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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门口碰头,爱丽卡虽然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姑且还是守时而来了。黛芙妮远远地向她招手,兴奋地打招呼。爱丽卡看见黛芙妮身着普通的白色布制连衣裙,白色的过膝丝袜,浅灰的皮鞋,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即使是女仆都身着绸纱的王都,像黛芙妮这样的少女装束完全看不到……是她姐姐新织的吗?
“哇——好厉害!爱丽卡,今天比平时更加漂亮哦!”
“不……我觉得黛芙更胜一筹。”压制住了黛芙妮的惊叹,爱丽卡淡淡地回答,虽然是真心话,“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嗯,坐学校门口的地下列车……可以直达第四大街,然后直走就能到中心剧场。”
“哇,原来你知道啊……那我根本没有来的意义嘛。”
“诶,在说什么啊,当然有意义啊——陪我去听一场音乐会吧?”牵起爱丽卡的手,黛芙妮跑向车站。
嘛……如果是陪你的话……
不经意地,爱丽卡的嘴角稍稍上扬,心情也明快了许多。
当然可以啊。
半个小时后,抵达了会场门口,现场门票早已售罄,但是场外还是聚集着很多人。检票后,黛芙妮和爱丽卡顺利入场了。看到一旁座位上的欧洛霍丝和西莉丝,爱丽卡瞬间皱起了眉,黛芙妮依然牵着她的手跟西莉丝打招呼,爱丽卡感觉自己的手被牵的很紧,表情才稍稍放缓。欧洛霍丝捧着介绍册在看,西莉丝看着人山人海,安静地等待着,两个人的气质与熙熙攘攘的人群格格不入。
“说起来,今天来的人真多啊……座无虚席呢。”黛芙妮感叹,“外面没买到票的人也……”
“那是当然啊……是最近在女子预科生间最热门的歌姬组合哦?”坐在黛芙妮右边的爱丽卡是第一个回答她的,耸耸肩表示很正常,“黛芙没听过吗?”
“没、没有……”
“名为‘片翼’的组合……”爱丽卡突然暂停了,“名字有点长,而且好像是异国少女……”
“茱莉埃塔·维斯空提小姐,有着蓝色泉水般涌出的清丽歌声和温柔的微笑。”黛芙妮左手边的西莉丝轻声补充。
“洛贝莉亚·腓利安泽小姐,有着红色火焰般燃烧的热情歌声和美丽的容貌。”正在看介绍词的欧洛霍丝,也应声回答到,“但是手册上说,洛贝莉亚小姐生了急病,今天不来啊……”
“原来你们也会了解这种事情啊……我还以为你们只喜欢古典音乐和歌剧来着。”爱丽卡好奇地看着那对姨表姐妹。
“怎么说呢……”欧洛霍丝放下介绍册,露出尴尬的笑容,“比起歌剧,我还是更喜欢音乐会。”
“不如说,不仅我们,姨母和姑母也……”
突然,会场的灯全灭,陷入黑暗,于此同时台上亮起了灯光,主持人登台亮相。于是西莉丝戛然而止,正襟危坐,黛芙妮立刻看了看爱丽卡,果然和自己一样瘫在椅子里。
主持人欢快的语气混杂着背景明快的鼓点,场内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衣着光鲜者定不相拒,衣不蔽体者谢绝入内,这里是摩登的盛典,蒸汽时代的音乐会——”
“在此向诸位隆重介绍,本期盛会内不可或缺的一位人物!”
“她就是已经崭露头角的——茱莉埃塔·维斯空提!”
“下面是她的时间,请为她欢呼吧——因为,与她的歌喉相比,今晚的月亮都会黯然失色!”舞台再次暗下来时,黛芙妮按介绍册稍微折了一下手中的荧光棒,果真发出明黄色的光,她的心情也渐渐激动起来。融入人群的感觉……真好啊。
聚光灯一盏一盏亮起,人群的目光聚集到舞台上,白色蕾纱裙的少女,水色长发自然地垂在肩上,赤紫的眼瞳里星光闪烁,她坐在一柄巨大的金色竖琴边,开始轻轻弹奏。开头仅仅是纯竖琴弹奏,然后渐渐加入了鼓点,正当观众被乐曲吸引时,乐曲一瞬间从轻柔变得华美,适时开口的歌姬清亮的嗓音更是惊艳了全场。
熟记的歌词随心清楚地唱出,听着观众的和音与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心跳的很快,加莉……不,茱莉埃塔,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快到月中了,细小的星光像花朵一样点缀着黑色绸缎般的夜空,月轮却一天比一天明亮,如同银盘一样转动。在遥远的彼方,当星星变为音乐的那一天——即使是夜鹰之星,也终有一日会大放光彩吧?
一首一首曲子连接着,茱莉埃塔的歌喉越来越平稳清亮,心情越来越镇定。虽然有一颗虚假的心脏,却想用歌声传达爱的少女,果然……想唱歌给别人听啊。
洛贝莉亚,你也在我身边的吧?
收尾的曲子《逆光之片翼》进入结尾的高潮部分,茱莉埃塔突然一改唱腔。这是,原本属于洛贝莉亚的部分。这样就好像……她和自己在一起一样。
“即使是神明阻止,也无所畏惧——”
“紧握你的右手依偎着你,也请用上我的力量——”
“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就会变成一对羽翼!”


IP属地:江苏16楼2017-07-20 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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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声雷动,茱莉埃塔起身连连鞠躬谢幕,谢了三次才能够落幕下台。
    “辛苦了,茱莉埃塔小姐。”落幕后,主持人也微笑着向她鼓掌,“非常精彩的演出。”
    “多亏了您的协助,非常感谢。”
    “嗯,期待将来的合作哦——后台那边,好像你姐姐在等你。”
    后台……后台!
    哇,唱的太投入了,把棉球给忘了!
    把棉球放在后台的话,应该也能充能的吧……毕竟这孩子可以吸取歌声……
    茱莉埃塔——不,加莉瞬间构建出一个小型结界,冲进了准备室里,看见了震惊的一幕。
    那个人……
    玛坦……
    用枪对着棉球,似乎正准备开枪。棉球的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咆哮声,身上的棉质羽毛膨胀起来,愤怒地撞击着关着她的笼子。
    “玛坦!住手!”
    名为玛坦的少女惊了一下,随即看向加莉。
    “妹妹……不要靠近,不摧毁这个容器的话……”
    她短暂的一愣神,被加莉抓住了时机,当机立断撕掉裙子绊脚的部分,一个轻巧的翻滚,将笼子抢到手中。棉球看见了熟悉的加莉稍微安心了一点,团成了一团,防止加莉不小心碰到自己,仍然对玛坦抱有强烈的敌意。
    “不,自从你叛逃的那一天,我就不是你妹妹了。”
    “加莉,普罗美修斯那家伙不仅是在利用你们,她会宰了你的!快,把棉球摧毁之后,跟我一起走吧,我会想办法带走黛丝……”玛坦的表情无比焦急,但是她的话很快被加莉打断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这个叛徒……快走吧,否则我会把你交给普罗拉姐姐。”
    “加莉……我重置了这段时间线很多很多次……相信我,她会用HBM把你和黛丝的情感模块粉碎!就在今晚!”
    “……呵呵,刚刚有一瞬间差点信了你的鬼话。HBM连能源都没有,根本无法启动哦。”
    “为什么……不管我回来多少次……你也好黛丝也好,根本……普罗拉不久就会来了,加莉……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如你所言,你如果有重置时间线的能力,其它时间线的我也没有答应吧?——所以,我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快滚!”
