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我偏要做这野火烧不尽的粮,把爱喂养。
唱完了人心的丑恶,自然需要我们楚大人带来一些正能量,宽慰我们脆弱的心灵~当然,这里也是一个很好对比,这对比不仅仅是人性的对比,也是两种思想的碰撞。
这句话其实也指代了很多人,比如诸葛四,比如李狐狸,再比如魏舒烨,比如赵彻。
诸葛四和李狐狸对爱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他们从未放弃过对爱的追求,也在追寻这份爱的同时被她的思想所感染,把自己的小爱上升为大爱,从一个只看得到自己的世家公子和卞唐太子,变成了心怀家国天下,受到万民敬仰的青海王和唐皇。他们都在为爱付出的同时,收获了爱,甚至收获了更多,循环往复,当真是烧也烧不尽。
魏舒烨,这个致力于抗争腐朽思想,门阀偏见,一心为求人人平等,心怀民众的公子哥,之所以没能成为像诸葛四,像楚乔这样的英雄,也是因为他自己的懦弱。当他一番慷慨陈词被叔叔冷冷反驳之后,他让步了,他妥协了。或许这之中更多的是无奈,但无法否认他性格中不敢与命运抗争的懦弱。
“叔叔,”魏舒烨面色严肃,正色道,“帝国需要人去西部垦荒,他们一族的青壮全部因为相信我往西而去,为什么长老会不能照料他们的家人?他们万里迢迢地跟着我回到帝都,就是因为你曾经答应过我,说会在红川脚下为他们建造永驻房。他们放弃了自己的家,放弃了游牧的天性,就是因为我亲口对他们保证过!”
魏舒烨激动地一把拿起魏光桌案前的小团香,厉声说道:“你说帝国没有钱供养他们,可是这是什么?这是怀宋的金香,只一团就抵二百金铢,二百金铢,够他们一族人生活十年啊!”
魏光面色不变,平静地听着魏舒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空气剑拔弩张,充满了年轻人愤怒的火气。很久,老者才轻轻一笑,缓缓说道:“烨儿,你和点将堂的执鹿少将一同去督办北地民乱却惨淡而归,执鹿少将被剥了军衔关在刑人堂里至今生死不知,而你却可以站在这里同我大吵大闹,原因是什么?”
魏舒烨一愣,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登时无言以对。
“你之所以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姓魏。我知道你同情那些贱民,排斥等级之分,可是哪怕你再厌恶这个身份,你终究是魏家的嫡系子弟,是我魏光的侄儿,你从小到大所享用的一切都是门阀给你带来的,你所吃所用,衣食住行,身份地位,全拜家族所赐,这一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安然享受这一切的人,是没有资格去厌恶咒骂它的。”
魏光深吸一口气,靠在榻上,胸口略略起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厚重的沧桑,“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今日之所以是魏家屠戮弁塔族,而不是弁塔族屠戮魏人,是因为魏家自从先祖开始,就在一直不停地为家族的利益而奋斗。三百年来,魏氏一族护卫国土,开垦边疆,入朝出仕,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在弁塔人悠闲地牧马放羊的时候,魏家的孩子已经开始学习骑射兵法,开始学习经商之道,开始躲避明里暗里的冷箭暗算。于是多年之后,魏家是七大门阀的一支,而弁塔却要发配边疆,举族覆灭。孩子,老天是很公平的,从不会偏袒什么人,他们之所以会失去,是因为他们付出的还远远不够。没有人可以因为自己的弱小就去咒骂强者的欺凌,想要不被杀死,只能自己变得更强。今天你在这里同情他们,可有想过,若是魏家的子孙都如你一样,今***在真煌城外的,就是你的兄弟姐妹。”
魏舒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却感觉胸腔似乎被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制,说不出话来。
魏光缓缓地站起身子,伸手拍在魏舒烨的肩膀上,“烨儿,叔叔已经老了,护不了你们多久了,将来叔叔不在了,谁来保护家族?谁来保护我的孩子不被人杀害?谁来保护我的女儿不被人玩弄?谁来保护他们?你吗?”
