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云蒸霞蔚，万丈金芒，如此看来，卯日星君今日当值，心情相当不错。
紫衣白发的神尊懒散地腾着一朵赤中带金的祥云，身后端立着一位身着灰袍的星君，
司命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君上，“帝君舍了万年修为召唤天命石，看到的运数却为何不打算告知墨渊上神，只怕日后他会怪责与你。”
这位高深莫测的曾经的天地共主，是碧海苍灵里孕育出来的神仙，来历不明，心如坚石，一向不管旁人的闲事，除了关系四海八荒安稳太平的大事，近年来越发懒散，几乎不出太辰宫了，这次居然一反常态跑了两趟昆仑虚，委实让司命星君惊讶。
东华只淡淡地问：“司命，你每天写凡人的寿数气运，可会因怜惜相熟之人的境遇而去告知？”他顿了顿，声音几近叹息，“人有人的气运，仙有仙的命数，我们只能看着。”
司命赞同的点头，还是有点儿惶惶然，“可墨渊上神毕竟是父神嫡子，天族战神，若他怪罪……”
东华哈哈大笑，“我与他相识数十万年，他那一丝不苟的板正样子我一直看不大惯，左右戏弄了他数万年，也不差这一回了，”他沉思一阵，“这次可是他的心尖儿他的命，估计真要发疯呢……”他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
司命不再多话，东华帝君与他的这些老朋友，关系自然是很好的，远古洪荒众神就剩这么几个，情意自然无人能比，只是帝君为人颇有些不大正经，又视脸皮为身外之物，总是招惹是非，唉……
东华帝君看着世间沧海桑田变幻莫测，不老，不死，时间于他们这样阶品的神仙来说，跟静止了也无甚分别，他对一个小姑娘说过，神仙没有生生世世，神仙的一生本来就太长了。
他能看到所有人的命运，却看不透自己的，世人皆以为先知是种幸运，其实是种折磨。他看着命运的车轮滚滚而过，可能做的，也只是看着而已。不过，白浅到底是她的姑姑，墨渊的心头肉，能做一分便做一分吧！
“天宫如今局势复杂，暗流汹涌，眼看着是要生出变故，帝君预备如何应对？毕竟四海八荒一直由天族掌管，此次处理不好怕是会出大乱。”司命隐隐担忧道。
东华握着手里的书简，里面记载着白浅飞升上神的经过。他声音凉淡，“当年我禅位给如今的天君，看中的是他的德，如今他私利私欲太重，已不大适合坐于君位，他种下什么因，就会得到什么果，每个人都将迎来自己的业报，老天向来会清算个彻彻底底。”
墨渊啊墨渊，东华想着性子一向寡淡的老朋友，想着他在西海水君饮宴上的若有所待，失望后的神思不属，跟夜华对峙时的坦荡坚定。东华是替墨渊欢喜的，不是每个人都有与心中所爱相知相守的机缘。
只是若墨渊看到书简里的记载，他会如何？东华神情微微闪动，不再多言……
……
辛奴从素锦曾经住过的寝殿中走出，她沿着洗梧宫的外墙缓缓地认真地走着，仿佛走她的最后一段路。
她与素锦一同长大，受同等的教导，长成相似的灵魂，她们都执着，不懂放手，无论是不是已经低入尘埃。所以她才分外痛恨着白浅，想要毁灭吧！因为同样是一生，遭遇痛苦与不幸，为何她们偏执成魔鬼，而白浅全身而退，放手得的洒脱？
她是魔鬼她自己知道，如今，一切布置稳妥，只等白浅入局……
辛奴看着九重天的七彩流云，笑得分外阴深灿烂……
……
昆仑虚
墨渊与东华主宾分坐，长衫上完热茶之后，静静退去，看着案头红色烫金的婚书，墨渊久久不语。
东华笑看他一眼，凉凉地调侃，“上神近来以抄经为消遣？真是好有情趣。”
墨渊轻抿一口茶，淡淡道：“左右近来无事，随便抄抄而已。”
“你那心爱的小徒弟呢？青丘白家的历练还未结束？”东华四处看了看，了然于心一般，凑近墨渊，低低地问：“白止是故意的吧！不过你与折颜实在过分，大家同窗一场，你们却一个拐了人家女儿，一个拐走人家儿子。”
不理会东华的啧啧称奇，墨渊重重放下茶杯，语气沉沉：“你有事快说，无事好走不送！”
东华笑嘻嘻的，好像听不懂这个逐客令，喝了两盏茶后，面色平静，“白浅飞升上神，如何历的天劫，你可想知道？”
墨渊倏然抬头，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如同烈焰，赛过冰雪，轻扶于几案的大手，缓缓收紧……

