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枕阳哑然。她头一次从陆相尘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因为心有所想，即使仙规不容，也无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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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在系统所提供的资料中，一直都是克己复礼，众仙所法之人。而不是今日，温枕阳用句相当不恰当的话，是个看似循规蹈矩，实则悖逆轻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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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流转在陆相尘肩头，再往上，是俊秀出尘的面庞。他的眼瞳依旧极淡，不知看向何方，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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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负在腰间，只要陆相尘想，他随时都可以拾起它，随心所欲走向任何他想走向的地方。他收敛反骨，留在仙界，并不是因为他如今有多崇爱着这个地方，而是曾有人希望他守护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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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独坐在无妄殿中千百年岁，并不痛苦，也无喜悦。这一切早已经成为他的任务，而不是心甘情愿的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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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心甘情愿的奉献，恐怕只有在年少的陆相尘，年轻的霁雪双君身上才能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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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却决绝的比陆相尘，更加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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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没想多久，船便靠岸了，走到花树下，看的更加清晰，密密麻麻的结缘木牌被红绳系住，悬挂在枝桠上，高高低低，微风吹过，木牌相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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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随手揽过几个，内容都不同。有期盼仙魔大战能够平息，自己道侣能平安归来的，看得出已是很久以前的结缘木牌了。也有希望自己和父君龃龉消除，重归于好，是新挂上的木牌，颜色还很亮丽，字迹拙稚，似乎还是一位小童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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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再揽一个，这次木牌上写着隽秀的符文，是仙界特有的文字，温枕阳认不太全，纠结许久，还是递给仙君，道:“看不太会，仙君读一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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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低头看她，那人瞳眸发亮，笑意盈盈。他长睫微闪:“看旁人的缘木牌，乃窥他人心意，纵旁人不在，仍有失礼数，便，不许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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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马上捕捉到陆相尘的暗中放水，狡黠道:“这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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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眉目微扬，探手拾过温枕阳手中的木牌，轻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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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我途过凡间，见灯火颜色，三两凡尘眷侣，相偎相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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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念到此处，陆相尘便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了，即使知道如此，他到底还是一字一句念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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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今处，望你知我欢喜，了我情缘，明我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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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愿，便是与你，长相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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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此处，陆相尘的手猛的一缩，那块缘木牌便砸出叮咚一声脆响，没入红云般的牌海里，找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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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愿，便是与你长相厮守。

他滞滞看着自己的手，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反应会那样大，心底瞬间涌起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悸动而陌生，无论如何，再也念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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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什么顺着简简单单“长相厮守” 这四个字，脱缰而出，不受管束，无法恪守在关于平静淡然的一切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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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是他心系之人，是对于他不论怎样，都是特殊的人。但他的心系，却似乎并不是他所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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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师徒...会对长相厮守一词，产生这样大的反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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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而有些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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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也低下头，乌黑柔软的长发下脸泛起簇拥的红晕，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明显。她显然想要遮住这份红晕，捂住脸道躲躲闪闪道:“...我没想到是...有关...嗯...这个的内容，我不是故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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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垂眸，掩盖住眸底异样的情绪，道:“无妨。是道侣间的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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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这样轻描淡写的一说，温枕阳不仅没感到缓解，反而微妙的更加羞愧了。越发觉得是自己故意诱骗这位高岭之花读人家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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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并没有苛责，反倒拾了几块木牌，问温枕阳道:“想要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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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犹豫片刻，接过木牌，提笔写下心愿。只是枝桠太高，她使劲踮脚也够不着，直到陆相尘的手从她身后探来，替她挂上开的繁茂的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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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不写吗？”温枕阳看了看空余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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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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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可写。但看见温枕阳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写些什么也不太好。闭目提笔片刻，便放下了，直到挂上树梢，他仍旧不知自己到底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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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十分潦草，毫无意义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终究是无大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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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在他写的当口，四处晃了晃，见他写完，便从远处穿越一片红云木牌跑了过来，一路又带起叮叮咚咚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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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样一路攀扰红云而来，扑进哪个男子的怀里，她一定是很幸福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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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堪堪驻足在陆相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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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纷繁的心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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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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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笑了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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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摸了摸她的头:“那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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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湖心岛的路上，温枕阳毫无困意，断断续续和仙君聊了一路，他话很少，但有问必答。只有一句温枕阳觉得自己实在不该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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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时问:“既然已有温情君济客，仙君为什么要学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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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答:“曾想带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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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种种，已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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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这话还未尽却，面前便出现了足够引开注意力的东西，是一片极大极广的旷野，温枕阳原先以为看完湖心岛就会回殿，但陆相尘显然不是这么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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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上草木扶疏，是仙界寻常的丘陵地带，陆相尘腰间的剑忽而发出清鸣，四周嗡嗡震颤，霎时尘土飞扬，再一转眼，温枕阳几乎被满目的剑光拥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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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后左右，乃至上上下下，无数柄剑整齐有序的排列延展，盘旋在她周身，起起伏伏，随着陆相尘腰间无妄剑光明灭而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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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剑柄拱首之处，便是那把发出清峭长鸣的灵剑，如众星拱月般俯首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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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抬头望向陆相尘，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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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难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过头，道:“这是剑冢，无妄剑把它们全都唤醒了...你喜欢任何一把，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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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好奇道:“仙界的人，都是这样挑选佩剑了吗？我没有灵力，也没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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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成人版抓周小游戏，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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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表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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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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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仙界之人，实在没哪个有将全部灵剑唤出供君挑选的运气，大多是灵剑择主，甚至有仙君一生都得不到称心如意灵剑的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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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的剑乃万剑之首，常年镇压在无妄殿下，才能如此轻易的驱动各个灵剑给那孩子挑选。温枕阳的运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好的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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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运气好到过分的温枕阳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多好的捡漏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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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肤浅的颜狗只会注意到剑的美貌。

