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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满山的颜色(画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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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例一楼度娘
比较偏的题材,大概不怎么讨喜
本来想写完再发,现在该连载吧,不过只是很短的短篇就是,应该比画与画外短


1楼2017-06-24 22:37回复
    满山的颜色
    三绿、丹砂。
    书案上就只放了两只色碟。
    狼毫偶尔会在绿颜料的色碟上方停留,偶尔又会停留在红颜料的上方,这样不停地在两个色碟之间徘徊着,或许也会开始不耐烦执笔者的摇摆不定吧。要知道啊,雪白的纸张从天刚微亮开始到了现在依然没见一点颜色,孤孤单单地躺着,好歹也有两个时辰了。
    “阿童,快出来。”从老远的地方传来一个老头子的叫唤声。
    “啊?是。”执笔的女子慌慌忙忙放下了笔,急匆匆地往门外走了去。
    今日,该是毫无所作为了吧。
    女子暗暗叹道。
    等到女子会到屋子的时候,天早已黑齐。
    女子点上了灯,回到书案的旁边,果不其然,色碟内的颜料都干了。本是料想到的,女子还是感到一阵无力。虽说就算颜料未干,在外忙活了一天,她也不可能有什么心思画出什么画。可是啊,女子也会想着,若是颜料未干,那么总不能浪费吧,就必须在细细琢磨着笔下的画了。
    然而,颜料干了,她也没有将颜料重新煮好的心思,那么剩下的今日的光阴就如此浪费掉了吗?
    女子静静地凝视着雪一般的画纸,连同着心都成了一片空白。
    “依童啊,快出来。”门外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啊?是。”女子垂下头,缓缓地又走出了屋子。
    今日,肯定是毫无作为了。
    女子咬紧了牙,变得想要哭出来,但也就仅仅如此罢。
    多么相似的每一天,明日又会像今日这般吗?
    “依童啊,这些天都没睡好吗?娘总看你脸色不大好,晚上又晚熄灯,白天事务多了就该多休息多照看好自己的身子才是。”老妇人挽着女儿的手坐到院子的石桌前,仔仔细细地叮嘱着。
    碧依童得知惊动了母亲,不禁轻叹一声:“哪里,我又不是大管事的,能有多忙?只是偶尔发呆过了,耽搁的休息的时间罢。阿娘才是,为什这么晚了还不睡?”
    “娘就知道你这样。今天特地熬了汤,没想到你今日回来晚了没来一起用晚饭,所以就把汤水拿来了。”
    依童总想说些什么,却只是看着老母亲把从竹篮子里拿出汤盅,又在篮子里拿出勺子和瓷碗,每一个动作都是慢慢的慢慢的,让精神紧绷了一天的她有些不耐烦。
    本想说“何必如此费心”之类的,碧依童最后只说了句“还是让我来吧”。
    妇人这时呵呵地笑了:“丫头还是这副心急的性子,才刚把汤热了,可烫着。”
    小时候,碧依童就觉得母亲的动作太慢了,到如今,依然是这样觉得的。只是从小到大,碧依童都没有拗过她的母亲,只能这样在旁边看着母亲将事慢慢地做完。
    时间的流逝就是如此慢慢地变得缓慢起来,夜晚和空气似乎也变得平静了。
    等到母亲将一碗汤放在碧依童的面前,碧依童自然而然地捧起碗,就像小时候一样一点一点地把热汤喝完。
    “炖汤?”
    “诶,老鸭子炖汤,你平日了想的事情多,过于伤神了。”
    “哪里……”
    “这回水准还不错吧。”
    “嗯。”
    “还要吗?”
    “嗯。”
    故意将喝汤的时间放长了许多,没有需要去想的事情,这是碧依童少有的平静的时刻。
    只是,当汤喝完的一刻,碧依童必须回到现实。
    瞧着亲娘欲言又止的模样,碧依童就该知道她的阿娘不单是为了送汤来的。
    “父亲……又说了什么吗?”
    妇人移开视线,摇摇头道:“他也没说什么,依童啊,我很担心你呐。”
    碧依童很想立刻就堆笑来让母亲安心,然而要笑出来何其难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过了这档子大概就能清闲些了,不过来年春就好了。”说着,依童也觉得没底气了,只得背过头去。
    “哎呀,若真能结了那是再好不过的,可是……虽然你能让本家看重你,做娘的也为你高兴,可这终究不是女孩子家张罗的事啊。”
    听到娘亲满是担忧的声音,碧依童很自然就想到不善表达的母亲一边拽着衣袖子一边斟酌言辞的样子,想来真是可笑。当然,可笑的是要斟酌言辞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父亲说了什么吧。
    女孩子家嘛,这二十出头的岁数该张罗的事无非就是嫁人了。
    碧依童低叹一声,握住妇人的手道:“也不急这三两个月了,只能劳烦阿娘多把把眼,阿娘的眼光,孩儿总是信的。等时候到了,该如何便如何吧。父亲年纪也大了,不能让他太费心了。”
    “你总是想着你父亲……”妇人回捏住女子的手,好一会才叹气道,“罢了罢了,你还是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吧。”
    说着,妇人又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催促着让她回去歇息。
    无法让亲娘停止担忧,碧依童只能缓缓走回去屋子内,向着娘亲说着“汤很好喝”,勉强打起精神笑起来,然后带着更深的忧愁坐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
    今日,依然毫无作为啊。
    想要画出什么的冲动依旧无法停止,不甘愿就此放弃前去睡觉,然而又能如何?
    翌日一早,女子就出了门,无非是为了繁琐的族内事务。至于桌面仍旧像昨夜一样没有进行任何收拾。
    来谈谈这名女子的身份。
    碧依童,碧州望族碧家的一员。
    没有听上去那么了不起,因为碧依童的家只是这个望族的一个旁支。幸好她的父亲常年为宗族打点事务,总还算是小有头面吧。
    女子打小看着父亲辛劳,便想着一定要帮父亲分担一下,总帮着父亲跑跑腿。一来二往,本家的大伯看她诚心,成年不久就准允她帮忙办事。
    还有一件,便是这碧家是有名的艺术世家,这碧依童又擅画花卉,本家的大人物觉得她还算个材料,自然也多许她到本家出入。


    2楼2017-06-24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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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7 16:3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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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常年的努力的回报,碧依童是谨记在心的,自然也更想要为本家尽心尽力。
      只可惜她惦记的事情太多,哪能样样都全心投入?她终究是遇到瓶颈——她画不出她自己满意的画作了。
      正如此沉思着的碧依童发现:正在此时,一汩流水悄然爬到她的脚底。淡青色的绣鞋的边缘染上了深绿。
      碧依童怔了怔,蓦地抽回了已经踏进溪流的脚。
      但当碧依童抬起触及流水的淡青鞋子之时,一抹红色显现眼前,她更是定在原地。
      一行人便因碧依童的停步停了下来。
      碧依童此行的任务不过是担当一个引路人而已,带着客人参观碧家的生产作坊。没人知道她也是碧家有些成就的艺术家,她仅仅作为一个默默无名的随扈做着最卑微的工作而已,与之相比,她同行的却都是有头脸的商贾。她这次的工作确实没做好,恍惚间听到人们对她心不在焉的态度带来的微词。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呵?