大戏开锣～～～～

突然觉得背后发凉啊～
辛奴走着人生的最后一段路，还笑得阴深灿烂～～～
哇，这种坏银好带感～～～
我竟有些喜欢～～～～

第二十一章
白浅同胭脂应儿初初回到翼界之时，一切皆如平常。
她在胭脂议事之后，饮宴之时，到处闲逛，
七万年前，她与九师兄被抓到大紫明宫，她一向伶俐又颇擅长甜言蜜语，便不曾吃苦，过得极其自在逍遥。
她走到莲池旁，当年师父寻来时，自己就是在此处嗑着瓜子。白浅轻轻地笑着，她之前一直不怕的，却在他找来时扑进他怀里几乎大哭出声。她抚着一朵莲花，嗯，要不一会儿偷跑回昆仑虚去看看师父吧，想了片刻脸有些红，看他是不是如她一般，正思念她……
月上树梢，隐约有丝竹之声传来，
四周从某一刻开始陷入寂静，异常的安静，空气中蔓延着一丝紧迫的压力。
极轻微的一丝声响划过她的耳际，她愣了一下，眼中顷刻覆上霜雪般的寒凉，她慢慢站直身子，那分明是兵器碰到胄甲的声音，她唇边带了丝了然的微笑，缓缓回头，
翼界的兵士黑色的盔甲如夜色般层层扑开，望不到边际，他们将她围于正中，兵刃闪着冷光，其中一个将领她隐约识得，就是那日在茶楼里刚刚见过的那位，
她柔和地开口，“你将胭脂怎么了？”
微微沙哑的嗓音，“上神不必忧心，胭脂是我翼界女君，我们对翼界忠心耿耿，自然不会伤她半分！”
她了然地点头，“那么你们此番确然是冲着我来的，”她顿了顿，声音凉淡如寒霜，“你大紫明宫此前两次遭上神血洗，可想来上第三次么？”
那位将领紧紧握住兵刃，低沉地说：“白浅上神，我们本不欲与你为难，奈何为了振兴我翼族，为了我翼君君位稳固，只能得罪了。”
她心中久久叹息，看来是要动动筋骨了，她还要去见师父呢！“既然敢对我动手，想必你是将后果想得很清楚了。”
她扬起手，半空里雷声轰鸣，乌云滚滚，一道闪电狠狠劈了下来，震慑四海的玉清昆仑扇已在她手中，闪着青色的微光。
她淡淡地凝眸，唇边带着嗜血的笑，“既然要打，便动手吧！”
……
昆仑虚大殿上，
墨渊紧握着书简一动不动，那书简上的记载极其简洁：皓徳君十三万三千零八十二年春，狐帝之女白浅，封印擎苍得飞升机缘，终跳下诛仙台，历情劫毕，位列上神！
是了，这便是她的恶梦，那总是惊醒她的恶梦，她下界历练之前，他们在桃林相伴那两日，他隐约觉察到的真相。
东华很是动容地说：“你将那小徒弟教得真是不错，当年若水河畔巨浪翻滚，天空彤云密布，若水土地来太辰宫禀报，我估摸着擎苍可能有异动，待我赶到若水时，东皇钟已然一片平静，而漫天的桃花足足飘落了七日七夜。”他叹了口气，“她一早便知道擎苍将破钟而出，将封印术法留在昆仑虚酒窖里，一个人以命相博，那份孤勇还真是令人感佩！”
东华喝了口茶，见墨渊如雕像一般沉寂，微微一顿，故作轻松地道：“墨渊，你这选娘子的眼光真是不错，你的十七弟子那不管不顾的脾性与你当年颇为相似，有趣，有趣！”
墨渊上神端坐在大殿之上，沉静如山，只那握得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的情绪，而大殿上穿堂而过的风，一阵似一阵冷冽，一阵似一阵肃杀……
沉默良久，墨渊微哑的声音响起，“东华，你到底向我隐瞒了什么？”

