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吧 关注:264,283贴子:3,109,664

回复:【原创】朱砂痣手札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准备把回忆杀全部写完再发,可能比较长,最近不更新。
.
想看哪些番外请提前留言回复告诉我,好构思剧情写大纲,不然可能会漏掉。这个世界人物挺多,会多写几个在孤芳篇完结后放出。
.
高岭之花和煞芳鬼君的番外一定会写,其余暂定。
.
其实鬼君在最近的章节有出现,发现在哪里了吗(:3_ヽ)_


IP属地:安徽844楼2018-01-29 22:32
收起回复
    沉迷小师哥,甚至不想更文,小师哥太好看了!
    .

    .
    回忆杀大概码了一半多的样子,已经7k+了,码完可能1w+吧。
    .
    新年快来了,放几个片段当预告(`・ω・´)

    .

    .


    IP属地:安徽847楼2018-02-02 16:41
    收起回复
      2026-05-22 01:37:10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 孤芳 第十四 ]
      .
      .
      .
      “我的姐姐叫做陆不罹。”
      .
      陆相尘从小生活在听竹溪,父母在仙魔大战中陨落,身边只有这个阿姐带着他长大。陆不罹虽没有灵力,不能修行,也从不埋怨,待人待物性子安静柔和,平日要么去闻花停同花侍们一起种花,要么看她的弟弟练剑画符,倒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
      她是位很能在枯燥中生出乐趣,很能够自得其乐的人。
      .
      陆相尘那时候还是位年轻的小仙君,每每从武曲殿回来,总能看见陆不罹站在听竹溪的小桥上等他,撑着赤面骨伞,亭亭多情。
      .
      陆不罹未生得一副明丽颜色,性格又寡淡非常,令人嚼之无味,世上总有些仙子仙君十分八卦,抱着想看看陆不罹发起火来是什么样子的想法,跑过来刻意取笑,道:“不罹仙子,你为何不像玲珑仙子一样出色。如今没有灵力,不来同我们一起修行,实在是可惜。”
      .
      然而字里行间毫无可惜的意思。陆相尘站在一旁,面色不爽,几乎马上就要提剑将他们暴揍一顿。
      .
      眼前一群熙熙攘攘都是背后为仙族世家的子弟,对于没有世家背景的她们来说并不好惹。陆不罹拦住陆相尘,道:“没有便是没有,玲珑仙子是仙界有名的女修,貌美温和,比不上有什么可惜的。”
      .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想到这人仍是这么好脾气,被如此挑衅都不生气。
      .
      有人不甘于此,向来骄矜,执意想逗弄出个结果,笑道:“没有灵力,又颜色素淡,倒是容色都被自己弟弟夺去了,这般可没哪个仙君肯与仙子结为道侣,仙子不无聊吗?还是愿意当个无情无欲的凡人道姑?”
      .
      这话可说的上羞辱至极!三三两两的小仙君都凑到一起看好戏,把两姐弟当做软柿子捏,毕竟这姐弟一个冷淡死板的要命,还傲气甚笃,一个又平庸软弱到仙界皆知,看这两人的热闹,实在很有意思!
      .
      陆相尘面色倏然更难看了,眼看就要起身发难。陆不罹把他拦下,道:“就当做没有罢。我不是没有道侣便不成活的,走罢,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
      言罢,把那群世家仙君抛的远远的,转过头,却扑哧一声笑了。
      .
      陆相尘收回剑,他一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手足无措道:“阿姐…生气吗?”
      .
      陆不罹摇摇头,道:“和他们有什么气好生的。”
      .
      她像是浑不在意,还是已经习惯了,陆相尘不知晓。过一会儿,听见陆不罹说:“我要什么都生气,才难过呢。况且他们是在夸你俊秀,我有什么可生气的。闻花停的月露芙蓉要开了,阿尘,去看花吧。”
      .
      他往常总是和阿姐一起赏花,这日因为武曲殿事宜要办,没有一同跟着去。
      没想到,这一回,在闻花停带给了他一生最大的转折,犹如一颗石子打破平静涟漪,静溪陡乱。
      .
      是他一生最意气风发之时,亦是盛过即衰的,自花枝灼灼走向花枝凋零的最终。
      .
      陆不罹包的一手好扎,陆相尘是知道的。陆不罹喜欢救些东西,陆相尘也是知道的。听竹溪花树上被陆不罹救过的两只鸟都已凑成一团共建新居生儿育女也已经见怪不怪。饶是如此,陆相尘掀开帘子看见一位陌生男子躺在自家客室内,仍忍不住心头一跳。
      .
      这么快…就换救人了吗?
      .
      他本来担心自己阿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被那群世家混账刺痛,特意从川上冢带了一折听云花和种子安慰阿姐,看见陆不罹在外边煮药,一边掀帘,一边还寻思着问道:“今日又救了什么?”
      .
      手下掀帘一看,是个年轻仙君。是个年轻的,垂死的,来路不明的,男性的,仙君。
      .
      “……”
      .
      陆相尘登时把花和种子抛到九霄云外,皱了皱眉,抽鞘拔剑,死死守在男子榻畔,防止榻上人一个不注意暴起。准备陆不罹一进来由好说道救一位来路不明的仙君有多危险。
      .
      二人对桌对视,对斟清茶。
      .
      陆相尘皱眉:“太危险了。”
      .
      陆不罹解释:“我在闻花停找月露芙蓉,没想到他浑身是血的倒在花丛里,命垂一线,实在不能见死不救。”
      .
      陆相尘抿唇:“善恶不辩,实是危险。”
      .
      陆不罹:“他晕倒在闻花停,似乎是世家大族的打扮,我救他前,他还未晕倒,彬彬有礼的向我道谢,虽然有伤,但应不是什么恶人。”
      .
      陆相尘:“太随意了。”
      .
      陆不罹道:“武曲殿不是有训责吗,寻道者,见死不救,等同妄造杀孽。”
      .
      陆相尘:“总之就是不行。”
      .
      陆不罹一锤定音:“…我已救回来啦。”
      .
      一番探讨的结果,便是陆相尘服了软,乖乖收剑,满腔担忧,同陆不罹一起巴巴盼着伤者醒来。