      碧依童一边道歉着,一边心中默念。曾经想要为父亲分担的工作,对她竟然如此疲惫。
      就连溪流潸潸的声音,也比身后的人们的声音动听多了。
      “是红叶。”碧依童不顾身后的声音,弯腰拾起那随着溪流漂行而来的一片红叶。
      就因碧依童的一声碎念,身后的人开始悉悉索索地躁动起来。
      “好哇,已经是秋天呐”、“看来是山上的红枫的叶子开始变红了”、“听说此山的红叶美景是一绝啊”……商人们仿佛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纷纷议论着山上的红叶。
      即便是商人,在碧州这个地方,还是免不了附庸风雅一番呢。
      只是,红叶啊。
      碧依童禁不住遥望前方,记忆中一片艳红的景象早已跃然眼前。
      “呵呵。”
      留下了碧依童自嘲般的浅笑。
      早已记不清这天余下的时间是如何度过,碧依童脑海中只有一片无止境的深红。
      碧依童径自走回自己的房间,感受着房间中早已干硬的颜料无言的等待。
      便在此时,她极简的居室中出现了一个不相称的绿色的曼妙身影。玲珑的身躯一个优雅的转身就已经刺痛了碧依童的双眼。
      ——是她!
      一股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兴奋流遍全身,碧依童知道她躯体在轻微地发抖,与之相比而更严重的是她的脸上,滚烫的液体已经布满了她略显干枯疲倦的脸容。
      “怎么了?”绿衣女子的声音依旧明快干净。
      碧依童摇摇头,她试图思考着接下来的回应,过于莫名的眼泪以及心中无名的冲动都很是奇怪。只是压抑太久的感情已经冲破了她的控制。只想任由情感奔流的碧依童不顾一切地扑向身前的人。
      那人,是她的佛、她全部的信仰。
      来到碧依童住处的女子名字叫碧歌梨。只是碧依童并不喜欢称呼她这个名字,比起她的名字,碧依童更喜欢称呼那人的落在其艺术作品上的署名——碧幽谷。
      幽谷,有着一种深沉厚重而神秘清透的感觉,才足以承载碧依童对女子的全部的敬仰与向往。
      “抱歉,幽谷姐,我竟哭了。”也不知到底哭了多久,或许没多久也或许已经好一段时间了。碧依童从腰间拿下手帕擦干了眼泪,才缓缓道。
      碧幽谷一直没有说什么,直到这时才淡淡地吁了口气,道:“我好久没回来了,本来想见我弟。但那家伙也不在碧州了,想来想去觉得不如来这一趟看看,就看到你这样了……”
      大概是想要气氛轻松一些吧,碧幽谷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太拘谨的气氛。她又顿了一顿,柔声道:“到底怎么了吗?你妈似乎也很担心你。”
      碧依童又再摇摇头,毕竟不是什么要紧事吧,碧依童无法把握怎么把话说下去。
      先来介绍一下碧幽谷这个人。
      与身在旁支的碧依童不一样,原名碧歌梨的女子在本家出生,仿佛从诞生就带着光环一般,她拥有着无人比你的艺术天赋,年纪轻轻便继承了家族中最高艺术者——“碧幽谷”这个名字——这个身处碧州的艺术者们都带着朝圣一般的心情仰慕着的名字。
      在这样的光环之下,其余一切都不足道了。
      碧依童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要说出来的,于是她这么说道:“幽谷姐,我最近画不出画了。”
      画不出画了,这恐怕是画者最大的罪吧,其余的一切都没有解释的价值。
      碧幽谷将投放在碧依童身上的视线收回,踱着步走到她的书案前方,看着早已干硬的颜料,看着空白的画纸。


      3楼2017-06-24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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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和绿吗?”碧幽谷俏皮地笑了笑。在碧依童的记忆中,她就是一个爱笑的人。
        碧依童就着对方的笑意,泄气地陪笑着:“是呢。”
        “你啊,依然是这么爱钻牛角尖。红和绿啊……”与开始缥缈的声音一同,碧幽谷将目光拉远,投向屋外的远空。
        明净的天空,秋的天空。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仿若叹息一般的声音。
        秋,红叶的秋。
        “记得依童擅画梅花。”碧幽谷这样说着,特有的幽碧的瞳仁深如冬日的寒潭。
        “是的。”
        “你出道的画作便是一幅红梅,我家那老头盛赞了许久,还特意挂在书阁上了。” 碧幽谷依然尽量使用轻松的口吻,说着还附上一个似乎有些深意的微笑。
        “是这样。”碧依童已经不敢将目光停留在那个充满光辉的女子身上,渐渐移开到地面。
        既然有故作轻松的语调,就说明这本不应该是轻松的话题。
        于是。随着一方的不配合,话锋必须转一个方向了。
        审问开始了,画师对画师才能的审问。
        能够感觉到室内气氛的突变,空气变得锐利,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确实有这种画师,一直专心画一样擅长的题材。说得不太好听,在我看来这种只画一种题材的画师不能称为画家甚至艺术家,顶多算是个画匠。但你的才能应该不止如此吧?”碧幽谷那碧绿的双眼投来笔直的视线,其中带着的强烈的光芒足以刺穿那个弱小的碧依童。
        不等碧依童回应,碧幽谷继续问道:“这些年你在执着些什么呢?”
        真是不留余地的质问呢,碧依童这样觉得。似乎无法继续接受这样强力的冲击,脚轻微有些发软,碧依童觉得自己可能无法继续站立了,于是用不稳的步子移动到书案对面的一张圆凳处坐下。这一个坐下,才稍稍有点踏实的感觉回归。
        碧幽谷精致的两弯柳叶眉紧了紧。随之,碧幽谷也在书案前的竹椅子上坐下。
        好一段时间,碧幽谷没有再发话。室外的光线开始变弱,投下的光影也缓缓拉长。
        碧依童知道必须对碧幽谷的发问回应一些什么,但个中的缘由其实她本人也无法拿捏清楚,只得慎重地组织词句。
        “最初的红梅只是个意外……”碧依童说着下意识抿了抿有点干涩是嘴唇。
        “也不对,那时候的梅花确实很美,我是真心想要画下来的。只是……”碧依童又再停住了话语,“只是,我想要画的一直都不是梅花。”
        梅花很美,特别是红梅。看到那火红的艳丽身姿出现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下,别提有多么让人感动。那深埋在白色原野的遒劲有力的黑墨枝条之上,几点火红,既娇嫩得惹人垂怜也突兀得倔强。怎么看也觉得看不够,那样的画面,着实让被誉为艺术界至宝的碧幽谷心受意料之外的撼动。
        然而碧州这个地方地处偏南,经年不下一场雪,那样的所谓美景,只能在碧依童的幻想中诞生的。
        关于这件事,碧幽谷是知道的,就在碧依童画出雪中红梅的画作的那前后数年,碧州都没有下过一场雪,而碧依童也不曾离开过这个不下雪的地方。
        能够画出没有见过的画面,甚至那种画面还能影响他人的心神——这才是碧幽谷知道的画师碧依童的才能的本质。只是碧依童对此好像一直懵懂不知。
        “不是梅花?”碧幽谷觉得十分奇怪。
        对碧幽谷的疑问,碧依童感到无奈,随即腼腆地笑了笑,道:“世人都道梅花凌寒独放、傲骨铮铮,其实我不太在乎这些,反而觉得有些太孤清了。只是出道之后被人反复要求画梅,就只能继续画吧。后来这样画呀画呀画顺手了,反而有点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真好笑……”
        碧幽谷对此摇了摇头,她并不觉得好笑。
        碧依童的雪中红梅之所以能够打动人心,从来都不是梅花所表现的凌寒独放和铁骨铮铮,那是一股来自于小孩的倔强,偏要开在一片白雪天地的倔强。
        这个碧幽谷多少能感受到,碧幽谷没有大碧依童几岁,那股叛逆的孩童心性,她如何不知?而问题在于,碧依童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你想画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问题后,碧依童闭上了眼,直到刚才一直挂着的苦涩的笑意又变得更深了。
        “连我也不知道我想要画的是什么,只要是红色就可以了,我想应该是这样吧?”