大门大敞,喧哗的丝竹声悠然地传了进来,香气迷醉,令人昏然。老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魏舒烨挺着背脊,感觉肩膀火烧一样的疼,那里压着的,是一座看不见的高山,是他极力想要逃却终究无法摆脱的重担。
夜色漆黑,却也黑不过他心中的浓雾,那些看不见的魑魅魍魉在思想中游走着,吞噬着他的理智,挣扎无用,终究长叹一声,无言以对。
有些东西,生来就已经决定,如同血脉,如同命运。
他颓然坐下,端起酒盏,连同满腔的郁结和不甘,一饮而尽。(第十八章魏氏门阀)
即便如此,他却从没有放弃过对自己曾经向往的世界的追寻,他默默的在背后用他的方式进行着抗争,救助更多的人,把爱洒遍大夏的每一个角落,隐忍多年,也终于鼓起勇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在赵彻的赏识下,能够站在光明之中,用更加有力的双手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他恨,恨侵略者,恨燕北,恨燕询,恨那些凶残的马贼。
可是他更恨皇室,恨那些作威作福的贵族,恨那些享有供奉却临危而逃的士兵,恨为了内战而抽调所有西南军队的赵飏,恨门阀,恨氏族,甚至恨他自己。
叔叔的信被他一封一封的撕碎,家族长辈怒斥他,说他疯了,竟然在这个时候带着家族的子弟兵进入西南,说他是家族的罪人,是魏阀的叛逆。
然而这一次,无论是怎样严厉的斥责都不能让他再回头。
敌人在进攻,帝国在颤抖,国家在内战,贵族在逃跑,百姓在哀嚎。
他是帝国的战士,他不能退。
…… ……
几千把破刀刀锋指向天空,军人们热血沸腾。魏舒烨策马奔出阵营,狂呼着杀向敌军,身后跟随着几千名嘶吼着的战士,像是一群疯狂的野牛。
凌烈的风从耳边吹过,魏舒烨的双眼被吹得生疼,战马飞驰,他看不见周遭的一切,只是本能的一次次挥出越来越沉重的战刀。
生命在这一刻变得鲜明了起来,他想起了很多事,在门阀中小心翼翼的生长,在叔叔的教导下一次次的为家族而奔走而战斗,在金玉满堂的富贵之中,渐渐拥有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我不愿做这种懦弱的人,遵循着帝国铁一样的秩序渐渐成长,渐渐衰老,渐渐死去。总有一天,我会冲破牢笼,抛却门阀所带给我的一切,用我唯一的生命完成一次壮举,哪怕对别人来说是这样的无足轻重,我也可以在临死前告诉我自己,我终于勇敢了一次。
他嘴角冷笑,挥刀劈砍,带着他的军队,肆意的拼杀,在一片铁灰色的海洋之中,掀起血红的浪花。(第一百八十八章燕兵狂潮)
赵彻,这个一生坎坷的皇子,一直有一双坚定顽强的双眼,他耿直,他不懂变通,他戎马一生,只为大夏能够更好。或许以前的他还不懂得,但在楚乔说出了那番骇人的言论后,他却开始思考,人民,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到底是什么?他是第一个接受了楚乔思想的人,若不是立场,或许他们会成为知己吧。因为自己看到了更多更远,他的心也就更加宽广,在他保卫真煌,被百姓奉为英雄的时候,他越来越无法舍弃大夏这片土地,和这土地上可爱的人民。
赵彻一身戎装,远远的站在河堤之上,遥望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魏舒烨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隔得老远望着他的身影,依稀间,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战败的皇子狼狈回国,跪在紫薇广场上请罪,他也是这样远远的站着,看着他坚挺的背脊和永远紧握的拳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起伏,经历过波折险阻,经历过忠诚背叛,所有人的眼睛和心都已经沧桑老去。赵飏变得野心勃勃,赵嵩变得心灰意冷,赵齐已经死在了燕北大地上,燕洵变的杀伐冷断,诸葛玥也从偏执中睁开了双眼,可是却唯有他,至始至终,仍旧是那副坚韧果敢的模样,不曾改变,不曾脆弱,甚至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优柔。
这个人,是天生的军人,是天生的守护者。
他缓缓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开口说道:“多谢你相救。”
赵彻没有转过头来,似乎早就知道他就站在身后一样,沉着的声音传过来:“我只是不想辜负我的姓氏。”
是的,他是培罗大帝的子孙,身上流淌着高贵的黄金之血,他只是在守卫着他的国土和子民,无关立场,更无施恩。
“你看,多美。”
赵彻突然伸出手来,用刀鞘指着下面的浩浩平原。夕阳西下,千万道红光洒在荒芜的野草上,随着风起风落,像是金子里淌着血,看起来瑰丽和华美。
“世人都不曾见过真正广博的世界,因为它还没有被创造出来,总有一天,从燕北的尚慎高原到怀宋的东崖沧海,从西漠的阿都荒原到南疆的九葳群山,都将臣服在帝国的脚下,而这一切,都将以我的战刀来拉开序幕。”
他转过身来,目光熠熠的看着魏舒烨,自信一笑,然后竖起一只拳头,坚定的说道:“大夏不会亡。”
魏舒烨看着他,静默了许久,终于,他也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渐渐扩大,融进充满生机的眼睛。
“大夏不会亡!”
他挥起拳头,重重的撞在赵彻的拳头上。
西北天空,一轮艳丽的落日,缓缓落下。(第一百八十八章燕兵狂潮)
最后说楚乔,楚乔一生都在为爱付出,为小爱,为燕洵,为诸葛玥;为大爱,为燕北的人民,为天下的人民。她也累过,也想要逃避过,想要隐于市井过自己的小日子,可她最终还是站出来了,为了李策,为了报恩,也为了自己仍旧无法放下的信仰和黎民苍生。
他们都在为爱奉献着自己,不论大爱小爱,从未放弃,而这一份坚持,也慢慢变成了心中的信仰,指引着他们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