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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双城》by龙马甲 (7顾衍生--周鲍 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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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抹一把脸,但心里突然有个地方动了一动,接着剧痛传来,让他几乎连呼吸都要忘记。满天大雨,接连不断的雷声都不能掩盖一个好像在他的记忆里埋了千年的声音——
“你就那么信任我,把我当兄弟?”风里,一个清朗的嗓音问。
“我不是把你当兄弟,”周天赐接着又听见自己说,“我拿你当知音!”
心猛烈地剧痛,压也压不住,然后周天赐诧异地发现自己的眼泪就像完全失去了控制似的,径自地跟大雨比赛着谁落得更快。
黑沉沉的天际猛地又是一道闪电劈过,雷声也跟着滚滚而来,但周天赐分明听见有人在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怎么能够忘记你的诺言?你说的“知音”难道就是为了禁锢我,锁住我,让我瞎了双眼只能守在你的身边?”
身体不受控制地惊跳起来,“东卿……”
洪门总堂门口突然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然后一个人奔了进来,那是连手术服都没有脱下的双喜。
“赐官,赐官!”她一路跑一路大叫,路上很滑,然后她整个人就跌倒在地上,但她却硬撑着爬起来,依旧拼命往前跑,越跑,眼泪就越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接连不断地掉,“赐官,去看看他,他快要死了,快要死了!”
天地间亮了亮,然后,“轰隆!”雷声大得让整个世界显得万籁俱寂。
“对不起赐官,我不是故意的!”双喜号啕大哭,“你快点去看看他,他,他不行了!”
他不行了?
这个他,是谁?
是那个满天黄沙中,摇摇晃晃端着一盆杜鹃醉鱼出现的青衫书生?是那个生杀帐中,用一把小刀切断了兄弟情义的背叛者?是那个阴沉监牢里,端着酒杯问他:“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朋友”的俊美狱卒?是那个提剑逼宫失败,最后被一剑刺入胸膛的黄衣落魄男子?
还是——
上海的街头突然出现的头发很锉,笑起来很腼腆的少年?用纤细的手指拨动一种叫做“三六”的乐器,然后流出春天清响的琴者?穿着军装骄傲无比,每一个动作都是引诱,每一个念头都是计算的特务?月光下红色锦缎的床上,一件件被自己脱下了喜服,却在摇曳的红烛里羞红着脸还用最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情人?或者是,血泊里一一掰开自己的手指,说这是“天命”的绝望者?又或者,火焰和爆炸声中乖乖地跟着自己说: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跟着你!的那个,那个……
牵扯了他千年心动的人!
头猛地往后一仰,头发带着雨水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电光火石间,他看清了来来往往的千年的梦,他跟他,走了一千年,走完了一个寻找彼此的圆,终于在这一世重新找到。
原来,原来,原来!我的爱就是,只为你而存在的情感!我的心只是,为了你而跳动的借宿者!我们的相见,是跨越了千年依然没有剪断的缘!
思念啊,被封印了千年的思念!终于在今天,在现在重新让我知道,我的寻寻觅觅我的痛痛甜甜,都是为了与你重续千年以前的遗憾!
默默流逝在岁月里的千年,每一天每一秒,都是积累着我们分别的痛,然后可以折换成时间,让我们遇见!
但是,为什么要在我刚刚想起来的时候,你又要离开?东卿,怎么忍心离开?
你怎么忍心?
心潮起伏,偏偏整个身体就像被魇住了,一点都不能动弹,眼角的眼泪不断不断地流下来,滑到嘴角的时候渗入薄薄的双唇,然后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就充斥了整个口腔。
除了这一腔的热血,我没有那么多的眼泪,东卿,你知道的!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如此!既然没有那么多可以还给你的眼泪,那么就让我用一腔热血还给你!
双喜看着突然血泪满面的周天赐,简直吓疯了,心里隐隐约约知道不对,但还是忍不住要伸手推他,“赐官……”
“别碰他!”陈宜昌的身形突然从门口冲了过来,一手就搁开了双喜的手臂,双喜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
陈宜昌面色阴沉,一张本来保养得很好的红润的脸,此刻却一片煞白得可怕,“他走火了!”猛一吸气,双臂一沉却又缓缓提起,突然一声大喝,左右两手轮换着拍上周天赐的百汇穴。直击了几十下,又猛地的一掌拍上周天赐的胸口。
周天赐“哇”一声,一口半黑的淤血直喷了出来。



148楼2008-12-24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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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火?双喜从来不懂这种中国的内家名词,她只知道因为自己的莽撞她又差点害死了她喜欢的人,而被陈老爷子手一推,整个人跌出去的时候,手在地上蹭破顿时血流不止。本来就痛到了忍无可忍的心突然就彻底崩溃了——
    不要了!不要了!如果这就是她爱的代价,那么她放弃了!人心只有一颗,禁不起碎了还要打,打了又要碎。她没有他们那么执著,她怕死,她怕痛,她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他们之间这样浓烈的感情,不管是不是爱情,她都要不起!也要不动!
    “我放手了,赐官……”但说出口的话却又那么痛那么绝望,“我,放手了!”
    周天赐猛地睁开眼睛,“东卿!”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但这次却是鲜红鲜红得让人心惊。他甩开陈宜昌扶着他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外走,“等我,等我!”
    就算你要离开,也等我到了再走!
    我一定要跟你约定我们下辈子的见面,不要再像今生这样,就算一路怎么辛苦,怎么兜兜转转,结果却还是错过!
    东卿,等我!
    陈宜昌好不容易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看他刚活回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外走,顿时火冒三丈,“你给我回来!”
    周天赐停顿了一下甩甩头,血泪顺着雨水洒了周围一片,他一反往常的慷慨豪迈,只是静静地讲:“师傅,我知道,你们都是一心在为我想,要我好。你们也统统认为,我跟东卿在一起,一定都是他先不好了来勾引我的。”两个人第一次接吻的画面那么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但其实你们错了。是我坚持地要他,强迫着要他,是我让他遍体鳞伤,声名狼藉的!”吸一口气,“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我是一个浑蛋!”蓦地抬起头,让雨水狠狠打在自己脸上,“可是,我放不开他!”
    就像突然亮了亮的天地,猛地打下来的雷,周天赐仰天大声地叫出来:“我爱他!”他恨不能让自己的声音盖过雷声般的大吼,“我爱他!周天赐爱鲍望春!上辈子爱了,这辈子见了,下辈子我们还要爱着,守着,不放手不松开!”酒窝深深地漾在他的脸上,原来痛得极致不是让人流泪了,而是让人笑。
    闪电接连不断,“我爱他!”
    雷声滚滚而来,“我要他!”
    倾盆大雨浇不熄燃烧起来的火,“我必须要去见他!”
    陈宜昌浑身颤抖,说不被他的说话震惊到是不可能的,但是——
    “不行,不行,不行!”如果这时候真的让赐官去看那个孩子,如果他真的有个万一,赐官一定会跟着一起去死。那个孩子是招人可怜,赐官喜欢他也……也就算了,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自己徒弟去送死啊!
    “来人!”一声大喝,“把他给我绑了!”
    一晚上都不敢睡的洪门弟子互觑了一眼,但还没有等他们有所行动,周天赐突然笑了笑,一个转身在陈宜昌面前跪了下来,开始不断不断地叩头,不出声不说话不辩解,只是一下又一下的磕头,鲜血很快在雨水积起来的地上蔓延开来。
    陈宜昌几乎昏厥过去,“你,你要死吗?”
    周天赐闻言终于抬起头来,薄唇间慢慢展露一个笑容,“师傅,我只求你一件事。把我跟他葬在一起!”他说,“那么下辈子,我们可以早点见面!”
    陈宜昌踉跄地后退两步,终于在深深看了他一眼以后,疲惫地挥了挥手,“滚!滚!滚!”他承认,他被他们打败了!

    双城广州篇025-026(小幽,我想你,两天没有见到你,我的心都碎了!庆祝劳动节,发两章!)