        这么说着的碧依童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碧幽谷。早已西斜的日光射透过窗格照在碧依童的背后,使得她的轮廓晕上一层金色。而她脸上的表情却因为背光反而让人不太看得清,只依稀可辨,那样闪耀着点点星光的眼眸、带着弧度的嘴角,应该是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吧?
        执着于红色吗?
        这是痴,还是魔呢?
        碧幽谷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出了房间,正走到门口时候蓦地转过身来。
        “明天!明天我会再来!”
        留下这样的话语,干脆潇洒地投身于夕阳的那片金色光辉之中。
        一直以来,在碧依童的眼中,碧幽谷就是金色的,拥有远胜与夕阳的光辉。
        碧幽谷,于碧依童而言,是神、是佛、是她全部的信仰。
        那么,碧依童又是什么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笼罩着碧依童整个身躯的属于她的房间,已经整个暗下去了。
        tbc


        4楼2017-06-24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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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一片昏黑之中,碧依童没有马上点上灯。借着黑暗带来的安全感,碧依童开始细细审视直到刚才发生的许多事。
          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这是碧依童最后的结论。
          在碧幽谷面前,不小心又开始撒娇了。就像是戴罪之人在神佛面前会稍稍放松而诉说自己的罪孽一般,依靠神佛的光环来给予自己赎罪的慰藉,渴望被引导到光辉的彼岸。真是弱小得让人无奈啊。
          对碧幽谷带有这种奇怪的念想和过分的信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碧依童不太记得清。
          或许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开始了吧。那个时候,她甚至还不是碧幽谷,仅仅是叫做碧歌梨的小女孩。
          碧州气候温暖,总是满眼的葱绿。田野、平原、山涧,无论走到何处都是柔柔和和的一片碧绿,无怪乎就连地名都用了这么一个“碧”字与之命名了。
          碧依童是土生土长的碧州人,她自小生长在这儿,每日睁开眼抬头就会看到碧州特有的一片绿,连绵不绝。这一片柔顺的绿意造就了女子柔顺的性子,碧依童原以为自己深爱着碧州的绿,带着与一般碧州女子无异的温顺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
          然而当碧依童第一次见到碧歌梨的时候,一切都产生了改变,她的生命之中多出了绿以外的色彩。
          以碧歌梨陪读的身份,碧依童得以进入碧家本宅。碧州原本就是巨大的艺术者聚集的天堂,碧家更是举国最有名的艺术世家,书画雕刻歌赋乐舞,各个领域的国手大家皆出自碧家。而碧家本宅更是经由多名艺术家精心设计,虽不能比王城的宫殿更加辉煌,但一楼一阁、一廊一桥、一草一木都匠心独运、妙趣非常,又哪儿会比王城的宫殿逊色呢?
          那时碧依童年岁尚幼,从园林到房内装潢再到各式摆设都使她应接不暇,对于色色新鲜的碧家本宅忍不住发出连连惊叹。就在不知道如何平复过多惊喜的心情的时候,碧依童的第一次的旅程结束了,终点自然是那个名为碧歌梨的高贵的本家小姐。
          眼前比碧依童稍稍年长的女孩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在那一刻,甚至让碧依童将之前所有的惊奇体验都忘到脑后。
          细看眼前这人。雪白透红的肌肤犹如初阳映雪;两弯秀眉恍若远山凝黛;一双碧绿的眼眸比玉龙产的翡翠还要剔透,如同连绵的卧龙雪峰下的翠碧深潭;挺立的鼻子、粉嫩的樱唇,好似雪原上的一枝虬枝红梅。一头金色的波浪长发垂坠至腰间,折射出融融春光。这无暇好景尽生一人身上,真叫人歆羡不已。更有每每眼波转动都流出那人独有的慧黠风流,仿佛她的眼中就拥有整片的神秘星空。这般精致无双的脸孔带着灿烂无垢的笑容,就像她生来就沐浴于光辉之中一般,耀眼得让碧依童产生一股莫名的感动。
          碧歌梨打小就是爽朗的性子,那时她一把抓住碧依童笑道:“好小好可爱的女孩儿,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这个人与碧依童以往见过的所有人不同,她的笑容她的光辉使得碧依童第一次知道了向往这种感情。
          若说那人的热情爽朗与绝美的容颜触动了碧依童的对周围的关注,那么随后那人拉着碧依童看到的她的作品就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艺术的认知。
          正是这一日,生于村野的童稚打开了世界的大门,带着虔诚的信仰步入艺术者神圣的路途。
          寂静的夜色包容着叫做碧依童的女子,她闭上双眼任由记忆翻腾。
          然而即便想起对她如同信仰的女子的往事,依然使她无法满足。她的灵魂依然在黑暗中肆意舞动着,像是要冲破枷锁一般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
          碧依童一直没敢点灯,生怕一丝的光明都无法压制蠢动的灵魂。
          她太想冲破什么了,她太想将全部的情感释出来。可悲地,她现在失去了释放的能力。
          思绪断掉了,如今的碧依童仅仅处于一种放空自身的状态,正想让这份难得的平静再多一点掩盖不平静的内心,却恰好听到一阵厚重的脚步声从稍远的地方传来。
          这些时日,碧依童确实没有过多属于自己的平静的时刻,这或许就是她快要疯掉的原因吧。
          若没有猜错,来着是她的父亲。
          碧依童迅速站了起来,推开房门,并不是来迎接到来的人,仅仅是要装出一副要外出的样子罢了。
          “阿童。”门刚一推开,就听到了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碧依童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抬起头。
          “父亲。”
          来人正是碧依童的父亲,身穿着寻常老先生的长儒衫,过于朴素的衣料不会让人想起他是身负碧家多项事务的管事的身份,笔直挺立的身姿透着一股威严又轻易与平常子弟区分开来。一向实干的男子此番前来没有带上提灯的仆人,由于常年游走各处起早贪黑地工作使得他借着分布稀疏的灯光就能看清四周。
          只是碧依童的住处实在有点黑暗过头了。
          “怎么没有点灯?”话语声并没有过多疑问的成分,十分的平直。
          “刚准备去用晚饭。”


          6楼2017-07-09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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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白的谎言,但作为碧依童父亲的男子似乎没有发现,或说答案根本就毫无所谓。
            “到底何事需烦父亲亲自来?”碧依童表面做出一副恭谨的模样,下垂的双手紧紧捏住衣角,她向来不知道单独面对她父亲的方法。幸好是在这样昏暗的地方,她的父亲不会察觉她任何的小动作。
            看到男子转过身,碧依童才缓缓吁了口气,但仅仅一瞬,她又重新屏住呼吸。
            男子带着严厉的声音问道:“今日你去接应客人了?”
