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车驶入别墅的时候，蒋依依特意回头看了看吴磊。这厮脸上一脸淡然，丝毫看不出他前几分钟还在跟她说紧张。
她在车上抽空给老爷子发了几条短信，大概就是叫老爷子别为难人家之类的话。
老爷子在家里郁闷地想着这养了二十多年的孙女这胳膊肘往外拐还了得？
张逸杰从车后箱拿出一大堆补品，茶叶，贺礼，拍了拍吴磊的肩膀“哥，兄弟仁至义尽了。”
这才扬尘而去。
她挽着他的手，刚走进去就看到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脸正色“舍得回来了？”
她快步向前，坐在老爷子边上，拽着胳膊“是啊，回来看我亲爱的爷爷。”
她笑意盈盈，带着一股讨好的意味。那副温顺的模样让吴磊忍俊不禁。等到把手中的东西全都交给一旁的管家后，他才开口叫人“爷爷。”
他叫的是爷爷，不是蒋爷爷。
他的气场成熟稳重，一双眼清透温润。
老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你们也累了，先吃饭。”
三个人朝餐桌上走去。
饭桌上一片寂静。
吴磊时不时地给蒋依依夹些菜，眼底一片温和。而她只顾着扒饭。
老爷子心里也有数，后来在美国他给小依打电话的时候问起阿磊，她的回答一边都是“他在做饭给我吃。”“他在帮我洗碗。”“他在开视频会议。”……
这些才是他真正看中的东西。
所谓的见家长一天两天的表现远远不及这些日常中的细节够打动人。
蒋老爷子觉得他应该相信他家孙女的眼光。
吃完饭，蒋老爷子领着吴磊去了书房，留下蒋依依自己在厨房里洗碗。
他踏上楼梯的时候附身在她耳边说“放着，等我洗。”
大多时候他是不让她洗碗的，他说洗洁精伤手，不让她碰。她很多时候都会说，这些是她应该做的。
他就会反驳她说，没有谁规定女孩子就一定要洗碗。她只用负责貌美如花。挣钱养家这种事他来。
从书房里出来也很晚了，蒋依依早早地洗好了碗，在沙发上等他下楼。
已经快是秋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凉，两个人走在别墅周围的小路上，蒋依依的手被他拽着放在口袋里，她侧着头，暖黄的路灯光映照下来，拉扯着长长的影子，“阿磊，爷爷和你说什么了？”
“爷爷叫我赶紧把你合法化了。”他的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笑意，“所以妞，从了爷吧。”
她原本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轻挠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娇嗔“你别得寸进尺。”
吴磊笑笑，回味了下四个字“得寸进尺？”
“噢，我还有事问你。”蒋依依像是记起什么，“你当交换生那年，我们是不是见过？”
吴磊半天没讲话，像是突然陷入了沉思，好久他停下脚步，像是对什么做了妥协一样。伸手抱她，下巴轻侧在她耳侧，低沉的声音和呼吸，还有跳动着的心脏她都能感觉到。
“我高三那年看见一个女孩蹲在育城天台的阴沟旁边特别特别狼狈的哭。”
“我给了她我的手帕。她鼻音很严重开口对我说thank you ”
“后来的校庆我看到她站在舞台上演奏钢琴。特别特别光鲜亮丽。”
“后来我去了学生会，看到了她的照片和名字。”
“高一A班。学生会副主席。蒋依依。”
“恋伊十年。”
我看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也看过你最光鲜的样子。
无论哪个样子，我都想拥你入怀，成为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他圈着她，想起蒋老爷子在书房与他下的那盘棋，这个历经沧桑，看尽世事的智者，作为一个质朴的爷爷，他对他开口“阿磊，我把蒋家的宝贝叫到你的手上。请你好好护着。”
至死不渝地护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