      IP属地:安徽859楼2018-02-03 21:25
      收起回复
        事实证明,是陆相尘想太多了。几日后伤者醒来,只见位秀丽少年靠坐在窗牗,一手持剑,一手握卷,生的副好相貌,偏偏眼角眉梢俱是冷淡。侧卧半晌,见后者毫无察觉,出于礼貌,仙君咳了几声,向少年委婉表达自己已醒。
        .
        这动静终于把陆相尘给惊动,他瞥了一眼,如避瘟神般飞速从窗户窜出去。过一会儿,从窗子外传来喊“阿姐”的声音,再过一会儿,受伤的仙君便见到了陆不罹。
        .
        姐弟二人站在他床榻,一个冷淡不耐,一个眉眼柔和。越霁光从不自讨苦吃,俯身道谢道:“多谢仙子当日救命之恩。”
        .
        陆相尘冷哼几声。明明这些日子都是他放了武曲殿的事情来看照他,这家伙居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勾搭他阿姐。不安好心。
        .
        狐狸精。
        .
        想勾引阿姐。
        .
        “这位是…”越霁光目光移向少年,含笑问道。陆相尘见他好端端的能说能动,想来已经无什大碍,冷冷扫他一眼,不说话,背身离开,
        .
        越霁光失笑:“他不理我。”
        .
        陆不罹给他送药:“他不是故意的。阿尘不会和别人相处,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孩子。”末了末,补充道:“不许说他不好。”
        .
        越霁光霍然一眨不眨的看她,直到药碗抵到唇边,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吓了一跳。
        .
        见他模样,陆不罹笑了:“张嘴呀,你醒过来了,还要我喂吗?”
        .
        越霁光恍神的接过碗,药碗温热,一股滚烫陌生的红潮却止不住的攀爬上脸颊。仙子纤长的睫羽似扫过心头,涟漪慢荡。
        .
        他从前在南境越家的时候见过不知多少仙门丽姝,个个天资绝顶,相貌娇媚,一心爱慕逢迎他的不知多少,都没有现在这样的感觉。
        .
        恍惚很多年前,他在南瑶天,风轻日暖,闲梦风月。
        .
        梦醒时,头顶红梅的花瓣飘洒在了溪中,轻易漾起涟漪。
        .
        陆不罹温婉笑看他,乌黑双目交叠。
        .
        似落梅花。
        .
        “在下越霁光。不知仙子芳名?”他目光凝伫,朗月柔光。
        .
        陆不罹忽而愣住,脸不知为何,悄然爬上薄红。
        .
        “陆不罹。”
        .
        无风无月,无花无雪。
        .
        自一见钟情。
        .
        一生最心动。


        IP属地:安徽863楼2018-02-03 22:28
        回复
          陆相尘一连几次归家,无论陆不罹在府与否,越霁光都岿然不动,兀自饮茶,铁了心要赖在这里。眼见半月已过,陆相尘终于沉不住气。
          .
          陆相尘道:“你的伤好了。”言下之意,该去哪去哪。
          .
          越霁光道:“多亏不罹仙子的照顾。”
          .
          陆相尘道:“你知道就好。”他的阿姐是最棒的。
          .
          越霁光从没见过这种冷冰冰、看着不好相处,又明明白白把内心穿在外面的人。一个没忍住,撑着下巴笑出来:“我自然知道,仙友是特意来关心我的吗?不想仙友虽看若冰花,却是外冷内热之人呀!”
          .
          陆相尘本来就对越霁光没什么好印象,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来自哪里、为什么会重伤在闻花停、之后要去哪一概不提,陆相尘本能的觉得可疑,态度更加拒人千里之外,当即一扫眼刀,冷冷道:“你真是无聊。”
          .
          他深觉旁敲侧击对越霁光这种人是没有用的,直截了当道:“我是说,你该走了。”
          .
          越霁光道:“我明日便走,在此之前,仙友同我比试一番,怎么样?”
          .
          他并不是随心而动,一时兴起。而是他早发现陆相尘太傲气了,这等少年锐气他也有过,并为此付出了深重的代价,越霁光深知需要挫一挫这份锐气,这一次便是个契机。
          .
          果不其然,陆相尘双眸一亮,战意燃起,拔剑出鞘。忽而皱了皱眉,退后几步,收剑入鞘,道:“你没有剑,不公平。”
          .
          来人失笑,倒是个很守礼的小仙君。
          .
          越霁光潇洒一跃,蹬花上树,折下一根桃枝,挥了挥,道:“这下有了。”
          .
          陆相尘皱眉道:“那是桃枝。”
          .
          越霁光道:“在我手里,它便是剑。”
          .
          他见陆相尘迟迟不肯动作,知小仙君还在为剑发愁,微微一笑,刺激道:“还是仙友觉得即使我持桃枝也赢不了?不敢应战。”
          .
          话一出,彷如天雷勾地火,地火动星辰。陆相尘噼里啪啦的就炸了,立刻转过头,表面仍然维持着冷淡无波的样子,眼睛却死死盯住越霁光:“这可是你说的。”语罢,一剑刺起,挑斩扫破,直袭后者手中脆弱桃枝。
          .
          二人为了不破坏陆不罹的花圃,在听竹溪一隅状如脱兔般打了一架,小仙君意气风发,锐不可当。越霁光却是一派从容淡定,游刃有余,闲庭信步一般,每一分剑意都控制精准得当,不肯再多,不肯更少,若活水圆融,稳稳得当。
          .
          毫无疑问,这一场,陆相尘输的惨不忍闻。
          .
          他从没经历过这么惨痛的失败,一场下来被越霁光的桃枝耍的团团转,连他衣角都没挨着,不禁想到越霁光不仅说了,还说的都是对的,愈加不是滋味,擦了擦剑,宝贝一样插回鞘里,蹲在花树下不吭声。越霁光凑过来,道:“你哭啦?”
          .
          陆相尘道:“技不如人,哭什么。”
          .
          越霁光道:“那你一定挺难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很傲气,看不上所有人,觉得自己是整个仙界的明日之子,掌中明珠,仙界之光,要保护仙界,仙界没有我就不行。”
          .
          陆相尘道:“后来呢?”
          .
          越霁光道:“你看见了,我不是重伤在了闻花停嘛,还有很多,更惨的。我不是什么明日之子,仙魔战场上还是需要成长起来的年青一辈,自得自满的教训我吃过了,倒不如沉下心来好好的修炼,上一把仙魔战场,手刃魔修,守护仙界,照样快意。”他看见陆相尘还是蹲在地上没起来,走过一观,道:“你还在难过…”
          .
          话没说完,陆相尘抬头看他一眼,觉得眼前这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站起来道:“我没有难过。”
          .
          他拍拍身上的尘土,一扭头,又是那个冷漠骄傲的小仙君。冷漠骄傲的小仙君躬身,朝越霁光拜道:“谢谢你。”过一会儿,补充说:“但我会赢的。下一次。”
          .
          他走了没到一半,想到了什么,蹬蹬几步,再次原路折回问越霁光:“你之后要去哪?”这人来路不明,看上去倒是光明磊落,行事也不错,从阿姐这里离开,不知去到哪里比较适合。
          .
          越霁光笑嘻嘻的:“关心我?”
          .
          陆相尘:“……”当他没问。
          .
          越霁光果然很重承诺,说一不二,第二天便离开了听竹溪,陆相尘看着阿姐怅然若失的表情,感到自责,心想:早知道让越霁光待在这里就好了,平日自己在武曲殿阿姐没有人陪,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能逗阿姐开心的人,还被赶跑了…万一、万一阿姐喜欢他怎么办。
          .
          陆相尘陷入一种自责和迷茫,直到某一日,他再次发现自己想多了。
          .
          越霁光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在听竹溪畔自造了一间木屋,美其名曰寻便仙界千山万水,唯有听竹溪风光秀丽,使人住之心悦,修行事半功倍。
          .
          “……”无耻至极。
          .
          就是觊觎他阿姐。