众多灵剑漂浮在温枕阳前后，散发淡淡柔光，温枕阳一一看过去，大开大合如巨阙，精巧秀丽如秋水，都锋利绝伦，是众多道修梦寐以求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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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随手碰了碰灵剑，灵剑嫌弃的后退几步，凑到陆相尘身边，看来是不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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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人见人爱呢？这外挂对剑不管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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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叹了口气。这时静下心来，才发现自己一直摸摸索索的，倒忽视了有把剑一直跟随着自己，是把极漂亮的剑，流光溢彩的，看着便教人心折。她顿下身，那把剑也跟着一顿，试探着跳了跳，发出轻轻的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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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趁它不注意，一把捉住了灵剑，笑眯眯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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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我这么久，就是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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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在一旁道:“是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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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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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耐心道:“这把剑，叫做同尘。含光流彩，不避俗尘。但它剑长锋重，不适合女子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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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笑道:“如果我非要这把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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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道:“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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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这下得意之情几乎要溢满钻了出来，握拳遮住笑意，三两步走到陆相尘身边，道:“它跟了我这么久，一定喜欢我。剑与心和，想必才是重要。适合不适合，只有持剑人知道，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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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相尘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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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听了很是高兴，很快将同尘滴血认主，合上剑鞘挂在腰边，又把陆相尘给她的金灯雪梅坠解下，系在了剑上，抬眸对仙君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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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快夸我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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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在细微之处打动人心，陆相尘手指动了动，认命的叹了口气，站在身后，牵引起温枕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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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中的同尘也被他牵引，划出凌厉优美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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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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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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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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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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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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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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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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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握住温枕阳的手使剑时，忽而想到，这恐怕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细致耐心是教旁人使剑。从前是越霁光教他使剑，他给他阿姐舞剑，待到他足够强时，却再也没有人登临无妄宫，请他授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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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反转手腕，带她一同扫下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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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扫。”回想之余，陆相尘也没忘记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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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这回没有回答。她点点头，正好收剑回鞘，身形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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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望着月亮，便冷不丁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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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好奇仙君为什么突然带我来剑冢，有自己的灵剑固然开心，但想知道为什么。凭空得来的东西，总让人感觉容易失去。”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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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有一日，你能自己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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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保护好你。但我更希望，你能用自己的剑，自己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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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的声音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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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朝一日仙魔大战再度爆发，他死在骆闻剑下时，她依然可以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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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私心。

[孤芳 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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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温枕阳摆弄着腰间的同尘，被玄明玄情二人看见，两人勾肩搭背，不约而同的露出吃惊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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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撬剑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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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撬了，不只撬了，还是和你们的仙君大人一起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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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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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每次面对这两个小朋友，便不由自主的想调戏一番，看他们如打翻的颜料盘一样的表情，是温枕阳每天除了勾搭高岭之花最有意思的事情。尤以玄情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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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家小仙君规规矩矩的，你就想祸害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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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祸害，我要祸害这里该成修罗场了。]温枕阳表示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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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被她的迷之自信噎住:[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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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不以为意:[当然随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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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准备更进一步，逗逗那两个小朋友，一片白衣从廊上穿过，横叉三人之间，牵起温枕阳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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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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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抬眼看向两人:“勤学，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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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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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悔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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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同尘，还是插回剑冢土里重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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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离开之后，玄明玄情偷偷从廊柱后探出脑袋，你一言我一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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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撬剑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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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仙君撬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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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大人怎么能说撬!一定是仙君大人召唤灵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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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样才对。但那剑...为什么在温姑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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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对哦...在那家伙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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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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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仙君大人想教导劣才精进剑术!”“仙君大人送人家礼物，是不是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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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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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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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傻话!”