    玛坦的眼神充满绝望,死死地盯着加莉。她深吸一口气,已经来不及了。
    “……加莉,不管重复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的。”
    “每次回溯,回到的时间点都会向前推……我们可能,不久之后就见不到了。”
    “下一条时间线,再见吧。”
    玛坦从口袋里取出玻璃药瓶,摔碎在地上,身影消失在脚下出现蓝色的传送阵中。
    于此同时,加莉感到自己设置的结界被强行打破了,回头就看见了门口的普罗拉,带着温柔和蔼的微笑,又关上了门。
    “加莉,晚上好啊。”
    “普、普罗拉姐姐……”
    “嗯……刚刚加莉,为什么要放一个结界呢?给工作人员造成困扰就不好了啊。不过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我会把你接回家的。”
    “……没事。”
    “唉,妹妹长大了,什么都不肯告诉姐姐呢……不过,总归我的棉球不会撒谎哦?”
    普罗拉一步步前进,目光几乎从温柔变得宠溺了,加莉却震悚地一步步后退,直到被逼到墙角,普罗拉撑在墙上,一手轻轻抚摸着加莉的脸颊。
    “加莉其实……不仅收集到了炎神柱上关于四神重要的素材,还遇到了玛坦……刚刚建立结界也是在跟玛坦交涉吧?把她放走了吧……”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加莉想转过脸,但是下颚紧接着被普罗拉扳了回来,不得不看着普罗拉溺爱的目光。
    “是黛丝告诉我的哦。”
    一瞬间,加莉的瞳孔缩小了,听见这句话如坠冰窖。
    “她……她……不可能……”
    “她亲口告诉我的——你的所有秘密。”
    “只有加莉不听话啊……被最重要的人背叛的感觉怎么样呢?”
    “不……你一定是在说谎……黛丝她……”
    “呐,如果不是黛丝,谁还会告诉我这些细节呢?”
    “……”
    “是哦……我期望的正是这个表情……啊啊……非常、非常可爱……”
    “可怜的孩子……非常悲伤吧?所以说啊……”
    “爱什么的,没有见过。”
    “爱什么的,鬼才会懂。”
    “爱什么的,还是让我来帮你们结束吧。”
    唇上传来沉重而冰冷的感觉,几乎是噬咬般,贪婪地夺走所有空气,颈上传来针刺的疼痛。
    注射器慢慢地推进,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厉害。
    片刻后,加莉失去了意识,普罗拉轻柔地把她抱了起来,用悬浮术拿起鸟笼。
    “走了,棉球,我们还有一位小姑娘在家里等着哦。”
    黛丝趴在维修床上,她尝试着用中枢芯片给脊椎发送信号,还是动不起来,而且手脚都被固定住了。已经过了既定的时间……她开始有点担心了。
    突然间,听见了传送台打开的声音。
    回来了,安全回来了就好。以后……再也不离开她了。
    但是下一秒,她用来迎接加莉的笑容就凝固了。
    那孩子躺在普罗拉的臂弯里,仿佛陷入了永眠一般,撕扯破的礼裙,沾血的红唇,更映衬出普罗拉病态的温柔眼神。
    “你……你说过不会伤害她的……”
    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悲伤,黛丝的声音颤抖着,绝望而悔恨地盯着普罗拉。
    “誓约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就在黛丝眼前,普罗拉轻巧地展开另一台维修床,将加莉放了上去。黛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啊啦,气的说不出话来了吗?”普罗拉微微弯腰蹲下,看着黛丝的脸,“全是黛丝的错哦。”
    “黛丝把所有都告诉了我——包括你与加莉的恋心。”
    “只有爱这种东西,我无法掌控呢。”
    “所以,触碰了伊甸园禁忌的你们,不能留着呢。尤其是加莉。”
    “到了最后还在信任着黛丝啊。她最爱的黛丝,最重要的姐妹……我对她说,是你将她出卖的时候,你真该看看她那时的表情……和现在的你一样美丽……”
    “我要使用HBM了哦。加莉收集了很多歌声,包括她自己的歌声,都好好地在棉球里面储存着。”
    普罗拉轻轻拭去黛丝的眼泪,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转过脸摁了加莉那张维修床边上的按键,加莉与黛丝一样,被牢牢地固定了。
    黛丝听见机器启动的声音,却因为自己被固定住而无法将其纳入视野内。
    轻轻呼唤着加莉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茱莉埃塔”,期待着奇迹会发生……
    但是奇迹并不存在。
    后脑的部分被打开,普罗拉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黛丝的中枢芯片,黛丝的世界陷入了黑暗,如法炮制也拿出了加莉的芯片,放入HBM中,线缆的头部埋在棉球体内,普罗拉拉下了开关。
    所以说,造物啊……
    狂暴的讴歌着万象的真理,把你们从通往救济的楼梯上推下去吧。
    虚无才是安宁的乐园,除了相信这一点外你们还剩下什么?
    镇坐在0和1之上的吾之竖琴(歼琴)——切割世界的歌声,真实的音色就在这里哦。
    爱什么的这里不需要。
    爱什么的扰乱掉。
    爱什么的蹂躏掉。
    作为爱过的代价。
    闪烁的红灯停了下来,温柔平稳的绿灯亮了起来。
    女人拿起两块重生的芯片,分不清谁是谁的,不过对于只要听话就行的机器,都一样吧。
    “这样就结束了吗?”
    女人无谓地感叹一句,走向隔壁的实验室。
    “真是薄命的歌姬啊。”


    IP属地:江苏17楼2017-07-20 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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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03:4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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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是谁杀死了荆棘鸟
      【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爱上她。但是,她仍是我重要的爱丽丝……】
      老虎大陆,伊苏历1450年,14世纪末的大陆战争结束已经快五十年了。
      战争是流愚人的血和泪,升聪明人的头衔,至少在伊苏是这样。在伊苏的军队里,尽管长弓兵在很多的战场上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可是骑士并未给予这些射手太多的重视。纪律也让越来越多的骑士为报酬作战,罕有为忠诚和光荣作战者。这使得过去追求光荣的封建军队,逐步成为只关心他们会收取多少报酬的专业军队。
      国王和教廷只关注结果。主教们和爵士们只要坐享荣华富贵就好。
      如果说到近几年提摩太大主教身边的红人,其中有一位必须是普罗美修斯·爱帕卡里菲兹。宫廷里的乐手,主教身旁的伶人,伯爵座上的宴客。擅长蛊惑人心的伎俩,以神妙的表情藏起真实所想,挂着牧师的职名,做着炼金术师的勾当,在被压迫的魔法师中也偷偷流传着那个人的姓名。
      金碧辉煌的大教堂内,主教端坐在纯金的神座上时不时哈哈大笑,除此之外教堂内的声音只有面前一位年轻女子用或奉承或讽刺的言语发出,肆意贬斥着宫廷的丑闻。旁边侍立的教士与修女一声不响,他们仅仅是大主教,不,“神明”卑微的下仆。
      女子的即兴演讲被一位举着蜡烛的修士打断——在首都大教堂里的白天,也须得拿着金烛台——他通报北方一个小国献上礼物,希望主教能在大伊苏皇帝面前美言几句。随从将清单呈上,修士报了一长串,,无数金珠宝玉,只其中有一项引起了普罗美修斯的注意——迦楼达棉羽哈比一只,献给主教作为新的金丝雀,此刻已经送到门外,只等主教一声令下。脚夫们也巴不得赶紧把这活物交走,以免长途颠簸至死,怪在他们头上。
      盖在巨大的笼子上的黑布被撤掉,本来以为是什么庞然大物,结果只有蜷缩在笼子角落的一个小小的哈比女孩,因为恐惧而发抖,更显得身躯的渺小。
      主教当即就皱了眉毛,“我不说也就罢了,如今新兴的,把魔物呈到教堂里来?”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意思是随便手下怎么处置,或杀或卖,不再讲一句话了。
      普罗美修斯鞠了一躬,清了清嗓子,“尊敬的主教大人,远国不辞辛苦,礼轻情意重。您也允许了贵族在家中饲养魔物作为宠物,将远国的礼物赏赐给手下当然是显得您布施了女神的仁慈;但是代替您收下别的国家的礼物,这样显得稍许不合奴仆的身份。还是请您收回成命吧。”
      “爱帕卡里菲兹,我懂了,你绕了这么长一串,无非是想要那只魔物吧?”
