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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梯后,我朝堀北她们所在楼层走去,和她们汇合了。
「呀嚯~」
栉田的样子看起来一如既往,我没能窥探到她隐藏起来的真实表情。
「栉田同学,我服了你了。你的洞察力和行动力果然很强啊」
「谢谢夸奖。毕竟我在平时观察了很多人呢」
「那么你为什么把绫小路君叫过来呢?我觉得谈话已经结束了,如果你对我擅自让他听了你的事情感到不满的话,就对我说吧」
「我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想和绫小路君面谈。这场赌注能让我添加一个条件吗?」
「条件?」
「如果我考的分数比堀北同学要高的话,我想让绫小路君也退学」
说到赌注时,我就觉得有这个可能性,栉田果然这样提议了。
「这个条件我无法接受呢」
「对我而言,我希望知道我另一面的人都能够消失呢。毕竟即使堀北同学离开,绫小路君仍然留在学校的话,烦恼的种子依旧存在」
「也许确实如此,但这是我以个人名义提出的赌局,不希望牵扯到绫小路君。如果把他也列入条件里的话,不好意思,这个赌局就不成立了」
堀北是本来就准备好了回答吧,她在我回答之前就驳回了栉田的要求。
正是因为堀北以个人名义提出了赌局,所以她才一次也没向我提起打赌这事吧。她避免了将我卷入这件事中。
「是吗,真可惜。能答应的话我赢了就能一石二鸟,省掉很多工夫了」
「我也是要被你退学的对象啊」
虽然我察觉到了这事,但还是感到很可惜。
「啊哈哈哈,你用不着感到可惜。错的不是绫小路君,而是你知道了我的本性,仅此而已」
「你不能简单地接受『我不对外声张』的条件吗」
「如果我能接受的话,堀北同学也不用提出打赌了吧」
「你果然是D班必要的人才呢」
栉田确实很会观察对方,堀北会认可她,把她视为想要的人才也是当然的吧。
「堀北同学,你变了呢。以前的你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毕竟,无止境地闹内讧是没法晋升上面的班级的。内讧是永恒的恶性循环」
至今为止,两人有像如今这般饶舌地争论过吗。
由于双方认真地相互敌视,两人的意见终于有了能相互理解的部分,这可真是可悲的命运。
如果没有毕业于同一所中学这个共通点,想必栉田会坦率地帮助堀北吧。如果栉田能帮忙,便能管理到平田和轻井泽都顾及不到的同学,那D班说不定能在更早的阶段凝聚在一起了。
「赌注也算上我吧。当然,我觉得堀北会赢」
「等一下,绫小路君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我跟她的比赛,是和你无关的」
「本来确实跟我无关,但从结果来看,我不是无关的人。毕竟偷听了对话也是事实,这不能算得上没关系吧」
堀北是想避免自己负担过多的责任吧,但这里就让我搭下顺风车吧。即使堀北在考试中分数更高,赢了赌局,从而暂时脱离了栉田的攻击对象范围,也难说栉田不会将攻击的矛头指向我。
倘若事情发展成那样,还不如现在把所有条件都谈妥,以后还比较轻松。
「你愿意加入赌局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但想要将我加入赌注的话,我也有一个条件」
「嗯?」
「我希望你亲自告诉我,让你产生将堀北和我赶走这个想法的『初中时代的事件』的详情」
我踏入了堀北绝对不会踏入的领域。
「这——」
我不会对栉田客气,她动摇与否与我无关。
我是被卷入赌局的被害者,做出主张权利的举动能确保优势。
「我本来就该有这样的权利才对。我可是明明不知详情,就被敌视,被要求退学了。我无法接受你也能理解吧?栉田是以堀北知道事件的详情为前提行动的吧?这样的话,你在这里说一遍事件也没什么区别吧。如果你考得比堀北好,堀北和我都退学了,你也不用担心事情会传出去了」
「我对她的过去没有兴趣」
「就算你没兴趣,我也有。我可不想自己的学校生活被人要挟」
我打断了堀北想要阻止我进一步深入的话头。
「绫小路君确实是完全被牵扯进来的,这点无法否认呢。如果堀北没有和你提到详情的话,你抱有不满是可以理解的。但你知道了之后,就完全无法回头了哦?」
「我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吧。还是说,如果我表示我不知道事件也没听说过,你就会原谅我吗?你能保证绝对不把我看做敌人吗?」
我已经被栉田内心划入敌人的范畴,成了要处理的对象了。
不用等她回答,我也很清楚她的回复。
「不可能吧」
「那你就把想要让我们退学的理由告诉我吧」
堀北大概在疑惑,为何我会不惜背负退学的风险也要特地加入赌注吧,她觉得我没必要参与。虽然由于栉田就在眼前,她没说出口,但堀北的视线是如此倾诉的。不好意思,这回我不听你的。毕竟难得能拿到这样一个机会,能让我能完全看清栉田桔梗的过去。
「绫小路君,你拥有不输给任何人的长处吗?」
