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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原来这就是鬼打墙啊。”完全没有一点被困住的感觉，奥斯似乎还是兴奋居多，就连墙上的影子在他眼里似乎都是可以用来合影留念的东西。
终于被闪光灯闪烦了，一把夺过那人想连他一起拍了的相机，抓在手里咔咔作响，小松真想把手里的东西给砸了，“你可不可以看看现在的状况！拍这么多照片有用？能让我们出去吗？”
“别生气啊。”奥斯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你想想，眼睛的记忆范围是有限，所谓鬼打墙不就是一种视觉上的把戏吗？如果我们能把看到的东西都用摄影的方式记录下来，这样难道不会比眼睛看更有用？毕竟我们现在的境地，已经不能再用眼见为实这种土办法了。”
突然觉得……这家伙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小松抓住相机的手松了松，于是奥斯便顺势从他手里拿回了相机。
然后，他把镜头对准了小松，笑着提议道，“所以呢，我们再走一次，然后用相机拍摄这段路程，没准会发现什么不一样的线索，你说呢？”
为今之计好像只有这个样子了，虽然这家伙一看就不靠谱透了。
相机的镜头一动不动的对准自己，小松还可以看见那不断被拉近的焦距，奥斯似乎拍的很开心。
这家伙……变态吗？
顿时有一种谜之羞耻感，于是浑身都开始不舒服的他烦躁的推开面前越凑越近的摄像头，“你拍鬼打墙就拍鬼打墙，拍我干嘛？”
将相机放下来，露出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奥斯道，“听说过吗？有些时候中了鬼打墙的人是发现不了哪里不一样的，除非跟真实的景象做出对比，才会发现是哪个地方出现了问题。所以，要拍摄鬼打墙，拍摄者，中了鬼打墙的相对体以及未被影响的参照物这三样是必不可少的。”
小松听后就皱起了眉，“如果相对体是我，你是拍摄者，那参照物是什么？”
奥斯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一个神秘的笑容。

然后，小松就听到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漂浮而僵硬的脚步声，刚刚从墙里穿出来的道格管家迈着缓慢的步伐，面无表情的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小松似乎有所领会，面色难看的指着那个佝偻的身影，语气迟疑道，“它吗？”
“嗯哼。鬼打墙只对人有效，但一段幽灵记忆是不可能会被影响的。所以在我们都有可能受到障眼法迷惑的时候，只有它的路线是特定的，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未被影响的参照物。
悠闲的绕到小松身后，奥斯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了指前方的管家虚影，事不关己的说道，“去吧宝贝，跟着他走，拍摄交给我。”
小松：“……”

松野小松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虚假的幻影一前一后的走在昏暗肮脏的通道里。
旁边的步伐走的十分缓慢，跟小松平时雷厉风行的步调完全是两个极端，小松的一步完全可以抵过那东西的三步。
总之，小松走的特别难受，而且耳边还有某个人极其聒噪的声音在挑战他的底线。
“慢点啊宝贝，你走太快了。”
“别走歪了宝贝。”
“宝贝你离得太远了，这样不好对比，快靠近点。”
“宝贝你的屁股真翘。”
奥斯拿着相机像一个爱岗敬业的抓拍狂魔一样，不断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的拍，时不时哼出几声愉悦的小调。
额头的青筋几乎快要爆出脑壳，小松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杀了他对此刻的处境并没有任何帮助。

就这样跟着虚影走到了混凝土通道的门口，身边的黑色身影缓缓消失，小松回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正拍得津津有味的英国男人，
“你最好是拍出了点什么。”
毫不在意对方威胁的眼神，奥斯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低头撑着下巴看了一下刚才的视频，然后，‘嗯？’了一声。
小松心下一沉，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正打算凑过去看，就听到那人紧跟着大叹出了下句话，“这个角度，腰部以下的部分拍的不是很清晰啊。”
小松：“……”
粗暴的夺过相机，小松在奥斯不怀好意的笑声中重新播放了视频。