    025

    鲍望春徘徊不定,犹疑不决。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看着病床上自己的躯体,就有一种刺痛从心口的方向传来——明明应该已经不会感觉疼痛了才对啊,怎么会这样?但是,就是离不开!
    其实,还有什么舍不得呢?留在这里,或许只能让自己更加受到屈辱和伤害,而这种屈辱,偏偏自己连去报复的立场也没有。
    只有,痛苦!
    他承认自己是被何双喜刺激到了,但他不相信,压根就不相信她所说的,关于赐官要报复自己的那些话。
    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昨天永顺银行地下室的爆炸,那个人总是在追,不停地追,百折不挠,披荆斩棘。就算明知道自己在骗他,还是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挡子弹;他一直在说,要同生共死,但却宁可独自去刺杀也要自己平安无事;他那么珍惜生命的一个人,却在那个修罗场大肆杀戮只为了能够把自己背出去;他就算身受重伤还是那么豪迈地举着刀一步一步逼向那个要刺杀的对象,把身边所有阻碍他的人一一铲除,只为让自己可以从蓝衣社里脱身;他总是笑得豪气干云,好像什么问题都能从容解决,但其实,他是一个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己的笨蛋!
    


    149楼2008-12-24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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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4 13: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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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想起那一次他以为自己不在,呆呆地回到那个被暴露的地址去的夜晚。
      ——他拉起防尘的白布,傻瓜一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抬头看月光!
      漂亮的,黑白分明又流光溢彩的那双眼睛,涤荡着一些看不懂的黯然那样看着月光。就是那一刹那,自己的心被他揪住了。原来,不是能伤害我的只有你,同样,能够伤害你的,也只有我!
      赐官,你是爱我的!
      我怎么会怀疑这一点呢?我怎么会因为别人说的话来怀疑你对我的感情呢?
      但是——
      知音!为了这个词我寻觅了你千年,为了这个词我拼命地把工作完成只为可以在最后的日子里守在你身边,然而,你却骗我!
      你,要让我怎么来原谅你对我做的这件事?你明明知道,我宁可死了也不会放弃我的骄傲,我的尊严,我的责任,你明明知道!可是你却故意地要我双目失明,要我只能留在你的身边!
      周天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是不是因为爱了你就应该被你用“爱”束缚我自己?是不是因为你爱我就可以把你的行为解读为是正确的?是不是任何伤害只要冠上“爱”的名义就可以天经地义,就可以被原谅被忽略?
      周天赐,你让我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
      真想转身就离开,可是心底里一个声音在说,如果现在真的走了,那便是永堕沉沦的后悔!
      不喝孟婆汤,不过奈何桥,生生世世都要牵着手一起走下去——那誓言似乎还在眼前,如果真的走了,他会又错过他们的几生几世呢?
      行行复行行,迟迟不忍归……
      突然,“砰!”手术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他终于赶来了!

      ***

      “何医生,你们来迟一步,”主治医生迎上去叹息道,“病人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迟到了吗,终于还是迟到了?!周天赐痛到了麻木反而想笑一笑,但酒窝还没有挂起来,一口心头热血就这样喷了出来。
      “赐官!”双喜忍不住叫一声,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然后就看着他踉踉跄跄地一步挪一步地过去,紧紧抓住了鲍望春的手。
      狠狠用手压了压自己的眼角,双喜转身拉了拉主治医生,“我们先出去吧,让,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虽然满腹狐疑,但主治医生还是跟着双喜领着其他助手都走了出去。
      周天赐对周围的所有变化却仿佛置若罔闻,只是握住了鲍望春的手,“东卿东卿,我来了,我来了……”他把他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慢慢摩挲着自己的脸颊,酒窝深深,“东卿,我来了,我来了……”
      接着殷红的血从眼角开始溢出来,不断不断滑下脸颊,有种狰狞。
      “我来了,我来了……东卿!”他有那么多的话想跟他说,想告诉他,想挽留他,想说对不起,想恳求他,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只剩下一句话,“我来了,东卿,我来了……”
      我想起来了,东卿;我赶回来了,东卿;我追过来了,东卿!
      含着血的炙烈的吻落在鲍望春的手上,脸颊上,眼睛上,唇上,“我来了,东卿,我来了!”周天赐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他逐渐开始冰冷的身体,“我来了,我来了,东卿!”
      东卿东卿,我放不开你,我不要错过你!
      一口鲜红的血从周天赐的口中喷出来,他又大又亮的眼睛突然一黯,随后身体就这样软软地倒在鲍望春的身体上。
      我来了,东卿,我来了!
      眼前一黑之后,周天赐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然后他就看见鲍望春站在那边,既不走过来也不转身离开,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东卿?”周天赐跑几步,他发现自己穿越了自己跟鲍望春的身体,但却怎么都到不了那个看着他的鲍望春的身边,这是……
      猛地甩甩头,他才不管这是什么,只要能让他跟东卿在一起,什么都好。
      于是一深一浅两个酒窝跳出来,“我说过的,我不会放手的,东卿!我不会跟你分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他力图说得得意洋洋开开心心,可是眼角的血泪却还是流个不停,“而你,你也答应过的,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跟着我!”伸手捏一捏眉尖,“那么你为什么要站在哪里?”
      鲍望春看着他,“回去吧。”
      “跟我一起回去。”周天赐说,“把你的手给我,跟我回去!”
      


      150楼2008-12-24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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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望春摇了摇头。
        周天赐又往前走了几步,“我想起来了,”他说,“我想你是谁了。”抹一抹眼睛,“上辈子我们的遗憾,难道这辈子还要继续吗,东卿?这辈子,不是我们求了千年才有的缘分吗?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
        鲍望春还是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周天赐忍不住又往前一步,“你恨我吧?”他问,“你恨我把你拖进这个漩涡,死不放手缠得你终于什么都失去;你恨我总是坚持自己的立场,一味逼着你妥协自己却从不肯后退半步,你恨我明明知道你的眼睛可以治的,却骗你说你瞎了——双喜刚才跟我说了,你都知道了吧?对,我就是这样一个混蛋!”
        猛地往前冲两步,“可是,你恨我就过来揍我!是男人就狠狠地报复我,而不要,你自己一个人绝望伤心,东卿!来,过来,过来打我!过来我这里,过来!”
        深吸一口气,周天赐张开怀抱,“回来,惜朝,回来……我想你!”
        不要让我才从轮回里想起来,你又进入轮回忘记了我。我想你想了一千年,我已经疯了!
        鲍望春心中猛地一阵大恸,往事全部兜上心头,身边的气流也蓦地诡异起来,接着只觉浑身剧痛,然后眼前黑了起来!