      “主教大人真知灼见,然而臣下所言可是句句属实。”
      “哈哈,我就是喜欢你这点直率啊。也罢,这魔物就赏你吧。”
      那些被普罗美修斯剥夺权利的下仆反而松了口气,对普罗米修斯感激有加。毕竟离黑死病爆发还不过百年,能传播疾病的魔物,他们是肯定不想触碰一下的。
      礼拜结束后,普罗米修斯雇了车,将那只哈比送回了宅邸。连家里佣人的面都没见到,直接把那只哈比带回了炼金工坊里。
      毕竟能研究魔物的机会可不多啊。
      说是炼金工坊,正宅里所有的侍仆都知道,普罗美修斯大人天天都呆在里面研究,基本在那边生活了,从而私下里有流传给她“炼金怪人”的称号。
      打开笼门,看见那孩子仍蜷缩在角落里,羽毛凌乱,眼神里满是惊恐,只是想向后退,尽管已经没有退路。从体型上来看,应该还是幼年哈比……最多12岁吧。
      从15世纪初,在魔法师中流传着这样的谣言:由于教廷的扩张运动,生活在远方一些偏远小国的迦楼达棉羽哈比已经完全灭绝。这孩子是剩下的最后一只吗?
      嗯?
      怎么感觉……有点同病相怜呢?
      算了,先想办法把这孩子从笼子里弄出来吧。
      普罗美修斯感觉很头大,欺诈哄骗,超一流;哄孩子的话,还是算了吧。
      “呃……你好?能听懂吗?人类的语言……”
      那孩子没有答话,点了点头,依然缩在笼子的角落不肯出来,好像能听得懂的样子。
      “那……你能说话吗?”
      那孩子摇了摇头,依然在发抖。
      “是嗓子不舒服吗?差不多该到进食的时间了吧?”
      普罗美修斯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她只好起身,去取了一点面包和蔬菜,盛在盘子里,配上一杯水放在笼子前面,然后起身走开去做自己的事。她再回来时,杯盘都已经空了,那孩子蜷缩在笼子角落里睡觉,普罗美修斯一靠近就惊醒了,本能地想后退,看清来人之后才稍稍冷静下来。献给主教的鸣禽,是不会有生理上的缺陷的。作为鸣禽无法唱歌的话,不会有一个很美好的下场。
      想观测的东西还有很多,都要从这孩子身上获取。玩笑也好,演戏也好,不管人类还是魔物,只要骗取了信任,事情都会变得轻松的多。
      “请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的。”天生一副温柔美丽的脸庞,以假乱真的怜惜眼神。
      “……谢谢。”那孩子终于开口了,小声地道谢。稚嫩的嗓音在说话时,也像哼唱一样美妙,普罗美修斯心中划过一丝阴暗的喜悦,只是不能在面上表露出来。
      “能稍微过来一点吗?”
      “……是。”踌躇了片刻,那孩子听话地起身走了过来,似乎是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处境。那个笼子的规格,她站起来走路都绰绰有余。
      “你叫什么名字呢?”
      “呜……不知道……他们叫我瑞琪……这是名字吗……?”
      哈比女孩抬起头,怯懦地询问普罗美修斯,普罗美修斯稍微皱了下眉。
      瑞琪……不是很好的意思呢。不如说,用在这孩子身上还带有侮辱性质。
      “那……既然你已经不受他们控制了,就没必要叫这个名字了。”
      “您、您是新主人吗?”
      “嗯。从今以后,就在这里住下来吧。”
      那孩子朝普罗美修斯鞠了一躬,是人类的礼仪。
      “请主人……赐给我一个名字……可以吗?”
      “啊啊,我可不是太擅长起名字呢。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普罗美修斯伸出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她吓了一跳,但是忍着恐惧承受了,结果发现只是轻轻的爱抚,“就叫你‘棉球’吧?”
      “好的,谢谢主人。”
      尽管被人工驯化,如果好好开发利用,把那孩子野性的部分逐步引导出来,一定能看到能让自己满意的结果吧。


      IP属地:江苏18楼2017-07-21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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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50年1月25日
        棉球来了已经有了一个月,差不多跟我混熟了。本来是随口起的名字,那孩子却很开心的样子承认了。看起来是有学习人类语言程度的智力,只不过没被教而已。
        零零散散也收集到了一点关于棉球的资料,稍微汇总一下吧,以后有什么新发现就记录在日记里。
        迦楼达棉羽哈比,种属当然是哈比属,老虎大陆上的栖息地在温带到寒带的林地,大多数资料显示应该是爱好音乐,性格阳光热情的性格,虽然我们家这只有点胆小啊。有传说是四祖之一三足金乌的眷属后代之一,侍奉爱之女神的乐师,他们心中只有满溢的爱,有着温柔亲切的性格和极好的脾气,‘献身’已经深深刻在了本能里。他们奏出的美好音乐可以从心底打动生物的情绪。以雄壮的旋律振奋人心,又能以温柔的曲调令人心如止水。其栖息地的国家有魔物崇拜的信仰,流传有迦楼达棉羽哈比在战场上演奏爱的旋律,从而使交战双方停止战争的传说。人类的战争一打响,他们也没有办法,战败的国家下来捕捉饲喂他们,作为特产献给战胜的国家求和,现在落得灭绝的地步,不知可怜还是可笑呢。
        多数哈比属的身体都为了飞行而进化出小巧轻柔的体型,但她们的身体却更重视拥抱时舒服的感觉,所以有着与小巧的身体不相称的巨大化胸部……呃,她们的翅膀也为了更能让被包裹的感觉舒服而覆盖上蓬松柔软的棉质羽毛,所以并不擅长长时间的飞行。似乎没有自己的族群,跟随一般的哈比群落生活,在其中也有较高的地位,担任相当于‘萨满’的职位,抱拥的舒适程度可以治愈大多数精神损伤……啊,等归纳完之后,去试着稍微摸一摸棉球的羽毛吧,不知道那孩子肯不肯给我抱一下呢。
        因为有音乐的天赋而被作为‘鸣禽’豢养,于是被作为珍宝献给异国,唱到嗓子嘶哑之后就被扔进垃圾堆,或者更糟,被卖进娼馆满足某些贵客怪异的性癖……
        明明这孩子有这么多的研究价值啊。”
        从被孵化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要遵守命令,稍有违背就会遭到责罚,从训斥到鞭打——当然不能留下痕迹,所以鞭子都落在翅膀上,也没有亲族来教导她飞行——鸣禽不需要飞行,鸣禽只需要有足够美妙的歌喉。所以翅膀只不过是可以用来炫耀的装饰,没有飞行的功能。
        来到新主人家里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主人什么指令都没有下达,让棉球很不自在。
        终于,棉球鼓起勇气,询问她能为她的主人做什么。
        “呐,棉球,你会乐器吗?”靠在工作台上的主人,带着稍显慵懒的疲惫。棉球不能理解主人的工作,那个人经常一工作就是整夜,但是离开工坊前都要描绘上精致的妆容。今天似乎是主人休假的日子。
        棉球抱有歉意地摇了摇头,耷拉着脑袋,尾羽低垂,甘愿为自己的无能受到责罚。但是意外地,主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笑了。
        “这样啊,那我来教棉球竖琴吧?”
