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大概是一下午都对着电脑的缘故,现在头也开始晕眩起来。习惯性的敲敲额头,准备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滴两滴眼药水后再继续还没看完的视频。
刚扭了下腰就听到脚步声,跟着一只握着眼药水的手伸到跟前。
抬眼,面前熟悉的脸居然有些模糊。
我定定神,下意识的闭了闭眼,接过眼药水,牵动下嘴角道谢。
一张口却发现自己一下午没说话的声音又干又涩。
他不在意的笑笑,如常般捏捏我的脸,手是一如既往温热。倒是自己坐久了没动,尽管L.A一年四季如春,可我的身体和四肢还是因为血脉不通而僵硬起来。冰凉的触觉有了些暖意,我突然觉得疲惫,一股睡意袭来,不想继续呵欠连天,又赶紧扭动了下腰。
却无意中瞥见了他若有若无的笑眼,我有些尴尬的抿抿嘴,想着是不是应该找点什么话来说。
他倒是把脸凑了过来,弯弯的眼里闪烁着探询的目光,问我到俊秀看什么呢?
我发现自己对他那个孩子气眨眼的样子还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多少年了,一直如此。
无奈的晃晃脑袋,我嘴一努说喏自己看咯。说着拿起了眼药水瓶,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谁知道他一手抢过我手里的眼药水,拧开了瓶盖,站起身来。
我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上次这样居高临下的仰望着他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的眼角已经有些细细的笑纹,眼神却还是那样温柔得让我移不开眼。
干嘛啊你?
我只是有些莫名气恼他眼里一闪即逝的那抹淘气,习惯性地瞪着他跟孩子看到了心爱玩具一样的兴奋表情。
滴眼药水咯。
他笑嘻嘻的说来来嘛俊秀,我来给你滴。
也许是太久没有和他这样贴近,就连晚上睡觉我们也只是背靠背入眠,我大概是有些不太习惯如此亲昵了,下意识的抬手推了推他说别闹了,我自己来。
他很明显的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衲衲地说怎么了……
我不太自然的偏过头去假装摸摸鼠标说我眼睛干得厉害,自己来吧。
接过他手里的眼药赶紧躺好就掰开眼皮使劲的挤出几滴下来。动过手术的近视眼本不该长时间对着电视电脑等的荧屏,可我今天确实有些控制不住的上瘾。
眼药水和夹杂着泪水从眼里流了出来。一瞬间我感觉好多了。
却在模糊印象中看到他还是楞楞的在盯着我看。
想起刚才自己那突兀的一推,心里倒生出许多过意不去来。
我正正身子,拉了拉他,眨眨眼睛问他要看吗?
他乖巧的点点头,那无辜又好奇的样子让我又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留着顺贴头发身穿大T-shirt和人字拖的的少年。
三十几岁的男人了,这样子就应该叫做童颜吧?
我一时心情大好起来,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故做神秘的说是99年的Dream Concert,有兴趣没?
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仿佛在奇怪我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有心情把那么久以前的东西翻出来回顾。这些日子以来我看的都是我们从前的东西,那些贴上了东方神起标记的东西。99年……那时的我们也不过就十二、三岁吧。
我朝他点点头,那么久远的古董你一定没看过吧。
他也老实的看着我说恩,看看。
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肩,再自然不过。
这被他手搭着的肩,已经十几年了。
想必那搭肩的手……也像习惯自己的肩一样,熟悉我身体的一切了吧。
熟悉……
甚至是已经熟悉到了不再富有激情的地步了吗?
他的低声惊呼又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电脑前。
俊秀你看,那个时代的造型哈哈~真有意思。对了我记得我们才见的那个时候你也是留着这样中分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轻轻的拉了拉我最近这些日子长长了不少的鬓发。已经笑得眼不见牙。
我看着他开心的那个傻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斜着扫了他一眼,压着嗓子说怎么不服气还是啥的?中分咋啦。比起你那个向日葵似的寸板好多了吧。
一听这话他笑得更欢了,又靠了些蹭着我说中分配寸板,哈哈我们是天生一对。
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房间里除了电脑音箱里传出的属于那个时代的激烈音乐外,就是我们俩此起彼伏的笑声。
接下来是碟片在光驱里的运转声。
我专注的看着画面……
那时覆盖了整个会场的白色,那些看着熟悉却已远离的面孔……
不知不觉闭上了眼,我开始恍惚,因为有片红慢慢浮现眼前……还有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叫喊声……
俊秀,俊秀!
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呼唤让我猛然回过神来。我看到他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写满了担心。
怎么了?
我有些怪他大惊小怪,因为这一声声俊秀,那片耀眼的红色……那些年轻激动的脸全都一瞬间消失掉了。
他伸手抚上我脸,柔声道你哭了……
我一惊,像被雷击中般跳起身来,声音大得超乎我自己预料。
你说什么!谁哭了!朴有天你到是说清楚谁哭了!
显然他被我的反应吓到,但很快又把手伸了过来。这次是一只手摸着我的眼角,一只手把我搂得死紧死紧。
好了好了。没哭没哭,我们俊秀啊最坚强了……没哭啊没哭,是我乱说。
其实我已经感觉到嘴角的苦涩。明明知道是苦,却还是忍不住伸出舌头去舔。
有天啊……
我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
他又笑了,把我头揉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吻着我的头发,声音仿佛是从另外一个空间里传来。
我们俊秀啊……一定是想念那些为我们呐喊欢笑哭泣的女孩子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