玄情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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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情摆手后退:“开玩笑的罢了，你这么认真作什么，别胡思乱想了，还是一起练剑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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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情这才脸色好转，勾着玄明的背一同走去桃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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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刚才在的地方，他心思要比兄长细腻的多，体察事物，都是如此。总觉得...仙君完全不只兄长说的那么简单，倘若如此，对仙君，也许是更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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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那位傻瓜兄长未必会这么想，仙界也不会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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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如若动心，无情道破，修为尽散。魔界近些年来一直蠢蠢欲动，此事发生，必定不会无动于衷。到时候魔君没有了仙君做对手，仙界一朝倾覆，绝无幸免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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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摇摇头，快步追上玄情的步伐，远处很快响起少年的笑闹，却都面色不显，心思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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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二人这样觉得，仙界流言亦是尘嚣日上，都云自几年前，相尘仙君下凡对人间祸水一见倾心，不仅为其塑灵根寻灵剑，更日夜陪伴，倾囊相授，事事悉心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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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没有什么，放在任意两个道修上也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两情相悦之事。但坏就坏在是在温枕阳和陆相尘之间，前者是名声败坏搅乱凡间的霍乱，后者又是长修无情道唯一能与骆闻匹敌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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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既担心温枕阳蛊惑了陆相尘趁机作乱，更担心陆相尘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一意孤行散尽修为，在魔君的虎视眈眈下，把仙界落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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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霍乱温枕阳表示:流言除了第一句不太对，其他都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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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能让陆相尘对她一见倾心，温枕阳应当立刻坐道成仙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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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就当夸我好看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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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厚如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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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不听。]

是以如此一来，众位道修见到温枕阳，都恨不得杀之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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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温枕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泡高岭花。倒是南河仙君沉不住气，几次三番拜访无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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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总是容色淡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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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尘仙君听南河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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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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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仙界风雨，想必仙君已有所耳闻，仙君向来守卫仙界，无情剑道纵横驰骋，近来魔界引战迹象愈演愈烈，南河目光拙浅，儿女私情，仙君是不放于眼中的，也不应放于眼中。南河的意思，仙君可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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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颔首，看的南河心中大喜，继而话锋一转:“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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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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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仁清明:“我不会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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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焦急道:“大可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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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道:“请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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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有些颓然，又对陆相尘这淡静的模样怒火中烧，不住低声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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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便也抬眸，轻声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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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双眸瞪大，不可置信的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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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声音太轻，温枕阳没有听清，只模模糊糊听得几个字节，每次这些仙君来到陆相尘这里，温枕阳总要提心吊胆几番，生怕哪一位把陆相尘说动了，让自己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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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的窗牖被推开，书卷被一只手托住，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温枕阳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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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够了？进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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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看不得这人每次泪汪汪的蹲在窗前听墙角。隐匿术教了这般久，仍是毫无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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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教他故意看不见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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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垂眸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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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很多年后，穿越蓬莱岛沉睡海中时，最想回到的便是这段记忆，这段往生宫无妄殿最不言道、却温柔明亮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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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他总冷淡，鬼城仙域，不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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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途朝暮相依，却已是衰败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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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仙魔涧魔修涌入之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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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闻迟来的报复，筹谋多年，还是指向了仙界，像一把漆黑的利箭，刺穿本就貌合神离的界域。

仙魔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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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盛大的夕阳落下，赤红浓烈的似要燃烧穹顶，落出稀疏的春日青，将远处的原野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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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总是很大，让他想起从白骨中爬起，看到越家已成坟冢的，滞滞的、刮面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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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闻站在仙魔涧的云山上，他的身形在夕光反照下，近乎同崖堑融为一体，化作古老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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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盘旋在他周身，他便伸出手，让乌羽的鸟停在臂膀，侧着头亲昵的戏弄，桃花目闪烁着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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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许久，听见崖下道修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仍不见结束。他不由皱眉，倏尔，便舒心展眉，同当年的骆星云一般，缓缓吹响笛声，乐声悠扬婉转，指引着地底下冒出的白骨贯穿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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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愈发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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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的欢呼震动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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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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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不恨呢？谁能不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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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掩日欠他的，是仙界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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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得还。

魔修大量涌入仙魔涧，同多年前一般的骆星云的青年魔修，让仙界再度回忆起那份盘旋不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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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魔修当年锐不可当之势，实在令人心生畏惧。即使护仙大阵开启，仍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只是让他的元婴破碎，百年修行悔于一旦，坠落到仙魔涧深处，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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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骆闻的出现，让掩日心中大骇:当年那令人忌惮的小子恐怕没有死透，还教导出一位更甚他当年风采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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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时被当年种种阴云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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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如何小心翼翼的求活，不择手段的开启护仙大阵。那手段，甚至卑鄙的为他自己所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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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爱徒玲珑，不知从何处听闻阵法开启的内幕，单手提剑，满面泪水的推开殿门，声嘶力竭的质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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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让我去，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要让陆不罹...代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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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吓了一跳，道:“你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道体，为师不能...”