          IP属地:安徽864楼2018-02-03 22:46
          收起回复
            无耻归无耻,陆相尘依旧乐此不疲的找越霁光去挑战。他从来没有在五大殿见过越霁光,每次问他为何不加入也避而不谈。但他的剑法却比武曲殿的座下弟子都要凌厉,无论是用桃枝,用削好的木剑,还是随处捡来的灵剑,陆相尘无一例外输的一败涂地,默默拿剑离开。到第二日,陆相尘会再来挑战他,从不气馁。
            .
            这日快到黄昏,云霞西落,陆相尘还没有来。
            .
            照常理说陆相尘当在正午就气势汹汹的杀进来,哪会拖到现在。越霁光左思右想,觉得还不如实际看一看,巡着武曲殿找找寻寻,终于在晴阳道上看见了陆相尘,还有,陆不罹。
            .
            周围一大群人。
            .
            他从来没有见过陆不罹这幅样子,陆相尘也没有。
            .
            她气的发抖,双目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草篮里的最喜欢的花洒落一地,被人踩的七零八落。
            .
            陆不罹拦在陆相尘面前。
            .
            “你们不许说他,谁也不许这样说他。谁也不能。”
            .
            她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但她怎么能不在意这个弟弟。
            .
            陆相尘愣住了,一瞬间,眼眶湿润,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都烟消云散,什么都没有他姐姐重要。他一直以为姐姐什么都不在意,只是她自己可以不在意,她喜欢的、想要保护的人却不能不在意,她那么温柔的放在心底的人,怎么能让别人随意诋毁。
            .
            “谁也不能。”
            .
            众人像是被骇住了,陆陆续续离开,几个不懂察言观色的仍在出声挑衅,被越霁光漫步而来,揍的不知东西南北。人影离开后,烟草茫茫,落日西沉,飞凫点水,过了许久,陆不罹仍僵直的张开手,护在她弟弟的身前。
            .
            犹豫了片刻,身后的少年迈进几步,从背后轻轻的抱住她。
            .
            眼泪扑朔落下来。
            .
            一点一点,顺着睫羽滑落。
            .
            陆相尘道:“没关系,我不难过的,阿姐。”
            .
            越霁光立在一旁。
            .
            “去看花吧。”她的弟弟说。


