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男人的反常看在眼里，小松眯了眯眼睛，心下就像被什么东西密集的挠一样，很想询问，但现实却是他依然清晰的记得这个男人之前说过的话——
只是同行恰巧当前的目的一样罢了，他们之间除了同行者的关系以外什么都不是。
自己没有道理也没有资格去问这么多，于是直到最后，小松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是平静的再次重复道，“这条路太反常了，我们走了这么久，却有种一直在走廊里打转的感觉，你不觉得吗？”
英国男人将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静静的盯着小松，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始终冷淡低垂的嘴角突然翘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奥斯似笑非笑的答非所问，“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好奇，你信教吗？”

为什么会突然扯上这个话题，小松下意识的皱了下眉，不是很理解男人的用意，但嘴上还是答道，“不信。”
“所以你讨厌被不属于自己信仰的教条约束？”
“这不是当然的吗？”小松觉得这个问题提的有些可笑，“我为什么要被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约束？”
信教不过是些求己不得才选择逃避现实的借口罢了。
微微眯起眼睛，英国男人看着小松，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即便你被判定为有罪？”
小松嗤笑一声，想说‘你有病吧***有哪门子罪’，但在看到奥斯潜藏在漫不经心视线下的认真严肃后，绿衣少年才收起原先不以为意的笑容，一字一句的答道，“那又怎样，我才不会不认。”

“即便会受到惩罚也不认吗？”
“那我也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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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瞳孔微不可闻的收缩了一下，奥斯脸上浅淡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声音平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被告知，不论你是否相信你都得被那些你嗤之以鼻的信条定罪，你会选择反抗吗？”
这下，小松终于不再回答，只是略微疑惑而不耐的皱起眉，“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说到底我们现在为什么要一本正经的讨论这个话题……”
“回答我。”打断小松的话，奥斯冷冷的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不同抗拒的严峻，“即使反抗也无济于事，即使拒绝也依然如影随形，从未想象过的恐惧会接踵而来，逃脱不了，解脱不了，除非接受一切，否则将永远困在痛苦之中，即使是这样，你也会选择承受这一切继续反抗吗？或者说……”
“你有这个自信吗？”

奥斯说着，一双眼睛泛着沉冷的直直注视着小松，里面的情绪非常复杂，就像被这些问句逼问的人除了小松以外还有他自己，带着暗涌的浪潮以及许多复杂而沉重的情绪在深处翻滚。
紧张，似乎还带着一丝请求，仿佛小松此刻的答案重过之后的一切一般。
被此刻萦绕在英国男人身边的严肃气息所感染，小松再也说不出其他与话题无关的质疑，他不由自主开始认真沉思自己到了那个时候将会作出的抉择。

良久，在仿佛一个世纪一般漫长的沉默之后，绿衣青年重新抬起头，冷静却透着倔强幽光的明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奥斯，小松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没有谁能逼我承认我不想承认的罪，即便是神。”
奥斯不再说话，眼中方才还不断翻腾的情绪在小松回答的那一瞬间如被乌云遮盖的漫天星辰，一道一道的缓缓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怅然和某种名为决心的情绪。
最终，他毫无感情的看了小松一眼，目光里的某种决绝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小松怔住，那个眼神，让他陌生，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和恐惧。
“啊，是吗。”然而最终，男人很快收回了视线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作为这个话题的结尾。
奥斯扭回头重新迈开步子，高大的背影仿佛在说：没事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看着面前自顾自开始往前走的背影，小松终于从方才奥斯的视线中找回心神，忍不住带着烦躁的开口喊，“干嘛扯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头也不回，奥斯再次停下脚步，与平常无异的平静声音响起，“没有打转，门这不是有了吗？”
待走上前，绿衣青年不由自主的愣在了奥斯的身边。
“到……了？”

在小松面前的是梦魇走廊的尽头。
刚刚还望不到底的走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终点，前方只有一扇发亮的五彩琉璃门，门的样式非常漂亮，鲜亮的颜色在单调的走廊上显得尤为突兀而醒目。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门旁边的一个米色的挂牌，上面简单的用红色的笔写着一串英文——
INNOCENT ENTER

“无罪者进？”小松看着这串简短的英文，喃喃的翻译出声。
这扇一看就像是教堂里样式的门，不仅显得奇怪还与周边的景色特别格格不入。
而挂牌上的英文就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

Innocent 无罪者。
什么样的人被判定为有罪，而什么样的人又被判定为无罪呢？
这扇门里没有任何答案，就像是故意放在这里混淆视听一样，让站在门前的人不得不开始纠结自己是否有罪这个不知所谓的问题。
然而那个纠结的人显然不会是小松。
作为无神论者，挂牌上的英文他只是随便瞥了一眼就直接伸手试图去推门。
在他的印象中，看到门就要推，能开就进，不能开就想办法打开，至于推门的条件是什么并不是什么特别需要关注的地方。
至少小松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小松想的那样，挂牌上的有罪无罪并不是开门的关键，因为门根本就没有锁，就这样轻易被推开了一条缝，仿佛挂牌上的话只是作为进入门里人的一个自我评定罢了。

然而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前，阻止小松的居然是奥斯。
“等一下。”
英国男人突然拉住小松的手，一向懒散而无所畏惧的坚定眼神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踌躇和不安。
他没有笑，只是沉着声音低声叫着小松的名字，在小松询问的视线看过来时却又归于沉默，再没有下一句。
“你很奇怪。”终于将刚刚开始一直憋在心中的话吐出，小松皱起眉头认真的看着奥斯的眼睛，像是要努力窥视这个永远高深莫测男人内心深处一样，“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啊。”

然而很遗憾，从奥斯的眼中看不到任何光明，只有暗沉的黑幕和隐藏在黑幕下的暗潮。
上下薄唇欲言又止的开合了一下，奥斯沉沉的盯着小松很久很久，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在小松终于不耐烦想要挣脱对方的钳制时，那个抓着他手腕的苍白手指突然一紧，然后就将他一把扯进怀里。
小松愣住，就这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紧紧捆在其中，奥斯用一种决然的力道紧紧紧紧的抱着他。
就连手臂上的力量都透着一丝莫名的颤抖和动摇，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男人的这种异样情绪，小松才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把将人推开。
他静静的窝在那人的怀里半晌才轻声开口，“到底怎么了，奥斯？”
这里面有什么让他如此动摇的东西吗？

良久良久，埋在他颈边的男人才略带沙哑的开口，“承认真的这么难吗？”
“……”
仿佛根本不在意怀里的人是否听懂他的话，奥斯继续沉着声音低哑的说着，“其他任何反抗都可以被允许，唯独进入这扇门之后，放弃反抗好吗，认罪了就能少受些苦，你明白吗？”
又是他听不懂的话，小松纵使有再大的耐心也宣布告罄，他开始大力挣扎着吼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邪了吗？还是之前那个毒雾让你精神错乱了？麻烦你清醒点好吗，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抱歉。”出乎小松的预料，还没挣扎几下奥斯就轻易的放开了他。
英国男人低着头突然疲惫的笑了笑，嘴上低沉的道歉，不知是为之前的胡言乱语还是为其他什么。
他笑着，只是再次重复，“抱歉。”

小松打量着他，烦躁的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斥责的，担忧的，疑惑的，最终还是在奥斯渐渐沉寂下来的视线中汇成一句简单的——
“你怎么了？”
英国男人好似放弃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体贴的帮小松推开了那扇门，笑了笑，“没什么，我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