她双目睁大，泪水滚滚落下:“我不能，陆不罹便能吗？...你这样，教我再如何心安理得的修炼，如何面对我的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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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了神，却越解释越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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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终背身离去，他赶到时，被他视作武曲殿最大的希望的弟子，已经自刎在了诛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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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仙君一日间修为倒退数百年，闭门不出，再不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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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段痛苦不堪的回忆，他愈发喘不过气，只觉当年一幕，又要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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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仙界再也没有了至阴道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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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似乎近在眼前的交戈，却忽而出现了变化。魔君骆闻说，他此次前来，只想要一个人，一个他不得不发动仙魔大战才能得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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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仙界肯主动交出这个人，他很乐意终止这场大战，维持仙魔两界的平衡。年轻的魔君在战场上微笑着以天地立誓，绝无出尔反尔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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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一块阴玉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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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殿司殿仙君座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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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界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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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同洛凡一起在海崖观赏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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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魔君...竟然真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敢攻打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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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想到那人谈笑自若的神情，说话时那份轻蔑的语调，敢孤身一人闯入闻花停将她轻易击倒，她又心有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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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闻实在是太游刃有余了，让罗引心头涌起一阵恐慌，如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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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集天地灵气而生，生来灵力充沛，见者无不称赞。而今却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早已堕仙，靠着骆闻的法子苟延残喘，依旧享受仙界众人的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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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前只觉得自己生来该受万千宠爱，除了陆相尘从不顺遂她心意，其他什么想要的都得的到，得不到的，洛凡也会为她得到。现在却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内里的破败已经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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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愤且恨，却又不得不仰仗罪魁祸首维持表面的平静与荣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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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大战，却又让这份微妙的平衡打破了，谁知道骆闻又会做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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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愤怒、惧怕、悔意一同奔涌而来，让罗引娇艳的面目笼上一层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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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是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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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极了骆闻会在战场上揭穿她的身份，让她身败名裂，为人不耻。到那时，她一定会疯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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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愈想愈冰凉，浑身血液近乎冰冻，像是被自己的流霞缎紧紧缠绕，面目更加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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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一直细心观察她的神情，此时见她面有异色，心下担忧，但仍微笑道:“惊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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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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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弯了弯眼睛，耐心道:“这是怎么了，忽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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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偏过头，神色有些呆滞，似是半梦半茫然般道:“洛凡，我有一事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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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我听着。”蓝衣仙君笑道。

罗引道:“若有一日，你发觉我并不如你想象中一般，你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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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道:“我以为，在诛仙台惊鸿就已经明白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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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定定视他，固执道:“若是更恶、更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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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道:“我同你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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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道:“恶行至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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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摇摇头，漫不经心道:“怎么会，我会保护好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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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动衣袖，将海崖上的云卷来，捏作一束听云花，送至仙子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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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我带你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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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仙子接过花，便如同拨云见日般，面目褪去层层惨白，像一汪朝霞，双颊染上娇艳的红云，轻轻一笑，涌起夺目的光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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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这一刻，罗引觉得，之前接到的骆闻的密信都算不上什么了。她已想好该如何全身而退，何必再去关顾什么仙魔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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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去见骆闻最后一面，此后两界交戈与否，都与她无关。
.
洛凡说的对，远走高飞才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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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她笑道，她很少对他这样笑，不是被陆相尘拒绝后郁郁寡欢的微笑，不是烦扰透顶的冷笑，不是威吓后强撑的假笑，切切实实的、是她曾面对陆相尘时夺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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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有些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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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道 :“远走高飞?你果然是很喜欢我，十恶不赦也不顾了吗？...我一直很想知道，洛凡仙君为什么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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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微怔，很快，眉目柔和道:“现在不行，过几日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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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少被洛凡拒绝，不高兴的皱了皱眉，轻快的心情盖过这点微小的不愉快。罗引挑了挑眉，道:“你说过的。都得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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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含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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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窈窕的身姿消失在海崖，洛凡低头看了看手中不知何时又凝结成的听云花，放在指间，小心翼翼的捻了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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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姿态纤细又招摇，像极了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
洛凡眼睫微垂，轻吹一口气，将听云花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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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啊。想和她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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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罗引先前说的一样，一连在海崖等了多日，多日里，仙子没有到来。
.