        026

        周天赐从鲍望春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九月的广州的天气,热得让人简直好像蹲在闷锅里被煲着一样,汗水不住往外渗。
        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意外摸到了十天前弄出来的伤疤,偶尔还觉得有点刺痛。
        是的,距离那个让他差点也跟着魂飞魄散的夜晚已经过去十天了。
        虽然医生不断地坚持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让一个明明已经停止呼吸,停止心脏跳动的人重新活过来,这绝对是医学上的奇迹。但是周天赐知道,不是。
        是东卿被自己用自己的生命从黄泉那岸硬生生地拉了回来,嗯,也不全是,因为如果东卿真的要走,就算自己抛弃了自己的生命也不过是换来那人嘴角微微的一勾,眉梢轻轻的一挑。他留下来,是因为他舍不得自己,他被伤得那样重依然还是舍不得自己。
        每每想到这个,周天赐就觉得自己罪无可赦。但心痛到极处,却还是藏着那么一点点的甜蜜。东卿东卿,你爱我,你爱我远比你自己以为的还多!
        但是,你为什么还不醒?
        从那天鲍望春重新活回来到现在,他始终沉沉地睡着,怎么都唤不醒。他的主治医生却沉浸在这他妈的“医学奇迹”上,兴奋地表示这是很正常的事。人都已经死亡了,大脑供氧不足,只是陷入沉睡而不是死亡,这已经是“奇迹”啊“奇迹”了!
        DIU!他是要东卿活着醒过来,可以骂他打他,就算要杀他,他也甘之如饴,但不是要东卿活着是活着,却总是这样沉睡着。就像,就像睡着睡着,他又要死去了一样。
        忍不住用手狠狠抹一把脸,刚才医生说的话又兜上心头,“这种情况,嗯,医学史上倒也不是没有纪录的……好好,我长话短说,现在鲍将军的情况属于一种比较特殊的状态,他表面上是睡着,实际上呢,也是睡着……啊啊啊,周先生,周先生我们都是斯文人……别打,别打……总之,关于鲍将军的诊断就是,他可能随时醒过来,也许现在也许明天,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将永远处于这种昏睡状态,再也没有清醒的日子……啊!”他被周天赐一拳打倒在地上。
        永远,昏睡……
        忍不住又抹了一把脸,把已经要溢出的一声哽咽压回去。看着身边经过的人群,有些因为身体康复而喜滋滋出院,有些则因为亲人病重撒手人寰而痛哭流涕。仔细想来,其实人生无非就是这样,有些人快乐,有些人悲哀。所以因为自己心情悲痛的缘故打了人家医生一顿,自己也的确是太夸张了。
        但是,永远,昏睡?!
        如果是这样,自己宁可那一夜就跟着他一起走了也好过这样半死不活地睡着!
        “啪!”一个耳光自己扇在自己的脸上,“周天赐,你个无胆匪类!谁说东卿会永远昏睡的,谁说的?!你连黄泉路上都能把他拉回来,难道守着他等他醒过来你就办不到吗?”
        “啪啪!”又是两个耳光,然后又摸了摸,好像刚才打得力气大了一点,真的给他有点痛!
        “周天赐!”一个人影远远地恶狠狠地跑过来,眼睛里几乎是泪水和怒火一起喷射出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打自己,难道,难道我们将军……”
        


        151楼2008-12-24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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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赐抬头,果然又是那个他怎么看都不顺眼的罗靖安!
          这十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最令人愤怒的却莫过于军统上层这突如其来的晋升命令,把东卿由原来陆军上校的军衔一口气擢升为陆军少将,连升三级!什么叫做越级晋升?那是针对因公殉职的军官而言的,但是东卿没有死,没有死,没有死好不好?这样来不及地就发一个追封的命令下来,这不是逼着东卿死吗?
          就知道那个什么戴雨农不是好人!果然吧!等东卿醒过来,一定死也要拉住他,别让他再上他那个戴军座的贼船。
          将军!切!谁稀罕啊?
          “你说啊,我们将军到底怎么了,怎么了?”罗靖安急得直跳脚,“是不是,不行了……”
          周天赐看着他叹口气,好吧,眼前的傻小子就稀罕!就算是这样不符合常理的晋升令,这傻小子竟然也当是宝一样,一口一个“我们将军”的上窜下跳,就怕别人不知道东卿升了将军。
          东卿东卿,你快点醒过来吧,我快要给这个傻小子活活气死了!
          深吸一口气,仗着自己身材高大,一把把傻小子拎起来,“少放屁!走!跟我去看‘你们将军’!”
          将军!!!他恨这个头衔!!!

          ***

          病房里
          陈宜昌端坐在鲍望春的病床旁边,手里住着拐杖,眼睛微眯,过了一会儿突然咳嗽了一声,“睡得差不多,也该醒了。”看看躺在床上的人没有反应,索性提起拐杖戳了戳鲍望春的腿,“你瞒得过别人,甚至连那个傻小子也瞒过了,你瞒得过人家柳大夫吗?”看见床上的人长长的羽睫似是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老头子笑了,“你当我昨天叫他来医院来玩的吗?哼,我就说这样鬼子的破医院什么用也没有,老柳看了你一眼,搭了搭脉就知道你醒了。”
          “哼。”鲍望春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魂梦已过黄泉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还有能够再一次看见阳光的时候。但真的是元气大伤,浑身都乏力。
          “你的事情,我那个无缘的徒弟媳妇跟我说了——哦,你睡着的这些日子,她走了。带着赐官的儿子去了美国,赐官跟她签了什么离婚纸。唉,就算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但说到底,其实她一个女人家也没有什么大错的地方,你看,你眼睛能看见还都亏了她配的药……”
          鲍望春定定地看着老爷子,一句话也不说。双喜走了?走了又怎么样,他又不是记恨她,说到底,这件事,最受伤的总是女人。明明一开始都是他们手上的珍宝,转眼却成了昨日黄花,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老头子挠挠头,“我知道你还在生赐官的气,说实话,那小子这次的确做得很过分,好歹,你也是一个将军,怎么能……啊哟,你,你别再想这件事了,当我刚才胡说。”随即叹了口气,“我呢,是个粗人,说不来什么劝人的话,我只是想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装睡装到现在了,而且这件事只要想想就觉得心口脑门一起疼,鲍望春突然任性地把眼一闭,也懒得说话。
          陈宜昌倒也不动气,“你也知道,我是常年在外,怕自己的事连累老婆,所以十多年没有回去。其实,我年纪轻的时候,钟意她得一塌糊涂。不过那时候火气也大,心里钟意她钟意得都要癫了,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要吵个架,闹一闹的。一次也忘了什么事了,就是吵得天翻地覆的,我一气之下就离开家出来闯,两年没有回家。但心里从离家的第一天开始就掂着,想着,念着,都不知道这算是报复她呢还是报复我自己。”
          微顿了顿,“你若是心里没有那个人,生个气大可以折腾他个生不如死的,这才叫做报复。但你心里明明就是有那个人,死咬着气又不肯原谅,又不肯放手的,你这个不是活活让自己受罪吗?”
          鲍望春神色不动,但眼睛却慢慢湿润起来。
          “年纪轻的时候,总觉得一点点委屈就是天大的事,绝对不能妥协原谅。也不想想,你们还有多少这样的时间可以守着。这样的乱世,你们各自的身份……说句不好的,没准明天日本人就打进来,大家一起死了,那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老爷子,我……”开口说第一句话,却只觉得十天滴水未进的喉咙就像火烧一样,还有一种恶心的粘连感觉,鲍望春顿时什么话也说不下去。
          


          152楼2008-12-24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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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宜昌见他终于肯说话了,不由大喜,“嗯,愿意说话了就好,就好!”伸手拿过床头周天赐放在那里的水杯,用一根细细的竹管子汲点水喂给他喝,“我也知道你委屈,其实,老头子我也觉得,今次赐官所作所为实在乞人憎。要不然这样,你快些好起来,好起来狠狠揍那小衰仔一顿。放心,老头子我挺你,保证你揍他的时候,他连手也不敢还!”
            虽然满心愁苦,但是听了老爷子这样没大没小的话,鲍望春都忍不住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又喝了两口水摇摇头示意够了。
            但陈老爷子的恶质因子一旦勾起又怎么会那么容易罢休,更何况这件事上,说到底赐官也把他这个师傅气得不轻,“要不然这样,我帮你出个点子。”陈宜昌放下水杯,“我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吧……”
            鲍望春吓了一跳,“不要!”白黛林的影子还在眼前晃,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别急别急,我只是说说而已。”嗯,这孩子重情重义,他老头子喜欢,“要不然这样,你快点好起来,老头子我带你好好逛逛我们的西关花街,让赐官那衰仔跟在后面付账。看见漂亮的,你尽管开口,让赐官给你在这里买宅子金屋藏娇,活活气死他!”
            这什么跟什么?越说越不像话,鲍望春一年来流的汗都没有听见陈老爷子这番话的时候流的汗多。无力地看着他,“老爷子,你,真的,是他,师傅?”
            陈宜昌这才想起来一样摸摸下巴,“对哦,有时候不小心就会忘记……”
            无力,无力!
            不过这样看来,其实赐官受他这个老不着调的师傅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啊!鲍望春叹口气,不欲再在这个话题上说更多,咳了一声,“外面,局势,怎么样?”
            “怎么样?”一说这个老头子就来气,“你眼一闭撒手不管,赐官也跟着昏了三天,醒过来也是失魂落魄的,这可苦了老头子我!”哼了一声,“不过你放心,前几天还有些小打小闹的,现在都收拾好了。嗯,既然你醒过来了,就见一见我们那位市长吧,他烦了我好累了。”
            “上面,派谁,下来,顶替我?”
            “就这个蛊惑!”陈宜昌一拍大腿,“咩鬼都没见到一个!我话你们军统的这帮妖孽,点么个个都跟马骝一样?”
            马骝?嗯,戴雨农要是听见这话,一定会很“开心”。不过,到底会是谁来呢?
            心里蓦地想起来广州前戴雨农交待的几个任务。南本虽然被杀了,但后面那两件事……如果来的人还是坚持要完成这两个任务的话,势必“沉睡不醒”的自己会成为赐官的软肋。而且,既然戴雨农连“追封”都派给自己了,没准前来顶替自己的人还肩负着刺杀自己的任务。
            在蓝衣社的时候,他已经见过太多戴雨农为了保存他自己的实力而不惜杀害下属的肮脏事。现在有机会可以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说不定自己的这个老师还真是欣喜若狂了呢。
            说到底,戴雨农虽然看重自己,但更怕自己的实力超越他。这一年自己替军统完成的任务太多,本来把自己调离上海,自己就知道这位军座大人是对自己不满了,以为下放广州可以让自己再无权柄,谁知道现在刚到广州就杀了南本隆实,肃清了军统的队伍。若这样,心胸狭隘的戴雨农还不起杀心,那反而是奇怪的事情了。
            叹口气,怔怔地看着门的方向,生存还是死亡,这真他妈的是个问题!
            然后病房大门砰然洞开,一手还揪着罗靖安的周天赐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视线狠狠撞到一起,不仅鲍望春反应不及地呆住,就连周天赐也傻了。