        “竖琴……是很厉害的‘乐器’吗?”
        “嘛……也谈不上厉害。我听说像棉球这样的孩子,有乐师的天赋。棉球愿意试一试吗?”
        “只要是主人的命令,都会服从的!”
        “不不不,不是命令……是在征求棉球的意见哦。”主人半蹲下来,将视线与棉球齐平,“怎么样,要试试看吗?”
        “嗯、嗯!”
        小小的哈比女孩略带紧张地点了点头。从来没有人询问过她的意见,交给她的事去做就好了,教给她的歌曲唱就好了;也从来没有人肯正视一眼她的眼睛,所以当主人蹲下来询问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得格外的快。
        主人稍显费力地搬出她的竖琴——一架巨大的金色竖琴,排列着银色的丝线。棉球正呆呆地看着时,主人搬了一张凳子坐下,然后把棉球抱到了腿上,从背后搂住了她。
        “怎么了?棉球有点害怕的样子呢……是这样不舒服吗?”
        “不……主、主人,请教导我吧……”
        从来没有过的,温暖的感觉……
        主人轻轻地抚摸着棉球的翅膀,拨开前段的羽毛,露出三趾的小小钩爪,先确认了钩爪的硬度,防止棉球被竖琴划伤。
        “竖琴是很常见的乐器呢,在人类的历史里也扮演祭祀的用具,到了现在基本用作宫廷室内乐哦。一些文学作品中的吟游诗人,手上可是少不了竖琴哦。”
        “但是……如果不是擅长竖琴的乐师……”
        “呀,怎么说呢……正如每个人的音域都不一样,每个人适合的乐器也不同。”主人温柔地摸了摸棉球的头,“我只是想知道棉球是否擅长竖琴呢,棉球不用害怕哦。”
        “是……”
        “我先演奏一首我最擅长的卡农变奏曲吧……呼呼,如果棉球觉得难听的话,要告诉我哦?”
        主人纤细修长的手指非常白皙,不过还留着凤仙花染红的颜色,是炼金术的残留,一时半会清理不掉;她的手灵巧地在琴弦上跳跃,音量虽不算大,但柔如彩虹,诗意盎然,时而温存时而神秘,高音声部由右手演奏,低音声部由左手演奏,双手还可以在相同音区奏出交错的音符。主人毫无保留地展示了她的演奏技巧,棉球静静地听着,入迷地注视着指法,一曲结束后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棉球?”
        “啊!啊……对不起……主人,我听得太入神了……”
        “嘛,毕竟主人我好歹也算宫廷乐师啊~至少对于这首曲子还是蛮有自信的。”主人从琴上移开手,轻轻地捉住棉球的小爪子,“所以,棉球,要试试吗?”
        “嗯……”
        棉球稍微向前滑了一点,到能够到竖琴的程度,用爪子先试探性地碰了碰琴弦。
        “不用担心,琴弦的拉力有730公斤——但是棉球要注意,别弄伤自己哦。”
        “是,谢谢主人……”
        棉球深吸一口气,回想着主人刚刚的动作,先把琴弦逐个轻拨了一番,主人也颇为好奇地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当最后一根琴弦也发出一个清亮的乐音时,棉球的爪子回到了其他琴弦上——然后,开始演奏那支卡农变奏曲——自然,比不上主人的熟练与流畅——棉球开口轻轻地吟唱,同时准确地找到那根琴弦——没有一处乐音是错误的——
        主人没能等得及乐曲结束,激动得抱紧了棉球。
        “主、主人、我做的不对吗……?”棉球一脸茫然,她记得自己并未犯过错。
        “不,棉球。”主人的声音充满了惊喜,“你是个天才。”
        “1450年2月1日
        我的棉球,可以吸收乐音。
        或许所有的迦楼达都能做到,但是她依然令我惊喜万分。我宁愿相信这是这孩子的天赋。
        歌曲与炼金术是共通的——太古之战后人类因为黑神的诅咒而被隔绝,产生了不同的语言,人与人之间无法交谈,就用炼金术与歌曲代替语言。
        有了这孩子,用乐音记录下神的言语——
        然后,建造出切割世界的歼琴——我将亲自操起的,分解世界的手术刀。”
        在那之后,少女的歌喉为了记录炼金术的语言而存在——仍然是为了取悦某人而存在。
        普罗美修斯陷入癫狂的喜悦,冷淡地推去了一切使她感到厌烦的宴会邀请,只有主教那边还假意奉承;同时为了获得更高权限而出卖曾经的同盟,不断地往上爬。她向国王出售所谓“永生的丹药”,迅速被封了勋爵,王都传出她“欺诈师”的名号。一手垄断了金属市场,将敢于抨击自己的年轻炼金师吊在绞刑架上绞死,一度极权膨胀。
        当棉球长到一定年龄时,普罗美修斯迫不及待地将她作为使魔,与她签订了契约。根据她的测量,棉球的魔素已经能承受作为一个使魔而使用的量了,加上她刻意用合成的魔素喂养棉球——棉球不知不觉中被她炼成承担咒文的完美容器。这样,无法拓印下来的咒文,都可以化为乐音储存在那孩子身体里,再通过歌声释放出来。
        硫——汞——盐的体系上,探究四大元素的学说;打开的黄道十二宫之星图,锻烧、液化、分离、组合、腐化、凝结、加添、升华、发酵、提升、增殖、投射,用歌声译出的秘方,锻造出太古之战留下来的神之遗物。
        棉球毫无怨言,除了为普罗美修斯唱歌以外连话都很少说。并不是她不想诉说这份喜悦——她的嗓子已经嘶哑的说不出话来。灼热难咽的魔晶,主人说对她的健康有益——用以锻炼她存储的容量;需要歌唱时就饮下主人给予的魔药,尽管那种气味恶心得喉咙颤抖。棉球是个聪明的孩子,加上普罗美修斯要求她学习古温斯顿语,14岁已经超越了许多炼金师的见识。神鸟迦楼达的寿命比普通哈比要长很多,她的后代的寿命相应地也偏长,几乎与人类达到同样的长度——但是自然状态下,再长寿的哈比也不愿意为炼金术消耗自己的生命。
        那个人,她的主人,教给她炼金术的符号,告诉她用她最喜欢的乐音来将咒文谱写为曲子,给了她“创造”的自由,让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将她从地狱中救到了炼狱中,确保她永远得救,只不过仍需经过炼净,为得到必需的圣德,升入天堂之中。伊苏禁止魔物信仰宗教,但是棉球远比她的主人虔诚;她的主人将神的遗物占为己有视作理所应当,棉球信仰的是她的主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主人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崇敬和臣服,而是全身心的奉献——她听说炼金术师无法升入天堂——那么她愿意从炼狱里重新堕落下到地狱里陪伴她的主人。


        IP属地:江苏19楼2017-07-21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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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52年5月26日
          我和棉球协力破解了黑神伊莎贝尔的谜题之一,得到了‘苍蓝之石’。
          苍蓝之石与绯红之石——二元的贤者之石,绯红之石被历代魔王传承下去,经过了六百年前的大动荡,到了今天已经不见了踪影。
          将苍蓝之石带回去的路上,它散发出来的魔素会吸引很多强大的魔物,地脉稀薄的地方战斗有些困难,于是我把它放进了棉球的身体里。
          尽管一到家就取了出来,棉球的脸色……好像有点苍白的样子。苍蓝之石安放进歼琴里,作为天启计划的燃料。啊啊,我的军团——
          在那之前……还是去看看棉球吧。她出事的话……
          不,没关系的。棉球……只是我的使魔而已。
          ……普罗美修斯,你连自己都骗。”