            IP属地:安徽865楼2018-02-04 00:33
            收起回复
              回到听竹溪夜月当空,陆不罹温了两壶酒,坐在花树下,越霁光也在,身侧陆相尘抱剑,滴酒不沾。清风落花,明月高悬,景致柔丽。
              .
              越霁光道:“恕我冒昧,今日是怎么回事?”
              .
              陆不罹捧酒,迟迟不答,陆相尘饮茶道:“今日是武曲殿二十年一度的殿生选比,获胜的人便能成为殿内仙君弟子。”
              .
              越霁光道:“然后?”
              .
              陆相尘道:“我赢了,我亲手挑断了他腰间令花。第二日我来到武曲殿看布榜,榜上却是被我亲手打败的名字。我赢过的那个人是东境凤家凤狄仙君。”他缓缓道:“我输了。”
              .
              仙界仙门世家林立,除五大殿以外,东有凤岳凤家,西有灵源灵家,北有掩日纵横。五大殿貌似光明,却与这些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
              他看到布榜时,几乎站不稳,目光死死看着布榜,身边所有人像是一夜之间换了记忆,通口交颂那位凤狄仙君如何神勇,打败了倨傲瞧不起人的陆相尘,嘲讽的嬉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询问过所有长老都是闭门谢客,或慈眉善目的暗中偏袒,陆相尘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恶意,将他一下子从青天白日里,拉入深渊。
              .
              “他来了,你们都小声一点。”
              .
              “脸色煞白,真是可怜。”
              .
              “输便输了,还不肯承认,求名求疯了。”
              .
              意气风发,一夕落马坠潭。
              .
              他不曾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却要如今为之折腰相逢。不愿意。他不愿意。
              .
              心里有个声音强烈的叫唤着。
              .
              于是他缓缓背起剑,再也不看那布榜一眼,神色冷漠,毫不留恋的离开武曲殿。回听竹溪的路上碰见当初纠缠陆不罹的仙门弟子围上来纠缠他,他当耳旁风,却又被陆不罹看见了。
              .
              他第一次看见陆不罹被气成这样,最爱的花也不要了,牢牢护在他身前,说你们都闭嘴。
              .
              一下子,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了。难过也好,出离的愤怒也罢,那些本就微小的情绪像薄纱一样,被他拂袖震去,不留尘埃。
              .
              这是他的情,亦是他的道,永远纯粹,透彻,光彩照人,锋芒毕露。
              .
              陆相尘目光微柔,道:“我输了。但没有关系。”
              .
              越霁光双目清和,道:“你会下次赢回来,像赢我那样,向武曲殿证明你的实力?”
              .
              小仙君放下剑,道:“不,我不会再回武曲殿,我的道容不下尘埃。”
              .
              越霁光低低微笑:“好吧,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干脆。不过我要小几岁,和你一样的年纪,大概也会做出这种事吧。不…好像也已经做过。我有和你们说过我从前的事吗?”
              .
              姐弟齐齐摇头。
              .
              越霁光道:“我出生南境越家,现在这个仙门世家已经陨落了。越家世代守卫仙魔涧,参与仙魔之战,每百年死伤不计其数。我的父母为仙界而亡,死在了仙魔涧下。越家世代为仙界抛身弃骨,这是我们的仙门训则。”
              .
              “我在越家时,性格十分高傲,目高于顶,我自持剑道高超,去白骨冢历练时往往瞧不上低等魔修,让我同族子弟帮忙斩杀。剑道小成,随长辈一同上战场杀敌,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们把我护在身后,是为了让我们免受伤害。我只觉得自己谁都能赢,谁都不如我厉害,心气愈发高涨,骄矜极了。”
              .
              “直到有一日,因为魔修大批进攻,修为厉害的仙君都转去仙魔涧,只留我和同辈的师兄弟守在那处。”
              .
              他忽而顿住了,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近乎将他淹没的窒息。借着酒意,也为了宽慰陆相尘,他缓缓说了出来:“冢上的云层总是很厚,越家先辈的尸骨都埋藏在那里。那一天却像是黑夜一样,格外的深重,太阳发出金红色的光。”
              .
              “正好是我十七岁的生辰。”
              .
              越霁光笑了笑:“也是我十七年里…最不可原谅的一天。”
              .
              “我输的一塌糊涂。没有长老们的保护,我根本不行。像是狗一样的被拖行在深涧里,那时候在下雨,我被魔修从崖上丢下,骨头摔断了,醒过来不能动弹,爬着去找越家的仙友。”他吐了口气:“我没有找到,大大小小整个越家,一夕之间,大半个陷落在了仙魔涧。”
              .
              “灰飞烟灭了。”
              .
              “我总是不甘心,即使在越家消散以后,我也执着的认为是自己不够强大,不能除去所有魔修,每到仙魔之战开启,我就会孤身一人去挑战魔修,不计伤亡,不死不休。但我每每以为自己已经被不能活的时候,又会奇迹般的活下来,重伤再重伤,循环往复。”
              .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一日,仙魔涧根本没有多少魔修,是武曲殿给了错误的消息。我们想要撤回时,却正逢魔修大肆进攻,小小过失,阴差阳错,一夕覆灭…岂不可笑。此后我亦不再执着过往,而投诸于这此世光阴。”
              .
              越霁光道:“怎么样。我的故事讲完了,好听吗?”
              .
              他笑意晏晏,眼底一片清澈温柔,似真的不觉得自己的过去有多痛苦,反倒满目霁雪晴光。
              .
              陆相尘丝毫不给面子:“不好听。”
              .
              他没喝酒,白净的脸上墨眉蹙起,神情认真:“我以前曾听闻南境有仙门名士,到最后消息全无…没想到是这样。”
              .
              越霁光道:“是这样,但也已是这样了。”
              .
              越霁光自斟自饮,眉目晕和明亮,轻轻笑了,道:“所以…你的表情不必如此,苦大仇深。武曲文曲,元灵清文,往生宫,纵然五大殿地位超然,也并不是毫无差错。清风朗月、出剑卫世不是只有武曲殿座下弟子才行,但凡仙门弟子,谁都可以。我从没去过武曲殿,难道我的剑道就比那里的仙君差了吗?就算越家没有了,越家训责我依然记得。”
              .
              他浅淡笑意,含于乌墨双目。
              .
              陆相尘心中微微一动。
              .
              正逢一片桃花飘入他杯中茶水,澄澄杯水,楚楚落花,相逢刹那,如蜻蜓点水,蝴蝶吻萍,妙不可言。
              .
              杯中一轮明明圆月,恰点此朵妩媚桃花。
              .
              他观水,观花,听言,似有所顿悟。
              .
              恍惚释然。
              .
              陆相尘豁然开朗,懂得了越霁光回忆的弦外之音。
              .
              他知他虽口言不容尘埃,心却无法放下,武曲殿一坎不过,日后修行千万途,必生心魔,才借此劝慰他,让他早些了悟。
              .
              陆相尘凝了凝神,正欲感谢越霁光。又闻他道:
              .
              “怎么,别老是这么严肃的看着我,笑一个如何?”
              .
              陆相尘:“……”
              .
              “无聊。”