            双城广州篇027(小幽,这是个看不到你的劳动节,哦,看我心碎的眼!)

            027

            还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周天赐脑中突然有种激动过了头的晕眩,他醒过来了,醒过来了!手不由自主地一松,罗靖安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总算鲍望春这大半年没有白教,罗靖安本能地一挺腰稳稳站定,然后也懒得跟周天赐计较,径自冲了过去,“将军,将军!你醒过来了,你醒过来!”大声叫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鲍望春乍一眼看见周天赐,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但看见扑过来的罗靖安,猛地就冷静了下来。眼睛冷冷地看了看罗靖安,又转过头去定定地看着陈宜昌,却一句话也不说。
            陈宜昌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这小子!他那么辛苦地把他叫醒,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的徒弟啊,自己这趟是白辛苦了。不过想想,肯面对总算也是一个进步,叹口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看见老爷子点头了,鲍望春竟然再不看周天赐一眼,就这样重新闭上了眼睛。
            罗靖安还从来没有见上司这样对他过,顿时手足无措,跳起来大喊:“医生,医生……”下一刻自己整个身体却被人拎了起来摔了出去。
            周天赐挤过去罗靖安原来的位置,紧紧握住鲍望春的手,“东卿,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就算你要打我骂我,怎么样都好!
            但鲍望春却猛地睁开眼睛,冷冷地瞪他一眼,然后用力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周天赐心里一酸,却硬撑着脸上酒窝,“别生气,我不碰你,你不要动气……”话还没有说完,所谓六月的债还得快,他自己也被人拎起来一气扔了出去。
            当然,在房间里能够有这样的身手的,只有他的师傅陈宜昌老爷子,“里个衰仔!没睇到医生来了吗?挡在里道做咩哉?”
            周天赐抬头,果然看见脸还有点肿的那个主治医生正在冲冲赶来,而看见他咧开嘴冲着自己笑的样子,没来由的,周天赐突然觉得自己的背脊凉了起来。


            153楼2008-12-24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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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望春看看他,只有一个字:“晚!”
              罗靖安惭愧得头都抬不起来了,“是,是的。”
              鲍望春叹口气,本来他真的是想放开这一切,跟周天赐守在一起的,但是这样的局势,这样的情况,叫他怎么可能放得开。
              赐官,你叫我怎么办?
              怎么办?!
              突然心中有感,猛地转过头去,在人群的那头,一双圆圆的眼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
              两个人身量都高,所以就算隔着人群,也很容易从那么多的人里面看见彼此——更何况,他们的眼睛已经追寻了彼此千年。但这一次,一个迎着光,一个背着光,彼此望着却觉得比千山万水更远,走不过去也跨不回来……

              注1:查了一下历史资料,不得不对日期作了一下调整,具体修改请诸君日后看修正本。反正现在调整为小鲍到达广州的时间是8月。可怜他身体不好,大家就让他多休息一些日子吧。


              161楼2008-12-25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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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1

                “罗靖安!”鲍望春突然沉声喝道。
                罗靖安慌忙应道:“是!”
                鲍望春被近在咫尺的应答也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罗靖安自始至终都站在自己身边。就像自己的心事突然被人瞧见了似的,鲍望春白皙俊美的脸颊不自觉地浮上一抹嫣然。但看见那人蹙着眉头,竟然转身似乎要走,鲍望春再也顾不得其他,把手里的南越王剑扔给罗靖安,低声吩咐了一句,然后就向着那人的背影走了过去。
                可是周天赐却像不知道背后有人追来一样,竟然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分开人群跑了起来。鲍望春微愣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赐官,但是要他开口叫他停下,以他的脸皮却也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不知不觉地竟然追着那人跑了起来。
                周天赐的体力本来就比鲍望春好,更何况鲍望春身体终究没有完全康复,刚刚又跟日本人打了一架耗费了不少体力,才跑出三条街,鲍望春就觉得呼吸不顺起来。
                但这次周天赐却又像知道了后面的人速度慢了下来,遂也慢了下来。最后索性一个转身跑回来,一把拽起鲍望春的手,与他十指紧紧扣住,然后又开始跑。
                鲍望春只觉得紧紧扣住自己的手在不住地颤抖,心中缓缓淌过苦涩,一咬牙,罢了罢了,就随了他去,于是不声不响地任由周天赐紧紧拽着跑下去。
                都不知道跑了多远,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周天赐只听得身后被自己拽住的情人的喘息越来越急,心里有些怜惜他的辛苦,可是更多的却是自己想无视都无法无视的惶恐。似乎只有这样紧紧扣住了他的手,狠狠拽着他在飞奔了,才能那么清晰明确地感受到他在自己的身边,他跟着自己,没有跑丢……
                手里拽着他的力气必须越来越大,周天赐心知鲍望春到了极限,转过一个巷口之后猛地停了下来。鲍望春一个没有收住,整个人就撞进了周天赐张开的怀抱里。
                周天赐一个旋身,半搂抱着浑身脱力的鲍望春,把他压在了墙壁上,然后定定地看着因为急跑而不得不张开丰润玲珑的小嘴大口大口呼吸的情人。
                一片运动过后气血上涌的殷红升上鲍望春总是略显苍白的脸颊,额角的汗水点点晶莹地渗出来,但这些,看在周天赐的眼里却是最美丽的一副图画。
                “东卿……东卿……东卿!”克制不住地亲吻上那两片有些微凉的嘴唇,周天赐恨不能把眼前的人儿整个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东卿!东卿!”越是叫却越是觉得对他没有把握,自己犯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错,如果他是瞎的,是昏睡着的,是疯的,自己还可以欺骗自己他原谅自己了。
                可是就算自欺欺人,终究也有一个程度,其实早就觉得不对了。但还是希望可以永远这样下去——没关系,只要你每天早上迷迷糊糊地冲我笑笑,就算要我天天时时分分都冲冷水澡也没有关系;只要你每天晚上睡在我的怀抱里,就算要我分分时时天天欲火焚身都没有关系!
                但是,你终究是东卿对吗,你不是任何其他人,你要独立于这个世上的决心正如我不愿意放开你的决心!
                我看见你在那里,一把长剑,一阙将军令,就算你身陷重围,你还是率先动手的勇者;就算你布衣青衫,你还是睥睨天下的将军!
                我越欣赏你喜欢你,就越是鄙薄我自己,东卿,我想牢牢地把你拽在手里,却又怕你飞得太远我终究会失去你!
                东卿,我喜欢你,喜欢得已经疯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你,能不能给我答案?
                鲍望春深吸几口气,平缓了因为跑步和紧接而来的深吻带来的供氧不足,这才慢慢地伸出手摸上眼前这张深深镌刻在自己灵魂当中的脸——
                修长的眉毛,我的!
                又圆又大,得意起来流光溢彩,悲伤起来血泪俱下,更多时候却是戏谑和犀利并存的眼睛,我的!
                挺直的鼻梁,美丽又不失阳刚的线条,我的!
                俏薄的双唇,精致得好像最好的水果糖一样粉色的唇瓣,我的!
                还有,一深一浅,两个足够让人沉溺没顶的酒窝,不管是开心还是悲伤的时候都会跳出来让人目眩神迷,这,也是我的!
                每每想到我差点错过了你,我就惊慌失措,幸亏这一路过来,你总是锲而不舍地追在我的身后,让我只要回头就会看见你。所以这一次,你跑了,我就追过来,我追上来让你抓着我跑,让你知道我在你身边,没有跑丢,赐官,我没有跑丢!
                