亲们，你们的好友杀神白浅已上线，护妻狂魔墨渊正在启动中，我有一种鼓动风云，不嫌事大的赶脚啊～
昨天和一朋友讨论，如何用一章的时间，写崩所有人设，超带感有不有？容我发下神经，
今天青岛杏花微雨，我去伤会儿情～

第二十二章
九重天现任天君继位时，四海并不太平，先有神魔大战，后有翼族叛乱，待战神墨渊拼上魂飞魄散将擎苍封印于东皇钟后，终是天下大定。
他有三子，都不甚成器，夜华降生时和墨渊一样的天地同贺的天象，让他心中生出强烈的希望，凭着天孙夜华一定能震慑四海威服八荒。夜华果然不负所托，长海荡平鲛人族，北荒剿灭翼界欲孽，一时英勇无两。
四海八荒各势力犬牙交错，天君善于制衡，打压翼族，联姻青丘，拉拢所有可以拉拢的，可青丘先后两次退婚，委实让他脸上无光。对于政客而言，不能拉拢的即是要除掉的。
那个白浅，他实在忌惮，之前她化成凡人，他与素锦做下的孽，最终素锦代他受了业报。可白浅是知晓实情的，若她当真嫁给夜华，天君是不担心她来讨要这笔账的，可现如今，白浅坚决退婚，甚至不惜和天族了断多年的情谊，若白家知道他逼迫夜华挖其女儿双眼，致其最终跳下诛仙台……
此事将再不能善了，只怕他丢掉君位都是轻的。
世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他许以重利，乐胥便携全族为他送死，他许以重利，翼族便悖逆主君，助他一臂之力，白家的女儿死在翼界，死在比翼鸟一族的手中，哪个会想到谋划的是他呢？不过一场高明的借刀杀人而已。
天君做于凌霄殿的君位上，暗暗思忖，夜华，我的好孙儿，早说过对于女人，你可以雨露均沾，不可独爱一个，你终是会明白，儿女情长比不得一统四海八荒的伟业……
……
半空中乌云密布，雷声轰鸣，
白浅浑身浴血，手握玉清昆仑扇化成的三尺利剑，于黑压压的敌阵中辗转腾挪，青色的剑芒在明晃晃的兵刃里翻飞，
这一战从夜色苍茫直至天色微明，翼界围歼她的将士活着的已然所剩无几，她勉力支撑着与兵士对立，他们许是被她不要命地拼杀杀的怕了，她进，他们退，她再进，他们再退，
这时，她身后响起一声轻笑，“白浅上神好身法，要杀你果然不易！”
她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辛奴？！你居然入得了翼界？！”转念一想，她有些讽刺地笑了，如此看来今日之事与那九重天的天君定然脱不了干系。
辛奴一步一步走近她，满目的恨意，“你想得没错，我们布下此局只为除掉你。”
白浅看着四周的残兵败将，不屑一笑，“就凭你们？”
辛奴诡异地轻弯嘴角，“只是我们当然不足以杀死一位上神，白浅，你可听过招魂阵？”
比翼鸟一族的招魂阵，乃上古凶阵，布阵之人需燃烧自身的元神，引燃业火，入阵之人将被召出最痛苦的记忆，受尽折磨，然后被凶阵的戾气吞噬元神，最终燃尽灵魂，灰飞烟灭。
白浅静默片刻，心中竟有些敬佩，她清冷地笑着，“辛奴，你以自己的性命，与我相搏，比你那旧主素锦有骨气多了，我当真小看了你。只是以你的修为，就算开启招魂阵又真能奈何得了我吗？”
辛奴哈哈笑道：“如果再加上你的血呢？白浅，今日谁也无法救得了你，若你哀求，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白浅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无畏，倨傲，她心中巨恸，一阵紧过一阵，看来今日是难逃灰飞烟灭了，她还未见到师父啊，如何甘心去死，她很后悔，后悔每次与他分离太久，后悔在情动之时没有吻他，后悔相伴的时间太短，后悔没说爱他……
辛奴看着她的宁折不弯，恨死了她的坦然倨傲，哪怕她当时只是一个微末的凡人，都不曾失去她的骄傲。她手心结起印伽，诡异的红光于她掌心爆开，狂风四揭，阴风萧萧，那红光越来越盛，犹如一根巨柱，那光柱越变越粗，裹挟着四溅的飞沙走石，像一股飓风向白浅袭来……
泼天的业火将莲池的水蒸腾成滚滚白雾，满池芙蕖在暴起的狂风中撕裂成片片花瓣，四下纷落的花瓣吻上她的脸颊，抚过她的长发，白浅忽然想起墨渊淡静的侧脸，他说，我座下十七个弟子，唯你天资最高，若非如此，真不想将如此凶险的术法传授于你。她忽然笑了，欣然坦荡，即便要死也不能坠了昆仑虚的名头，她可是墨渊的弟子，他的十七。
白浅周身泛着青色的流光，九条白色的狐尾在焚风中猎猎招展，她带着一丝惬意的浅笑，决然地向着红光扑了进去，空气中留有一声飘渺的不舍的叹息……
昆仑虚
东华帝君坐于大殿之上，眼看着墨渊越来越盛的肃杀之气，暗自叹息，果然动了真怒的父神嫡子沉静不再，几十万年修得的淡然不过是没被戳到心尖子罢了。
忽然，昆仑虚上空雷声轰鸣，墨渊满目惊痛！这是……玉清昆仑扇！十七！！