          工作太累,伏在桌上睡着是常有的事,床基本是摆设。黑夜过去,普罗美修斯伏在桌上也只是打了个盹,一束阳光不偏不倚地驱逐了她眼前安宁的黑暗,使她爬了起来继续工作。朝议的时间快开始了,尽管再怎么蔑视俗世,朝议她还是要勉强参加一下的,回头一看,棉球也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还黑着眼圈。昨天让她了解三足金乌的眷属——她本身也属于那一支,因此普罗美修斯觉得应该是比较轻松的事。的确,一本自己所写的厚厚的笔记已经翻到最后了,还剩十几页。
          普罗美修斯皱了皱眉,弯下腰轻轻地扶起棉球,见她没醒,就把她抱到了起来。毕竟哈比是鸟类魔物,骨头都是中空的,棉球的棉质羽毛看着很多,其实也很轻,所以尽管普罗米修斯不是很有力量的那种女性,依旧不算吃力。但是她发现了另一点,棉球好像长高了不少。原本能整个抱在怀里的,现在只能用公主抱的方法。
          是啊,这孩子是我的小公主啊。普罗美修斯稍微苦笑,已经很久没有和棉球这么亲近过了啊。她细细地端详着她唯一的追随者,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幼女已经长成了少女,她的睡颜仿佛含苞待放的花朵,稍稍凑近能闻到温暖的体香,明明也是和自己一起浸泡在药水里,却没有金属刺鼻的气味。手忍不住轻轻抚摸着棉球洁白绵软的羽毛,久违的触感将普罗美修斯拉回两个人共同弹奏竖琴的时候。
          时间不早了,该走了。她硬下心肠,从床边起身,准备把笔记放到桌上后直接出门,却无意间瞟到了笔记。
          “荆棘鸟——一种生活在传说中的哈比。她一生只唱一次歌。从离开巢开始,便执着不停地寻找属于她的荆棘树。当它如愿以偿时,就把自己娇小的身体扎进一株最长、最尖的荆棘上,流着血放声歌唱——那凄美动人、婉转如霞的歌声使人间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黯然失色。一曲终了时,荆棘鸟终于气竭命殒,以身殉歌。”
          这是普罗美修斯写的笔记,自然是普罗美修斯的字迹,还是几十年前时所写,因此歪歪扭扭的笔迹充满愤世嫉俗,似有对荆棘鸟行为的不屑。然后下面几行新的笔迹,细小却端正,是棉球用仅有三趾的爪子费力地攥住笔写下的。
          “以身殉歌,荆棘鸟并不后悔,是她自己甘愿将热血与歌声一同献给荆棘。”
          “不是荆棘刺穿了荆棘鸟,是荆棘鸟刺穿了荆棘。”
          “就算生命枯竭,也会永远地歌唱着爱——真实的音色,就在这里。”
          普罗美修斯朝议回来后,看见棉球局促不安地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显然是知道自己看过棉球加注的笔记了。
          “那个……主人……对不起……我擅自在您的笔记上……”
          “不……棉球,你说的很对。”
          “主人……请原谅……”
          “……该道歉的是我啊。”普罗美修斯慢慢走向少女,将她搂进怀里,眼神一瞬间软化下来,“对不起……让棉球看到这么软弱的我。”
          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心情了。但是普罗美修斯的内心仍然挣扎着,
          普罗美修斯感觉棉球在怀里蹭动了一下,本以为她是在寻求更多爱抚,下一秒感觉手被棉球细小的爪子牵住了。棉球拉住普罗美修斯的手向后退,一直退到坐在床上,将普罗美修斯拉进怀里,普罗美修斯一惊,随即身体被温暖绵软的感觉包围了。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啊。
          毕竟……这孩子是她的棉球啊。
          “主人累的话,棉球也是可以依靠的哦。”
          棉球悦耳可爱的声音,仿佛是在温柔的低唱。
          她几乎忘了,明明是自己亲手写下的笔记——
          侍奉爱之女神的乐师,他们心中只有满溢的爱,有着温柔亲切的性格和极好的脾气,“献身”已经深深刻在了本能里;她们的翅膀也为了更能让被包裹的感觉舒服而覆盖上蓬松柔软的棉质羽毛;抱拥的舒适程度可以治愈大多数精神损伤……
          就连那种程度精神损伤……都能治愈吗?
          “棉球想更多地了解主人。”
          说着,棉球轻轻笑了。这是她对主人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会告诉棉球的吧。”
          “那,约定好了哦?”
          棉球伸出绵软纯白的翅膀,屈起两趾,等待着普罗美修斯也伸出手来与她拉钩约定。
          普罗美修斯直接牵住了棉球的翼爪,将她搂进怀里接吻。
          棉球的心跳漏了一拍,普罗美修斯的唇是冰冷的,印在她的唇上传来略带刺激的感觉。普罗美修斯身上混合着魔药和成熟女性的香气,是普罗美修斯独有的气味。她的手心却是温热的,甚至有一丝汗湿,翼爪被轻轻地摩挲着。主人微微融化的眼神里只有自己。
          仿佛是为了填补那漏掉的一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行为,棉球的心跳加速的厉害。
          “啊啊,约定好了。”
          一吻结束,普罗美修斯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棉球耳畔低低地回答。


          IP属地:江苏20楼2017-07-21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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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21楼2017-07-22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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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43年的一个冬天,爱帕卡里菲兹公爵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一个白发红瞳的女婴。公爵给她取名普罗美修斯(Prometheus)·爱帕卡里菲兹。
              沃尔帕吉斯家族的魔镜开口了,它属于这一代的国王。它预言了爱帕卡里菲兹家的“辅星”,并且将辅佐三年后降临在那个家族的“霸星”,夺取国王的王位。惮惧爱帕卡里菲兹家,国王将信将疑。
              1346年的瓦尔普吉斯之夜,公爵的第二个女儿出生时,天上有星陨落,其大如斗,其光如日。那孩子是黄玉发色,湛蓝眼瞳。公爵给她取名为卡绒(Chiron)·爱帕卡里菲兹。
              沃尔帕吉斯联络了其他的贵族,在等一个时机铲除爱帕卡里菲兹。
              1350年,温斯顿与伊苏的船只贸易带来了被感染的黑鼠或跳蚤,不久传播到撒巴萨,然后袭击了米连弥亚,黑死病在伊苏大陆蔓延,死亡率高达98%。爱帕卡里菲兹忙于救助民众时,国王宣称是爱帕卡里菲兹触碰了死者往生的禁术,亵渎了神明,黑死病是神灵对米连弥亚的诅咒,解除的唯一方法就是献祭爱帕卡里菲兹的家族。
              那是在米连弥亚的历史上,纯黑与血红交织的一页。
              在信仰魔法的国度内借神的名义绞死魔法师,该说可笑还是可悲呢。
              公爵一早预见了家族的命运,她将女儿们交给信任的仆从,自愿接受火刑,条件是放过其余爱帕卡里菲兹的族人。国王答应了;在她死后诛了爱帕卡里菲兹的九族。那仆从后来也被抓住,在那之前让姐姐普罗美修斯带走了仅仅几个月的妹妹卡绒。严刑拷打之下那仆从也不肯说出两姐妹的去向,下级的佣兵只好胡乱在林中宰了两头野兽,将心肝带给国王。
              魔镜再次开口了,它告诉国王,那两姐妹并没有死。