            “是。”
            “你知道客人们是怎么评价的吗?”
            碧依童畏缩着身子后退了一步,她已经不太记得白天发生过的事了。那得多糟糕呢,不言而喻了。
            “心不在焉!”男子粗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
            “我向来不认为女子适合做这些抛头露脸的工作,但你当初坚持,我也不好阻拦你。可你现在做出来的又成个什么
            样?”
            碧依童咬咬牙,很想就这样一言不发下去,可惜那是不被允许的。
            女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变得平静一些:“宗主大人怎么说?”
            男子转过身来看了他的女儿一眼,随之很深很深地长叹了声,又回复到沉默的状态。
            “宗主也没说什么。”男子说着顿了顿,冷哼一声,又道,“你倒是反应快,用红枫糊弄过去了。”轻拂的语调透出浅浅的嘲讽,诉说着男子无比的不甘与失望之情。
            糊弄过去了,原来如此么?
            “宗家的生意你很不满是吗?”能够感知到她的父亲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就像现在的她一样。喷涌的感情不能肆意张扬开来。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一旦任由感情喷涌就会将一切破坏。
            她如此理解她的父亲,就像她理解她身边的一切一样,也理解她自身的一切。即便如此,依然是一个无解的状况,什么都改变不了。
            说到底,宗家的生意如何与她无关,谈不上满意不满意。或许就是因为碧依童不像她的父亲一样在乎着整个家族的未来,才无法像她父亲一样事事谨慎细心吧。
            碧依童轻轻浅浅地开始笑起来:“是心不在焉了,最近总有些不在状态十分的抱歉。可客人们最后总算没有不高兴。父亲,没事的,我会更多掂量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只见男子重重地摇着头,极力地压着声音。
            是哦,到底在想什么呢?
            碧依童知道自己并没有在想什么,更多的是想要完成一幅近期内满意的作品的烦闷罢了,早已顾不得宗家交代下来的工作。只是这样的事情,是不能让她的父亲知道的。
            碧依童摇着头,不敢说出一句话。
            “既然这样,还不如早早嫁人了,总比四处抛头露脸的要好。”说着,男子长长叹着气,“家中不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反倒是你终身有个着落,我和你娘也可以安心了。”
            女子安静地看着她父亲,夜色之下,她只能依稀分辨出男子的轮廓,她庆幸是在这样无月的夜晚,她的父亲无法看到她面露的失落。
            初秋的晚风微凉,拂过两人的衣衫,拂得裙裾轻轻地摆动。其实碧依童并没有感到过多的凉意,却开始颤动着身体,就像经受不起这股冷风一样,缓缓弯下身蜷缩起来。
            “真冷啊。”话语中恰到好处地带着颤意。
            真冷啊。不是如此,碧依童就不知道其他可以接下去的话语。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男子无措地原地踱着步,随后步子越踩越发狂躁,又在重重的一跺脚后完全静止下来。
            一道冷光向碧依童投来,那是她父亲冷毅的目光要把她整个刺穿,要撕破她可笑的伪装。即便是这样墨一般没有丝毫光亮的黑夜,即便无法看到父亲脸上的表情,也能感受到那从无到有倒腾开来的怒意。
            “你到底想怎样!”
            那震怒下的暴吼如夏夜的旱雷从高处砸了下来,在碧依童的耳边留下不绝的轰鸣。碧依童浑身为之一振,泪水再次从眼眶中滚出,她低着头伸出双手捂着双耳,像她父亲那样发出了吼叫:
            “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不想这样啊!”
            嘶哑是声音就像是非人的野兽的叫声。
            又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不太稳重,很是慌乱的样子。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啊?”声音这样叫唤着。
            然后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覆在碧依童的身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她颤抖的肩膀。
            “没事了,没事了,我的孩子。”
            终于,碧依童咬着牙吞下了哭声,停止了身体的颤动,回复到不会有一丝感情起伏的状态。
            终究是惊动了行动不便的母亲,这并非她所愿,但或许这样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碧依童拍了拍环在她身前的母亲的手臂,手撑着地,没有借用她母亲一丝力量地缓缓站了起来,“很晚了,先用晚饭吧。”这样说道。
            妇人随即附和道:“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这一次的父女对话又是以这样无疾而终的方式结束,没有人获得事情的解决方式。这样的对话方式已经持续了一个月,更有越演越烈的趋势,问题还在持续,不安依旧在蔓延。
            借着母亲提来的灯,碧依童看到了她的父亲此时脸上的表情,那似乎是一种深深的自责,无形的悲痛使得他的五官都挤在一起。她的父亲啊,真的是越发苍老了。
            那么此时的碧依童到底是何种表情呢,她自个猜度着,说不定是和她的父亲一样,藏着一股无法弥散的哀痛吧。
            夜色更加浓烈,自远山绕来的雾气也开始凝聚起来,这样的雾气就如同这父母女三人心中的郁结一样凝滞不得消散,眼前的景物开始在雾气的侵染中变得朦胧,天地就此带向了混沌一般的缥缈之中。
            半晌,为父者留下一声叹息。
            “宗主大人说了,既然客人们喜爱红枫,就让你明天带着他们去赏红叶吧。”作为父亲的男子始终对这样的结束不甘不愿,留下清冷的结语便拂袖而去。
            碧依童怔怔地看着父亲那不再清晰的背影,与母亲二人郁郁地站着。
            “依童啊,你的父亲依然是这样,没办法啊。”
            没有听到母亲的安慰,实在有太多的叹息了,此刻的碧依童没有发出那一个叹息,转而紧紧咬住下唇。
            无数次凝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仿佛与幼年时候的那个自己重叠起来。
            tbc


            7楼2017-07-09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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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依童用了晚饭后回到房间,径自走到书案前,执意拿起盛着干涸的绿色颜料的色碟,固执地兑入水、添上新的料块,毫不犹豫地置于小火炉之上任由炉火烘烤着。
              不停地搅拌着汤料,看着绿色的汤汁开始冒出水泡,开始变深,开始浓郁……
              如此固执地,如此固执地执着于绿。
              绿啊,到底是什么?是树吗、是叶吗、是草吗、是田地吗、是野蛙吗、是翠鸟吗、还是碧州的山?
              碧依童曾经以为自己会深爱着的家乡,那一望无际的悠悠的绿、自小孕育着自己的绿啊,从不曾化作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唯有绿,代表着家乡的亲切可爱的绿,碧依童始终无法用它来构造出任何图景。
              就连近在眼前的绿意充盈的家乡,碧依童也无法想起它的面目,就像是真的被那随着夜色加深越卷越厚的浓雾掩藏、被黑夜埋葬了一般,拾取不得半分颜色。想要勾勒描绘的世界啊,从来就不包括身处之所。
              碧州是什么地方?