第二十三章
白浅冲入招魂阵的瞬间，如水的青光与诡谲的血红轰然碰撞，迸出耀眼的青芒，四面狂风呼啸而起，纷落的花瓣被焚成点点如萤火的微光，裹挟着，纠缠着，缓缓寂灭。
她的元神被招魂阵的戾气扭绞着向四面八方撕扯，灼烈的业火舔过她的身体，皮肉片片碎裂，筋骨寸寸焚毁，痛得如同千刀万仞齐齐砍来，她在凌迟的剧痛中失去了神识，而她的三魂七魄冲出肉身，在招魂阵的业火中漫漫游荡……
烽火连天，硝烟漫漫，她在冲天的火光中醒来，若水河千里长空，乌云汹涌翻腾，东皇钟在擎苍手中瞬间化成若干倍大，红莲业火熊熊燃烧，东皇既出，万劫成灰，诸天灭噬，她看见墨渊提着轩辕剑全力扑向东皇钟，在愈来愈盛的红光中，他看向她，轻掀嘴角，等我！
他悲痛欲绝的看着她，说，等我……
若水河畔，她抱着鲜血淋漓的墨渊，一声比一声凄切的喊着，却再也没有回应……
炎华洞中，锋利的匕首，缓缓滴下的心头血，她与他十指交握，弥留之际浮现的他的脸……
她与擎苍大战，昏厥之前，擎苍来自地狱般阴恻恻的笑声，如同诅咒，“我要你敛去记忆，法力，终其一生，受尽苦痛，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爱谁……”
俊疾山上的相遇，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他说我答应你，以身相许……
他说，我绝不负你……
他说，我会和你成亲，我会是你的眼睛……
她跳下诛仙台后喝了折颜的忘情药，而她要忘却的真相……
她要忘的不是与夜华那段伤情过往，她要忘的是她认错了爱人，如此荒谬的认错了她爱的人……
墨渊！墨渊……
纠缠入骨的痛在她周身爆开，
等我……等我……
泪水滚滚滑落，无声、冰冷、万念俱灰，
对不起，师父，
对不起，我没有等你……
……
……
昆仑扇一出，怒动九州！
一路急奔，赶到翼界的墨渊，面若修罗，他只手执剑，轩辕剑金光闪过，周围的翼界兵士个个身首异处，
待他看到招魂阵里熊熊的业火，还有几近寂灭的青色的微光，心里狠狠地颤了颤，脚下踉跄，步伐却更急，十七，他的十七……墨渊几近疯狂地扑向那道隔绝在招魂阵外的仙障，却被狠狠弹开，在他身后急奔而来的是东华帝君和太子夜华。
墨渊手握着轩辕剑，额头渗出冷汗，强撑着一脸平静，他看向东华，“为何无法入阵？究竟为何？”
东华用术法探了一下阵法，摇了摇头，“这招魂阵是以白浅的血与另外一个人的元神召唤而成的，只有用她的血方能进入，强行入阵只会让她魂飞魄散的更快，”他说着转头，对刚刚赶来的司命说：“速去十里桃林找白真上神，要快！”
话音刚落，“不必！”墨渊沙哑地开口，他翻转轩辕剑的剑锋，极其利落地划破自己的腕脉，艳红的血蜿蜒而下，他催动印伽，周身金光大振，战神强大的战魂顷刻冲入阵中……
阵外的夜华，如遭雷击一般，面色惨白……
那是她的……心头血！