他得到了罗引的死讯。

惊鸿仙子死在了闻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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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娇艳欲滴的面庞化作灰白，鲜血自破开的胸膛汩汩涌出，失神的妙目残留着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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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流光溢彩的流霞缎因为主人的失去，乖顺的伏在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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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失去了主人，只要重新滴血认主，便能够将它据为己有。加之法器锐气已被磨砺殆尽，收取它便成了易如反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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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何六界之内，杀人夺宝之事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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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无数人蠢蠢欲动，仍然没有任何一位散仙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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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余，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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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抱着罗引尸体的蓝衣仙君垂眸凝望，似是不可置信般，浑身微微颤抖，抓紧了罗引的肩头。
.
他极小声的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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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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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盼望着她醒，又不愿打扰着仙子的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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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没有给他更多选择，她不可能醒来了，妙目流转的望着他，满含骄傲的笑意、再无可能了。
.
洛凡守护了几百年的听云花，毫无征兆的，被人一剑刺胸而过，殒命今日。
.
洛凡设下屏障，阻挡来往的散仙，他终于勉强平复下难捱的悲痛，将阴郁的目光转向罗引身侧，含光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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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并不是一把叫的上名号的灵剑，他搜寻过仙界所有能战胜罗引的大能，未有一人的灵剑是这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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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明显不是寻常散仙能够得到的灵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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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俯身，缓缓拾起那把剑刃流光的长剑，它剑形修长，明光流彩，显然被剑主细心料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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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沾染着罗引的血迹，洛凡耐心的擦拭去，手指慢慢下移，露出剑柄处两个铸字。
.
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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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皱了皱眉。
.
是这把剑的名字吗？

凤倾从东境拜访凤家前辈回来，途经闻花停，仙群熙攘，纷纷从中心散开，这不是什么常见的景象，但他还有要事在身，得先回到武曲殿，这份热闹也只好之后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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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御云而行，本抱着股看热闹的心思，不知瞥见谁人，心下陡然泛起忧虑:似乎，是真的出了很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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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向来不关尘俗，只和惊鸿仙子腻歪在一起的洛凡仙君都出现在了这里，恐怕是要惊动五殿仙君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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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不再拖延，灌注灵力，向武曲殿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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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再次来到闻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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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没有想到这件大事便是惊鸿仙子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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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挤进熙攘仙群中时，洛凡仙君正寸步不离的守在死去的仙子身旁，惊鸿上仙的面庞依然秀丽绝伦，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她已经死去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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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惊鸿仙子并没有什么交情，只在落霞峰会过几面，同凤家长辈一起，远远从峰头掠过一眼，果真是很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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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洛凡仙君身边，神色高傲，浑身光彩四射。
.
洛凡仙君同惊鸿仙子，是仙界人人皆知的旧缘。却往往不知其中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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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十七岁，却自孩童时，因他族中有一位洛凡座下灵侍，听闻过这段旧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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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用八字概括，大抵便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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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洛凡仙君曾于穷奇崖重伤，惊鸿仙子也只是崖上一朵初有灵蒙的听云花，它摇曳草露，勾取精华，不忍有人死在它花土之下。因缘所至，洛凡仙君竟真因此逃过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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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于是常来穷奇崖看顾此朵听云花，免其风雨，授其日月，日日用自己的灵力来浇灌它，帮助她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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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惊鸿仙子化形比别的草木整整早了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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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仙君日日守在这朵听云花身边，托腮看着她长大，温柔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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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等来她的恋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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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仙子化形那日，正逢相尘仙君途经穷奇崖，初生的仙子茫然无措，惊鸿一瞥，怦然心动。
.
自此，孽缘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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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想来，洛凡仙君同惊鸿仙子的形影纠缠，嬉笑怒骂，竟仿佛就在昨日。
.