                162楼2008-12-25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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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4 13: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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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怔怔地看着周天赐一脸的深情,鲍望春终于忍不住问:“今天,为什么,突然,转身,逃走?”让我一时间都以为,你要放弃我了。
                  周天赐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下去,同样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用手背摩娑着鲍望春的脸颊,“那时候,我以为你马上就要离开了——答应我,东卿,要走的话,不要当着我的面。这是我的底限,我受不了你在我的眼前转身离开。”从上辈子开始害怕到现在,再看一次,我会失去理智!
                  抬起手握住他的手指,鲍望春抿抿唇,闭闭眼,“好!”
                  “就算走了,也要记得回来的路!”
                  “好!”
                  “公务告一段落,就回来我身边!”
                  “好!”
                  “稍微有空,就给我打电话!”
                  “好!”
                  “……我是不是很罗嗦?”
                  “不是。”
                  “真的吗?”大喜!
                  “是,非常,罗嗦!”抬眉挑衅,还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
                  “鲍东卿!”手脚并施,你身体上哪些地方怕痒我可比你更加清楚!
                  “噼噼啪啪!”拳打脚踢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又过了一会儿,鲍望春轻轻叫了一声,“赐官……”
                  “嗯?”
                  “来吧!”


                  双城广州篇032(小幽,我今天很认真地研究了喝茶,发现,我这样的热血少年就不要梦想这种优雅了。)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鲍望春一下子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周天赐凑在自己的身边定定地看着自己。本来是想对他笑一笑的,但是一转念想到昨天晚上这身子几乎被他折腾足了一宿,忍不住心头火起,伸手就把那张俊脸推得远远的。
                  这个家伙真的是不知“节制”为何物,好几次做得自己都快昏过去了,他还在那里“性致勃勃”。结果眼睁睁看着天际慢慢亮起来,他才放过自己。不过自己昏睡的这段时候,他都这样傻傻地看着自己吗?
                  硬下心肠不去多想,起身穿衣,结果一坐起身就差点又倒回去——腰部以下完全脱力,而且酸痛得让就算那么能忍的自己都险些惨呼出来。
                  而不等他恨恨地一眼瞪来,周天赐却抢先一步一伸手把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干吗?”虽然跟他这个那个也不知道几个回合了,但并不表示自己堂堂将军大人就喜欢被人抱在怀里走路好吗?鲍望春力持镇定地问。
                  周天赐苦笑着把他搂得更紧些,“知道你不舒服,我放好了热水,来,泡一泡。”
                  鲍望春俊脸一红,默默地把头埋到他的肩膀上,心里,甜得却有些想哭。

                  ***

                  洗好澡换好衣服,鲍望春提议:“出去吃?”
                  周天赐看着他的眼睛,笑笑,点点头,“好。”
                  外面天气不是很好,窸窸落落地飘着些雨,跟昨天艳阳万里的天气简直就像两个世界。
                  但两个人丝毫都不觉得,也没有谁想过要带伞,只是紧紧地手指扣着手指走到街上,周天赐一路给鲍望春指点——
                  “这里走过去两里是我的小学堂,那时候,我最犀利了,常常把我们那个女先生活活气哭,哗!现在她听见我的名字都要抖三抖。不过那时候真是冤枉,你知道的啦,其实烤知了是多么好吃的啊,我特地留给她……啊啊,这里从前有一个大亭子,我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玩了,不过后来听说这个亭子里造给一个守贞寡妇的碑,那寡妇却去偷汉子了,这亭子就被人砸了……啊,东卿,你来了广州那么久,都不知道吧,广州的萝卜炖牛腩好吃到连舌头都能让人吞落去,以前这里呢,就有一个老婆婆专门挑了摊子在这里卖的,我每天都来捧场哦……”
                  鲍望春听着,看着,雪玉般的脸颊就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眼前几乎可以马上浮现出赐官小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闯祸,总是那么好心肠想去帮人结果反而给人制造麻烦的情形。并且那情形如此鲜明,似乎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而这样听着赐官说以前如何如何,看着他小时候游玩过的地方,就像自己也参与到了他的童年生活中去,慢慢填补了从前自己不在他身边的岁月,把那些错过的日子也一起送到了自己的生命当中。
                  要是能够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赐官,虽然这样想有点贪心,但是还是想亲眼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你长大的样子,你一路走过来的样子。鲍望春轻轻叹口气,其实,我还有更大的贪心,我想你生生世世这样扣着我的手,慢慢走过一辈子的路,跟我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有的事,要不然,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也好!
                  


                  164楼2008-12-25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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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气得差点发疯,但也没有办法,我是他徒弟嘛!只好罚我跪在那家人门口,喏,就那里……”赐官的声音嗄然而止,鲍望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时间也跟着呆住。
                    这里本来是广州最繁盛的街道,但现在却全被炸成了瓦砾场,一堆堆焦土和残砖,一排排炸成碎片压成血浆的尸块……前一个弯道上还是充满了欢乐的赐官的童年,这一刻却被全盘推翻,变成了置于人间的修罗场。
                    路中散碎着人的肉,毛茸茸的小孩的头盖,灰黄色的脑浆,炸飞到十几步远的紫蓝色的肚肠。街上尽是半疯狂状态地号哭着的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女人,尽是装在运输汽车上的一列列的白木棺材,残砖碎瓦,被烧焦了民房,炸弹片,一排排的用芦席盖着的尸首,和由红变褐,由褐变黑了的血迹,带着雨水的潮湿的热风吹过来,空气中充满了火药气和血腥……(注1)
                    两个人傻傻地在那里站了片刻,雨也似乎大了起来,鲍望春猛地捏了捏拳头,转过头去的时候却注意到周天赐的脸色越来越白,于是拉了他一把,“先,回去?”
                    周天赐看了他一眼,无声地让他拉着转身又慢慢地走了回去。
                    沉默地走了有两条街,原来飘浮的雨丝已经变成了一颗颗的雨点,落在皮肤上有些钝钝的痛。不过因为广州大多是骑楼类的建筑,所以只要走在骑楼的廊下,就不虞会被淋湿衣衫。又走了一会儿,鲍望春停住脚步,朝着周天赐微微笑了笑,“赐官,我,有些,渴。”
                    周天赐恍然大悟般地抬起头来,看见对街不远处有家凉茶铺还开着,忙道:“你想喝些什么?”
                    “梨……雪梨,糖水吧。”
                    “好,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周天赐飞快地冲进了雨里,豆大的雨点一下子就把他的衣衫泅出一个个好像眼泪的点。
                    鲍望春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走上两步,但随即就克制住了自己。微微抿了抿嘴角,蓦然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个方向。才走出骑楼不远,罗靖安撑着伞就迎了上来,他的车也在不远处等着。
                    答应过你,走的时候,一定不在你的眼前,一定不会当着你的面转身离开,赐官,我答应了,我做到了!
                    而我能做到的也许只有这个,因为,我们相遇的这个时代,错了……

