃发:“你不是死在溧阳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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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在做什么你知道吗？王兄!你是卫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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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卫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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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失笑，全身上下又涌起一阵冰凉，风光霁月的少年可以无可指摘的说出这句话，斥责他若是卫国王子，为何不为卫国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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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平的心里，卫燕是一个代他受过的兄长，卫湘是个脾气温和的父亲，卫王宫是个姹紫嫣红的温柔暖乡，卫国是他的国，给予他权势，富贵，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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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卫国，这是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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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是卫燕的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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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道义，早已悉数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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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马上的战旗被一双苍白的手拔起，挥舞如迎风的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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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君，今日同我一道上前，迎战，杀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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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也在他身后，彩衣青年马碎雪泥，炽热的泥沙与雪里，黄昏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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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有人从远方驰来，是位卫国的斥候，斥候的马上，有位穿罗衫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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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双目圆睁，脑海里的弦铮的一断，一下子想到什么般，手上的剑也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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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一睁开双眼，眼前先是一片漆黑，又逐渐开明起来，满眼的白花花，后颈剧烈的疼痛唤回她的意识。

她被一个瘦小的男子反手锁在马上，那人策着马狂奔向卫燕交战的战场，不出所料，想要拿她当人质来要挟卫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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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还真是个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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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大雪落下，马蹄策出一道道冰花，迸裂冰湖，踏破岩沙。马匹的颠簸让温枕阳全身都像被碾碎一般，关节因为寒冷隐隐作痛，胸口的腥甜味道上涌，终于忍不住吐出鲜红的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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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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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卫燕目眦尽裂的挥剑斩旗，敌人的头颅一颗一颗掉落雪里，单枪匹马，却想要越过千军万马来到他心爱的姑娘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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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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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最落魄的碾碎都因着这美好易碎而小心放在掌心呵护的那人，怎么能被这样毫不留情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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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都舍不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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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似莲花落下，旋着茭白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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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衣衫被血染的通红，向来冷静的国君像是疯了一样，只身闯入敌军的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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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像是呆了，抹尽脸上的尽是血和泪，他慌忙后退，喉咙哽塞:“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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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不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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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杀掉她，这样卫燕不会再为这些无谓的事情费心，成为百世流芳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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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不受控制的流泪，湿了一整张年轻的面庞，怔怔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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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没有想到卫燕会这样决绝，决绝到毫不犹豫的去救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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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对他是这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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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到，甘愿丢弃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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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知道，卫燕和温枕阳，有着不为所有人知的深笼里卑微的爱，让所有人为之侧目的决绝与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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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平呆滞的站在城楼上，似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兄长。有副将心起大喜，高呼道:“叛贼!你悬白帛，我等今日便放她一条生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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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如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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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看见卫燕机械的回头盯着自己高高飘扬的旗帜，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她双目噙泪，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挣开身后男人的反锁将他踏于马下，勒紧缰绳，向着层层驻扎着卫国士兵的城墙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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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条死路，没有人阻拦，他们都知道，她逃不出去，也回不到卫燕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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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听见她声嘶力竭的喊声，从中沁出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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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卫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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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知，卫燕若降，必定军心大乱，他也再不能得军心。所有的军士都会为一个只顾儿女情长的君王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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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衫的少女似流火般冲上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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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漫天的冰雪，赤红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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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不停的雪，好似一场南云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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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鞭飞鞚，一跃上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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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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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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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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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登上了城墙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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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士兵银甲金铁，森冷的树立着赤红长戟，铠甲反射出冬日雪光。卫燕抬眼，那个孩子就坐在马上，像是不好意思的望着他，任性的不顾一切涌来的如漠漠黄云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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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知道她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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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在那之前赶到温枕阳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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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每一次他们有什么事情，都在下雪，初遇，相识，悸动，重逢，定约...再到这，永远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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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东君不肯留莺花，化作一片汤汤冬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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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在王都放风筝的样子，在风海里拥抱住他的样子，在他怀里烤火睡着的样子，她眼含星光撒娇的样子，还有离别前夜亲吻他的样子，在黄昏落日她跃马坠下城墙的那一刻，统统化作尘烟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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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少女如被撕开翅膀的蝴蝶，重重摔下了偌高的城墙，鲜血一点一点蔓延出来，融化在曾有过温柔笑意的少女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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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必死的勇气赴上赵澄的鸿门宴，为这延津剑合的相遇斩断因缘，画上最后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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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过卫燕最落魄糟糕的模样，亲手毁掉了卫燕心底唯一的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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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想起，他临别前日，对温枕阳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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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等我回来，送你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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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这次回来，便用筹谋已久的盛大婚礼去迎接自己的小姑娘，幼稚的想要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卫燕在最阜盛年岁娶回的珍宝，是全天下最棒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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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卫燕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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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孩子现在冷冰冰的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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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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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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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平静的站直了身子，背后是根根入骨的利箭，手上的旗帜，如火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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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春一战，卫军大败，卫燕引军，斩兵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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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汤汤，上下皆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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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回城的那一日，再没有姑娘在城楼上等他。

他无比冷静的回宫，无比冷静的入殿，再无比冷静的打开温枕阳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还没有来得及寄出，孤零零的搁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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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书着:夫君阿燕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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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着，温枕阳说，她近来常常高热不褪，有时候又冷的发抖，害怕自己会早一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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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有点想念阿燕的怀抱，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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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说，其实自己知道那礼物是什么，所以会在心里偷偷唤他夫君，穿着红衣服教人看适合哪种妆容，哪种花钿，万一不比阿燕好看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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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在意自己的样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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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数行，卫燕看见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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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君心何似，但常思君，以至日夜难寐。夜深梦君不觉，犹自笑语，或惊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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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君长命百岁，岁岁平安。欢喜日甚，并同春日酒，梁上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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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侧，压着一个乌羽红腹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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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燕，一定要快乐呀。”

————流火篇·结——————

番外的话，一个肯定是阳妹和燕哥，另一个准备短一点，这里列几个有兴趣的，自己选吧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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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中楼回复，一定要在楼中楼回复...不然我会删楼，强迫症简直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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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赵澄和他的狐朋狗友二三事，附赠燕哥阳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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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太子小哥哥的小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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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姜王和原来的阳妹恋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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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你们...是不是都不看文章以外的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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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还是蛮重要的啦，不要看到不是文就跳过去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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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篇的话有两个我都蛮有兴趣的，也有大概思路，一样的楼中楼回复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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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ll ball你们看一下，我有选择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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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六界第一仙君 ✘ 病弱凡尘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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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许诺陪她百年，会一场坠茵般短暂梦幻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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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终只有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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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我说，你不会懂，人的一生是何其短暂，喜怒哀怨，诸般苦乐，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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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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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妹无敌好看 ! 十分貌美 ! 人见人爱苏里苏气具有病弱属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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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高岭之花仙君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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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少女心哭包小仙君 ✘ 帅气千年剑灵老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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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登上三十三天柱，徒手劈开神音百慧，居高山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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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对从爱哭包长成的大英雄，摸着头，笑着说:小南竟，你长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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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妹十分帅气，能切瓜砍菜能打怪能擦眼泪能撩少女小仙君，十项全能就是死的比较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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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砍怪刷级死翘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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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ball ball你们选一选，顺便选一选38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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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