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皇帝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即使我是他的妻子。
我这时候该说什么呢?祝福他旗开得胜?还是叮嘱他注意安全……
可是这一脑子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也许我的嘴被浆糊粘住了。
皇帝并没有在意我的沉默,只是伸手把我搂进了怀里,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清楚地听见他那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
“九儿……”一双手抚过我的头发,最后又落在了我的肩上:“你放心,朕一定敢在你临盘之前回来!”
我吸了吸鼻子,把委屈地快要跳出来的眼泪又塞了回去:“好,我等你。”
七日后,各处准备齐全,皇帝也该走了……
那日才下过一阵雨,地上湿滑的紧,我没法子跟着到宫门口送皇帝,倒是皇帝赶早到我这儿走了一趟。
“你自己小心,”皇帝拉着我的手叮嘱:“前朝的是,你同你爹你哥哥商议着办,朕恐怕陈太傅一党近日不太安分,你在宫里千万小心。”
我心头一跳,垂下头应了。
皇帝难得的啰嗦:“后宫的事,我已交代给母后了,你不必操心过多,”说着伸手摸摸我的肚子:“还是自己先保养好才是正经……”
如此磨磨唧唧说了一炷香的功夫,我倒是一点都不会不耐烦,可是城外大军等着,的确不能再拖了。
“等我回来!”我最后只听见皇帝这么说。
也不知是不是怀孕的女子格外的容易多愁善感,皇帝一走,我便不大有精神,偏偏朝中上下大小事还要处理,不过几日功夫,倒将我累瘦了一圈。
好在前头有娘家人帮衬着我,后头又有太后每日亲自过来同我一起用膳,这才好过了些。
待到年关下,有人将皇帝的书信送来。
信中大军已损失了不少,好在并没有让那桑陌族的人占了便宜,皇帝来的信里满是喜意,信誓旦旦地保证开春就能回京。
我咬着笔在烛光下想了半日,到底还是没虚伪的交代皇帝不必着急。
青竹扶着蜡烛进来,轻轻给我披上一件大氅,外头下了一日的雪,偏我最近畏冷得很,到哪儿都得四五个碳炉子跟着。
五六个月的肚子长得尤其快,这会儿已是顶到了书桌边缘,也不知再过一两个月我还能不能走得动。
那伺候我的两个老嬷嬷笑得合不拢嘴,说是胖些才好呢,日后生出来的小皇子一定白白胖胖,容易养活。
我虽不太满意叫人当猪一样养着,可她们到底是好意,我不能说什么。
只得感慨我这幅模样不至于叫皇帝看见,倒算是好事了。
忽然玉桂缩手缩脚的推门进来了,急急忙忙地道:“娘娘,陈贵人求见。”
我心下生疑,近日是太后执掌后宫,而太后又护我护得很,后宫里的女人个个儿都恨不得整日缩在自己宫内,若不用请安的日子,更是门都不出。
敏良虽然曾经与我交好,只是入了宫后关系却也平常,主要是因为皇帝常往我这儿来,又着实不爱给她面子,敏良在我这儿碰了一鼻子的灰,日后便少来走动了。
何况自皇帝走后,我又忙着政事,又顾着养胎,连请安都给后宫众人免了。
外头还在下着雪,我不用开窗都能听见北风刮得呼呼响,这样坏的日子,敏良来做什么?
我虽然想了这许多,嘴上却没耽搁,忙命将人请进来。
不多时外头就滚进一个雪白的人影,一进来就扑到了我脚边,一抬头,却见她满脸的泪痕,带着哭腔喊道:“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