凤倾叹了口气，向一旁退开，在他身后，绿袍仙君徐徐走来，一片水镜，也缓缓铺展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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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里，是罗引死前的景象。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掩日仙君身后的水镜回溯时间，映回罗引死前的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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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轻轻摇晃，由一片白影逐渐清晰，是惊鸿仙子穿越芙蓉花丛，仙界皆知惊鸿仙子原型是一朵听云花，闻花停更是她钟爱之地，到这里来，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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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提起裙摆，似害怕错过什么一般，步伐极快，面色有些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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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继续推进，仙子终于停下脚步，恢复成一副袅娜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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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仙子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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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道:“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想让我做些什么，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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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犹豫了一会儿:“只一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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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虽觉这话有些莫名，但正看见亭中有一人，不由捏一把冷汗，心悬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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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人沉默不语，过了极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就在此时，罗引的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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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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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她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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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少女一袭红衫，脸孔鬼魅又艳丽，正笑意吟吟的望着她。这张脸，罗引实在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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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手把眼前这人推下百神台，怎么能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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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也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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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有些茫然，他去东境甚久，不知最近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听闻相尘仙君教养了位凡人，素未谋面，不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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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他恐怕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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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不知哪位修士，也在喃喃自语:“是那家伙...但这，绝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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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愈发好奇，直想扯过身后那位修士好好了解一下内幕，补一补自己去东境时漏下的逸闻。但水镜还在继续，少年只好按捺下冲动，继续察看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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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走至罗引身边，没有说话，她离罗引很近，让仙子不禁又一次想起百神台那夜也是同此人面对面交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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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知道这人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自己将她推下的百神台，她仍升腾起淡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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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另一份见不到人的焦躁压制住恐惧，罗引道:“此处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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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道:“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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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蹙了蹙眉:“你最好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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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抬目看她，低声道:“...骗了又如何，岂非仙子骗我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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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听言，一时五味杂陈。她眉梢抖了抖，又猛然一挑，昂首踱步在温枕阳附近，一如百神台那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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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来学不会道歉。即使心知有错，也绝对不会承认，于是神色一如既往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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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这幅样子的温枕阳，先前那份奇怪的恐慌便都抛去九霄云外:“是，我骗了你，将你推下百神台，但这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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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歪头微微笑了:“你如今，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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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温枕阳略高一筹，此时垂首逼近少女，更是盛气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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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敢在这里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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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站直了身子，毫不在意道:“比起这些，你如何回来的，我倒是更感兴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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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道:“魔君在百神台下救了我，仙君带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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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听到陆相尘的名字，蓦然一怔，又嗤嗤道:“你说谎。”当初是骆闻要她杀了温枕阳，又怎么会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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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觉得无趣，背过身，懒洋洋的，道:“别说这些谎话了，把那晚事情都忘了罢。好教我安心，你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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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伫立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手指搭上剑鞘，指尖摩挲在流丽的花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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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长剑，正名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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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少女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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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再次转过身来，笑着看她。仙子的确貌美动人，即使略带讥嘲，也如欣秀凌霄，娇艳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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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有听懂吗？你没有灵力，不过一介凡人，我纵使骗了你、杀了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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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又凑近了些:“我憎你夺我意中人青眼有加，我憎你轻而易举得到我梦寐以求之事，我憎你浑身祸孽非得凑近我昭昭仙界。我憎恶你，骗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百神台上我同你说的话，甚么陆不罹，也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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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引极张狂的笑了，离温枕阳愈来愈近:“怎么?你敢对我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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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苍烟色的双目忽而凝固，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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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一柄长剑就这般贯穿她的胸膛，殷红星点自雪白衣襟蔓延，燎作一片红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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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双唇翕动，无声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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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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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瞳孔骤然极缩，泛出无边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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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明白，那份莫名的恐慌究竟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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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戛然而止，波澜起伏至平。水镜无法映出声音，这短短几幕场景，却令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心涛起浪，迟迟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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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时竟无一人发声，银针落地之声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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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一人啐道:“早知此人乃是祸患，终有一日带给我仙界无边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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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大喝道:“速速捉拿妖祸，交付武曲殿，三十六根销魂钉，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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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嚣海呼，声涛如浪。