              是碧依童的故乡,是满眼绿意的幽境,是造就了无数艺术者的灵秀之地,更是碧依童的父亲所钟爱的地方。
              “小依童想要的是什么呢?”
              幼时,温柔的母亲曾经轻抚着小女孩的头问道。
              那时候,碧依童的父亲刚刚接上宗家助理管事的职位,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终日不得见她们母女二人一面。
              作为碧家旁系的亲族,碧依童一家当时并不富裕,除了父亲予宗家跑跑腿外就仅借着宗家的田地耕种度日。
              碧依童生长于田野之间,抬头望去就是绿油油的大片的梯田。再走一段不长的距离,走出田地就走到了山脊,再放眼望去,就是延绵无尽的丘陵,覆在山丘之上的却是无两的绿意。
              曾经以为,整个世界就是这样绿油油绿油油的柔和亲厚,整个人生就是这样由着虽然忙碌但也舒缓的日子交织而成。
              纵然喜爱,却也倦怠。
              只是那时候的小女孩还不懂得这些。
              幼小的碧依童这样细细看着温和的母亲,又再想想终日不见的父亲,轻轻柔柔地笑了起来。
              “我呀,想要快快长大,帮父亲分担工作。”那时候女孩的意志是这样的坚定。
              “真是傻孩子。”作为母亲的女人拥紧了可爱的女儿,仿佛呢喃一般地说道,“呐,依童啊,你只要依照你童年的愿望去走你的人生就可以了啊。”
              小女孩显然没有听明白母亲的意思,她的愿望就是分担父亲的工作,让父亲多点回家。
              如此,而已。
              便是如此,女孩远远望着无边无际的绿野,没有看见母亲眼角处流露的浅浅的忧思。
              那时候的碧依童,在帮助母亲打理田地之余,总是四处与周围的大人们诉说着要帮助父亲的愿望,然后收获满满的赞赏。甚至有一次,她高声地将自己的意愿告诉她的父亲,随之看到她父亲那瘦削的脸容褪去了惯常的严肃,露出满心欢喜的笑容。
              真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事啊。
              喜不自胜的年幼的碧依童,以为自己已经编写好了自己一个普通的碧州姑娘的一生。
              那样的一生并没有如期到来。时至今日,碧依童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童年时候的自己如此殷切的愿望什么时候还是消散湮灭了呢?
              故意斩断所有思绪,碧依童执起大号的狼毫笔蘸满绿色的颜料,在雪白的画纸中央重重的扫过一笔。那是连接碧州的天与地的那片空间,除了茫茫的绿意,什么也没有。
              绿,父亲深爱的绿。
              碧州,父亲竭尽心力里去爱的碧州。
              曾经好不容易停住了父亲离开的脚步,询问父亲早出晚归的原因。那时候的父亲露出了鲜有的笑容,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一样说了很久很久。碧依童仅仅记得父亲那时候的笑脸、父亲的喜悦和父亲那份深重的爱意,而当时父亲的话语,她是一句也记不得了。
              幼时对父亲那份爱的执着,为何独独不能化作对这片绿意的爱延续传承下来?
              就算这样下定了决心毅然走下第一笔,如何走第二笔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阿娘啊,我一直依照童年的心愿去走我的人生,为何到此已经走不下去了呢?”
              碧州夜晚特有的浓雾此时已经透过窗格侵入女子所在的房间,不多时便已吞没了整个屋子。
              这一朝的清晨,碧依童是被一个清脆的声音唤醒的。
              或许是因为过去的一天实在太累,碧依童也不太记得她是何时睡去,眨动着惺忪的眼睛,茫然发现自己依然坐在书案前,一时间又呆住了。
              小童、小童,那个轻快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叫唤着,最终停在了碧依童的房间门前。
              “醒来了吗——啊——”声音忽然就这样断掉,然后很是震惊地带来一个怪叫。
              “啊————————!”
              碧依童觉得她那不太结实的小房间结结实实地震了几下。
              虽然一大清早就听到这样的怪叫,但碧依童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来人。
              来人是碧幽谷,几经争斗才能让稀薄的意识开始拼凑现实的碎片。
              “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碧幽谷叉着腰大笑起来,用贵族小姐的标准衡量的话当真是毫无仪态。
              碧依童顺着碧幽谷的话思考起来,先是觉得脸上紧巴巴的沾着什么东西,十分不舒服。随后低下头,惊奇地发现本应涂满绿色的画纸中央出现了一个大白块。
              碧幽谷还是笑着。
              “颜料都沾上脸上了,你这是伏着画纸睡着的?”见女子还是一副呆愣愣的表情,碧幽谷更觉好笑,便又道,“快去洗把脸,顺便换一身衣服。”说着就将怀中的布包解开,取出一套橙红的衣服往碧依童身上扔过去。
              “红色?”好不容易接住了抛来的衣服,碧依童定睛一看便又懵了,也分辨不出自己是睡糊涂了还是脑子清醒了。


              9楼2017-10-22 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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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碧绿的碧幽谷笑吟吟地答道:“不是要赏红叶吗?穿一身绿怎么行,总得穿红的才行。”怎么想她的话也丝毫没有说服力。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这身处碧州的碧家向来是守着自己的本分,既然是姓“碧”的,怎么也得穿一身碧绿才行,至于红色的衣服自然有姓“红”的人来穿,这种默契的约定自古就没人敢去打破,除了总视规矩如无物的碧幽谷。
                从醒来就没有能正常思考过的碧依童巴巴地眨着眼,有些痴痴地看着于她而言过于艳丽的衣服,露出了一瞬而逝的柔和笑意。
                “也是呢。”如此坦然地接受了毫无道理的理由,碧依童如同怀抱着珍宝一般抱着一怀橙红走向了里间。
                不知道碧幽谷是如何知道今日碧依童的行程。但就这样,这一天的红叶游成了由她主导的一场盛宴。
                穿上了橙红色的衣服的碧依童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前一天的阴郁丝毫也见不到,好像天生就是个热情好客的人那般带着客人们走了一路也聊了一路。
                “哦,这么说来小姐你是那个有名的画师碧依童啊?”客人发出惊讶的声音,“对对,梅花,很有名的。”
                碧依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童呢才不只是画梅花,对吧?”碧幽谷笑着看向一身红的碧依童反问道。
                这么一问,碧依童更不好意思了,悠悠道:“怎么也比不得幽谷姐啊,幽谷姐就别在这么多人面前笑话我了。”
                “就是就是,有幽谷大师什么样的人物,欺负刚出道的小姑娘太不地道。”说着男人便转向碧依童,“依童小姐定要想个法子惩罚一下。”
                “要罚要罚!”客人们一下子逗乐了,起哄着,都笑得十分开怀。
                都是同一帮人,今日与昨日怎么就感觉许多不同了呢?