              记忆里没有热闹亲切的家族,甚至没有温柔和蔼的双亲,有的只有年长她三岁的姐姐。自从那女孩记事以来,就在奔波颠簸的逃亡中生存。对于家人所有的影像,都来自姐姐的描述。
              每当那妹妹问到坠落的星星的时候,那姐姐总会忧伤而温柔地笑笑,摸摸妹妹的头。
              “那是你,夜空中最亮的小天狼星。”
              歌声是魔女记录咒语的方法。银月之下,微光点点的草丛,开放宵暗花朵的森林里,点着篝火的姐妹俩彼此拥抱着,姐姐一句句地将爱帕卡里菲兹的歌谣教给妹妹,连同爱与奇迹的信念。姐姐并不强大,作为魔法师来说——但是姐姐有“容器”的材质。母亲为了防止复苏之风的失传,从那姐姐出生之后就将咒语编成歌谣,慢慢地教导她熟记于心。为了教给妹妹而取出来,相当于从瓶子里倒出纸条,非常方便。
              当强烈的爱意遭到背叛时,诞生的憎恨会比爱意更强大吧。
              妹妹眼中的世界,满是鸟语花香,经历了家族灭口,颠沛流离,操心生计的姐姐,唯一的希望都在妹妹身上。她不想告诉妹妹事情的全貌,只是一笔带过。除了“小天狼星”,其它部分她不希望妹妹留在心里。
              分不清朝晨昏暗,仅仅只是在迷茫的路途中寻找光芒的绽放。
              悄悄开放大门的对岸,是一片形似崩塌的世界。
              想要静静保护她不要觉醒的守护者,将通往绝望之路的大门紧紧的封闭起来。
              就像四季轮转的芳华一样,不停的将这份无虑时光重复下去。
              慈爱的,充满慈爱的世界,不是爱就是给予爱。
              在国王死去之前,魔镜最后一次开口了,指明了姐妹俩的所处。
              美好的清晨,明媚的阳光,遭遇了前来终结她们生命的魔法师。
              生活虽然痛苦而绝望,但是卡绒只要有姐姐在,就健康活泼地成长着,普罗美修斯只要有妹妹在,前途就充满了希望。在逃的一路上都有善良的帮助,那是爱帕卡里菲兹曾经的追随者,让那妹妹下定了将来要成为最慈爱的荒原魔女的决心。
              这份未来与希望,只是谁描绘的遥远庭院一方的任性幻想。
              再怎么奋战的姐姐,也不过是个孩子。在快要被魔箭贯穿之前,妹妹从掩体里走了出来。
              佣兵的队长是个仁慈的女人,国王要的只是“霸星”的心脏,她只带走了一个人的性命。当然,另一个人目睹了全程。
              看见穿刺在刀刃上,还在跳动的弱小心脏,鲜红从刀尖上一点点滴下,少女一下失去了控制,她血脉中魔女的潜力一下子暴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孩从昏迷中睁开眼睛时,地上已经满是死尸。天上乌云密布,渡鸦喑哑的声音环绕在周围,碎肉与骨头被拖拽得到处都是。她站了起来,双手沾满血迹,拖着沉重的步伐,把她姐妹的心脏从一具尸体的手中夺回来。
              少女尝试着用她记得的咒语复活她的姐妹,但是那已经超出了古典魔法的范畴。
              她意识到了,复苏之风,与慈爱之心,一文不值。
              无法将她的尸体带回故乡,少女就地开始掘墓。
              太过浓稠的乌云酿成了暴雨,每一铲下去的黄土带着一半的泥水。少女被大雨浇得湿透,她的姐妹躺在泥泞之中,心脏处窟窿被泥水填满,雨水仿佛透明的血液在她失去生机,早已冰冷的身体上流淌。少女颤抖的手再也无法抓住铲子,木柄摔在泥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个天使一样的孩子已经不在了,所以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想要隐藏一切,想要毁坏一切,燃尽的萤光,我们窃窃私语的森林。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四处流浪,逃避命运了。
              本该是感到如释重负的喜讯,但不知道为何而感到绝望,因为你已经融入光辉,消失得让我再也看不见,保持着一贯我所爱少女的姿态,带着纯洁无瑕的微笑,过早地回到天堂。
              因为我感受得到,我失去了什么。
              爱就在这不属于我的身体之中,无论是谎言还是叹息,我都想将你关进其中。
              直到提醒的完结的钟声敲响为止,再一起在这迷途的世界之中一起游玩吧。
              那一天,失去了爱的能力,普罗米修斯对着世界宣判了最恶毒的诅咒。
              她要亲自操起手术刀,切割这个世界。


              IP属地:江苏22楼2017-07-28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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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水滴滴在了羽毛上。
                棉球轻轻抚摸普罗美修斯的脸颊,泪水绕过她细细的爪趾滴下。
                “呐……棉球……很可笑吧?因为这样的理由……荒诞离奇的怨恨……”普罗美修斯紧握着拳头,死死地咬着牙,努力地忍着眼泪,“是我没有保护好那孩子……”
                “不……不是主人的错。能做到那种程度,已经很辛苦了。”
                “无人理解地痛苦着,寂寞着,孤独地在世界上游荡着……”
                普罗美修斯感觉手背上有一滴水滴,同时听见了棉球的轻笑声,“但是,现在主人有了我哦。所以主人……不会再孤单了……”
                普罗美修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抱紧了棉球。
                “傻孩子……明明是我的悲剧,你跟着哭什么啊。”
                虽然像是在安慰她,自己的眼泪也不住地流下。
                已经……近百年没有这么痛快地哭过了,从那孩子死后。如果说有谁在身边,可以理解她,替自己分担痛苦,将憎恨咀嚼后化作爱意吐出来,只有她了。
                “主人……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吧。”
                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
                “嗯。”
                除了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棉球,都怪你。”只说得出孩子气的任性话语,普罗米修斯握紧了棉球的翼爪,“我……爱上你了。”
                “会一直爱着你的……我的主人。”
                “叫我的名字。”
                “普罗美修斯。”
                “继续。”
                普罗美修斯。
                普罗美修斯。普罗美修斯。普罗美修斯。普罗美修斯。普罗美修斯。普罗美修斯……
                “用普罗拉作为你的爱称,可以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
                “主人……普罗拉主人……”
                “棉球……这个有你在的世界,有我存在的价值。”
                黑夜在窗边窃窃私语着,啭鸣诉说曾经失去了谁。
                这个不眠的世界又在注视着什么呢?