看到视频，小松终于知道为什么奥斯要像猴一样的窜来窜去了，除了恶趣味以外，这样拍也确实能够制造出从不同的角度拍摄的效果。
视频的像素很高，但是在昏暗的通道里，似乎无法起什么作用。
夜间拍摄模式让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冷冰冰的色调。
他可以看到自己与前面的管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半米距离，而两边的墙壁上则全是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影。
前面是管家佝偻的黑色背影，后面是自己鲜艳的红色身影，两厢色调并排放在一起带来了两个世界的差异感，仔细看还真有点对比参照的意思。
相机里的脚步声夹杂着沙沙的杂音。他们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脚下的水坑因为鞋子的踩踏而溅起轻微的水花。
然后在经过某个拐角的时候，小松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视频到了一个拐角的位置。
画面中，拖着麻袋的佝偻身影走在前面，非常顺利的直接拐过了拐角，而后面紧跟着的小松则是明显有一个跨过什么东西的动作。
他记得这个拐角前有一个突然从地底凸起来的电线，由于位置很偏，但又出现在必经之路上，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小松并没注意到，还险些被绊倒。
这时候，视频里的画面突然向下移了一些，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们脚部的位置。
小松赶忙把视频放大拉近，于是，他便清晰的看到了拐角处那段凸出来的电线，作为记忆碎片的管家畅通无阻的从电线上穿过，而身后的小松则为了躲闪这段电线而抬起腿跨了过去，最后两者就又继续开始往前走了。
看似非常正常的一段，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很奇怪的违和感。
不断重复回看这一幕，小松不禁深深的沉思了起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这时候，在旁边一直沉默看着相机的奥斯突然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聊的插嘴道，“因为没有实体，走路不看脚下直接穿过就好了，幽灵记忆还真是方便呢。”
这句话一出口，仿佛醍醐灌顶，小松脑中刚才那若隐若现的违和感猛然清晰起来。
原来是这样！这里才是真正不对劲的地方！
放下相机，小松兴奋的猛拍奥斯的肩膀，“我.草！刚刚那绝壁是你这么久以来说过的最有用的废话！”
“哦？”奥斯哑然失笑，“什么？”
小松的眼中难掩喜悦的光，语速很快的说道，“我们之前只关注到幽灵记忆拥有和幽灵一样，可以穿过任何物体的能力，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忽略了它们其实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本质不同点！”
“幽灵的穿越能力是建立在任何物体上的，但是幽灵记忆不同，它只是过去一段景象的回放，之所以可以穿过物体是因为它只是一段影像，而不是因为它真的拥有穿越能力。”

“与幽灵不同，幽灵记忆只能分毫不差的重复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这就说明，过去经过通道的道格管家往右边走三步，幽灵记忆里的道格管家绝对不可能往左边走四步或者一动不动，那么问题来了。”
说到这里，新一段的幽灵记忆缓缓出现在了小松身后，拖着僵硬的步伐穿过了他的身体向前走去，和上次一样，它的步调没有丝毫改变。
小松跟在幽灵记忆的后面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如果这段记忆是当时道格管家穿过这个通道的影像，那么当时通道里的结构跟现在的结构大体上应该是一样的，也就是说，除了我们这些后来才出现的事物它可以随意穿过之外，这个通道里本身就存在的任何一个东西他都是不可能直接穿过的！如果电线真的存在，那么幽灵记忆肯定也会抬脚跨过去，因为过去的管家在碰到障碍物的时候一定会和我有一样的做法。”
奥斯眯起眼睛，静静的听着小松的解释，第一次没有插话。
“这样的话，视频上就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拿出相机调出视频，将刚才那段画面放大了重新放了一遍，小松补充道，“拐角处明明有一个突出来的电线，我看到了会本能的避开或跨过，那么管家在当时应该也会如此才对，可是，为什么视频里幽灵记忆却直接走过去了呢？”