                碧依童抬头看着远方,随着山路渐行而上,四周的景物变化着,由绿转黄、由黄转红、由橙红转深红。
                那么明艳的一片血红,就好像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一样,肆意、狂傲。
                然后,碧依童走路的脚步开始迈得更开、步速也加快了,她笑着说前面的山上有一座亭子,说要罚碧幽谷的酒。那么笑着,全部的人都跟着在笑,笑得肆意。
                时间只是初秋。许是山高的缘故,山上的红枫特别的红,深红的叶子时不时随风飘落而铺了一地,目所及处都是一片放肆的血红。
                这是与碧州其他地方不同的景色,与那碧州随处可见的满山满眼的苍绿不同,此处满山满眼的火红从年幼时候第一次进入碧依童的眼中开始就无法抹去,从第一次入眼后就着了魔。
                亭子在不及百步后就显现众人眼中,那是个清雅别致的观景亭,简朴的线条轻巧地融入四周的景色之中。平视望去,是几许碧空下更显鲜艳的片片红叶交织涌入视野;俯瞰而下,却是随着梯度变化的山间林木色彩层层变换的另一种奇幻。
                而此刻的碧依童环视了四周的红叶,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发觉的笑意,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亭子的石台上。
                一案弦琴及好酒美点早已置放于亭中。
                而客人们还在慢悠悠地笑着走着,碧幽谷却已经抢在碧依童前头,二话不说便大步向前直奔亭子,取出酒盏满上一碗。
                碧幽谷举起酒盏站在亭门前,高声笑道:“我也不多说,这就自罚一碗。”刚说着,就豪迈地一饮而尽。
                “幽谷姐,酒罚了,那桌上之琴如何作数?”借着多年陪读的默契,碧依童早已会意,也如是笑道。
                碧幽谷趁势高举酒盏在众人前晃了两晃,装模作样地扯开一个更为灿烂的笑容:“我想咱碧州能人辈出,又有如此红叶美景,几位贵客肯定有擅琴之人吧?几位走得如此之慢,是否也该一罚?”
                这头碧幽谷与碧依童两个女子带笑站在一头,一绿一红,绿的张扬、红的内敛,于这翩翩红叶之下又是动人一景。
                只见一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拍手叫着好,已然走到琴前抖擞衣冠翩危襟正坐。
                “在下不才,愿为一试。”男子谦谦一笑便低下头,双手停于琴弦之上。抚按挑拨,三两声之后便有悠扬曲调倾斜而出,轻远悠长,正好合着清高之秋、绚烂红枫,好似便能随着长风畅游山间绕入云端。
                正是琴声悦耳飘扬之际,远方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随着琴音沉浮起伏,一声一声,时而如黄莺婉转时而如豚音高引,如清泉流泻如江海奔流。竟是透彻了苍穹,恍似人间天籁。
                一曲毕了,众人皆恍如梦中。
                等众人回过神来,碧幽谷已经排开酒点,森然笑道:“有好景有音乐也有好酒美点,可惜有乐无舞,还是缺了点看头呢。”
                “还歌舞呢?这又不是春日宴红叶贺。”碧依童也立刻反诘。
                红绿两人一唱一和,已经一步一步安排余下的节目。
                虽然达不到宫廷宴席吟诗对赋雅舞和唱的高贵格调,也是行令琴曲别有情趣,至于客人们欢畅开怀了,随翩飞的红叶醉舞,更是趣事一桩。
                直到日暮西斜,欢宴走到尾声,商客们虽然余兴未尽也得辞山归去。
                “多谢碧家一番盛情,两位姑娘也辛苦了,此次合作我们定然全力支持到底。”离去时,为首的客人头领抱拳作誓,此行终于有了定音。
                眼看着商客们一一归去,碧依童回望山间,红枫在夕照斜阳之下更显艳红欲滴,深深刺入她的神经。


                10楼2017-10-22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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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7 16:2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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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7-10-22 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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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刚才唱歌的是纯大人吧?”送走了客人,就在山脚处,碧依童回过头向碧幽谷提出疑问。
                    “自然是阿纯了。”碧幽谷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娇羞,当然还有无法掩藏的自豪。
                    碧依童口中所说的纯大人是欧阳纯,碧幽谷的夫君,虽然婚后就鲜少出现于人前,却无法掩盖他曾经被誉为“人间天籁”、“天下第一声”的举国无双的歌者的事实。
                    碧依童摇摇头:“为了一无是处的我,连纯大人都请出来了,真的让幽谷姐您太费心了。”
                    “哪里,他成天不出来见一个人,反正也是闲在家里,偶尔出来走动也没啥。”说着,碧幽谷嘴角的笑意也愈发加深。
                    碧依童也笑:“只是让客人们知道是‘天下第一声’的纯大人献唱了,不知得多大惊吓才是了。”
                    没人知道欧阳纯不再在公众面前唱歌的原因,甚至碧家内部也知道欧阳纯不但在人前不唱歌,就连在人后也极少展现歌喉。不难想象,碧幽谷为了今日花费了多少心力。
                    “他们只以为是哪里的山野村夫路过罢了。”
                    两人聊着家常,一并抬头看向天边。天边是一层橙黄不断加深,连带着几缕闲云也是黄橙橙的。四周早已没有红叶的身影,只有无边的苍绿蒙上金黄。
                    碧依童又不自主地将头仰得更高,想寻找高处红色的影子,可哪里有这么容易呢?
                    碧幽谷见她如此,不觉叹了口气,便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去。“前面有一道小溪流过,我去洗把脸。”
                    发觉有在自己发呆寻找红色的碧依童也跟着叹了口气,随碧幽谷走到小溪前。清澈的溪流倒映着两个女子的身影,一个绿衣、一个红衣。绿衣服的女子有着姣好的脸容、曼妙的身段,动作幅度总是很大很夸张的样子,却让人感觉就像太阳一样耀眼。碧依童含笑又转而看向红衣女子,红衣女子安静地站着看着自己,脸上是满足的笑容。碧依童看着那个红衣女子的笑容随即也更欢快地笑着,水中的红衣女子也这样笑得更为灿烂,让碧依童有一种也不输绿衣女子的错觉。
                    在产生这种错觉的那一刻,碧依童怔住了,这个场景这种错觉就好像曾经什么时候有过一样。
                    忽而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看到红色了?”
                    碧依童疑惑地转过头去,毫不意外地那样看到一个满满的笑容。
                    “你还是跟那时候一样啊。”碧幽谷玩味地笑着。
                    记忆的匣子被打开,那段关于深红的记忆再次在碧依童的脑海中苏醒。
                    年长一点的绿衣女子依然笑着,问:“满足了吗?痴迷红色的家伙。”
                    碧依童低头一笑,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
                    “你啊,那时候也是这种表情……这样傻笑着……”
                    “走吧,回去有东西让你看。”
                    就在她们转身的一刻,一片红叶顺着溪流漂过。
                    回到碧依童那个简朴得单调的房间,碧幽谷再次打开她带来的那个布包,里面是一个卷轴,大画家还能带来什么呢,想来应是画卷吧?
