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可以看见高一刚见面的时候，苏暖就注意到了那个有点淡漠，却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男孩子。也许是因为他会打网球，也许是因为没有见过他的笑。 
总之就是开始关注了。 


可她并没有如愿的一直一直安静的看着他。 
在那个浮华的盛夏，接连下着稀疏的雨。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苏暖喃喃自语着。 



——雨真讨厌呐。 

旁边正在收拾书包的同学听见了，玩笑的打趣说。喂喂，苏暖。你怎么就讨厌他了啊—— 
然后用一个意犹未尽的眼神望着她。 


那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喜欢用假托的爱情来开玩笑。大家一起起哄，一起看两个人慌忙解释时窘迫着急的样子，笑到肚子疼。 
却不知这几句本来毫无恶意的调侃话，会造成怎样难以言语的尴尬。 

其实，苏暖承认在她几乎脱口时，自己已经意识到了会产生歧义的。 
但她还是自顾的说了出来。因为一瞬间的私心，是的。她想引起他的注意，想看他知道后的表情。 



就是这样的开始。 

在一个凑巧的机会，苏暖跟随了同班的几个同学一起去离学校不远的台球厅里打球。一开始她并不知道夏伤禹也会去的。 
可当她到了的时候，夏伤禹已经打完了一局。据说是完胜。 


昏暗不清的橙黄色灯光，静静的流淌过他精致的脸颊。那双无边眼镜后的黑眸暗淡的注视着手中的球杆，模糊又深邃的感觉让苏暖失了神。 
立刻感到无边的困窘。自己又不会打球，一定会在他面前丢丑的。 

正筹措着要找什么样的理由脱身才好。 
旁边那个消瘦的身影却突然开了口，一会儿有事先回去了。 


在他经过她身旁的瞬间。有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干净好闻。仿佛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一般，简洁的白衬衣的领口轻微敞开，被诱惑的光浑打得暧味。 
她装作不经意的看了眼他的脸，不禁失笑。他果然连再见都是不会对自己说的。白皙的皮肤上只有一抹柔光，刚好掩去了他的神色。 



后来的几周，每个周末苏暖都会拉上初中时的同学。在台球厅里打满整个上午，当指尖轻轻磨砂在球杆上时，她总会想起夏伤禹打球时专注静默的神情。 

台球厅里会经常放一首歌。 



苏暖已经记不得歌的名字了。她只知道那是个少年为她弹奏的，哀伤的曲子。 
梦里反复轮回。痴呢中恍然惊醒。

于是糊涂中度过了高一，高二。 
于是在高三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夏伤禹突然对她说，我们交往吧。苏暖不知道他是怎样在台球厅找到她的，也不知道他嘴角那丝神秘的微笑后面隐藏着什么。 

耳边充斥了那首熟悉的歌。她微笑了，轻轻被他揽入了怀里。 



那天下了大雪。 
他们一起走在薄薄的雪上，宽阔的马路上留下了两串长长的脚印。洁白的雪花飘落的时候，轻扬飞洒，像故事里祝福爱情的白蝴蝶。在清冷的空气中划破几道闪亮的银线。盘旋一阵再温柔的融化在路灯的黄光里。 


也许高三那一年是苏暖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因为她很早很早就说过，她很满足于他的微笑。只要可以看着他就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 
那时的自己，总是会加上许多反复的词语，来表示自己有多自信的相信永远。 



也许高三那一年是夏伤禹经历的最难忘的生活。 
他们的交往简单却温暖。她总是会在自己最疲惫孤单的时候，给他一个最美丽的微笑。淡淡的勾勒起唇边，眸子里是温柔的光在流连。 

这让他开始渐渐淡忘了高二时候的纠结，淡忘了他最初想要坚持的完整。 



在升大学的那个暑假里，他们却仿佛知道了彼此的心意。没有了联络，整整三个月没有见面。任夏雨把迷乱的花瓣揉碎，空气中洋溢着夏雨后独有的颓靡香味。 
摇曳在风中的梧桐树叶子上反射了阳光夺目的姿彩，被洗刷得沾上了泥土芳香的翠绿。 


布置简洁的公寓里，躺着一个面容微宛的少年。柔软的白色皮毛地毯上，他把手背轻轻搭在额头上。旁边横放了一把玫瑰木的吉他。 
深亮的颜色在周围单调的装饰中显得刺眼，却恍若那时那个玩笑式的冲击。 

提出自己独住，其实是因为想要把自己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独自回味起高中三年的种种，偶尔会不自觉的浅笑起当初是多么的锋芒和孤高。 



