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兀自纯白
大乔是在十三岁那年喜欢上唱歌的,也是在十三岁那年知道自己家族背后的X组织的。
X是什么?刚上初二的少女想到的是数学方程里的未知数。
可是是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那是别人的事情,她喜欢的就只有唱歌而已。
小小的少女心无旁骛,不曾想过这个简单的英文字母将会引领自己未知的命运。
十八岁那年她在高考志愿书上填下当地最有名的音乐学院,父母为此跟她大吵了一架。
父亲对她说她将来要继承X家族的管理学什么没用的音乐。
大乔倔强地说:“我选择我喜欢的东西,有什么错?”
父母劝不动她,想直接全家搬到国外定居断了她的念想。她坚持不肯走,说就算去了国外也不会放弃有关音乐的梦想。
最后双方各自退让一步,她留在国内读她选择的音乐学院,同时也要接手X家族的管理。
她从那时开始积累梦想的碎片,也同时开始积累黑暗和孤独。
黑道上那些事她不是不懂,只是有时觉得太过复杂就不想懂,因此时而在一些事情的处理手段上不得要领。
好在她还有神一样的队友,而且足以信赖。
蔡文姬跟她是在初中时期认识的,大概刚好也是在她十三岁。
这人平时有点搞笑,虽然长得是好看,但大大咧咧的,却也挺靠谱。
大乔和她从小玩到大,直到自己接管了X才知道蔡文姬已经是组织里的精英骨干级人物。
当时她勒着对方的脖子唾弃道:“好啊你,瞒了我这么久,不收拾你不行。”
蔡文姬一边拼命呼吸一边无辜地喊着:“我那不是怕说得太早吓着你嘛!反正你早晚都要知道……”
大乔也没再怎么计较,干脆直接把很多难处理的事情丢给蔡文姬去办,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偶尔出现充个门面。
蔡文姬被大乔整得要疯,终于忍不住向自己的发小抗议你这个老大是怎么当的,结果大乔听完她的一通抱怨后十分平静地说你觉得那谁谁谁最近出的新歌好不好听。
蔡文姬瞬间哑口无言。
其实她也知道,大乔不呆也不傻,反而该说过分聪明,而且很懂得把事态的发展往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引导。
而那一派天真的表象,是她独有的武器,却也不是假的。
她有时觉得她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一面天真一面残酷,不经意间被她身上纯白的光芒吸引,却有可能陷入深刻的绝望里。
大乔照常过着她的日子,要说跟接管X家族前没一点不同肯定是不可能的,她在压榨蔡文姬的基础上,不走心地管着X家族里的一些大事小事。虽然没多少诚意,但X一如既往地运转着没解体没崩溃,所以也不能说她不成功。
大学毕业以后,她在重庆本地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寓,没错是买不是租,作为黑帮老大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其实当老大也没那么容易,真的面临一些重要抉择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了现实的重量。
当蔡文姬一脸严肃地征求她的同意,说发现了家族里的一个卧底要不要除掉时,她是真的有些迷茫了。
那是真正的一句话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甚至有可能是今后更多人的生死。
她不像平常欺负自己的发小时那么有底气,声音里净是不确定:
“真的必须杀掉吗?”
“杀掉比较好。”是肯定的回答,“我调查了这个人的底细,派他来的是一家跟我们长年存在利益冲突的集团,表面上是一家培养艺人的娱乐公司,实际在黑道有着很强的势力。他们派人来我们这儿当卧底,十有八九不怀好心。”
大乔停顿了一会儿理清了蔡文姬话里的利害关系,最后缓缓地点点头。
“那就杀掉吧。”语气是令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平静。
直到蔡文姬走了,她才有些后知后觉地矛盾起来。
她刚才杀了人么?
不,她没有。
可是却有一个人马上要因为她而死了。
她惊觉从她接任以来其实已经有很多人因为家族纷争或利益争斗而死,有X家族的人也有敌对势力的人,一直都有,只是她从来没去看。
她像是逃避一般不去看那些黑暗里的阴影,掩耳盗铃般地自欺欺人。好像她不去见证,那些血腥的丑陋的黑暗的是非就与她无关。
她觉得她喜欢的就只有音乐,只有唱歌,那些为了延续梦想而被迫接受的东西本来就不属于她。可是那些黑暗的毒素即使侵袭不了灵魂,却也会残留在她身体里慢慢沉淀,不知不觉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真正让她完全正视自己的还是那个人,那个让她知道黑暗也有温暖温度的人。
大乔没有料到杀死卧底的那个决定会引来更大的风波。
得到消息说对方要派人暗杀自己时蔡文姬比她还着急,她倒比较沉得住气,就这一点来说她的确有做老大的资质。
但终究还是资历尚浅,卧底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可能有第二次,而且会更加隐秘手段更加高明。
解决暗杀这件事也并不很难,像大乔这种偶尔露一面连家族内部都没几个人认得脸的存在只要找个替身就能安全过关。
事实也是这么进行的。
在那个自己原先计划会出席的宴会举办当晚,大乔安安静静坐在家里吃着零食看电视,心里有些忐忑地等着蔡文姬向自己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