              IP属地:安徽869楼2018-02-04 20:13
              回复
                少年把脸别过去,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不自在,随手抓个杯子,便喝一口茶,默默生闷气去了。
                .
                见他如此,越霁光哑然失笑,道:“你家小仙君可真是从来不笑,就连哭我也是今日头一次看到,孤僻的很。”
                .
                陆不罹抿嘴笑道:“是啊,我也希望阿尘多笑一笑。”
                .
                她撇头去看自己的弟弟,却见那孩子侧成一团白球趴在案上,把头垫在双臂上,双颊泛红,呼吸平和,不知是醉还是睡。鸦黑的睫毛搭下,在颊边投下乖顺的阴影,他进入睡梦中,卸下极强的防备心,剥去冷冰冰的伪装,露出极脆弱柔软的内在。
                .
                再如何倨傲冷淡,眉间不着半点尘俗,他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
                十五六岁,弹指之间,是个在仙界短的不能再短的年岁。
                .
                陆不罹心中一片绵雪似的塌陷,目光徇他而动,用手拍了拍他的背,确信他真是熟睡了后,抬起他的一只胳膊,半背着他入屋中,放在榻上,掖好被角,在瓶中置好醒酒的灵草,才悄无声息的退出来。
                .
                掀开竹帘,越霁光没有离开,坐在花树下,光影明灭,眉目涓秀。
                .
                陆不罹微怔。
                .
                越霁光道:“他睡着了?”
                .
                陆不罹道:“阿尘不小心喝了酒,是醉倒了。从小到大,一沾酒他就会睡着。”
                .
                越霁光道:“那不罹仙子能喝酒吗?”
                .
                陆不罹连连摆手,俏脸染红:“我也不行的,我喝多了…也会和阿尘一样。”说到最后,声音渐小,又小小声的、脸愈发红,道:“仙君不必称呼我不罹仙子,叫我不罹就好。”
                .
                “往常从没有人这般唤我,一时听来,很不习惯。”
                .
                越霁光道:“不罹…罹者,难也,你的名字是不有苦难,不受分离的意思吗?”
                .
                她虽说让越霁光唤她的名字,但自己的名字真正从那人口中念出的时候,她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和一丝一丝,抽丝剥茧般攒聚的冁然爱悦。
                .
                陆不罹道:“嗯。原本应是个单字“离”的,后来父母都在仙魔大战中故去,便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少女目中闪露温存,莞尔微笑:“从无苦难,倘若真是如此,便好了。”
                .
                “天道不为名存,不为名亡,芸芸众生,星象罗盘,自有机缘妙数。这是我的心愿,天道不知,我知,足矣。”
                .
                她无灵力,却有道心与道洒然的理解,天道不须知,我知足矣。天道不必顺我,我心顺则足矣,天道不必规矩,我自圆户有方。一颗道心无瑕。
                .
                她说了这样多,越霁光亦这样细心倾听,白衣少年的面庞似合拢一束霜雪晴光,韶颜煦色,目光始终注视着那个人,明朗而柔和。
                .
                一片静默中,有谁道:“不罹愿意看我舞剑吗?”
                .
                陆不罹从静默中脱身,抬首便见那人看着自己,神情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无比认真。
                .
                她点了点头。
                .
                少年粲然一笑,眼角眉梢无一不是飞扬的欢喜。
                .
                她不知这意味为何。
                .
                正因她不知意味如何,他才敢将这份悄然的恋慕赋予这行云流水般的剑意,将这缄默的欢喜,说与风月听。
                .
                夜合花开,银星金月,十里春树红颜,被他袖起粉白飞花。
                .
                这一回,越霁光手中不是桃枝,不是木剑,而是一把雪光锃亮的灵剑,属于越霁光的专属灵剑。
                .
                他宽袖飘飞,单手持剑翩若惊鸿,迢如流水,挑、刺、扫、拂一气呵成,明明剑势锋利杳然,落到实处,偏偏柔情似水,触花不破,动叶不碎,花叶相织,如缠如绵。
                .
                灵剑潜灵隐耀,朴实无色,却令四周失光落彩,唯有年轻的仙君熠熠生辉,坠入眼帘。
                .
                电光朝露之间,越霁光已收剑回鞘。
                .
                月色无声,汇成一条河流将二人隔开,夜色漂浮着闪烁微光的萤火,彼此通通静谧不言。
                .
                倏尔,相视而笑,不知是否莫逆于心。
                .
                却皆目眩神迷,久久顾盼,心下漏跳一拍。
                .
                心动?
                .
                心动。
                .
                不问缘由,不问道。
                .
                最是钟情,最心动。
                .
                越家弟子,只为心上人舞剑。唯在心上人前,灵剑无锋,柔情万种。


                IP属地:安徽870楼2018-02-04 20:17
                收起回复
                  2026-05-22 01:31:10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隔日,陆相尘醒来,窗外大片阳光普照,竟是日上三竿。他心中大骇,一骨碌爬起来,看见案上瓶中插着的青水仙,唇角略扬,才松了口气。想必是昨夜喝错了酒,才突然睡过去,睡到这般晚。
                  .
                  陆相尘照常背着剑去往武曲殿,走到一半,才发觉昨夜武曲殿大比已经过去,自己不必再去殿中了,便原路返回:平日做武曲殿的事情做惯了,这下得闲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随处乱晃。
                  .
                  这时,脑海中霍然闪过越霁光的样子,陆相尘心中一动,便朝听竹溪走去,没走几步,脚步一顿,抬眸远望,原是又碰上群熟悉面孔。
                  .
                  接二连三,怨不得凡间有句俗语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
                  .
                  陆相尘正与这几位披金饰花的冤家狭路相逢。
                  .
                  阴魂不散的世家小仙君摇摆手中仙扇,慢悠悠朝这边走来。
                  .
                  陆相尘神色颇有些难看。
                  .
                  然定睛一看,不禁有些怔楞,他原以为这些小仙君抚弄扇子是为了附庸风雅,仔细一看却个个鼻青脸肿,舞动扇子怕是疼的受不了,想找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原先以为哼的曲子,是他们低低哼哼的痛呼声。
                  .
                  再看那面上伤痕,力度控制极好,不伤根本,亦不是灵药便可治愈的皮肉之伤,足够让这些花孔雀心伤一段时间了。
                  .
                  陆相尘心底微妙的不爽蓦然消散了。
                  .
                  正欲趁着陆不罹不在,提剑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想他们远远走过来,还没靠近陆相尘,便神魂俱散,十分恐惧,做鸟兽状散逃。恨不得从未来过此处的模样,仿佛像是他身后有什么恶而恶极的大恶鬼。
                  .
                  大恶鬼?
                  .
                  陆相尘回头一看,越霁光正坐在花树上,一双清目流转,唇红齿白,笑意盈盈的打招呼。
                  .
                  “啊呀,相尘仙君好。”
                  .
                  他唤他。
                  .
                  陆相尘发自内心的抗拒这个称呼从越霁光口中说出,于是不自然的抖了抖,道:“你不要这么叫我。”
                  .
                  越霁光拒绝退让,道:“那你想要我如何叫你?总不能一直你呀我呀的叫唤,毕竟你我虽算不上什么生死不离,好歹也是个惺惺相惜。你一直和我比剑,我每次都告诉你该怎么赢我,也算半个仙师了,我叫你一声小师弟如何?还是说叫小尘?”
                  .
                  陆相尘想了想,觉得事实的确如此。又想象一番,觉得越霁光喊他小尘的场面实在不太美妙,权衡利弊道:“你确实授我良多,我叫你一声师兄是应当的。你可唤我师弟。”
                  .
                  越霁光没想到陆相尘居然轻松答应了,笑道:“你今日竟如此好说话,小师弟?”
                  .
                  陆相尘皱眉:“去掉小。”
                  .
                  越霁光也不得寸进尺:“师弟?”
                  .
                  陆相尘这才颔首,问出心中疑惑:“他们刚刚是见你吓逃的?”
                  .
                  越霁光道:“是啊。”
                  .
                  陆相尘道:“为何?他们与你无冤无仇。”
                  .
                  越霁光道:“与你们有怨有仇。”
                  .
                  陆相尘低头看自己的灵剑,没有说话。
                  .
                  越霁光道:“师弟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
                  陆相尘道:“是练剑。”
                  .
                  陆相尘淡色瞳仁清亮,意气风发,越霁光只消一眼,便知晓他心中所想。
                  .
                  他淡笑道:“你还真是无趣,一天到晚便是练剑画符折纸人,不过谁叫我是你的好师兄呢,来罢。”