                去吧,就算会受伤也好,如果又再一次变得无法去爱任何人,那实在是太可悲了。
                尽情哭泣吧,也可以大声地呼喊,有她在的话,两个人就能成为飞越泪之海洋的翅膀。
                若是伸出这双手,振作起来,手中紧握还残留着彼此体温的约定;若是用双眼去凝视,去抗争吧,叛逆将彼此联系在一起。
                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普罗美修斯的手有意无意搂住了棉球纤弱的腰肢,从缠绵舔舐,变得温热湿润的唇间吐出低低的喘息。棉球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主人的吻,勾住了她的颈部。
                “刷——”
                普罗美修斯看见,棉球纯蓝色的尾羽像折扇一般打开,外围最为秀美颀长的是她长齐的婚羽。普罗美修斯低下头爱抚着怀里的棉球,那孩子炽热的呼吸拂过手背,有微痒的感觉。
                “棉球……”稍微用力,普罗美修斯将棉球抱到了床上。
                “真奇怪啊……尾巴……不受我的控制呢……”刚刚哭泣过,声音还有点鼻音的棉球,闪亮的眼瞳痴痴地看着主人,趾爪不愿主人离开一样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迦楼达属的魔物,有向中意的对象开屏求爱的习性。
                只是看着,就感觉那甜美得像花朵一样的天使,正散发着香气呢。
                桃色的怦然心情,如果尝一口,是罪与蜜交织的味道。
                只是亲吻还不够,不足以表达我爱你。
                初次体验花期的少女颤抖的高音鸣叫,仿佛是顺从内心而唱出快乐的恋曲
                ——染上那女人的颜色。
                悠悠地飞舞飘落,纷纷地绽放飘散。
                不要停下,就算回不去也好。
                指与趾纠缠在一起。
                不会害怕,与你一起的话。
                就像愿望中的那样。
                在夜晚结束之前,尽情地舞蹈吧。
                在耗尽这身体之前,尽情地歌唱吧。
                长满痛苦的爱的荆棘园中,那穷途的炼金术师对于终末的迦楼达而言是最尖利的那株。天生一对,跨越人与魔物禁忌的界限,舔舐摩挲着彼此的伤口,愚蠢而幼稚的爱恋,你也会嘲笑的吧?
                “真不像话啊,爱帕卡里菲兹那个狂妄的家伙,连今天的早朝都没来。”
                既然是照顾主人的生活起居了,特别是现在搬进了主人的卧室里,和她一起作息,棉球更是包揽了主人所有衣物的换洗,尤其是床单的部分。棉球为了自己勤奋工作的样子,毫无雕饰,与生自来的热情体贴,给普罗美修斯一种美丽清纯的感觉,所以一开始并不太愿意对她出手,过了一段时间后,渐渐就产生了想要打断她的奇怪欲望,往往会不分时间地点地将棉球摁进怀里亲昵一会儿,将她整齐的羽毛揉得乱七八糟,或者晚上故意在能被看见的地方留下吻痕。炼金工坊普罗美修斯也渐渐不去了,脸上渐渐温和的微笑也多了,切割世界的行动被暂时搁置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秋天。午后,棉球收下晾晒的被子,抱着被子走进普罗美修斯的卧室,给她铺床,普罗美修斯正坐在窗边,借着秋日温煦的阳光写着什么。绝对不是日记——自从她们在一起之后,普罗美修斯好像连日记本的存在都忘了。看到棉球进了房间,她合起了书页。
                “主人,今天有兴趣研究炼金术吗?”棉球一边铺床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完全~没有。”普罗美修斯今天也坏心眼地笑着,故意从后面抱住了棉球。
                “是嘛。那主人在看什么呢~?”
                “我说了的话……棉球不会笑我吧?”
                “不能保证!不过,倒是先告诉我嘛。”
                “……是古典魔法。”轻轻拿过棉球手里的枕套,干净利落地套上了枕头,然后把棉球抱起来扔在床上,自己仅仅是坐在床边。棉球整理好边角之后,才回到普罗美修斯身边。
                “风……的魔法吗?——是慈爱的魔法吧?”
                “……棉球果然很聪明啊。但是,果然我……和当时一样无法做到呢。”
                “虽然伊苏的地脉是有点稀薄,但是慈爱的复苏之风,并不会因为这样贬值!”
                “哈哈……棉球还相信古典魔法啊。”
                “是普罗拉让棉球相信……爱与奇迹,都是存在的!”稍感遗憾地叹息一声,棉球轻轻地摩挲着普罗美修斯的脸颊,“虽然不希望……但是如果主人继续复仇,我也会……”
                “嘘,棉球,不用再说了。”用轻吻封住恋人的唇,普罗美修斯在再度吻上之前低低地说,“我不想在你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
                “我……天生不会去恨的吧。”棉球笑了笑,“我是魔物啊。”
                “棉球……如果……我想重拾我们家的系谱,你会同意吗?”
                “啊啊,那是当然,不如说……”紧握着普罗美修斯的右手,棉球依偎着她,“主人,也请用上我的力量。”
                普罗美修斯将棉球吻倒在床上,边爱抚着她的羽毛边一路从唇向下亲吻到小腹。
                (她也知道因为爱上自己而不够纯洁的那孩子,交杂怜爱的侧腹隐隐作痛。)
                棉球被普罗美修斯弄得很痒,咯咯地笑着抱怨,推开她的普罗拉。
                日夜流转,时光流逝,以普罗美修斯所爱的少女姿态,陪着她孜孜不倦地研究复苏之风,作为她的使魔和恋人,一同翻开新的一页。
                普罗美修斯教给了少女曾经与妹妹一起唱过的咒语歌谣。不得不说,棉球的歌比自己好听得多,尤其是加入了爱作为秘密配方。
                是啊,一直抱着仇恨生存,这样的日子——不会太无聊吗?
                即使危险,纵然莽撞,也绝不会放弃,不甘耽于安逸的孤高的旅人——
                火焰之水,冰之大地,沙之雪原广阔而无际,真正的音色,正在她们心中共鸣——
                再相信一次,慈爱的,充满慈爱的世界,不是爱就是给予爱。


                IP属地:江苏23楼2017-07-28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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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03:4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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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55年12月25日,大主教提摩太逝世,普罗美修斯失去了靠山。更要命的是,新上任的主教对于炼金术活动深恶痛绝,对普罗美修斯的轻慢行为感到不满的国王在主教的训斥下自然而然地撤去了她勋爵的头衔。1456年的5月1日,针对炼金术师的大清洗开始,首要目标是爱帕卡里菲兹及其门徒。
                  春光融融,本该是共享二人世界的日子……抛弃了炼金工坊,普罗美修斯带着棉球开始向玛亚大陆逃亡。她且战且退,但是由于废弃了炼金术太久,携带的魔药所剩无几,而且走得匆忙,没有带原料。棉球并不是擅长用来作战的使魔,但是尽管如此,她也为了保护主人而拼尽全力,普罗美修斯所能做的只有尽己所能治愈棉球的伤。
                  春夏交际,伊苏大陆上的暴雨天气变得频繁。
                  棉羽哈比灭绝的一个原因,是因为绵质柔软蓬松的羽毛,沾了雨水就变得十分沉重,无法起飞。更糟的是,普罗美修斯被逼入了地脉稀少的旷野区。
                  能追到最后,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但是当人类拿上武器,他们就有了践踏异类的力量。
                  暴雨如注,普罗美修斯和棉球身上被淋得湿透,动作变得迟缓,普罗美修斯焦急地想带棉球逃走。一个不注意,一支箭从耳边擦过,划伤了脸颊。混合着雨水流下了血,普罗美修斯无端地惊恐起来。
                  简直跟那天……一模一样……
                  “棉球……别再战斗了,我们快逃吧……”
                  棉球看见了普罗美修斯脸颊上的伤,一瞬间陷入了暴怒。
                  耗尽最后的力气,她撕碎了剩下的敌人,用她仅有三趾的爪子。
                  普罗美修斯在棉球倒下去之前接住了她,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仅仅是太累了,一定是这样的。