                    ***

                    周天赐一口气冲到前面的凉茶铺,那阴阴暗暗的小茶寮子若不是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门面,正想着东卿的眼睛就是比自己尖,但突然间一个沙哑的女人的声音摇摇曳曳地传了过来——
                    “别离人对奈何天,离堪怨,别堪怜……”
                    然后他自己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眼泪就刷地滑了下来。
                    那凉茶铺位于某个巷口,在深深的巷子里,有人唱:“甫相逢,才见面,唉不久又东去伯劳西飞燕……”
                    接着,才有丝竹渐响飘忽在满天飞雨当中,远远地隔着雨声,衬着飘忽着火气血腥味道的潮湿空气,一声声就这样深深的镌刻到周天赐的骨头里去,把一些本来以为已经痛到麻木的感觉重新翻了出来。
                    这曲子,这词,都是从小听着妈妈唱着睡的,熟悉得已经如同自己血肉的一个部分,也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有时候就会忽略那些词的意思。
                    “忽离忽别负华年,愁无垠啊恨无边,惯说别离言……”
                    ——答应我,东卿,要走的话,不要当着我的面。这是我的底限,我受不了你在我的眼前转身离开。
                    ——好。
                    “不曾偿夙愿,春心死咯化杜鹃,今复长亭折柳,别矣婵娟……”
                    ——就算走了,也要记得回来的路!
                    ——好。
                    “恨我福薄缘铿,失此如花眷……”
                    “东卿,东卿!东卿!!”想转头看,又怕转头看;想确认他还在,又怕看见他不在;知道他走了,又希望他没走,几次三番,三番几次,终于一咬牙转过头去,那清冷长街的对面,潮湿骑楼的下方早就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周天赐下意识跑回去几步,心底里却知道已经怎么都追不回来了,于是只有这样怔怔地站在雨里,让雨水冲刷着他的眼泪,天跟人的伤心就于这乱世危城凄迷绝唱里缠绵在一处。
                    “泪潸然,唉,两番赋离鸾,唉两番赋离鸾,何日再团圆……”
                    东卿,何日,再团圆?何日再团圆?
                    


                    165楼2008-12-25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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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怔怔间,满天风雨,处处凄迷,欲述无人听,想归无去处。那些古老的唱词就像一个个字都变成了一个个钉子,在已经遍体鳞伤的心上又一次次敲砸下去,心欲碎。
                      “……肠欲断!”


                      注1:这里的描写引用了夏衍先生的《广州在轰炸中》一文中的片断,因为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很难贴身地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悲愤和悲壮,只能在诸位先生的文中看出一个字一滩血的痛苦。牢记历史,勿忘国耻,炎黄子孙,抗日到底!


                      双城广州篇033(孙翌改头换面,大家看看这样会不会人物形象丰满一点!)

                      033

                      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转动着小巧的白瓷壶,待到开水洗过了茶,倒掉第一轮茶水,一股带着兰花芬芳的清馨香气就氤氲出来,让整间包房都缓缓漾着那茶香的馥郁。然后,简直和白瓷混同一色的手又举起一旁的铜壶,将沸水注入正待泡开茶叶的白慈壶里……
                      看着他有条不紊,熟练又流畅的动作,孙翌一时间有些恍惚。
                      把滤好的茶盅里琥珀色的茶水倒入小小的茶杯里递过去,鲍望春微微一笑,“振飞,以茶,代酒,我敬你!”
                      孙翌收敛了心神,笑道:“东卿,你我是老同学了,你鬼主意多,不说个名目,敬的也不敢喝。”
                      鲍望春“哈”一声笑出来,“胡说。明明,当年,读书时,鬼点子,你,最多!”叹了口气,“这是,谢你,救命,之恩。”
                      孙翌慢慢拿起茶杯,“江湖弟子少年老,未尽三十故人稀!什么恩不恩的,一班同窗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换作今天是我,你也绝不会动手。”说着一口饮尽茶水,又笑道,“何况,就算他真的下了杀令,谁又能真的杀得了你?”
                      鲍望春重又为他添上,“别人,不行,你的话,我,只能,认命。”
                      孙翌摇摇头,却不搭话,只是把茶杯里的滚烫的茶水一口饮尽。
                      鲍望春为他第三次添上茶水,然后也给自己倒上,举起茶杯道:“这是,敬,你我,兄弟,情义。”
                      孙翌连忙举杯与他对饮。
                      饮后两人相望一眼,却一起发现对方眼中如剑似刀的犀利。
                      “军座,何故,派你,下来?”
                      “他不信你,也不信我,最好我们都死在这里。”
                      “既如此,你又,为何,要来?”
                      “与其老死凤尾,不如一啼鸡首。戴雨农忌我,我当然只能来着最危险的地方找升官的路。”
                      “听说,最近,振飞你,出入,香港,频繁。那么,有钱,怎么会,怕,升不了,官?”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嗯?”孙翌挑挑眉毛,“但这钱不是我的,你知道的,这是他们要我买办的武器药品。”
                      “哪个,‘他们’?”
                      孙翌终于忍无可忍,“东卿,你我兄弟一场,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别把我当犯人审!哼,虽说你如今是少将军衔,但我才是军统广州行营的主任,你这样逼问我,算什么意思?”
                      鲍望春深深看他一眼,“不错,你我,兄弟,有话,当,直接说。”眼睛却突然一闭,“那你,究竟,姓蒋,姓毛?”(注1)
                      “……”孙翌大吃一惊,手都下意识地放到腰侧的枪把上去,但看着鲍望春却发现他始终连眼睛都不睁,沉默了半晌,最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叹息道:“难怪我来的时候,汉年(注2)兄就提醒我,说我骗得过上面,却骗不过你——对了,你们在上海的时候就是老对手。”摇摇头,“东卿,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鲍望春缓缓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很多。”
                      孙翌坐直了身体,“你现在打算怎么样?抓我?杀我?放了我?”
                      鲍望春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流过一些复杂的感情,最后他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你。我知道,你们,缺药。你来,广州,就是,为这个,吧?我可以,匀,一部分,给你们。但,广州,既不,容失,贵党,也该,有所,表示。”
                      “你要什么样的表示?”定了定神,孙翌问道,“说实在的,我们资金有限……”
                      鲍望春摇头,“你,怎么做,我,不管。余将军(注3),电令,着我,下周,运送,药品,前往,清远。那以前,我要你,尽,可能,解决,制空权,问题。”
                      孙翌呆一下,挠挠头皮,“东卿,你这是给我出了大难题啊!”
                      


