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伊薇走得很急,步履生风,淡金色的发丝在风中漫卷纷飞,像是舞动的金砂丝缎。
今夜的皇宫格外安静,月明星稀,云淡风轻,深蓝的天空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色泽压得低沉,清风透过回廊,萤火虫如点点星火在花园里漂浮,不远处还有三两个守卫在不厌其烦的来回行走。
伊薇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黛黛大人这么晚了还要派人请她入宫一叙,按照历来的规矩,宵禁之后,任何人不得进入皇宫,以前也从没有特例,除非是有什么惊动帝国的要事,作为一位统兵大将,找她商议的一般都是军事问题,可现在西域,北地作乱的异民族都已经先后被征讨毁灭,南疆的革命军那里也没什么动静,似乎是在蛰伏待机,就算想要对付,也不急于现在一时。
想到这里,她有点羡慕起艾斯德斯了,那个冰山女因为新婚缘故,帝国赐给她大批的金银珠宝并给了她四个月带薪休假时间,于是她便携带着巨款和那位比她小几岁的丈夫前往帝国腹地度蜜月去了,一路上游山玩水,优哉游哉的,真是幸福至极。
再看看自己,半年来九死一生,非但事业上毫无发展,还被削了一部分兵权,每天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真的很想一把火烧了,而爱情方面……,狗屁的爱情,真是令人恶心的腐酸味道!伊薇想到这个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觉得火大,一股炽烈的赤色热流不经意的释放出来,守卫们按照原路折返回来的时候,路旁原本生长茂盛葱郁的花草树木莫名其妙全化为了焦炭白灰,耐人寻味。
一路上带着疑问重重和愤懑酸涩,伊薇再度回神之时,已经来到了黛黛的泰王殿前,镇殿侍卫连忙俯身行礼,并未阻拦她,看来信笺上说的是真的,可伊薇的心却是一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定然是能够震动帝国的大事,现在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小心翼翼的轻叩着门扉,良久却无人回应,伊薇心中古怪,当即径自推门而入,清新淡雅的墨莲花香味幽然传来,除了清风拂动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伊薇心中生出疑问,循着墨莲花香的气息,一路来到了白玉云纹的桌案前,巧夺天工的玉麒麟镇纸依然昂首矗立,桌子上放了一个陈旧的酒坛,两只金樽,黛黛正静静坐在玉案后,借一盏青白双色的玉盏灯火照明,那一头如同血染朱砂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微微显现出轻闭的眼眸,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感受生者特有的气息缭绕,伊薇松了一口气。
“来了。”淡淡的声音响起,桌案后假寐的身影缓缓站起,黛黛幽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完全没有平时的肃杀凛然,“坐吧,好久都没和你一起喝过酒了。”她素手一平,示意伊薇坐下,随后将酒坛口的封泥震开,在金樽中注满了清冽透明的酒液,霎时屋内香气四溢。
“尝尝吧,这是从东方运回来的佳酿。”
“不了,黛黛大人,我没有闲工夫。”越是精神放松的气氛,伊薇反而更不习惯,对她来说,从没有什么放松的时刻,她永远都像强弓劲弩的弦一样绷紧精神,朝堂上暗流涌动,水下潜伏的恶蛟们随时会兴风作浪,战场上风云变化,虎狼之师山呼海啸的进击角力,而在帝都之中,夜袭的杀手们更像是暗夜中的寒鸦蝙蝠伺机而动,杀人于无形,若不能保持谨慎,恐怕在动荡的时局中已经死掉无数次了。
“不喝也罢。”黛黛伸手拦住了准备起身而去的伊薇,笑意依旧也不动怒,“不过也不能说走就走,看来老师走得太早了,没教会你礼仪啊。”
提及祖父,伊薇驻足停下,硬生生地转过身来,恭敬的躬身行了一礼,“末将告退。”
“等等,要走可以,看了画再走吧。”黛黛的声音传来,伊薇起身望去,她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画轴,解下丝带后凭空一抖的展开,平铺在桌面上,“和那坛酒一样,都是在今天下午从东方的神秘古国寄来的,信笺上只提及了两个人的名字,伊薇特.缪卡,黛黛.可洛巴蒂泷。”
伊薇瞬间来了精神,马上走了上来,低头注目着黛黛摊开的画轴,精美的装裱下映衬出的果然是熟悉的东方水墨画,艺术家用一只毛笔挥洒自如的画了精彩的底子,伊薇知道这种画,祖父曾经收集过很多类似的字画,都是一些江山美景,花树飞鸟,意境典雅,但是眼下这幅画所描绘的却是气势恢宏的一幅地图,而且是现目前整个帝国的疆域和能控制到达的一切领地,帝国为中心,四大异民族环绕,上面却又画着各种各样的人物异兽,一片混乱的战争,烈火绵延下,枯骨累累的血色极为浓重,宏大的战争覆盖了大片的领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但上面有你我的名字。”黛黛的声音有些沉重,“似乎是说,指名的人看到画的时候,会被莫名其妙的召唤到一个世界,不同层面的平行世界交汇为一个点,以这个世界本身建立的基础规则为主,开始为了自己所在的势力相互争斗,活到最后的人可以拥有胜利的奖赏,我很期待啊。”
“哈哈哈……”伊薇大笑出声,只觉得毫无逻辑,但是脸色却有些苍白,“你疯了吗?黛黛大人,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变得如此迷信了?”
“这可不是迷信,伊薇,你应该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很多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那就是神秘的领域,当然,我不相信有神明,这幅画,或许是个个未解之谜。”黛黛笑了,“我想去一探究竟。”
“见鬼去吧!”伊薇手中猛地升起了一团金色的火焰,翻腾中带着灼热的气息席卷了桌上的画轴,在一瞬间,精美的画轴付之一炬,化为飞灰飘荡,“看见了吗?这根本就是……!!!”
她的话音未落,四周的景色却忽然如同被烈火灼烧一样,变得模糊扭曲,却没有温度产生,这古怪的情况是她一生未见的,随着现实世界的烧毁,她顷刻落入了一片未知的领域,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这就是必须经历的……宿命啊。”黛黛望着已经先行一步的伊薇,她的身影越来越小,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划过嘴角,黛黛拾起酒壶,匆匆灌入了自己的血玉葫芦,随即纵身一跃,落入了那无边的未知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