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我似乎做了个梦。
梦中的世界一片洁白晶莹,雪似乎已经停了,但是依旧冻人得很,我有些恍惚自己为何坐在冰凉的雪地里,于是准备扶着岩石站起来拍拍衣裳,结果挂了一层冰片的岩石光滑且锋利得很,将我的手划了一下,虽不大厉害,却疼得很。
我有些委屈,抬头四下一张望,隔着白花花的地面,似乎有块白色的东西,那白色动了动,转过来,竟然是帝君!
帝君穿着一身白色的常服,身上散着银白的长发,笑着朝我走过来,他越走越近,我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香味。
紧接着场景轮换,一点点的温热气息侵蚀入我的肌肤,带了一阵麻痒的痛感,我难耐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似乎被个什么东西缚住了,半点都挣扎不得,这可真糟糕!
越来越热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放到了温水里慢慢煮沸,接着会变成什么?清炖狐狸?
我一惊,发觉自己又可以睁开眼了,四周是久违的光明,梦里那个白色的人影就坐在我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只是憔悴许多,一头银发都不再有光泽了。
见我醒了,帝君脸上瞬间转换了惊讶喜悦担忧种种表情,待我再一眨眼,帝君便已走到床边。
“九儿……”他坐在床边上,握着我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的嗓子干疼得很,实在说不出话来,只好又眨巴眨巴了眼睛。
微凉的手覆上我的额,我见他又蹙了蹙眉,转头吩咐道:“去请药王进来。”
一个宫娥答应着走了,帝君又转过来,帮我把手塞回了被子里,又细细地掖了一回被子。
我巴巴地望着他,终于吐出个字来:“……热!”
帝君皱着眉,把被子塞得更严实了:“你正发热呢,自然觉得热。”
我这会儿终于觉出难受来了,头晕恶心,被屋里的热气一熏,差点没再翻过眼去。
帝君轻轻抚着我的脑袋,一下接着一下,放柔了声音唤了我一声:“九儿……”
“嗯?”我陷在暖呼呼的被子里,有些含糊地回了一声。
帝君张了张嘴,面上难得带上了一丝犹豫,我忽然有些紧张起来,然而帝君才长叹了一口气,外头边有人道:“药王来了。”
于是戛然而止,帝君又恢复了平常一脸淡漠的神色,只是眼底的郁郁之色却骗不过我,药王提着箱子急匆匆地赶进来给我看诊,所以只好先放下帝君这一回“欲言又止”,先来应付药王这唠唠叨叨的老头子。
然而药王这次却出乎意料地言简意赅,只略微说了两句什么“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便请了帝君出去外室详谈,并说“不可让人扰了帝后清净。”
我有些无语,你们出去倒是出去,留个人给我倒口水喝啊……
但是内室好像真的没人了……
我身上略微恢复了几分气力,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大块上好的火髓石——这是南荒数千年前的贡品,仅是指甲大的一块儿,就能让寻常人冰天雪地里走上一回。
这东西虽说不难得,但要这么大一块还是极为难寻的,难怪屋子里这么热……
我坐在床沿上,便是一阵头晕目眩,更别提能下床走两步。刚想站起来,便摇摇晃晃地往前倒。
幸而我还有几分机灵,顺势变回狐狸形态,就地一滚,便稳住了。四只脚果然比两只脚靠谱啊~
只是似乎又回到了刚刚出生时的四肢无力的感觉,后边儿毛茸茸的九条尾巴尤其可恶,专门拖后腿的!
水壶放再屋子的另一头,隔着屏风和珠帘便是外室,我倒了口水喝,正好觉得舒服些,便隐约听见药王在说了句什么。
我有点好奇,掂着爪子轻手轻脚地凑出去,外头好像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是帝君疲累的声音:“……便没旁的法子了吗?”
药王的声音有点抖:“没了,若要保住胎儿,母体必定受损,怕是……”
这是在……说我吗?
“唉……”帝君今日叹的气似乎尤其多:“你下去开副……堕胎的药吧,莫让九儿察觉了。”
“是。”
我趴在毛毛的地毯上,身上冷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