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起眉头，小松认真的回忆了一下，突然发觉自己还真的大部分都没来得及听清楚。
当时大脑缺氧的厉害，那个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就像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纱，一直是模糊而隐约的。
唯独里面那些透着无法抑制恨意与疯狂的情绪，倒是有如实质的传达了过来。
至少，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做过让一个人这么恨之入骨的事。
“十年前……”小松道，“那家伙好像一直都在重复‘十年’这个时间。”

十年前，是洋馆被封锁的时间，是驱魔师驱魔的时间，是他和轻松误闯洋馆的时间，也是……
小松眼神一暗，也是松野家三男松野轻松死去的时间。
十年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时间，却是所有一切的源头。
就连那个红衣人也必定和十年前的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十年……吗。”将这几个字眼再次放嘴里咀嚼了片刻，小松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自从恢复些许记忆以后，小松一直在阻止自己继续回忆那个梦境，因为太痛苦，于是便本能的逃避。
神经莫名突然紧绷起来，小松不得不强迫自己回忆。
回忆那里阴暗的一切，回忆那抹无法磨灭的血红画面……
但此时此刻，直到不得不重新捡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小松蓦然惶恐的发现，仅仅只是凭借那个梦境的零碎片段，他依然对十年前发生的一切知之甚少，不如说，除了结果，所有细节他几乎一无所知。
这道闸门一旦开启，仿佛一切的疑问和违和都开始疯狂的涌入脑海。

比如，他们为什么会到洋馆里去。
比如，轻松，到底是怎么死的。
比如，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给自己带来一种仿佛再也站不起来的灭顶打击。
本以为已经找到的关键记忆，到头来却依旧只是冰山一角，这让小松再次被一股无助的茫然所淹没。
思维混乱，无法思考，全身心都好似被某种未知的情绪掌控。
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好像还有必须要知道的东西，或许，那个东西才是真正击垮他自以为强大的意志，致使自己彻底陷入自欺欺人黑暗的元凶。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双手突然颤抖了起来，小松神经质的抓住头发，声音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莫名恐慌。
内心，某个人在疯狂地咆哮着——

不可以！
不要知道！
不要深究！
你会后悔的！

看到绿衣少年突然就变得有些怪异的疯狂表情，奥斯神色微变，猛地抓住小松那仿佛要生生将自己头发拽下来的手，沉声喝到，“够了，别想了！”
奥斯的声音终于让陷入某种抑郁情绪中的小松惊醒。
不自觉爆出青筋的手腕终于脱力的缓缓垂下，绿衣少年的眼神由偏执渐渐转为迷茫。
“没事吗？”看到小松平静下来，奥斯才放开他的手，转而低声问道。
“啊？”茫然冒出了一个单音，小松瞬间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刚才一直在发呆。”

说起来，刚才，他想到哪里了？
好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正在小松下意识的再次沉思起来的时候，‘啪’的一声，额头就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戏谑的声音响起，“喂，你真的没得罪什么麻烦的人物吗？”
捂着隐隐作疼的额头，再次被强行拖出思考的小松恼怒的瞪着面前的英国男人，“你这个人真的是想死吗！要不要我成全你！”
对于绿衣少年的怒视浑然不在意，奥斯只是无害的笑了笑说，“别老给我惹麻烦啊，知道在这种地方树敌有多危险吗？”
“嫌麻烦啊？嫌麻烦就分头走吧？反正那家伙是专门针对我的。”
听到小松的话，奥斯的表情立刻正经起来，“还是一起走吧，你得待在我身边才更安全。”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这家伙是他的监护人吗？

心下微微有些不自在，小松别开视线，“说真的，被困在这种地方谁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因为我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想也不想，奥斯道，“别逞能了，如果没有我，秒杀你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这句话可真是戳到小松痛处了，之前面对红衣人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充分意识到，无论之前如何，现在的自己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弱者。
那是一种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显得特别无力的卑微感。

于是，小松的脸色瞬间因为不甘而暗沉下来，冷冷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感受到绿衣少年马上又要凝聚起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奥斯赶忙举手投降，嘴上低声下气的哄道，“好的好的，我自愿的，是我自己要缠着你，别抛弃我啊宝贝~”
小松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到底……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啊。”
到了现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需要同伴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像奥斯这样的人单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在馆内畅通无阻，又有什么理由要和一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人组队呢？
之前还好说，可现在，那个红衣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现在还和自己一起行动难道不是得不偿失的行为吗？

“你之前说过，大多数驱魔师都是很注重长远利益的吧？这个时候抛下我自己行动，才是对你真正有利的选择，不是吗？”
这么说着，小松更加认真的注视着男人的眼睛，继续说道，“说真的，我很感谢这一路下来你对我提供的所有帮助，就连刚才也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所以现在不管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怪你，相反，我会心怀感激，然后再也不去给你添麻烦。”

奥斯同样静静的看着小松，沉寂的金色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最终，英国男人收起笑容，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啊，真的要这么着急的和我撇清关系吗？到了现在，我还是不值得你信任吗？”
对上英国男人有些低沉的目光，脑海里所有预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壳，小松的冷静的表情顿时有些崩坏，语气也不禁着急了起来，“我、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我只是……”

“小松。”笑着打断绿衣少年慌张的辩解，英国男人眯起眼睛，方才眼睛里的低沉的情绪瞬间散去，金色的瞳孔恢复了以往若无其事的懒散笑意。
脸上带着苦恼的神情，奥斯意味不明的笑道，“说分头行动什么的，这里只有一条路，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有可能分头行动吗？还是说，你打算让我们直接当个睁眼瞎，或者玩一玩我先走你后走的游戏？这样，是不是未免太幼稚了点？”
这句话一针见血，带着点仿佛教导不懂事孩子的天真一般的嘲弄。
小松一愣，一时间有些哑然，热度也开始渐渐往脸上涨。

看到绿衣少年稍显窘迫的样子，奥斯这才适时的缓和下语气，“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其实没必要想的这么复杂，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什么的，毕竟当初说要跟你一起同行的人是我，而我也从开始就说过了，我们顺路，并且处境相似，所以才一起行动，那么现在，无论情况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这个初衷也是不变的。”
说着，英国男人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随意的说道，“更何况，那个红衣人的身份确实可疑，而且我也刚好怀疑，他和骗我来洋馆的是同一个人，所以要想出去，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对我来说无可厚非，跟你一起行动至少可以保证见到红衣人的几率，毕竟他现在的目标是你，当然，作为同行的友人，跟在你身边帮助你不被随便杀掉什么的，也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