                  “辛苦了,棉球……我们安全了……”
                  棉球的爪子抓紧了她的手,几乎让普罗美修斯感到痛。透过模糊的雨幕,普罗美修斯看见她闪亮的眼睛里的绝望。
                  棉球的咽喉上,插着一支弩箭。
                  被圣水浸泡过的箭头,沾染了圣素,对于魔物而言无比致命。
                  被穿刺的伤口汩汩地溢出血,普罗美修斯的手上是雨水与血水的混合物。
                  棉球再也无法唱歌了,刀子般的雨滴灌注入伤口,她呛咳着,几乎无法呼吸。感觉以往和普罗美修斯的记忆像走马灯一般突然亮起,即使在冰冷的雨中也因为心被爱意填满而温暖。她忍着痛苦挤出微笑,温柔地拍抚着普罗美修斯的手,那力度也渐渐变轻。她努力地想要说什么,但是普罗美修斯没能听得见她的遗言。
                  对不起,对不起,主人,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
                  合縁奇縁,一期一会。
                  来世也会爱着你的,普罗拉。
                  “没事的……棉球……没事的……”普罗美修斯的声音颤抖着,“你一定会没事的……”
                  失去理智的女子抱着她怀里失去呼吸的少女,奔走在大雨的荒野中,不知过了多久,当看到荒野中矗立的一所破败木屋,她仿佛看到教皇的金库一样欣喜若狂。
                  砸开破败的大门,整所屋子仿佛要散架了一样。桌子中央仅有一张长长的木桌,落满灰尘。普罗美修斯将棉球放在桌上,从少女的躯壳上淌下的雨水顺着边沿滴下。
                  她满怀希望,呼唤着她深爱的少女,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她,低吟着复苏之风的咒语,期待着奇迹会发生。
                  但是,奇迹并不存在。
                  少女颈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未能闭上的眼睛失去了闪耀的神采,羽毛一绺一绺地被稀释的血液黏在一起,染成了淡红。
                  普罗美修斯轻轻抚摸着棉球的尸体,与雨水是一样的温度。
                  雨水还在顺着桌沿滴下,混着桌子上的灰尘而变得肮脏。
                  普罗美修斯撑在桌子上,喉咙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眶发热,表情肆意地扭曲,先是微弱的呜咽,最终爆发出长久的号哭。她的手用力地抓紧桌沿,木屑刺入指甲里流出血来,丝毫不感到疼痛。
                  普罗美修斯无法接受让她的天使变成不死类的魔物,除了饥饿与无尽的痛苦外没有别的感受,生前的记忆丧失殆尽,一天天腐烂,踩着尸液和烂肉走路。
                  普罗美修斯无法接受她的天使会有一日腐化到只剩一具白骨。她还那么年轻,她还那么纯真。
                  普罗美修斯无法接受她的天使,无法接受棉球已经死去的事实。
                  如果、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将她带回自己身边……
                  至少,保持她现在的样貌……
                  普罗美修斯咳嗽着,因为缺少水分而干呕,呛咳中泪珠还挂在脸上,但是嘴唇开始扭曲,脸上浮现了癫狂的笑容。
                  复苏之风,与慈爱之心,一文不值。
                  是啊,作为爱帕卡里菲兹家没有才能的辅星,她还有炼金术。
                  互相触碰,互相填满,赢来的幸福,全部被偷走了。
                  她颤抖的手拿起了刀,绝望的眼神里透露出疯狂的欣喜。
                  互相嬉戏,互相眺望,回想起相谈甚欢的那些时光,就沉于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将棉球,永远保存在这世上的方法,已经有了。
                  互相拥抱,打情骂俏,自以为隐蔽的二人世界中构筑爱巢。
                  刀尖温柔地刺入她的肌肤,一点点地向下拉,小心翼翼地打开她的腹腔,探入内脏之中细细爱抚,在最深处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她那温柔可爱的心脏,她的柔软的肺部,她的细小的肝脾胃脏,她的百结柔肠,她那无数的血管与神经。以及……永远飞不出来的,笼中的鸟儿。
                  如果能把共享的那些时光,全忘了的话,该有多轻松啊。
                  普罗美修斯小心地一点点取出棉球的器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哭,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夹杂在哭声中的是破碎的笑声,最终棉球的腹腔被掏空了,清理得干干净净。
                  榨取出棉球还有些许温度的内脏中的魔素,普罗美修斯将目光重新投到棉球身上。她赤裸地躺在木桌上,已经僵硬的面部肌肉保持着永远的微笑。
                  普罗美修斯给棉球缝合上腹部的切口,用炼金术的方法,保持了棉球的永不腐烂,永远是她爱的少女姿态。
                  浓烈的悲痛之中,诞生了激烈的痛恨。血液一滴不剩,聚集成为憎恶的力量。
                  呜呼、走向终焉的追走曲(卡农曲)开始奏响。名为杀戮的福音随着喷涌的鲜血四散,将一切解剖至微分子级别,用反逆和永劫作出决断。
                  已经发过誓要把奇迹什么的全部绞杀,回忆什么的不留一丝微尘全部烧掉。
                  失去爱的那一日。
                  还留有爱的那一日。
                  因为爱……所以给我永眠吧。
                  奏响让世界崩坏的歼琴,连那让我发疯般沉醉的那份柔和的笑脸也一起,让世界走向毁灭的歌曲走向忘却——
                  在那之后,辗转反侧,几经波折,又过了百年。
                  伊苏的旧王朝倒塌了,新王朝建立了,普罗美修斯被当权者奉为国教魔艺师。
                  普罗拉·爱丽丝菲兹大人,宴请宾客时,会向他们炫耀她的宝物。
                  那是一具少女人偶,身着华服礼裙,佩戴着闪耀的首饰,有着洁白无瑕,云朵般的翅膀,纤细的颈上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可爱的面庞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宾客们赞叹不绝,这具人偶和普罗拉的妹妹很像。这些赞美似乎能让普罗拉感到满意。
                  她用炼金术的魔素炼成复制了棉球。
                  为了将她带回到世界上,无数次地触犯禁忌。
                  每一个复制出来的孩子都不是她。
                  她在那些棉球的复制品身上,只能发泄肉体的欲望,没过多久她就腻了。刚开始因为复制技术的落后,那些复制品时常带着绝症被孵化出来。有的没有翅膀,有的没有羽毛,有的身上长满黑色肿块,有的没有唱歌的能力。
                  她永远不会爱她们。但是她无法停止复制她们。
                  她永远不会爱她们。但她们仍然是她的爱丽丝。
                  1841年2月25日。
                  被关在笼子里的复制品,很猛烈地撞击着笼子。
                  加莉和黛丝没能阻止得了她的暴动,这次的复制品是圣素体。
                  她卷进了粉碎机里,后腿被当场绞断,惨叫声引来了普罗拉。
                  普罗拉什么都没说,只是从粉碎机里把棉球拎了出来,做了止血消毒处理,吩咐加莉和黛丝去做自己的事情。
                  失去了后肢的棉球因为剧痛而颤抖着,普罗拉轻轻地抚摸着她安慰,打了一针止痛剂。棉球蜷缩在普罗拉怀里害怕地颤抖着,普罗拉低声絮语安慰着她。过了很久,棉球渐渐地累了,普罗拉给她换了个更加坚固的笼子,锁死了笼门。
                  棉球仍然不甘地撞了会笼子,但是毕竟心有余悸,很快乖乖地缩到笼子的角落睡了。普罗拉拿来一块黑布,盖住了笼子,阻隔实验室里惨白的灯光。
                  “晚安,我的荆棘鸟。”
                  “燃烧着永不停息的复仇之火的我的内心,没有你歌唱的地方。”


                  IP属地:江苏24楼2017-07-28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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