                    卷轴潇洒地一滚,唰地铺了开来。果真没错,画卷中是一个倒影在水面的橙红衣服的小女孩,略带一些腼腆却甜甜地笑着的小女孩,笑得那么满足,肯定是遇到什么好事情了吧。
                    看到画中的内容,碧依童神色一滞,伸出手细细地摩挲着画中女孩的脸容,嘴角扯出一个酸涩的笑容。
                    “这是我吗。”不带一丝疑问的疑问句。
                    “是啊,我的珍藏,一直不舍得给别人看。”黯淡的光线之下的是碧幽谷狡黠的笑容,“说起来呢,这还是我第一张人物画。刚画好的时候就很想给你看,后来看到你的那幅梅花后,忽然就想将这张画藏起来。”
                    碧依童侧头看向碧幽谷,那双含笑的眸光投到很远的地方,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愫。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碧幽谷再说什么,碧依童转而继续看着那张画。
                    肖像画并没有使用什么特别的技巧,真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应该要说是使用了水中倒影的这种视觉吧。仔细想来,恰恰不是为了营造什么氛围才使用了这种视觉,而仅仅是当时的碧幽谷就是用这种视觉看到了女孩的这张笑颜。
                    也是应为这张画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所有的表现方式都是简单直白的,加上颜色纸张略略显旧,可以断定画作应是碧幽谷少年时候的即兴作品。这样的画作很难想象能成为大艺术家碧幽谷的珍藏。
                    但就是这样普通的一张画,就连碧依童也不得不一直盯着那个画中的少女,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画中女孩的一双眼闪动着盈盈波光,不知怎地就有种吸人魂魄的魔力。
                    那明明是她自己啊,碧依童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可笑。
                    “因为她笑得太满足……”一股浓厚的怀念的感情藏在话者不在俏皮的话音中,碧幽谷继续说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这样笑起来了呢?我一直想着……。要知道那是不同于小孩子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吃到好好吃的东西的那种满足……。呐,小童,你当时候看到什么了呢?”这么说着,碧幽谷看向碧依童,眼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是啊,看到什么了呢?
                    碧依童闭上眼思考,脑海中又再生成这样的画面——满山满眼、铺天盖地的艳红——那一山的红枫。
                    所以,今天是碧幽谷设计重现那一天吧。


                    13楼2017-12-08 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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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碧依童十岁的一年,跟在还只是碧歌梨的碧幽谷身后作为陪读已经两年多了。
                      两年期间,作为碧歌梨的陪读,碧依童是那时候开始学起了绘画的。与作画已经略有小成的碧歌梨不同,那时候的碧依童画出来的图画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或者直接说来就是些小孩子顽来的玩意的程度。
                      那时候的碧依童很喜欢看着碧歌梨,看她一头金灿灿的秀发、明艳的笑容,只要跟着她就会有新鲜有趣的事物出现,就像是太阳迎来新的一天那般。
                      纵然碧歌梨的作品让她惊喜万分使她对碧家的艺术无限向往,可那仍不是作为画者的碧依童的起点,即便已经经常会忘掉,但碧依童依然记得她要帮助父亲的愿望。
                      只要从那一道不太明亮的、满眼绿意的山路走回家,见到她父亲疲惫而坚定的背影后,她会一次一次地回忆起她的愿望。
                      反正,画画于她也只是玩儿而已。
                      她,可不是热爱玩耍的小孩啊;她啊,是要成为能帮助父亲的让父亲能开心的有用的人呢。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的那天,是秋天,红叶的秋。
                      还是小童的碧依童随着寻找画材的碧歌梨来到那个红枫开遍的山头,第一次看到与漫山遍野的苍翠不同的光景,不知为何,这种满眼火红的景象震撼了依然幼小的碧依童,甚至连她一直尊敬的碧歌梨的话也没有传入她耳际。
                      碧依童双目圆瞪、双手掩口的神情惊起了碧歌梨的好奇心。
                      “小童、小童?”金发女孩的叫声唤回了小依童的注意,“怎么了吗?”
                      然而小依童只是木木地瞧着眼前的女孩,眨了眨眼:“为什么我们在这种地方穿着绿色的衣服?”
                      “那么小童是想穿红衣服咯?”只见绿衣金发女孩的翠碧眸子转了一圈两圈,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询问着,也不等呆愣愣的女孩回复,碧歌梨又说,“正好有个刚认识的,好,我这就去借几套红色的衣服来……”话音未停,那淡绿的身影已经没了踪影。
                      小依童拔起腿跑了两步,怎么也找不到那位她跟随的大小姐。于是回身再看向那满眼红火,真的怎么看也看不够,即便会灼伤双眼也不想移开眼睛,不知何故的泪水滚烫地沿她的双颊滑下。
                      秋风轻扬,深红的一片枫叶打在小依童的肩头,又擦着衣襟的线条飘落地上。一片又一片,就像是一场奇异的宴会,盛开在小女孩的心中。
                      就那么在红色的世界里忘乎所以地与飘落的红叶一圈一圈地转动着,碧依童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一片深红,只觉得舞动在这个红色是世界里就无比的兴奋,有什么东西熊熊燃烧起来。
                      可她的小姐离去的时间实在太长,碧依童终是急了,不得不循着上来的山路往回走。
                      临行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满山的红叶,血那样红,沸腾了她整个曾经凝结在一片苍绿之中的身心。
                      幸而至半山腰时已经见到碧歌梨兴匆匆飞奔的身影,碧依童总算吁了口气。来者扬着满脸肆意的笑容:“来,红色的衣服,虽然只有一套,给你好了。”
                      碧依童迎着来人跑过去,身旁的溪流有意无意地映过一个步速逐渐加快的绿色身影,有那么一点不协调。
                      于是小小的依童站到碧歌梨面前,没做多想就换上了橙红色的裙子,照着清澈的溪水一比,一脸幸福。
                      那一天是碧依童珍藏于心中的无比重要的宝物。
                      “感觉就像将满山的红枫穿在身上一样。”碧依童脸上浮现出痴迷。
                      碧幽谷却依然不解,歪着头看着陷在回忆之中的碧依童,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真相。
                      碧依童带着幽幽的调子继续说道:“满山肆意的火红,与碧州的一点都不同。幽谷姐应该知道吧,我从小就在碧州没有出去过,每日睁眼闭眼都是满眼的绿……那一天我完全忘记了其他,甚至、甚至我的父亲,只沉浸在那片火红当中。”
                      “我看到了,和平日完全不同的自己。”碧依童缓慢地说着,然后闭上眼,就像一个朝圣者。
                      “你……”碧幽谷看着那个夕阳暗影之下的人,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我那天真的很高兴很高兴,一回到家就大声地告诉父亲我要画画,拿起颜料想要画下来,真的真的很想画出来。”
                      “……!但我记得你从来没有画过红枫…………”
                      看着碧幽谷瞪大着一双眼,碧依童浅浅一笑:“是的,那时候的我画不出来,那晚我一晚没合眼。第二天就看到幽谷姐的画,红枫的画,很多很多张,每一个角度、每一种形态都……”
                      “幽谷姐真的很厉害,我一直很崇拜您,真的真的。”话说着说着,话语声已经开始哽咽起来,抖动着的唇被狠狠地抿了一下才继续张开,“可我依然想画出来,想要像你一样,想要那一股感动来源于我自己,甚至连那个冬天的那一张红梅,其实一开始想要画的是那一山红枫……”
                      “……小童、小童”叫唤声渺渺远远地从耳边传来,感受到一个结实的怀抱,碧依童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激动得浑身发抖。
                      “幽谷姐,我没事、没事。”
                      “小童,你何必这么钻牛角尖……”碧依童惊讶地发现,覆在她身上的人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一点冰凉湿润的触感落到颈间,然后划落,耳边依然是有点哽咽的声音,“小童你一定不知道,要不是你那天那么高兴,我是不可能画那么多张的,我想画出来啊,那个你眼中的世界。”
                      总算平静下来的碧依童也轻轻回抱那人。
                      “我会画出来给您看的。”作为艺术者,碧依童的声音透着自豪和骄傲。
                      “我很期待。”而碧幽谷也是如此。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这一天也将要结束。
                      “那么绿呢?红是红枫,那么绿呢?”