顿了一下，奥斯静静的接道，“说明过去的通道里并没有这个电线所以不需要跨过。”
“没错！”
说着，二人走到了视频里的拐角处，地上果然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电线，当然，刚才走过去的管家依旧熟视无睹的穿了过去。
奥斯蹲下来，盯着电线道， “这个电线，上面有非常陈旧的破损痕迹，而且是从地底下直接突出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后期别人硬生生扯出来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之后才出现的呢？”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热情略微冷却，小松蹙起眉头，兴奋的声音也恢复了过来，“就算假设这个电线是后来才出现的，可还有一个地方也说不通。”
“看来，又回到老问题了啊。”仿佛知道小松的下一句是什么，奥斯站起来无奈的耸了耸肩，“幽灵记忆是怎么做到穿进原本就存在于这个通道里的墙中的呢？通道的墙壁总不可能也是后来才出现的吧？”
小松沉默了下来，觉得这大概是目前最令人疑惑的问题了。
按照刚才的分析，如果幽灵记忆到最后是穿墙而过的，那岂不就说明过去的道格管家会穿墙？
“难道那个管家真的不是人？”想到最后，小松有些烦躁的破罐子破摔说道。

这时，身边的人发出一声嗤笑，奥斯的眼神很无奈，“放心吧，管家绝对是个人，人是不能穿墙而过的。”
“刚才的思路从幽灵记忆那边开始都是很有道理的，但是到后面，就有点不对了哦？”奥斯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一段幽灵记忆是不可能被鬼打墙影响的，所以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幽灵记忆，而是我们啊。”
此话一出，小松就愣住了。
出于惯性，他刚才在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站在了自己所看到的都是真实的基础上，于是便自然而然的把幽灵记忆当成了‘不正常’的东西。
却忽略了，此时此刻，这里真正不正常的——
其实是已经中了鬼打墙的他们自己！

“既然从开始就站错了角度，想到最后当然会得出一大堆匪夷所思的答案，因为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本身就不全是真实的东西。”
低沉的声音平静的响起，嘴上挂着若无其事的微笑，奥斯开始慢条斯理的继续分析了起来。
“现在我们换一个角度，把幽灵记忆当成是绝对正确的参照物来分析，那么，我们就可以假设，没有跨过电线是因为通道里根本就没有电线，穿墙而过是因为那里根本就没有墙，那么结论就很简单了——”
奥斯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声音，于是，瞬间理解他意思的小松便顺势接了下去，“结论就是，我们看到的电线和墙其实都是鬼打墙所制造的假象！”
一旦找对了角度，结论就再自然不过的脱口而出。
“可是，为什么我们可以摸到碰到那些不存在的电线和墙体？”
奥斯耸耸肩，“这就是这里鬼打墙的强大之处，它不但篡改了我们的眼睛记忆还深入大脑的皮层虚拟化了我们的触觉系统。”
这和之前他在长廊碰到的鬼打墙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女仆的怨灵太多了吗，堆叠的怨气和不甘的愤怒居然可以制造出这么一个超乎常理的可怕鬼打墙……
只是为了自己那常年无处发泄的怨念就可以这么报复无辜的入馆者吗？
或许这里的幽灵已经被常年的痛苦所扭曲了心智也说不定。
真是不知道该同情她们还是记恨她们。

“那不就成了一个无解的阵法了吗？”想到这里小松突然觉得无比，忍不住苦笑着第一次调侃起来，“现在想想，之前你这家伙莫名其妙的举动也不是那么的白.痴啊，我是不是也应该求一求这些怨灵姐姐让她们网开一面？”
没想到小松也会说出这种话，奥斯挑了挑眉，失笑道,“或许你可以试试，也许她们看你比较顺眼。”
“滚。”小松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然后就重重的叹了口气。
真是没想到，就算搞清楚了这里的一切，最终却还是陷入了这样一个束手无策的境地，难道这下是真的要饿死在这里了？
四周突然沉寂了一下。
在小松以为他们要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身边的奥斯突然淡淡的说了一句，“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