「不巧我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没有长处的人。硬要说的话,算是跑得比较快吧」
「那你应该能懂吧。感受到别人没有而只有自己拥有的价值,不觉得那个瞬间最棒了吗?考试取得最好成绩时,抓人游戏取得第一时,会受到大家的关注,会有大家向你投出好厉害、好帅气、好可爱这样的目光的时候,不是吗?」
当然可以理解。人是希望得到夸奖的生物,没有人会讨厌被朋友亲人夸奖和尊敬。为了被夸奖而努力,这种想法会成为很好的动力。这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尊重需求』。这点作为社会组成的根本成分,是不可或缺的。(小b:『承認欲求』应该对应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中的『尊重需求』)
「我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有比别人更强的依存性,渴望展示自己渴望到无法自拔,想变得显眼想得无法自拔,想被夸奖想得无法自拔。实现这些目标的瞬间,我感受到了自己价值的高度,感觉到活着真是太棒了。但是我知道自己的上限,无论我多努力地学习、运动,也没办法取得第一。而第二第三是没办法让我满足的。所以我想到,我来做些别人没办法模仿的事情吧。我发现,自己能做到比任何人都更温柔待人,能比任何人都更亲近他人」
这就是栉田温柔的根源吗。虽然不纯粹,但比起以表里一体为自豪的善人,她更让我抱有好感。比起无论身在何处都行善的骗子,还是正直的她更好些。
当然,栉田的实践不像嘴上说的这么简单。想要待人温柔,也是没办法对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多亏了这个,我成了受欢迎的人。男生女生都喜欢我,我感受到了被依赖、被信赖的快乐。小学和初中都过得很开心呢……」
「对你来说,持续做不想做的事情不痛苦吗?如果是我,大概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吧」
这个疑问也有道理。一般来说无法做到这种事情,而栉田将其坚持了下来。
「痛苦哦,当然很痛苦啊。每天堆积太多压力,感觉自己都快要秃了,有时候烦躁难耐,会撕扯着自己头发或者呕吐。但是为了维持『温柔的我』的形象,我的这种姿态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所以我忍耐,忍耐,死死地忍耐了下来。终于还是迎来了心灵所能承受的极限,想要继续堆积也不可能了」
我能推测到每天承受巨大压力的栉田的辛苦。
不过,她是怎么持续维持到现在的呢。
「这时,支撑我心灵的是博客。为了将隐藏起来不能向任何人倾吐的压力全部发泄出来,我只能这么做。我在博客上把平常堆积的压力全部倾吐出来,将所有事实如实记录在那里。当然全部都是匿名记录的哦?这么做之后,我终于消除了压力。由于博客的存在,我得以维持自我。我对不认识我的网友给我的鼓励感到高兴。但是在某天,我写的博客偶然被同班同学发现了。虽然我隐藏了几个登场人物的姓名,但其中写的内容却是事实,所以被发现也是没办法的。因为我对全体同班同学的无数谩骂被发现了,所以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就是事件的开始吗」
「第二天,博客的内容在班上扩散开了,所有同学都责备我。他们明明一直以来受到我那么多的帮助,却一下子翻脸不认人了,真是任性呢。说过喜欢我的男生将我撞倒了。不过他这么做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我在博客上写道——‘被告白了,感觉好恶啊,他不如死掉算了’。被男朋友甩掉的女生踢飞了我的桌子。不过那是因为我将她被甩的原因详细地列举了上去,并加以嘲笑。总之,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危机。毕竟我与30多人的全班同学为敌了」
本来与班级为敌是绝对无法战胜的,我只能看到栉田被班级排挤的未来。
「你是怎样克服这个状况的?用的是暴力吗?还是谎言?」
这是以前我和堀北探讨过也没能得出结果的谜。
「我既没有用『谎言』,也没有用『暴力』哦。我只是宣扬了『真相』,将全班同学的秘密暴露出来而已。像是谁谁谁讨厌谁谁谁之类的,像是对方似乎一直觉得你很恶心哦之类的。这些内容是我没在博客上记录的真相呢」
我没有想到的——将信赖积累聚集起来才能形成的名为『真相』的武器。这个武器是我和堀北都没有的。虽然会觉得它的杀伤力很低,但没想到这是把在信赖失去后杀伤力猛增的强力双刃剑。
「这么做了之后,原本指向我的矛头几乎都转向了自己怨恨的对象。男生开始相互殴打,女生也边相互撕扯头发边推挤,教室一片混乱。那时闹得真是厉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