打开书桌上的那本泛了淡卷古黄的《小王子》。 

第三页，淡雅的浅紫色书签上有一朵放得正浓的鲜红玫瑰，娟秀的字体写着[珍惜]。 
第十二页，画着粉白色的梧桐花纷扬的飘落的明信片，熟悉的笔触写着[想念]。 
第十九页，只有一张雪白的字条，再也不能遗忘的温度写着[对不起]。 


那是只有夏伤禹和苏暖才能破译的密码，那是他们彼此留下的惟一纪念。在高考的前一天晚上，苏暖穿了一席素净的白色衣裙。 
在一个如往日般温暖的笑容下，他接过了那本书。仿佛现在还可以闻到她指尖弥留的书香。

于是那年冬天的圣诞节，他们理所应当的一起度过。 
高三的时候因为忙碌和青涩，苏暖甚至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没有准备好。她是喜欢下雪的，看淡淡的白颜色被风卷散到空气里。 


以前苏暖时常会胡思乱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在飘雪的圣诞里走过，一定会很温暖很幸福。 
现在真的让她有这样的机会了，反而开始不安和兴奋。 

夏伤禹穿了黑色的高领毛衣，偏白的皮肤显得晃似透明。 
他表情严肃的时候很吓人。至少苏暖从来不敢在他沉默的时候吭声，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感受着那股由心底窜腾而出的寂寞和冲动，她其实很明白的。 



从高一开始，苏暖就知道了夏伤禹是有女朋友的。他很爱她。在分隔两地后，思念往往变得磨人。回忆你温柔的笑脸让我释然。 
她时常会开玩笑说，小孩子哪懂得什么爱情。 

可话里却是有自嘲和妒忌。 


没有照片，没有姓名。苏暖只是知道她的存在，然而却是一个空虚的影子让她没有办法摆脱。夏伤禹会在周五的中午离开学校，一个人去了哪里。 
望着他的背影，苏暖渐渐发觉自己像个被妒火灼心的小女人一般。嘴角挑起，眼神犀利。 

深紫色的毛衣穿在夏伤禹的身上格外的优雅，他背对着她。他说他现在是单身。 
发誓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说话时的口气。苏暖瞬时间被窗外吹过的一片枯叶带走了魂，跟着叶子一起摇落起伏，翩飞旋转。 



公交车上的人很多。拉着扶手的苏暖开始出神。有流光溅起了花影，在车窗上浮闪晃动。整节车厢里有空气干冷的味道。 
雪白的地面模糊了视线，记得高三那年夏伤禹被调到了她的后座。上课的时候苏暖可以轻易的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把身体靠在椅子背上，脖子会暖洋洋的。 

她第一次用了妈妈的香水。 
淡雅的香味轻轻的用毛衣包裹起来，但苏暖并不喜欢那种味道。 



向往了很久的圣诞一如往常样普通。手指麻木到只有写字时才会隐隐感到颤抖，满脑子被塞满了数学公式和化学方程。太过疲劳的双脚发僵而冰凉到全身。 
然而大小考试无一例外的第一名都是夏伤禹。他的物理成绩总会吓人的高。 

眯起了含着雾气的眸子，苏暖的心脏开始泛起酸涩。 
她没有勇气回头。 


放学独自去了台球厅。刚好赶上那首淡然平和的曲子，忧伤的吉他弦音，和她迷离的眼神。 
昏黄的照明灯光被化开成一片柔软的席被，苏暖拿起惯用的那支球杆。越是抚摸的手顺着球杆下滑，越是开始迷茫的颤动起来。 



苏暖哭了。 


是不是等你离开的时候，我才知道幸福的滋味。 

在夏伤禹出现的时候。苏暖只记得他穿了一件白色温暖的毛衣，高高的领子，宽大的袖口。推着眼镜，夏伤禹微笑起来。 
苏暖觉得他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奶香的味道，淡淡的清雅却很舒服自然。 


他为她点了一杯牛奶雪香。 
干净纯厚的白色，飘溢了深却的乳香。那种安然的雪白轻微的晃动，就像在迷乱的灯光下夏伤禹的白色毛衣一般。让人有想拥抱入怀的感觉。 

沾着水雾的玻璃外有一场美丽的大雪正下的优哉。 



他牵着她的手回家。延续了一路，初的温情。

车里的人开始变得稀疏了。刚好给光影一个四处游荡的空隙，车头车尾连接起来就像在放一场老电影。花哨的光映在玻璃上，随着时间和车上车下的人们，静静的流淌。 
把厚实的格子围巾包裹的更严一点，断碎的流苏自然的垂了下来。惹得脖子一阵酥痒。 

