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爹爹平日里管着青丘上下大小繁杂事务,自然是不可能多留的。事实上他能特意上来这一回,已经很叫人欢喜了。娘亲那边儿似乎是请了娘家人来主持大局,故而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太晨宫陪我。
几日下来,我精神渐好,脸色终于红润一些,倒是娘亲日夜操劳,似乎比从前要瘦上一些,我催她去歇息,她倒是应了,只是下回再来时不知为何,倒越发苍老些。
几次下来,我心里便积了疑问,只是因着娘亲过来照顾我的缘故,寝殿里没有半个太晨宫的人,除了娘亲从青丘带来的两个年纪极轻的小丫头,再无旁人。
两个小丫头也不大会做事,平日里只管守着我,或端杯茶,或警醒着我有什么需要,她们好出去叫人,其他事一概不问不理。我隐约觉着有些奇怪,只是被另一件事绊住了心神,倒没工夫计较这个了。
如今单说这一件,自帝君上次离去,就再不见他过来,倒不是我多自信他对我如何如何地情根深种,只说近来除了我娘亲,旁的人竟一个都不见,实在叫人疑惑。
我正歪在床上胡思乱想,忽闻外头一阵喧闹,又突地隐下去,其实我在寝殿最内,能听见一星半点儿声响都亏我耳力好,这回竟有宫娥急急忙忙地乱喊出来,可见是出了大事了。
我有些着急,这阵子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只是我的脚才放到地上,屏风边上立着的两个小丫头就急忙凑了过来。
“小帝姬,夫人交代了,不叫你下床的!”
“就是就是,小帝姬有孕在身,万不可胡闹!”
两个人半是推半是抬,硬是不让我下床,我们这里正僵持着,外头忽而传来极清晰的一声呼喊:“小殿下?这会儿可否叫小仙进去?”
我一听便知道是司命过来了,顾不得喘上两口气,忙让人将外袍拿来我披上,又一迭声喊他进来。
司命步履匆匆,进来先作了一揖。
我忙问他:“外头出了什么事,怎么如此喧闹?”
司命垂着头,回道:“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底下几个守门的小丫头不懂事,胡乱嚷出来了。”
这样含糊不清的言辞可见是要瞒着我什么了,我攥着被子,心里有句话正不知该不该问出口,眼角却忽而瞥见一片暗红。
“你……你袍角的血迹是怎么回事!?”我惊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司命进来时步履矫健,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血,可他往日里只管侍奉帝君的……
我心里头又是着恼,又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见司命支支吾吾地答不出话来,哪里还猜不出他的意思。
我哽着声问他:“是不是……帝君受伤了?”
司命的头垂的更低,好半天挤出句话:“帝君吩咐,不是什么重伤,不让人叫小殿下知道。”
我苦笑一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见司命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心知他挂念着帝君的伤势,又不好在我跟前露了怯,便哑着嗓子叫他出去。
司命应了,我见他卷着袍角就要转出屏风,上头暗沉的血色忽然刺得人心口发疼,冲动之下,一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告诉他,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啊?诶!”司命先是一愣,既而便染上了一脸喜色:“小仙这就去告诉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