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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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松野小松不会再回来了。
从十年前开始，不管是哪一个自己都最清楚这一点。
无论怎么否认，无论怎么自欺欺人，那个人都不会回来。
原本早就应该接受的事实，他却足足晚了十年。
更可怕的是——时至今日，也依然执迷不悟。
无法接受。
那个人明明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面前，所有的一切，明明都是那么的熟悉，又怎么可以面不改色的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呢？
就像虚假温柔背后的一把利刃，残酷又阴冷。
他无法接受。
甚至是心如刀割。
理智早已抑制不住内心海啸一般席卷而来的悲伤和愤怒，这是松野轻松自清醒之后第一次尝到口腔里血腥的味道，苦涩又恶心。
落日之馆里的所有记忆也在这一刻尽数浮现，连同过去美好的记忆一起翻搅混杂，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现在……你满意了？”
沙哑的嗓音透着咬牙切齿的怒意，轻松抬起头，因为哭过而通红的眼睛里血红弥漫，“难道之前你说的，为我们两个人未来努力的东西，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把椴松打入地狱吗？这就是你努力的东西！”
这一次，对方却再也不见先前的失控，自从椴松昏迷之后，脸上就再也没有半点表情的小松淡淡的说道，“你也看到了，这一切都是椴松的选择，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维持游戏的秩序罢了。”
“小松哥哥！！小松哥哥！！”从头到尾，都不曾这么叫过红衣青年的十四松突然哭着喊道，“求求你了小松哥哥，托蒂是个乖孩子！不要让他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求求你了！！小松哥哥！！”
说着，松野家的五男居然想要冲上去，完全不经大脑的反应，轻松赶忙将人死死拽住，“不要过去！你还不明白吗十四松？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小松哥哥了，所以没用的！”
带着颤意的声音，在告诉十四松的同时轻松就像也在告诉他自己一般，尽管说这些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狠狠剜在心上一样，字字滴血。
最终，被三哥死死从后面抱着的黄衣青年再次大哭了起来，自从那天以后再没哭过的五男就像回到了小时候，然而，十四松悲伤而揪心的哭声却依旧没有打动那个人的心，小松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平静的目光里是令人心寒的漠然。

然而就在小松的身影快要离开的时候，轻松终于忍不住再次出声——“……奥斯蒙在哪？”
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
他知道这样可能会惹怒对方。
但是他忍不住。
就像有个人在心里呐喊着想要知道似的，这句话几乎是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脱口而出。
果然，对方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周身的气氛也在同一时间莫名的变得冰冷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沉默，小松才头也不回的说道，“他死了哦？”

这句话终于让轻松愣在了当场，甚至连心痛都来不及，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死……了？
怎么会？
那个男人死了？
那个男人怎么会死了呢？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
会不会……
“你是不是还期待着他会像索命阵时候那样‘死而复生’？”就像特意回答轻松心里的问题一般，小松终于回过头，那一刻，对方眼神中熟悉的温柔和宠溺几乎让轻松恍惚了一秒，似曾相识的温度让他几乎要产生再次看到那个人的幻觉，然而就在嘴里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时候——
从带着熟悉神情的红衣青年嘴里响起的，却是冰冷而嘲讽的声音，“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杀了他，永远的。这个答案，你满意吗？我的轻尼？”
于是，随着声音一起消失的，是小松的身影。

而仍旧愣在原地的轻松则是久久无法从对方话语的冲击中清醒。
内心的某个角落正在迅速崩塌。
很痛，很痛，痛到几乎要失声痛哭。
他想，如果换成之前的自己，大概会就这样一蹶不振下去。
可是此时此刻，尽管悲伤和痛苦依旧侵蚀着自己的内心，但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记忆的融合是件痛苦而漫长的过程，就像同时将两个人的记忆、情绪、感情统统加诸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将要承受的不单单是复杂而混乱的记忆，还有那些明明都属于自己，却又截然不同的感情。
据说，一个人的心是很小，很难同时装下两个人。如果你深爱一个人，就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
轻松毫不怀疑自己是爱着小松的，这是他从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存在的感情。
并且直到小松死去的那一刻，直到十年后的今天，这份感情也从来未曾改变过。
他依然深爱着自己的大哥，松野家的长男，松野小松，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没有生病，他想这份爱大概也会一直这样忠贞不渝的持续下去。
直到后来，失去记忆的另一个自己遇到了奥斯蒙。
那个人手里的温度。
那个人与小松极其相似的性格。
那个人潜藏在懒散外表下的温柔。
那个人无条件的包容和守护。
每一个细节，每一份真心都让迷失在回忆河流里的轻松仿佛再次找到了归路。
如果没有那个人，凭自己一个人是绝对熬不过那段黑暗的时光的。
也正是因为那个人，当时正陷入自我封闭境地的他才重新找到了新的感情和温暖。
那么，他是爱着奥斯蒙的吗？

如果是与对方一起经历了洋馆中一切的那个自己，那么答案毫无疑问，是的。
可是，无论是十年前那个为了小松宁愿抹杀自己的松野轻松，还是落日之馆里那个愿意为了奥斯蒙奋不顾身的松野轻松，都是他。
他接受的不单单是记忆，更有感情。
当这两份截然不同的感情完全融合在了自己身上，他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无法抉择的深渊。
若说会爱上奥斯蒙是因为当时的他暂时忘记了小松，情有可原，轻松甚至在想，是不是正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在奥斯蒙的身上找到了小松的气质和温度，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爱上他，潜意识里，他也许这十年来一直都在寻找能够代替小松的人，而奥斯蒙的出现刚好满足了自己所有对于那个人的幻想……
可现在呢？当他已经记起一切的时候，却蓦然发现对这两个人的感情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根植在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松野小松和奥斯蒙，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人。
无论哪一方他都深爱着，无论哪一方他都无法割舍。
真差劲啊。
这样，明明对两个人都不公平。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被拆成了两半，一方面正在为奥斯蒙的死亡而痛不欲生，另一方面却又在谴责自己，逼迫自己强行将这份悲伤狠狠掐灭。
于是只能在无尽的挣扎和徘徊中恍惚的轻松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