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步入夏季的熏风卷起热浪拍打上灰白的墙壁，破旧的厂房支楞着残垣在闷热里摇摇欲坠，驳杂绪乱的蛛网裹挟掉落灰尘与斑斓甲虫缠满屋梁，一束晨光从其中倾泻而下，那人在天光里昂着头，垂着密长的眼睫，悠远歌声在空荡建筑里飘荡。
..
Die Stühle liegen sehr eng
Wir reden die ganze Nacht lang
Dieser niedrige Raum ist nicht schlecht
wir k nnen uns gut verstehen
So ist es immer, unser Licht ist nur das
……
流弹的碎屑不间断地砸落，时不时激起一个个小范围的爆炸，工厂也愈加破败，唱歌的人却仿佛不受影响。
一道人影沿着墙根飞速移动，三下两下避开脚边一道攻击，躲进墙内。
长风有些气喘地原地缓了缓，忽而听见远处有飘渺歌声。他站起身，谨慎小心地循着歌声走去。
视线逐渐开阔，灰尘篷乱之上可见一道侧影。
几缕黑发从兜帽边沿漏出，观那人白皙侧面，那位哼唱不具名童谣的，应当是位美人吧――他猜测。
［她为什么会在霍乱之地？她在躲追军吗？］
湄利间民族的追军隐隐有将工厂包围之势，流弹不断地被抛落，其中一个碎片溅落在脚边，嫣红血液瞬间浸出衣袍，疾风挟卷着硝烟味将那人兜帽掀落。
他停下哼唱，缓慢半偏了头，露出大半张脸，看着这个误入寒舍的客人。
长风有一瞬间被一霎的瓷白肤色灼了眼，美景过盛，他有些僵硬地立在原地，紧接着遗憾地感叹兜帽又被那人给迅速地拉上。
那一截手腕也线条精致，覆着一层雪白皮肉，隐隐可见细小青色血管隐匿其间，因为沾了灰土，像跌进尘埃的花。
又一颗流弹被投下，落在他们不远处，只见那人利落地撑着底下的一块石板避开，紧接着毫不迟疑地伸出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拉着长风往外跑。
长风这时候终于觉得可以问了，一边和美人亡命天涯，一边脑海里转了一圈，却抛出了个离题万里的疑问，“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新歌。我是是今。”他放开交握的手，可惜长风不看电影不上网，认不出眼前正是当下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是今。
长风只当他在自我介绍，礼尚往来地报出自己的名讳，“沈氏长风。”
头顶由人远程操控的无人机对他们始终穷追不舍，似乎被多出的一个人激怒了，弹片愈发密集地轰向旁边的长风。
“你为什么待在霍乱之地？ 就是那个破工厂。”
他们自立交桥跳入运河，炮火声渐渐熄了，是今甚至可以想见Nio青黑着的一张脸，忍不住心情愉悦地弯起眼睛，声音里也带了笑意。
“那个破工厂，正是在下的家。”

【二】
两人凫水涉过长河，湿淋淋地抵了岸。长风打量了一圈四周，黄蕊野花开满山坡，在钢筋水泥里尤为显眼。
是今从上岸起，便不再多聊，只自顾自走路，兜帽下只露出一个尖白的下巴。忽而停下转过身，看向长风，“他们不会追来了。”
潜台词问他怎么还不走？
长风装作没听懂，若无其事地看着他的兜帽，嘴上告饶着，“这一次多谢你，我该怎么谢谢你？”
“不用了。”
貌美冷淡，不好接近，身份成迷。
长风顿了顿，决定曲线救国，冲他眨眨眼，“那么，我们下次见。”
是今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给他指路。
“往西边一直走，你会看见人烟的。”
……
等人影渐渐走远，是今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因为浸了会冷水而僵硬不适地四肢，推开吱呀的房门进了一栋老旧屋舍。
朦胧光线里可以看见少年人的清瘦身形，暗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是今恍若未觉，将湿淋淋的衣物三下两下地脱下，换上简单的白衣黑裤，架着蓝镜的太阳镜迈着长腿离开。
在他离开后一只金瞳波斯猫缓缓从黑暗里踏出，盯着是今远去的背影，矜持地“喵”了一声，脚步轻盈地跳入虚空中迅速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