                  IP属地:安徽878楼2018-02-05 21:27
                  回复
                    听竹溪旁生满无数鲜花,风过传香。陆相尘借剑一弯,躲过越霁光的剑光,正欲阶桃枝跃起,自顶上突袭。风碎花扫,越霁光剑风鼓荡,陆相尘还未跃起,便觉身下一沉,一道利剑已从越霁光手中破空飞来,夹杂破竹之势,堪堪顿在他脖颈咫尺之距。
                    .
                    差一点点,便会当场殒命。
                    .
                    越霁光稳稳握住剑柄,收入鞘中。
                    .
                    陆相尘坐在地上,兀自喘息,待呼吸回稳,轻声道:“我又输了。”
                    .
                    越霁光也跟着坐下来,眉扬目展,回应道:“不,你很厉害,差一点点我也会输。”
                    .
                    陆相尘道:“差一点就是一点。况然你没有用灵剑。”
                    .
                    “灵剑?你想看我的灵剑吗?”越霁光饶有兴趣的问。
                    .
                    陆相尘认真的点点头。
                    .
                    越霁光笑,只手一抹,一柄霜寒长剑出现在手中,剑鞘乌黑,泛着玲珑光泽,似其主人般,明朗潇洒。
                    .
                    他介绍道:“这是我的灵剑,是我父母亲手为我铸造,名叫丹心。一片丹心。”
                    .
                    那长剑听了,如有感应,高兴剑主唤自己的名字,嗡嗡震颤。
                    .
                    “陪我已有十六年了。”
                    .
                    “小师弟的呢?”他转头道:“若我没记错,应是唤做羁情罢。”
                    .
                    陆相尘没再计较他喊自己小师弟,极珍惜的抽出自己一直携带的灵剑,那灵剑不同于丹心的华光摄人,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也不同于持剑人的冷若冰霜,不苟言笑。
                    .
                    而是清光流转,纯净温和,不入战时,全无一丝杀伐之气。
                    .
                    羁情,以情为羁,羁求道之情,羁论剑之情,羁人世之情,羁心动之情。
                    .
                    若得此剑,剑主定是一个内心纯粹,心地柔软,满怀温柔的多情之人。
                    .
                    修长手指抚过剑刃,陆相尘眼底过往一一浮现。
                    .
                    有他想要水中一点水灯笼,因术法不够不能得到,陆不罹背着他趟过过肩深水,让他能摘到那朵水灯笼。
                    .
                    有他学不会新的剑法,躲在花坞后抽泣,被陆不罹一夜提着灯找遍整个听竹溪,带回家。
                    .
                    有陆不罹照料的花圃中的花朵,有每日案头瓶中不同的灵草。
                    .
                    有昨日无数的陆不罹,和今日的越霁光。
                    .
                    他回忆渐逝,一一划过剑刃,化作流淌的温润剑光。展颜道:“是。它是我与阿姐途过剑冢,主动跟随着我们,认我为主的。”
                    .
                    他道,声音笃定:“它喜欢我。”
                    .
                    越霁光由衷赞叹:“很好。剑与心和,助益颇多。”
                    .
                    他收起丹心,白衣黑鞘,对比鲜明的颜色在他身上柔和成一种奇妙的气质,没有丝毫违和。越霁光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走罢。”
                    .
                    陆相尘讶然道:“走?”
                    .
                    越霁光笑道:“自然。你不是很好奇我每日既不去武曲殿那些地方,也不在听竹溪安心修炼,是在何处提高的修为吗?作为尽职的师兄,当然要带小师弟领略一下师兄的修炼方法。”
                    .
                    “跟上!”


                    IP属地:安徽880楼2018-02-05 21:47
                    收起回复
                      其实写这一章最喜欢的是越霁光(ˊ˘ˋ*)♡有喜欢师兄的吗?
                      .
                      回忆杀里其实是没有新人物登场的。
                      .
                      因为更得比较慢,可以回看一遍前面的,再看回忆杀会比较有意思x
                      .
                      多回复嘛_(:зゝ∠)_我最喜欢回复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886楼2018-02-06 18:13
                      收起回复
                        陆相尘从碧落原回到听竹溪时,一身白衣破破烂烂,血迹横飞衣衫,束起的齐腰长发散落起来,少年动了动,无法适应身上的脏污,自小就有的洁癖让陆相尘恨不得立即飞入冷泉,把自己清洗的干干净净。
                        .
                        反观越霁光,虽身有尘土,犹自笑意吟吟,狭促的看着陆相尘。
                        .
                        此时正逢陆不罹从外回来,见到陆相尘这幅惨不忍睹的样子,先是一愣,尔后眼眶微红,急的快要哭出来,以为陆相尘在哪受了天大的委屈。
                        .
                        陆不罹靠近,陆相尘急急后退,不想以这幅样子接触阿姐。
                        .
                        然看到自家阿姐红彤彤的眼睛,陆相尘不得不败下阵来,松松搂了下阿姐,保持一定距离,避免自己衣服上的血尘沾到陆不罹。
                        .
                        他解释道:“这不是我的血。这是魔修的。我没有受伤。”
                        .
                        他轻声道:“不要担心。”
                        .
                        话虽如此,他到底有些虚弱。随越霁光一起绞杀落单魔修是他头一回做,也是头一回这么狼狈。他虽不至于容不下一点尘埃,但现今脏污陆相尘委实无法忍受。
                        .
                        这不是一个清洁术便能解决的!两个也不行!三个也不行!
                        .
                        他道:“我去山后冷泉了。”
                        .
                        陆相尘的说辞总算让陆不罹放下心来,他离开后,偌大庭院,只剩她与越霁光两人。
                        .
                        见陆不罹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越霁光方坐下。
                        .
                        他也没想到陆相尘同碧落原去会反应这样大:那位魔修头颅落地时,恐怕是陆相尘人生当中第一次见血,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看到有生命于剑尖流逝。
                        .
                        少年拿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
                        他的脸在刹那间苍白,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流淌。
                        .
                        是越霁光见证了他第一次剑尖染血,开磨杀气。
                        .
                        这个对于无数剑修必经的生死一刻,在旁的是他师兄。
                        .
                        越霁光握着他的手在僵硬中挥动,斩杀除敌,抚平陆相尘心中不知所措的惶然恐惧,一柄丹心剑,永远闪闪发亮,横亘在他身前,抵挡迎来的无数魔修。
                        .
                        那位风光霁月的白衣仙君,剑尖所朝永远都是敌人。
                        .
                        陆不罹端来灵茶,坐下道:“今日阿尘怎么了?是去了哪里吗?我从未见过阿尘这幅模样。”
                        .
                        听完越霁光解释前因后果,陆不罹问道:“…阿尘有受伤吗?”
                        .
                        越霁光道:“没有,他很厉害,是位从不服输的小仙君。”半晌,心下有些紧张,又道:“今日…是我行事太草率,不罹怪我吗?”
                        .
                        陆不罹道:“若阿尘受伤了,我可能真的要怪仙君…不,只是说笑罢了,不要当真。不罹没有什么好责怪仙君的。”
                        .
                        陆不罹道:“我知道,阿尘是位剑修,很多事情我不能陪着他去做。譬如论剑,譬如今日,要是阿尘一个人去面对,我只要想一想,便觉得难过,他一个人,太孤单了。仙君的出现,恰恰让阿尘不必一个人承受许多,这对我而言便够了,无妨其他的、更无责怪的立场。”
                        .
                        她弯唇,素淡的面庞因为这份笑意变得明艳,如日光橙花。她低头道:“阿尘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待人总是冷冷的,行事好像又很孤僻。但阿尘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很喜欢仙君,很敬慕仙君。”
                        .
                        “他其实…一直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
                        很多很多。
                        .
                        就像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多年前涉水摘到的水灯笼,用灵力保护它不曾凋谢。
                        .
                        就像他总是练剑回来为她带回一大捧鲜花灵种,偷偷藏在橱柜里,第二天装作毫不知情,一本正经的说是花神送给姐姐的礼物。
                        .
                        一草一木,剑下有情。
                        .
                        “他很好很好,只是有些事情,拜托仙君了。”陆不罹微微俯身,向白衣仙君鞠躬道谢。
                        .
                        越霁光深深凝视她,应声而笑。
                        .
                        “我知道。”


