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缘之所起
暮春三月的云州城,退化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喜怒无常。前一刻还是霪雨霏霏,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艳阳就照万里了,让人不得不感慨这人间的变化之无常。
院中柳树依依,好似这尘世间痴男怨女的爱恨绵绵无绝期,放眼望去尽是生气盎然的景色,不正是颂诗吟唱的恰机,可惜执笔而书的人此刻没有那么好的心情。
“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张良放下笔,抬眸看了看早已睡的雷打不动的刘邦,抬手示意下人来斟茶。
一片黑色的羽毛落于窗边,风一吹,又荡悠悠地飘落到地面。
“他到了?”起身理了理服饰,细长的眸迎着那耀目的日光,总有那么点狡黠的意味,张良俯身拾起地上的羽毛,轻声走到刘邦面前。
“已经入城。”墨鸦站在一侧,侧眸不去看自家主子的“不良行径”。
“阿嚏!”随之“扑通”一声,刘邦半闭着眼睛,依旧一脸迷蒙的状态,好不容易搞清楚是自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还摔地蛮疼的。
身前的人不知何时换上朝服,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正经地看着自己。
“清醒了吧。”张良轻笑了一声,侧眸示意墨鸦先退下。
刘邦慢慢爬回到椅子上,“麻烦你下次换种温和的方式来叫醒我,这个实在有点……”
“章邯来了。”张良忽而收起笑意,“所以,这次我是没法子不回去了。”
刘邦先是一愣,随后大半个院落的人都听到那震天动地的“啊!”
一队黑甲铁骑如旋风般掠过街道,马蹄声轰鸣,惹得行人注目。他们在这座云州城中最大最气派的府门前停下。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玄墨色的甲胄,腰间的佩剑在这片日光下,少了几分血腥的杀气。如刀刻般的脸,无不透露出此人的杀伐果断,尤其是那一双幽深而平静的眸,犹如一池摄人心魂的深潭。
“等你很久了。”
章邯闻声抬头看去,逆光中一袭身影,让圆日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白凤翩然从屋顶跃下,“你,进去。余下的人就在这里候着。”
“你不进去吗?”
“主子吩咐的事情我能不去办吗?”白凤背对着章邯,“里头下人多的是,若是不知道路随便问一个就是了。”
“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我不想跟你多说话。”白凤说完,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这座云州的汉王府可比皇城的那座要大得多。
“国师大人此刻正和王爷在茗茶阁品尝,从此路往前走,再往右穿过一个游廊便是了。”
略有年岁的老管家说完,继续认真地督促家丁们打扫大堂。一旁新来的小家丁,虽然对于这府院还不甚熟悉,但还是很清楚的记得刚才管家说的那条路不是通往茗茶阁的,但是鉴于管家犀利的眼神,只得低头扫地。
与别处不同,此条游廊的四周安静的过分了。
竟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当淡粉的花瓣飘落到视线所及的范围里,便以容不得章邯仔细去思考那份异常。
潺潺的流水声,那片辗转飘飞的花雨背后,是迷蒙的水汽,若隐若现的女子的玉臂不知要引得多少登徒子飞蛾扑火。
章邯急急转身,却闻得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低眸一看原是踩断了一截断枝。
忽而一股力道缠上腰间,章邯回头,只见缠住腰际的白绸一直延伸到水池中央。
“扑通”的落水声,随之平静的水面荡漾开深深浅浅的波痕。章邯从水中抬起头,流淌入咽喉的水,竟呛的要人命,章邯不觉轻咳几声。
一片水雾中,女子的容颜倒愈发清晰起来。从发间落下的水珠润泽着那凝脂白玉的肌肤,微挑的眉,若远山含黛,映衬着一双满含清冷的凤眸,世间任何的词藻都无法形容出那双眸。早已被水浸湿的白绸,简单地包裹着玲珑的玉体,然雪白的颈子及精致的锁骨就那么露于水面之上。
粉润如这漫天花瓣的唇,浅浅一抿,却勾出万般风情。晓梦缓缓靠近一些,“你不是王府的人。”
“在下不知……实属误闯……”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进,他退。堂堂影密卫的统领,竟被一个小女子逼的只有后退的地步,说出去一定笑死人了。
“属下是为接国师大人回皇都……”
“原来不是空穴来风,他的真要走了。”晓梦抬手,微凉的指不经意触到章邯的脸颊,两人都不免有些发愣。
倏而一阵风夹杂着花瓣吹过章邯的眼前,等一切平静下来,池中却只剩自己一人。
岸上的女子松松得披着一件天青的长衫,雪色的长发用洁净的白玉簪挽起。
“穿过右边的院门,一直往前走。”
楼前新栽的杨柳,长得正好。
朝服的下摆恰好到栏杆的中央,张良侧身坐在扶栏上,将手中的鱼食抛入池中,灵敏的双耳只闻声便能知来人。
“怎么这么晚,你可是守时出了名的……”张良侧眸看着从那盔甲上滑落的水珠,随即抬头望了望天,“莫非刚才下雨了?”