揉了揉竟若泛红的眼睛，吸吸鼻子，苏暖微笑的摇头向手心哈气。 
公交车在熟悉的高中校园前停了下来。开走时冒着滚滚白气，想要留下些什么证明它的存在。 


一边走过石子小路，望着石榴树上伸展的枝干。一边回想着曾经，她在石子小路上和朋友同肩并行时的谈笑，同班男生摸高比谁能摘下石榴时的调皮表情。 

两边的校舍被一座天桥相连。 



苏暖走到天桥的中央，斜倚上生了轻微铁锈的栏杆。 
桥下的汽车和行人匆匆而过，脸上是冷淡而严肃的表情。帽子和围巾常常会把人同外界阻隔开来，所以夏伤禹不喜欢戴那些保暖的东西。 

然而这对于每天清早骑单车来上学的夏伤禹来说，确实不是办法。 


他的生日在圣诞节的前一周。苏暖反复犹豫，是否该在他们的关系暧昧不清时送他生日礼物。彻骨的风打在脸上时，有热流从体内迸发。 
她终究是拗不过寒冬里他的固执的。一条苏格兰格子围巾，抵了她半个月的花销。 

为了不让人看见给他带来困扰，苏暖特意在天桥上等他。 


夏伤禹在走上第一个台阶时，就远远的看见了苏暖瑟缩在身子来回的踱步。皱着眉头来到她的面前，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被风刮伤的微红。 
一如既往的平静，夏伤禹看着她。温润若水。接过苏暖递过来的围巾，展开之后却温柔的围在了她的脖子上。谢谢。 

清冷的阳光在他深潭般的黑眸里流连，轻轻的荡开一弯美好的弧度。 



第一次和夏伤禹一起在学校的食堂吃早饭。苏暖觉得自己的每个动作都变得僵硬而丑陋，于是她干脆说已经吃过了。夏伤禹的表情有了蓦然间的滞留。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暖气很足，她却不舍地把围巾解下来。 
夏伤禹望着遥远的天空好一会儿，淡淡的黑蓝色还未褪去，眼睛里有着淡漠却热烈的光。替他点了牛奶和面包，苏暖的心情慢慢的缓和了下来。 

那时我们的天空还很蔚蓝。

——早啊。 
——嗯，早。 

以这样的开场白开始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圣诞节。 


若干年后想起来，如果没有当初自己的任性。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无奈的在你我最喜欢的雪天分开。 
可是如果提前就知道结局的话，我也依然会这样选择。 


习惯了被阳光包围的温暖感觉。而就是这样才会被突来的寒流冻的一片空白。苏暖挎着夏伤禹的胳膊。就像大街上所有的情侣一样的普通。 
她喜欢透过眼镜直视他的眼睛，黑色诱发了所有感情的根源。 

从童年就开始熟悉的圣诞歌，各家商铺都在重复的播放着。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的最顶端，有一枚散发金色光芒的星星。银铃被缠绕在枝头，仿佛可以听见摇晃时清脆的响声。 



白胡子的圣诞老人，传统的红色衣帽。 
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笑呵呵的把身后大袋子里的盒子放到他们的掌心，再笑呵呵的离开。 

相视一笑。把东西放进了彼此的口袋。 
突然看见一家饮品小店，透过蒙着半透明白气的窗户看去。屋子里流泻出一片橙黄色暖意的灯光。店名是不禁让人会心微笑的「HOME」。苏暖提议进去坐一会儿。 


开门，有一抹似曾相识的味道洋溢在空气中。明显感觉到了夏伤禹停滞的脚步，苏暖后悔踏进了这间屋子。她想要逃避接下来的事情。却发现自己竟无法把视线移开。 



没错，那是夏伤禹曾经最喜欢的雪香的味道。那是夏伤禹曾经最喜欢的女子的眼睛。 


没有锥心的疼痛。苏暖只觉得自己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艰难的无法呼吸。回家倒在床上，被衣袋里的东西硌的生疼。 
淡蓝色的精美包装，暖黄色的钩边丝带。里面装了一只纯白色的小熊玩偶。 



春天一直到冬天，苏暖在闲暇下来的时候。都会去台球厅打球。 
大二一直到大四，夏伤禹在没有课的时候。都会去网球场打球。 

偶尔会在学校里碰面，微笑的打招呼，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期待着对方哪怕一个追随的眼神。 


然而却什么都没有。

喵。。好悲呵。。

“嗯。。。要好好爱自己呵。”不知道为什么脑残的想起这句话。只是觉得。。嗯。。你经历过很悲很悲的事情。 加油吧，喵。。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怎么样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