                      166楼2008-12-25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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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望春心中涌起欢喜,在那么多折磨以后,总算有人能够接受自己这样违背人常的感情,而且那人还是自己当作兄长一样的挚友,不由得浅浅微笑出来,“好,下次,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应该会,成为,好友,脾气,很像!”
                        “是吗?那人跟我脾气很像?”孙翌哈哈笑着,眼睛里却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好了,我看也差不多了,”他重新站起来,“你给我那个难题我还要想办法解决,这就先告辞了。”
                        鲍望春有心再留他聊一会儿,但一想还是工作重要,于是也跟着站起来,“好。我今天,就回,军统局,有什么,事情,我们,再联系。”
                        “行啊,反正我要出去忙,军统这块还是你先盯着,”孙翌一面说一面走过去打开房门,但门一打开,却不料门口站了一个人正要敲门,一个照面打下来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里格衰仔!”随着一声大喝,一股拳风就迫了过来,孙翌连忙挥拳相迎却又怎么是对方几十年内家高手的对手,“砰”一声响就整个人被轰进房间里。
                        鲍望春匆忙迎过去,却恰好拦住了洪门老爷子陈宜昌的又一轮攻击。
                        “小鲍鱼,你给我让开,今天我不打死这仆街仔,我算是对不起广州父老乡亲。”
                        “老爷子,有,什么话,慢慢说。”鲍望春头都痛了起来,老爷子的脾气是老而弥坚,越是硬上越是倒霉,他自己可算是领教过了,“您,先,别动气,慢慢说。”
                        “哼!”陈宜昌哼了一声,“小鲍鱼,他也是你们军统局的?”
                        “是。”鲍望春看看因为陈宜昌那一掌萎顿在地的孙翌,连忙转身去扶他,“他是,我,结义,兄长。”
                        陈宜昌冷冷看着孙翌,“那你这个兄长的人品,可不怎么样?”踏前一步,“小子,你给我听好,这里是广州!有我老头子在洪门一天,就不许大烟档出现在广州城里!我不管你有什么内情,我只告诉你,今天晚上若你那三家大烟档还敢做生意,就算你是小鲍鱼的亲兄长,我也照杀不误!”
                        鲍望春微吃一惊,“大烟档?”
                        孙翌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问,自己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依旧满面笑容地看着陈宜昌,“是,老爷子教训得好,振飞,受教了。”用手背擦掉嘴角的鲜血,“只不过国难当头,一枪一炮都要花费,迫于无奈……”
                        “我不管你什么理由,总之,广州不许出现这种东西!”陈宜昌依旧冷冷地道。
                        孙翌无力地耸耸肩膀,“好,老爷子怎么说怎么好,”拍拍鲍望春的肩头,“我这就去撤掉这几个烟档,东卿,你帮我向老爷子赔个不是,我,咳咳……”急咳了一阵,“我就先告辞了。”说着,转身就走了。
                        鲍望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无端端升起一种不安,正如孙翌对他的了解,他也深知孙翌的为人。虽然表面上孙翌大而化之不拘小节,但其实他跟自己一样,都是极端自傲的人,怎么今天却那么好说话?
                        “小鲍鱼,你这个兄长,”陈宜昌突然道,“你最好防着点。”
                        愕然转过头去看着说话的老爷子,鲍望春心中的不安,猛然,加深了!

                        双城广州篇034(小幽,小幽,我想你想到脸上长痘痘,好久不见你,我快要相思成灾!)

                        034

                        鲍望春走进广州市政厅的时候确切来讲是下午两点整,而在这两个小时以前,日本人的飞机把广州通往香港的铁路炸毁了。
                        “将军,鲍将军,鲍将军,曾市长在开会,现在……”曾市长的秘书官满头大汗,但依然企图阻拦鲍望春。虽然这是第一次看见鲍望春穿上军装戴上将军肩章的样子,但在前面几次的接触中,这位张秘书感觉鲍将军还是挺好说话的一个人。无论曾市长怎么拒绝怎么反对,他也都只是微微一笑就算了,所以,这次应该也没有关系的吧。
                        应该是吧?
                        鲍望春果然还是微微一笑,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张秘书看着冷汗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开会,是吗?好……”鲍望春笑笑,“不用,一个个,找了。”伸手轻轻一推,张秘书虽然不算胖但也有些规模的身体就被他撂倒在一边,然后他看也不再看张秘书一眼,径自走到会议室门口,敲了两声也不等曾市长的回应,就又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168楼2008-12-25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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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赐神色不变,“孙先生是东卿故友,又是军方栋梁,久仰一下也是应该的。”
                          孙翌好脾气地不跟他继续扯嘴皮子,“东卿,你来一下,我跟你说说上次你扔给我的大难题,你看我这样解决好不好?”伸手就来勾鲍望春的肩膀。
                          鲍望春一听是工作的事情,何况勾肩搭背的行为以前并肩作战的时候都不知道做过几次,想也不想就向他走过去。
                          但周天赐要让这种动作在他眼前做出来,那他也该自己去跳珠江了,圆脸上一深一浅两个酒窝蹦出来,抢先一步把鲍望春拉在自己怀里,“说到难题,正好!东卿,上次那笔款子你什么时候打过来?香港那里不见钱不发货……”
                          一提这事情鲍望春就皱眉,“不行,其他,能拖,这个,不能拖。”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周天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从,清远,回来前,必须,敲下来!”
                          周天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我逗你的!货,我已经收落库了,你明天要去清远,我怎么能让你空手去见余将军?”轻轻一笑,柔声道,“你的事情当然比我的什么都重要!”
                          鲍望春被他那“深情款款”的样子弄得汗毛倒竖,猛地想起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回头看的时候,只见孙翌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重见孙翌,总觉得他似乎什么地方不太对。鲍望春看着车窗外不住后退的树木,心里却翻腾着陈宜昌和周天赐的话——
                          “小鲍鱼,你这个兄长,你最好防着点……”
                          “东卿,那人……不安好心,虽说他跟你并肩作战多年,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是,怎么会呢?如果孙翌要对自己不利,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让上头的暗杀令下来,自己就会被戴雨农派人暗杀掉,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然后稳坐钓鱼台。要如果说是因为立场问题对自己不利,那更加荒谬!自己痛恨内讧,从来不曾向他们的人动过手,现在的广州势如危卵,只要是中国人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如果这时候他们反而要向自己动手,那才叫做不知死活,想来,他们也没有这样蠢!
                          那么,这样说来,到底是那里不对呢?
                          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前几天孙翌说的那句话蓦地翻上心头,江湖弟子少年老,未尽三十故人稀。他还有多少故人呢?
                          “将军,再过二十分钟就到清远了。”罗靖安从前座转回头来提醒道。
                          鲍望春深吸一口气,向着罗靖安点了点头,把思绪转过来正事上——根据情报显示,日军正在逐渐向彭湖集结,这是进攻广州的预兆,但是适逢武汉会战战势正急,日军是不是真的会在这个敏感时候进攻广州呢?
                          眉头不由自主皱起来,情报还是太少了,太少了,哪怕再多一点都能帮助他进一步作出推断,但是,还是太少了……

                          ***

                          “出来!”周天赐停下脚步,沉声喝道。
                          他身后不远的拐角处,孙翌慢慢踱了出来,“警觉性不错!”一向笑容满面的脸上,这次却半个温和的眼神都奉欠
                          听见这个意料中的声音,周天赐缓缓转过身去,眼睛盯着孙翌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一深一浅两个酒窝跳出来,“你果然不安好心!”
                          仿佛是被某种特别耀眼的光线刺了一下,孙翌眼睛猛地一眯,“周大少,你是聪明人,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你要怎么样才能放开东卿?”
                          灿烂的笑容从周天赐的脸上敛去,他吸口气微微转头喷出去,“孙先生,你这句话说得,真的是,一点创意都没有!我喜欢东卿,东卿也喜欢我,我们根本无谓谁放开谁,谁拘禁了谁。我们只是彼此相爱……”
                          “哧!”孙翌喷笑出来,“大少,我是军人,不是戏子,你给我说得这样文艺腔的,我怎么听得懂?”脸色又猛地一冷,“我只是问你,你究竟离不离开东卿?”
                          周天赐修长的眉头蹙起来,“不!”
                          “好。”孙翌道,“那你就去死吧!”手中闪电般掏出一把手枪,但就在下一刻他微带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扣下扳机——周天赐踏前了半米,快他一步地握住了他手枪的枪身。
                          先机虽失,但孙翌毫不在乎,当机立断地放弃手枪,手指一翻一柄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来落到掌间,下一刻,泛着蓝光的刃尖险险贴着周天赐的脖子划了个空。
                          