温枕阳来到这熟悉的百神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恐怕又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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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佩剑还没找着，便被群莫名其妙的人带到了这里，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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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来到这个世界，任务进展一直不顺，先是难搞的任务对象在先，后是得知世界轨迹已被打乱，已经没有办法用常理推断这个世界，有什么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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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心里有些微妙，她知道罗引死在了闻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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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该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就像上个世界，她搅乱了一部分世界线，但作为世界支柱的温红雪和卫长平是不应该出现任何损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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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微妙，在知道杀死罗引的自己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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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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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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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誓她对罗引没什么歪心思。推下百神台，她虽然不虞，但不意味着她有闲情逸致在罗引身上做些什么，这不仅对她毫无好处，还会多出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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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心里知道水镜里的那个人不是她，但眼前乌泱泱的仙群绝对不是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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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妹给我提前烧个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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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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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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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罪声穿破寂静，自那位威严甚笃的绿袍仙君口中发出，受压力所迫，温枕阳一下子跪伏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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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红的裙袍铺展在地上，百神台的凉气顺着膝骨窜入身中，让人有些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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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并不适合凡人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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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仙君的目光晦涩，宽袖劲挥，看她宛如一个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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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温枕阳，你一介凡人，偷盗灵剑同尘，杀害惊鸿仙子，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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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群一瞬间骚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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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不知为何，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跳着，无法平静。之前在水镜里见到这少女，虽觉美艳，但总有些不协调之感。在此真的见到温枕阳，他又有种说不上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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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感觉，有什么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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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才想起去找身后那位喃喃自语的修士交流感情，只见他身后正站着位白衣莲冠，唇红齿白的小郎君，赫然是往生宫相尘仙君的座下灵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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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宫有两位座下灵侍，是一对双生子，两者性格迥异。但现在，他一眼竟分不出是哪位灵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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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冷，但这颇为担忧的神情实在不像性冷孤傲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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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十分犹豫，这万一唤错了，岂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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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在犹豫的时间里，凤倾听见他极小声的说了句，便飞快的挤过仙群，不知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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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袍小仙君只好讪讪的收回刚伸出去的手，又不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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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能呢？是这台上的凡人不可能杀害惊鸿仙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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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又转回台上，那少女沉默半晌，终于道:“同尘本乃我佩剑，何来偷盗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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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我并未杀害惊鸿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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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然不可能承认。承认了，才真的是死路一条。

摸个阳妹，今天也依然可爱。

掩日仙君很是温和，缓缓笑了。他道:“偷盗灵剑与否并不重要，这把灵剑是不是你的，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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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威势愈发加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目光却如寒冰般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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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介凡人，杀了仙人，才是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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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道:“她的死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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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仙君依然是一派笑意晏晏，眸底却延上森冷的颜色。他开口欲言，然身后人已无法等待这苍白无力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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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感到脖间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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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长剑已横亘在温枕阳颈间，自锋利的剑刃往上，是蓝衫仙君阴沉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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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极其不耐，不想听这些虚伪的辩解，只想手刃眼前之人，尽快为惊鸿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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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冷笑道:“不是你?那镜上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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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也很烦躁，她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再次辩解道:“剑的确是我的，但这人不是我，我不曾去过闻花停，也不曾见到过惊鸿仙子。况然，我没有任何伤害惊鸿仙子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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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神台之夜虽勉强算，但当日只有她与罗引两人，旁人也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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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洛凡冷冷嗤笑一声，眉眼愈发阴鸷，他面色不善，语调却懒洋洋的:“理由。你要理由?那夜惊鸿曾无意推你下百神台，让你遭了一劫。凡人向来心胸狭隘，你怀恨在心，杀了惊鸿，岂非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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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而今惊鸿死了，你竟还好端端的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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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心中一凛，她既惊诧那日眼前这位仙君也在场，又实在震惊于这群仙人的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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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高岭之花和两位小朋友待的太久，想不到其他仙人的三观竟如此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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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做什么竟都是无意，凡人全然被视做愚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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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凡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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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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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仙君此话一出，那云雾般熙攘的仙群一片混乱，又如雪浪般翻涌起来，声浪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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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愣道:“竟是惊鸿仙子将这凡人推下了百神台吗?若是这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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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打断他，道:“洛凡仙君已言是惊鸿仙子无意所至，况仙子一向温柔大方，只是这凡人气量狭小，心思歹毒，才招致今日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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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凡人满身晦气，迟早有一日会损我昭昭仙界，没想到会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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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这话，一人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是啊，这凡人今日杀害惊鸿仙子酿就无边祸患，若我说，相尘仙君根本不应对这妖怪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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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叹道:“当日南河仙君就曾好言相劝，司殿仙君性子冷傲，自然是听不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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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又有一人笑道:“那仙君向来一意孤行，妄断清浊，自以人间正道，若非实力高强，那番惹人厌的性子早不知该去哪了，当年琼芳一事真是让人.....出了此番大乱，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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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怯怯道:“伏瑕兄，莫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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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称作伏瑕兄的男子便猛然斥道:“我说甚么了!要我说，那凡人闻在凡间惯会迷惑男子，惹人遐思，陆相尘带她上来还不知是甚么原因呢!我哪一处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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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伏瑕兄真是好胆量，竟把旁人不敢说的全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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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仙君听了，眉头高挑，露出不屑的微笑来:“事实如此，总不好避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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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人便呐呐停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中，竟有几丝微妙的期盼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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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一直守护仙界，的确没错，但正因如此，他更想看看相尘仙君难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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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处云端久了，自然想看一看，掉下来会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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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高孤傲，还是跌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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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看着这群吵的不可开交的仙君，有点焦急:“不是...诸位....