                      已经松开怀抱,碧幽谷点了灯,又看向碧依童。
                      “是碧州。您看,碧州四处都是绿色的。”碧依童这么说着,带着一丝懒懒的笑意,很是无力。
                      碧依童眸光一黯,继续说道:“父亲,很喜爱碧州呢。我何尝不是,想要画出父亲眼中的世界呢……”
                      想要画出来、想要创造出来,那样的世界,让那个人发自内心地喜悦起来。
                      仅仅是如此简单的东西,艺术者的世界。


                      14楼2017-12-08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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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将目光从渐远的马车上收回来,沈如娘走回屋子里头。
                        这是作为碧州第一大族碧家的管家的房子,十年如一日的不太像话,几间分散的小土屋,放好听点地去说就是有点太朴素过头了。
                        但作为女儿的房子是全部房子中最规整的一家,屋内的布置也因着主人的性格有些雅趣在里头,虽然依然稍显朴素过头,沈如娘也觉得不能抱怨太多。
                        妇人走进屋子,朝着眼前那个一板一脸的没甚情趣的男人说道:
                        “依童走了,这样也好,我一直就觉得她不能一直呆在碧州。”
                        男子只是冷哼一声,没有作话。
                        沈如娘也不太想搭理那个她觉得不怎么中用的男人,依然自个儿顾着自个儿说道:“当初给她起名字‘依童’,就是想她不要像我,没有童年的欢乐。至少也依照你童年的愿望去走自己的人生,谁知道她小时候就一心想要讨你这人喜欢,真气死我。后来发现喜欢画画就画画呗,干嘛还要想着你这家伙呢,真是!”
                        男人听女人念念叨叨了一串,终于说出第一句话:“所以我也没叫她跟着我干我这事不是吗?”
                        “孩子就一心想着让你欢喜,你就不能有点欢喜的表现吗?”女人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她那表现能让人欢喜吗?”男子立刻反驳。
                        “就算没啥突出表现,依童在长老们面前也是勤勤恳恳,没啥过错,长老们也满意凭啥你说不好就不好?再说了,你有帮过她,她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你只是冷眼旁观,你教教她会死吗?还有,就算做得好了,你舍得夸一句赞一句?”
                        听着很难反驳,男人话锋一转,又道:“反正她干那事也没啥用,还是尽早嫁人了就安稳了。她安稳我们才能安稳不是吗?”
                        “你有认真找好人家?总想将女儿谈好价钱就卖出去,不能找个疼她的,让她的才能好好发挥下去的人,嫁了有有啥用,像我这样黄脸婆一样贴着你这张臭脸日子就没发过了。”
                        “你——!”男子已经被女人的话气得气结,手指直直地指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男人一咬牙,仍说道:“她那画画的才能有没有还未可知,碧州人才济济,不入流的还是不要丢人的好。”
                        又找到接话的茬儿,女人兴致又来了:“这事我还没说呢,每次女儿说好画画,你都冷着一张脸,要不是你左不满意右不满意,她现在会这样战战兢兢连画也画不好了?”
                        男人更生气了:“这么说,她没才能也赖到我头上了是吧!”
                        日常的夫妻为儿女争吵照例上演着,一天也没落下。
                        这日是碧依童带着碧幽谷的儿子万里到外面游学深造的日子,碧家上下都笼罩在一股说不出的烦闷当中,所谓的烦闷,都是长辈对下一辈未来的担忧罢了。
                        家中族中的事务繁杂,没有一天能省下心,而下一辈的事情又何尝能省心呢?
                        男人并非真的嫌女儿做的样样都不好,只是一想到当年自己想当艺术家的梦想因为才能而没有继续下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为碧家的艺术家们服务,这一点是没有人能知道的。
                        更别说让女儿像他一样四处奔波,当父母的总是想要为儿女张罗好一切,让他们过上安稳的人生。
                        谁都没有错,但是谁对了呢,也不见得谁是对的。
                        “离开碧州见识见识,总是好的。”沈如娘叹了一口气。
                        “谁知道呢?”
                        碧正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那是一望无垠的一片碧绿。
                        回到那日。那日最后,碧幽谷看着坐回到书案前的碧依童久久无话。
                        在昏黄的烛光下,穿着橙红色衣裙的女子神态妖娆,无言地调弄着颜料,周身透着一股寻常碧州女子没有的疯狂。不过,碧州的艺术者又有哪个不疯狂呢?
                        碧幽谷笑着摇摇头,喃喃道:“我也没有这么敬重的父亲啊。”
                        “咦?”
                        看着红衣女子惊愕的表情,碧幽谷有点满足。
                        “你在碧州待太久了,有点麻木了吧,试着先喜欢碧州看看?”
                        又是那么呆呆的表情,碧幽谷忍不住想要暗暗发笑,但还是得先将前辈的分内做足了去,正了正脸上的表情,又道:
                        “我这些天有必须干的活,照顾不了我家那小子了,万里还小,你替我带他离开碧州四处看看吧。”
                        看得多了,想要画画的冲动想必会更强烈吧,碧幽谷这样想到。
                        仿佛是听到碧幽谷的心声,碧依童淡淡地笑道:“也是,欠幽谷姐肖像画,也该向着最喜欢画母亲的小万里学一学。”
                        “只是父亲那里……”
                        碧幽谷看着眼前的女子有点无奈,那个孩子总是放不下父亲的眼光呢。
                        碧幽谷摆摆手道:“我的事不还是族务嘛,就这样就行了。”
                        “那就依幽谷姐所言好了。”
                        红衣女子放下心,将注意力放回书案前的那一摞家伙里头。
                        其实碧幽谷有很多事没有表达出来,譬如对那段只有一个人画画的日子里面小女孩的陪伴的感谢,又譬如对小女孩那种想画出红枫的纯粹执着的羡慕,再譬如对这个小女孩偶尔创造出的特别的画面的期待。
                        最后,碧幽谷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将这个会有各种可能的苗芽留在艺术者的世界。
                        那许多无法表达出来的感情依然不想就这么说出去。
                        看了一眼少年时给小女孩画的肖像,又看了一眼正在涂涂画画什么的红衣女子,都是那么满足的表情。真的做了一件让自己满足的事呢,碧幽谷这样觉得。
                        ——全文完——


                        15楼2017-12-08 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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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啥的,本来有话要说,不过现在困了,先睡再说


                          16楼2017-12-08 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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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好几年的文了,第二段更新笔力还是欠缺,那份压抑表达得不够,不能让人感同身受。其余的,还是想说一句我文笔真好,第一段的压抑迟滞刚刚好,那种艰涩就让人抓狂,后面对红色的执着和对绿色的执着(对父亲的感情)也能再次唤起自己的记忆。
                            虽然赞自己很渣,但是我还是喜欢这篇所想要表达得东西。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1-12-26 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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