                          172楼2008-12-25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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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赐后仰躲开匕首的割喉,但人还没有站稳,孙翌的匕首又恶狠狠地从半空中刺了下来。
                            这样蛮不讲理地动手,就算是佛也有火,更何况周天赐从来不觉得自己跟佛有多深的缘分。脚尖猛一跺地,身体以违反力学原理的姿势与紧接着刺杀过来的孙翌擦身而过,绕到了孙翌的背后,一脚往孙翌的后心踹了过去。
                            但孙翌一见他与自己擦身而过,也是极快地反应过来,不忙着转身却急往前掠出一丈,堪堪躲过了周天赐近乎穿心的一脚。电石火光间,两个人几乎都是从死亡边缘走了一边下来。
                            周天赐俏薄的嘴唇嘲讽地一斜,眼睛却更加亮起来,“反应不错!”继续揉身而上。
                            其实若论身手,两人都在伯仲之间,只是这里是周天赐从小长到大的广州,不是孙翌熟悉了的干燥的北方。尤其是小巷子边上,常常有厚厚的青苔成年累月地长着,若是不知道的人走进来,滑倒自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周天赐也不要孙翌滑倒,但他只要有一秒的身体不稳,对于周天赐来讲也就足够了。眼看着孙翌一个趔趄,毫无悬念地拿着他的枪在他摇晃着身体的时候顶上了他的头,“还玩不玩?”
                            孙翌站稳了身体,突然又朗声笑起来,“玩!为什么不玩,你又不敢真的杀了我,杀了我,东卿会放过你吗?就算放过了你,他还会跟你在一起吗?你不敢杀我,我却可以跟你一直这样玩下去,直到玩死你,你又能怎么样?”
                            周天赐反而一愣,挑了挑眉毛,眼神猛地一利,直接扣动扳机,口中发出“砰!”的一声响。
                            孙翌本能的浑身一个激灵,但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他这才反应过来,枪里竟然没有子弹。
                            “对,你有一点说得不错,你是东卿信任的兄长,真杀了你,那傻小子会难过!”闲闲地把手枪扔还给孙翌,周天赐淡淡地说,“不过你算错了后面,就算我杀了你,东卿也不会离开我!他决不会因为你的关系而跟我翻脸。我们的感情比你以为的,还要深太多。”
                            “别说得你好像真得很喜欢他一样,”孙翌冷冷地道,“你要是真的喜欢东卿,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跟他的关系会害死他?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他有大好的前程在前面等他,你不过是江湖一个帮派弟子,至多不过家里有点钱——但你们都是男人,是男人!”深吸一口气,“你们不可能有好结果,与其日后东卿后悔,我宁可他现在恨我……”
                            “痴线!”周天赐猛地啐了一口,冷笑道,“东卿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他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置喙!你别拿他来做借口,要杀我就尽管来,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男人!”
                            孙翌怔了怔,半晌猛地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周天赐,你这家伙果然有点意思。不过你既然自己都开口了,我当然会好好收拾你,你可,千万,不要皱眉头!”
                            看看周天赐,忍不住又“噗哧”一声笑出来,收拾好自己的枪,竟然就这样走掉了。
                            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周天赐忍不住骂了一声:“癫佬!”转头走两步,甩手欲扔从孙翌枪里撤下来的子弹,但突然发现分量不对,然后猛然醒悟,“DIU!给他玩了!”
                            那子弹根本就是空弹壳,没有装填火药的!

                            ***

                            孙翌走到街上,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对面骑楼上那精致漂亮的彩色玻璃,突然有种幻灭的刺痛在心里一点一点泛出来。
                            东卿,你的眼光不错,那个家伙,是可以跟你携手走一辈子的人!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挑出他的不好,对,即便是我……
                            猛地甩了甩头,孙翌的眼光恢复清明犀利,转身走向自己的道路,再不回头。

                            双城广州篇036(思春情未了,又见晴方好,湖畔青青草,悠悠天不老!小幽,我发情指数很高哦!)

                            036
                            “将军,陆军少将鲍望春求见!”余汉谋将军的副官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大声地禀告道。
                            余将军从桌上一堆的工作中抬起头来,“啊,谁?哦,噢!”猛然醒悟过来,“快,快请他进来。”
                            “是!”
                            鲍望春走进余将军的办公室的时候,抬头就先看见一副墨迹淋漓的书法挂在雪白的墙壁上——“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顿时一派脚踏实地的铮铮军人风骨跃然眼前。再一看落款,赫然是余将军自己的题词,心中不由对这位将军大生钦佩之心。
                            


                            173楼2008-12-25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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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4 13: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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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望春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也,总要,容我,换身,衣服吧。”
                              “就你毛病多!大热的天,穿那么整齐怕人看见身子吗……”
                              “嗖!”一把飞刀擦着孙翌的脸扎在了门上。
                              孙翌毫不惊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脾气那么多年都没有改,还是喜欢玩这种小刀子?”
                              鲍望春翻个白眼给他。
                              ……
                              原来孙翌约的是美国来的军火投机商,也不知道这人是胆子太大还是天生就喜欢冒险,竟然不呆在香港反而到了广州来,恰好被孙翌逮个正着。成天拽着他在西关寻花问柳,几乎吃遍了广州各种小吃——其结果就是以成本价买进了大笔军火,还是用赊账的!
                              席上叫了几个有名的粉头,吹拉弹唱,那美国鬼子看着水嫩嫩的美娇娘,当场口水就流下来了。鲍望春自己没有兴趣,却被孙翌硬拉着坐满了全场。
                              本来看着孙翌对两个红阿姑似乎是挺上心的,结果散了场,一窝全送到那美国老外的床上,就连鲍望春都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但席上孙翌终究是喝多了,出来被风一吹,酒上了头,几乎连路都走不稳。鲍望春没办法,只好送他回去。
                              本来以为把人往床上一扔就天下太平了,谁知道孙翌是属于那种喝得越多,话就越多的家伙,尽拉着他说些以前军校里的往事,这个同学怎样怎样,那个班级如何如何。跟他聊着聊着,那些已经再也见不着了的同窗好友的样子一个个又浮现在眼前,时间都好像回到了当年大家住在学校宿舍里的时候。
                              “操!那姓刘的不是什么好鸟,还记得王捷吗?那丫的寒冬腊月趁人洗澡硬就是把热水龙头全给关了,哈哈,害得王捷冻得半死,病到过年都没完……操!不过那丫死得壮烈,哥哥我佩服的就是这样的好汉!”
                              是啊,死得壮烈,为了让后头的兄弟可以及时冲过那条战壕,他整一个人顶住了那个缺口,一瞬间,身体就被射得跟漏水的壶一样。
                              还有无数这样的兄弟,同窗,都还没有留下他们的姓名就默默地把自己的血洒在了这个叫做中华的土地上,而如今,剩下的知交,也就剩下了孙翌一个。
                              “还有余娅娟,东卿,你记不记得?第一个给你写情书的那个?操,全班就你最好看,你换身女人家的衣服都好看过她,还给你写情书!不过……”孙翌的声音低下去,“她死的那个月,本来,我跟她是打算订婚的!”
                              “振飞……”鲍望春心中一抽,觉得孙翌今天太不对了,平时就算喝醉了也不会说那么多,何况余娅娟的事情,连他都是第一次知道。
                              “东卿!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呢?”孙翌问,“你知道我这人好奇心大,我就是不懂,大家都是男人的,你有的他都有,看来看去都一样的,有什么好喜欢的呢?唉,你别动气,我就是那个好奇!”
                              鲍望春脸一红,“振飞,你,醉糊涂,了!”
                              “是,我是糊涂了!”孙翌躺在床上,喃喃的,眼睛却红了起来,“早知道你会喜欢上男人,我就该早点跟你好了。”
                              鲍望春只当他是醉话,也懒得跟他计较,“我给你,打块,毛巾,洗洗脸,清醒,点吧?”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孙翌紧紧抓住。
                              “东卿,我心里很难过。”孙翌看着他,本该酒醉得朦胧的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今天晚上,你,能不能,陪陪我?”
                              鲍望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猛地什么都明白过来,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我不想,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转身就走。
                              看他都要走出门口了,孙翌叹口气,“算了,东卿,我放手了。”他说,“其实,我也知道你跟那个周天赐是真心的,今天下午,我去试过了那家伙!”
                              鲍望春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你去,试他?”
                              “是啊!要把你交给他,总要知道对方是不是值得你托付啊!”孙翌一拳砸在床板上,“臭小子,害我差点跌个狗啃泥!”
                              抿了抿唇,鲍望春转过身来,“谢谢你,振飞。我会,永远,记住,你是我,大哥的!”
                              猛地一个枕头扔过来,“滚吧滚吧!我失恋了,你让我哭会儿,没良心的家伙!”
                              都不知道他哪句真的哪句假的!鲍望春耸耸肩,快步走了出去。
                              一直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传过来,号称要哭的某个人却转过头来,“你会永远记住我是你大哥的,东卿……这时代,不要随便许诺啊!”
                              


                              175楼2008-12-25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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