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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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得水镜里的“温枕阳”十分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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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察觉到那份异样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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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下根本没有人肯理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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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旁，心胸狭隘又恶毒的温枕阳十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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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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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进无妄海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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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洛凡仙君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你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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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杀害惊鸿，又偷盗灵剑，三十六根销魂钉，都不足清洗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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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还想在挣扎一下:“我说过了，灵剑不是偷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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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静道:“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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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开口欲言，又犹豫了一下，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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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果说了，陆相尘一定会被牵扯进来。她已经听见了很多关于陆相尘的流言蜚语，真的、假的、可笑至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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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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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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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眉目随之舒展，却在下一秒紧紧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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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剑，是我赠的。”

洛凡目中也流露出奇怪的神色，温枕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终于松下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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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群自动分成两岸，露出一条宽道来，宽道的尽头，正是陆相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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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时身后跟着一位莲冠的小郎君，自己仍是白袍银冠，腰配无妄。面色十分无波，似是不论发生任何事，都无法搅乱他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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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的手轻轻摩挲在无妄剑上，似乎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是熟悉他的人却能从中窥出几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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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情欲言又止，在心底慢慢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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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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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嘈杂的仙群，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寂静，那位伏瑕仙君竟也喏喏不敢作声，洛凡仙君打破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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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尘仙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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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道:“你理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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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近乎一个字一个字的从洛凡口中蹦出，他道:“这把同尘剑，是你送给这妖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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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让她用这把剑，亲手杀了罗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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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平静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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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回答，一边却并不停顿，很快便立于温枕阳面前，俯身探手，想要牵起跪在地上的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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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从容不迫，款款雅致，像是根本不把那两人、这千百仙群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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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克己复礼，亦最是离经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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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察觉了陆相尘的意图，愈发焦躁，冷声道:“相尘仙君这是要做什么？她杀害罗引仙子，证据确凿，诛仙刑罚，无论如何也免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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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却不说话，握紧了温枕阳的手:“是吗？那本君问你，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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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陆相尘在她面前自称“本君”，淡色瞳眸亦满含威严，面对这样近乎凝成实质的压迫，她是万万说不出谎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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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温枕阳问心无愧，只弯眸笑道:“没有。当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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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眉目微舒，那份威严也随之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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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转身道:“她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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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仙君已是面色铁青，连同一旁的洛凡仙君面色亦十分不虞。他怒极大喝道:“你如何会信这妖祸满口谎话!这水镜明明澈澈，何处不真，何处不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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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将那水镜召出，酷似温枕阳的那人微笑着靠近罗引，猛然一剑，刺穿仙子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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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容颜，分明和温枕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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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同百年前一样，何处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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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立在那处，只是微微垂眸，对那骇人景象毫无反应般，不顾仙群窃窃私语，径直便要带着温枕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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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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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森冷的嗓音拦住他的去路:“她杀了惊鸿，你还要这样护着她!惊鸿究竟何处比不上她，”他愤怒无比，失声大喝:“惊鸿喜欢了你这样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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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嫉妒极了的东西，陆相尘居然这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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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陆相尘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我本以为你师出长山道祖，能有何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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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似玉碎飞雪:“她喜欢我，又同我何干，因缘因果，你岂会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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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刹那间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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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这才意识到，陆相尘生气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换做往常，他就算再如何厌恶不喜，也绝不会言辞冰刻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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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今日究竟哪一处触到了陆相尘的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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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不想再多做纠缠，他如今只想好好验证刚刚发现的事是否是真的，回去无妄宫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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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步之远，有人喝道:“陆相尘!”
竟连名带姓的唤出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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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身形一顿，一股凉气自身后直冲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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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四周，果不其然，仙群已散去大半，只留下零星几人，皆是掩日仙君的旧识，此时已团团围在陆相尘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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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袍仙君缓缓走至他身前: “你还是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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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道:“你早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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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仙君笑面微微一僵。陆相尘已把袖中仙符掏出交付玄情，快速嘱咐道:“带着她离开，倘若无法应付，就撕碎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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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情抱着温枕阳，惴惴不安道:“那仙君大人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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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道:“无妨，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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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宽袖一挥，直直突破结界的封锁，将玄情二人送出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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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日仙君森森道:“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