                        IP属地:安徽892楼2018-02-07 20:52
                        收起回复
                          此后,越霁光一直带着陆相尘去往各个地方斩杀魔修,碧落原,不夜青山,太九陵,陆相尘最初疲于应付,被经验丰富的魔修缠的烦不胜烦,但只要陆相尘陷入险境,越霁光便会及时出现,将少年护在身后。
                          .
                          时日一长,陆相尘修为益胜,渐渐如越霁光一般游刃有余,散落百十魔修中也可全身而退。
                          自大比后,陆相尘果如他所承诺的,再也没有去过武曲殿。
                          .
                          他脱下武曲殿的殿袍,卸下鱼鳞腰带,赤红衣袍被随手一抛,远远甩在了身后。
                          .
                          累于武曲殿的记忆,似乎只剩下单调无趣的修行念文,陆相尘回想起来,脑海中模模糊糊,又迅速被新的记忆取代,留下落拓无暇的风光。
                          .
                          而他们二人因常年游荡于仙魔交界处,年纪却极轻,剑境高超而声名鹊起,并称做“霁雪双君”。
                          .
                          因二人总以一身白衣现身,除魔修道形影不离,以师兄弟互称,故得此名号。
                          .
                          霁雪双君中“雪”指陆相尘,是由于他惯常冷若冰霜,寡言少语,待人处世冷淡非常,如皓皓之白,皑皑之雪,十分不好接近。
                          .
                          另一“霁”指越霁光,不仅因为他名中含“霁”,霁者,晴也。与陆相尘截然不同,越霁光往往韶颜煦色,笑容明朗,三言两语唇角含笑,一双桃花目眼波流转,即使什么话不说,也能让一众仙子死心塌地,心旌摇荡。
                          .
                          是以围绕在越霁光身旁的仙子总是源源不断,不约而同表达出想要同越霁光结成道侣的意愿。只是无论这位仙子是倾国倾城,貌美如花,还是天资绝艳,钟灵毓秀,无一例外被越霁光干脆利落的拒绝。
                          .
                          他总是神色认真,不留一丝斡旋之地。
                          .
                          “我已有心悦之人。”
                          .
                          越霁光郁闷道:“明明小师弟和我一样都拒绝了,换到他这里却行得通了。他长得那么俊秀,竟然没几个仙子追着他满地跑。”
                          .
                          陆不罹道:“因为阿尘不懂体谅女孩子的心意,就算心有羞赧,也会毫不留情,惹的仙子们芳心破碎,哭哭啼啼的跑掉。一点也不懂风情。”
                          .
                          越霁光道:“我也早说过…我已有心悦之人。”
                          .
                          陆不罹笑道:“正是霁光已有心悦之人,才给她们更多余地。”
                          .
                          毕竟说不准他口中心悦之人是谁,自我代入也毫无压力,世间男女幻梦大多如此。
                          .
                          她声音很轻,越霁光却忽然顿住了。久久等不到回音,陆不罹抬首看他,正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
                          淡色的睫羽自眼睑划过,似夕光化作黛紫薄雾摇曳于上。
                          .
                          他说:“可不罹不问问我,心悦之人是谁吗?”
                          .
                          他内心从未如此缠绵,于剑道永远一往无前的勇气,在这个人面前踌躇而犹疑。他缓慢而耐心的等待回答,如一只蝴蝶停驻水面。
                          .
                          波纹颤动。
                          .
                          陆不罹一怔,心跳渐渐加快,脸不受控制的发烫,像很多次与眼前少年坐在一起一般,指尖,脖颈,面颊,眼角,都泛起微薄的热度,错杂如乱麻的脑海一瞬间变的空白,只剩下胸膛里的心脏,一刻也不停的扑通扑通的跳动。
                          .
                          她像是已知这个问题的答案,斟茶的手微抖,一如她心,散落水珠点点,迸落珠盘。
                          .
                          整个夕夜都在此明亮。