车轮陷入潮湿的泥土中,压出深浅不一的小水坑。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也沾染上了一份湿气,一方摇动的布帘外边,夜色昏沉。
天色愈暗,书卷上的字迹也变得模糊起来。张良微微抬头,唇角的笑意暂时收起。
马车忽而剧烈地晃动一下,紧接着是几声马儿的嘶叫,落到人的耳朵里,那种出于生物本能的惊恐被放大。
有人飞落于马车顶,张良却丝毫不担心,只是缓缓地将书合起。
有一道寒光通过被风撩起的车帘映入眼眸,兵器相接的声音对原本就生活在刀光剑影中的人来说,就跟吃饭一样,习以为常。
空气中的血腥味不断增加,混合着些许人的惨叫声,还是多少扰得人心烦。
锋利的梅花针竟能穿透马车的木板,就在张良自认倒霉之时,拂尘的尾端扫过眼前,天青色的纱裙被风吹起一角,随即是马车破裂,四飞的木板与这场迎面而来的针雨正面冲突,最终两败俱伤。
风卷残沙,一切在此之后又归于平静。
“你怎么来了?”张良起身直面晓梦,微挑的眉显示出几分不悦,“我不是让汉王派人护送你回太乙山……”
“你要我回去。”娥眉浅勾,晓梦淡淡扫视了周围,“但我可以不回去。”
“不要胡闹了。”张良上前一步,似有怒意,“你这次背着师祖他们出来就已经不对了,再不回去……”
“师侄有难,我这个做长辈的难道不该留下来保护吗?”纤巧的指勾弄过拂尘,三分娇俏七分正经的话语,更让人头皮发麻。
“你可是掌门师叔的唯一弟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回去就真的不好交代了。”
“说白了,你就是不肯回去。”
“对啊!”晓梦浅浅一笑,压低了声音,“小师侄,你有本事像上次对小灵一样,把我压回去啊!”
张良耸了耸肩,轻声叹了口气,“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我要提醒你,皇都和云州城不同,到了那里,你可不要跟在云州一般。”
墨鸦站在一旁,“主子,白凤到了,接应的人来了。”
渐近的灯火,将漆黑的林子照亮,纷杂的马蹄声并不能令人心安,被风扯动的军旗,在月光下显露出一个“蒙”字。
“来的挺快。”张良微微俯身,玄墨的瞳示意章邯上前。
“这是你擅长的事,所以我全权交托于你,明日酉时前到紫兰轩等候。”
“属下明白。”
“好了。”张良理了理微皱的朝服,侧身而立,“既然您是我的长辈,您先请吧。”
“有人要刺杀我的师侄。”晓梦翩然跃下破损不堪的马车,“我理所当然要留下来调查清楚,这种事怎么也不能交给外人。”

第一章看过的可以直接跳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