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枕衣
黄昏的光影落在斑驳的墙上,天上重重的云朵让光影变得模糊。
朱红的院墙,碧色残缺的瓦片,以及院里那明黄色的身影。
“痴儿啊,痴儿……”老者挥挥手中的拂尘,不去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慈蔼地笑着。
“告诉我,北旗……小北……去哪里了?告诉我?!”顾南尘对着老人吼道。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明显是几日没有睡过觉了,却依旧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男人。
“前尘往事,休要再执迷不悟,他不愿见你,你又何必放不下?”老者淡然开口,话中劝解到。
“小北不可能不愿见我!你骗我!”顾南尘已经是声嘶力竭了,他找了他整整十日,而这道观,是最后的希望了……
“他愿不愿意见你,你自己不知道吗!”寺观外,身着华服的男子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轻蔑地言道。
“小北……小北……”顾南尘喃喃的念道,状似疯魔,又猛的回头“苏喻树,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带走了小北!把他还我!”
天空中,鹅毛飞雪纷纷扬扬,寒气逼人。
苏喻树昂首,轻声说道:“我倒是希望,我当初带走了他……若非如此,他怎会落得这步田地……”他拂落肩上的雪花,眸中的恨意让顾南尘一个恍然。
“顾南尘,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你放过他吧!他早就死在你手里了!”
清冷的喝声让顾南尘愣了愣,怔然间,回忆冲入脑海。
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人,疯疯癫癫的笑声,猛的撞上他锋利的剑尖的胸膛,染尽三尺青石的血迹,那句『生生世世,不复相见。』还有那双永远闭上的,原本清亮如洗的眸子。
“小北……小北……小北……”顾南尘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地一干二净,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嘴里只是喃喃地念着那个人的名字,每念一句,心里便如刀割斧劈一般痛楚。
“你怎么还有资格,叫他的名字?”苏喻树淡漠地开口:“他被你伤得满身满心是疤的时候,他跪在你面前求你放过他的家人的时候,他眼睁睁的看你和别的女人一笑风流的时候,他被人群轮的时候,他最终疯魔到不成人形而你无影无踪的时候……”
他每说一句话便向他走近一步,每近一步他便一颤,直到最后一句话说出,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一字一顿地问他:
“你可曾想过今日?”
顾南尘被他掐着脖子,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死亡,却不想苏喻树却收了手。
他睁开眼,苏喻树冷冷地扬手给他一巴掌。
“我多想杀了你,一招毙命不够就千刀万剐,可惜……”苏喻树一甩手“……北旗先去了,黄泉路上,你还是不要和他同行了,免得北旗,死不瞑目。”
苏喻树踏着雪花,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你不是担心我和他之间是否有什么吗?”苏喻树嘲讽地看着他:“……其实什么也没有……北旗真是可怜,到最后,居然还爱着这样一个**。”
其实他还想说很多东西,却一时被眼泪堵住了喉咙,眼眶发酸,心里实在堵得慌,便离开了这里,只留下顾南尘一个人跪在雪地里,呆呆楞楞。
老道站了起来,依旧笑着,走入内室,声音缥缈无寻:“痴儿,痴儿啊……”
“小北……小北……阿尘知错了,阿尘知错了,小北……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顾南尘看着地面,白雪之上忽然多了几点灰黑色的痕迹,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满脸泪迹……
“你好,我叫荆北旗,你就是顾南尘吧!”
“小心!”
“下次别那么鲁莽,云罗对不熟悉的人的接近很讨厌,会踢人的。”
“多谢,这次欠你一个人情!”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啊!”
“哈哈,阿尘,你又输了!”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阿尘和我,一起游遍这山河!”
“我说,老子喜欢你啊!”
“顾南尘,你别让我恨你,也别让我恨我自己。”
“顾南尘!你这个疯子!”
“顾南尘……阿尘……我求求你,放过他们,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阿尘……”
“顾南尘……你答应过我的……”
“滚开!”
“顾南尘……你不得好死……”
“滚开!别动我!滚……唔……”
“顾南尘,我从没想过,你竟然这么狠。”
“顾南尘,放过我吧。”
“……嘿嘿嘿……我?我……我是谁来着?哎呀……不记得了……算了算了……你……你是……嘿嘿嘿……你是顾南尘……嘿嘿嘿……”
“……要去找喻树……要去找喻树,这里不好……这里不好……呆在这里很难过……小北不要阿尘了……不要了……小北……小北累了……”
“阿尘,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人总是对抓不住的东西充满了占有欲,比如光,比如沙,再比如那个求而不得的人。
自此经年,独留一人度漫漫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