                          IP属地:安徽903楼2018-02-09 19:30
                          收起回复
                            第二日,陆相尘和越霁光练剑时,羁情收鞘,眼尖的发现丹心有些不同。
                            .
                            往日里乌黑无华的丹心剑这会儿挂了一个纯白剑穗,剑穗上束赤红缘结,飘逸十分。被越霁光用灵力分心保护,从招招凌厉的剑势下留存,到现在仍是纤尘不染,不损分毫。
                            .
                            越霁光收回丹心,目光柔和的注视着剑穗。陆相尘瞧了一眼,一脸莫明的盯着越霁光,道:“你什么时候…”
                            .
                            话说出口,再看剑穗,觉得不对,问道:“阿姐送的?”
                            .
                            越霁光点点头,正想问陆相尘怎么知道,是不是陆不罹告诉他的。想着想着,觉得心中无限柔情蜜意,目色渗水,满面春意,像偷了颗糖一样甜。
                            .
                            陆相尘以一种“你莫不是个傻子”的神情看向他,从储物袋中一抹,手上也挂着个纯白剑穗,缘结淡蓝:“我也有一个。”
                            .
                            越霁光的柔情蜜意瞬间被打破,受到来自自己心上人弟弟的暴击,委屈巴巴的低下头,陆相尘几乎觉得他头顶正生出两只耷拉下的耳朵,浑身上下透露出丧气沉沉,窝成一团。
                            .
                            他还以为是未来道侣送他的超稀有纪念珍品,没想到只是随手送出的普通挂件。
                            .
                            越霁光表示伤心。
                            .
                            陆相尘看的不忍,越霁光立马因他下一句话燃起新的希望,小仙君别扭道:“不过阿姐不常送人这个。”
                            .
                            “她要送你,你就是不一样的。”
                            .
                            暗自伤神的师兄猛然抬头,唇线自下忍不住的上翘,掩饰不住的欢喜随之上扬,又是满面春意荡漾的看着陆相尘,像是透过小仙君看到了他阿姐,发出疑似痴汉的笑声。
                            .
                            陆相尘一阵恶寒,,退后几步,道:“你不要看着我笑。”
                            .
                            越霁光道:“不要。”
                            .
                            陆相尘道:“那你别笑。”
                            .
                            越霁光道:“我忍不住。”
                            .
                            陆相尘:“……”拂袖而去。
                            .
                            不与傻子论长短。
                            .
                            陆相尘走后,越霁光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隐约的喜悦,他蹭蹭几步蹬到花树上,寻了处舒服的枝桠倚靠在上面,陷入沉思与怀念。
                            .
                            花树很高,丹红的花瓣沉浮于云海,飘落下一览无余的仙界美景。
                            .
                            陆相尘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回荡。
                            .
                            “你就是不一样的。”
                            .
                            他忽而垂眸微笑,在他袖下,摩挲剑柄的手指停顿,剑下柔软的剑穗随风飘荡。
                            .
                            其实那一日夕夜,陆不罹最终还是没有问,他亦未曾答。
                            .
                            但他并不着急。
                            .
                            仙途漫漫,此道长生,不须急于一时。
                            .
                            他们还可以有很长、很长的时日,足以等待这答案。


                            IP属地:安徽904楼2018-02-09 20:51
                            收起回复
                              2026-05-22 01:25:10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时日流淌,并称作“霁雪双君”的二人依旧形影不离,护卫仙界。
                              .
                              一剑羁情,一剑丹心,光风霁月,意气风发。
                              .
                              陆不罹大多时间会在听竹溪畔照料她花圃中、或者闻花停的灵花灵草,也会到听竹溪后的竹林折几支适合的竹子,自己削竹打磨成笛子。
                              .
                              竹笛的声音总是干净清脆,简单的音调组合成婉转的乐声,随溪水静静流淌。
                              .
                              而等到花枝茂盛,抽条争艳时她便坐在花丛中,独自一人看着不远处的陆相尘二人,蝴蝶会围绕着花中人飞舞,温顺的停驻在白皙的指尖,散于晴野。
                              .
                              她并没有很多朋友,但只要有这两个人在,她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
                              仙界湖心岛有颗庞大葳蕤的花树,纵横十余里,花云丹红,几乎同诛仙台上的花树一样广阔。
                              .
                              累盛的枝头下悬挂满红绳所系的木牌,刻以心愿,借以求取福缘。
                              .
                              陆不罹知道以后,拉着陆相尘去悬挂越霁光摘来的缘相木的木牌,在背后写下不知道是什么的愿望,陆相尘多次偷看未果,便歇了窥探木牌背后写了什么的心思。
                              .
                              “如果看了的话,就不会灵验了。”
                              .
                              “……”
                              .
                              “阿尘不要露出这种眼神!一定会实现的!”
                              .
                              “……嗯。”
                              .
                              阿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
                              从湖心岛回来以后不久,陆相尘便陷入了漫长的苦恼期,这份苦恼来源自纸人化形的术法。
                              .
                              越霁光对纸人化形很有一行,偏偏他的纸人化形怎么也学不好,化出的东西往往和所想的大相径庭,陆相尘极不服气,越是化不好,便越是要化。
                              .
                              为了陆相尘练习化形术,陆不罹便天天在家里剪纸人,剪好了总想加点什么。
                              .
                              然而他阿姐什么都好,偏偏这画技一言难尽,十分一言难尽,十分十分一言难尽。
                              .
                              苍白的小脸,乌黑的眼睛,鲜红的嘴唇。
                              .
                              每每练习化形术,陆相尘手都悚的发抖。
                              .
                              陆不罹见了,暗自神伤:“是我画的太难看了吗…早知道我就不该…”
                              .
                              陆相尘昧着良心宽慰:“不是这样的,很可爱。”
                              .
                              越霁光道:“…是很可爱。”
                              .
                              陆不罹于是点点头,十分高兴:“其实我也这样觉得,太好了。”
                              .
                              陆相尘:“……”
                              .
                              越霁光:“……”
                              .
                              二人对视,双双叹了口气。
                              .
                              练习纸人化形时陆相尘失败许多次,惹得庭院里堆满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诸如灵木花草一类,诸如各种灵兽一类,甚至还有清河仙君的假发,飞鸾仙子的手绢,昆仑峰前的仙兽蛋。
                              .
                              陆相尘沮丧无比。
                              .
                              越霁光便在一旁调笑陆相尘,气的小仙君缩成一团。想了想,又不甘心的偷偷试一次,继续失败,然后继续被调笑。
                              .
                              一次变出个兔子,扑腾钻进陆不罹怀里,让后者开心了好几日,只是没过几日,又变成了纸人。循环往复。
                              .
                              陆不罹依然乐此不疲的看着自家弟弟同纸人做斗争。
                              .
                              每到那时,陆相尘在庭外皱眉研究纸人化形,纸人像白蝴蝶一样飘散,不厌其烦。
                              .
                              陆不罹微笑明艳,苍白的脸上泛出红晕,手指按压竹笛,乐声如淙淙流水淌过温暖的花海。
                              .
                              越霁光只手负剑,同陆相尘轻声交谈,状似无意般侧目相望,洁白剑穗随风摇荡。
                              .
                              欢喧笑闹,少年多情,鲜衣怒马,持剑问道。
                              .
                              诸多苦难,当是消弭。
                              .
                              只可惜,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IP属地:安徽907楼2018-02-10 20:41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