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公主就住进了祥宁宫。太后让晴子也住在宫里,多跟雪公主做伴儿。彩公主眼珠一转,好说歹说干脆就让晴子跟雪公主住在一起。两女共处一院,比邻而居。
彩公主再三交代,让晴子多跟雪公主接触,看看她到底为人如何。住了几天,晴子觉得这位雪公主的确名不虚传。
“你真的这么觉得?”下午,彩公主邀晴子一起品茶,对晴子的赞誉表示怀疑。
“是的,雪公主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虽然远离家乡来到这么个陌生的地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闷。有时候让我陪她到御花园,看看这里有什么陵南没有的花草;有时候跟我比赛钓鱼,看谁钓得多,输的人要为赢的人做点心;心情来了,就画画写诗——她甚至能对着一个盆栽画上一下午,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情,简直连画院的名师也不如。若论多才多艺,恐怕无人能与雪公主相比。”晴子幽幽叹气,“这样的女孩子,晴子自叹不如,忍不住要妒忌呢。”
“这位雪公主,来了不过四五天,就已经征服了这么多人的心,真的不简单呢。”彩公主若有所思。
“不过彩姐,我觉得她不像有什么坏心思的人。她简直——就像个来自天上的仙子。”晴子忍不住为她辩白。
“噢?何以见得?”彩公主长眉一挑。
“看她的画,她的诗,就知道她为人单纯,心底至善,几乎没有一点儿世俗之气。而且,”晴子忽然打住,“你听,这是雪公主在弹琴。”
彩公主凝神倾听。远处,传来一串叮叮咚咚的琴音,犹如清澈的溪水般灵动欢快,在阳光下跳跃,在月色中舞蹈。一时这乐声又转为悠扬舒缓,仿佛窄窄的细流一下子涌入开阔的河道,尽情的舒展身躯,慵懒地享受着两边清凉的点点树阴。
如此坦然愉悦的琴音,只能出于一个乐于享受生活,心胸毫无瑕疵之人的指下。
“琴之一道,最能反映弹者心性。心胸郁结者,琴音凝涩沉重,宛如哀雁断鸣;志向高远者,琴音洋洋洒洒,宛如海阔天空;如此清纯欢快的琴音,只有心无挂怀者才奏的出。”晴子低声说。
彩子心中暗叹,难道自己是多心了?仙道促成这一桩婚事,难道只是偶然为之,或是为了雪公主爱雪之嗜好,并无深意?
“不过,无论如何,这雪公主都是非常之人。”彩公主轻抿了一口茶。
“哦?”晴子疑惑。
“试想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离家远嫁,旅途劳顿之余,必定大起思乡之情。虽说她为人甚好,轻易赢得了母后的欢心,你我二人又对她处处照顾,可是毕竟不比在家之时。听说雪公主十二岁时丧母,陵南王痛失爱妃,此后对其女更是百依百顺,一向不肯轻易将她许人。舍得她远嫁已是反常,这雪公主竟然毫无思亲之念,岂不奇怪?”彩公主意味深长地望了晴子一眼,“就是晴子你,离家这么近,在宫里住了几天还是想回家探望娘亲,雪公主竟然毫不思念对她宠爱有加的王父,反而生活得优游自在,这不是怪事么?”
樱木对雪公主之事却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反正后宫之事有彩公主协调,不必他费心。
叶子公主即将出嫁,妆奁随从行程之事,户部和礼部共同操办。他知道流川依旧在拼命办事,却如何也拦不住。
“你……你先歇歇吧。”烛火映着流川脸上一片酡红,并肩而坐的樱木忍不住一把抓过他手中的卷册。
流川瞪他一眼,正想从他手中夺回,忽然觉得胸口一紧,嗓子发甜,急忙一手捂口想要压制住剧烈的咳嗽声,另一手在怀中慌乱地摸索,找到手帕堵在嘴上。
喉头一阵涌动,好像一股热流从心头直涌上来,尽数倾泻在那块雪白的丝帕上。
总算平静了。流川捏着手帕的右手正想往桌子下面藏,忽然被捉住了。望见樱木圆瞪的双眼,他犹豫一下,将那块手帕交到樱木手上。
说过了,不再瞒他的。
樱木小心地展开揉成一团的丝绢,只见赫然一团殷红的血迹,在雪白的丝帕上张牙舞爪地狂笑着。这病痛,就是要这样一点点带走流川的生命力吗?
只看了一眼,樱木就将那丝帕紧紧地捏成一团。
“我知道你病得不轻。可是,我也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樱木咬紧了牙,一字字地说。他不在乎自己在战场上负伤流血,却绝不舍得流川受一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