竟然都只关注夜华被虐，没有人发现，白浅认错了爱人吗？大半夜的，我有点儿无语，我去睡了～～

回复～点苍苔露冷：
为了第二十三更，招魂阵中重现的痛苦记忆，回看墨渊封印擎苍元神生祭的第六集，直接痛到哭得停不下来，都说白浅不明白墨渊的心，我分明看见她与墨渊一样的痛彻肺腑，不是爱而不知，不是爱而不得，只是像你说的，他们都没想过来不及，白浅在痛极之时终于明白那句等我，我深感安慰～

第二十四章
白浅晕沉沉中似乎做了很多梦，十四万年的岁月碎裂成一片片的混乱错杂，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既痛苦又漫长。
十七，你年岁也不小了，要懂事少让师父操心……
十七，我们快回去吧，师父要回来了……
十七，过来让师父看看，这些年有什么长进……
十七，明日不是你的生辰吗？
十七，与我在一处，永远不要离开……
十七，十七，十七……
好多人在喊她，她最后只听见他的声音，万万年以来，清淡低醇，含着宠溺，那么温柔，她想喊他，嗓子却如同烧着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滚滚业火，炙烤着她的灵魂，她好像看到了他的身影，又好像模糊不清，
一片混沌之中，有柔软的风缠绕上她的手腕，流泉般的清凉漫过她的身体，如山中的松涛，如晨曦初露，轻轻地坚定地安抚着她快被焚成劫灰的魂，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只那双深幽幽的眼睛盯着他，没有一丝光亮……
墨渊将白浅揽在怀中，他还未从巨大的震惊与哀恸中回神，她的记忆随着游荡的魂辗转，一幕幕于他眼前再现，那些伤，那些痛，仿佛他陪她亲历了一般，痛断肝肠！七万年她与他的空白岁月瞬间被填满，如此惊心动魄，悔恨无极！
墨渊一贯沉静的眼眸变得猛烈，眼中浮起了泪雾，寂静如死的沉默里，他手指微颤着摸了摸她鬓角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近她的脸，低哑地说：“十七，别怕，我来了。”十七，不要害怕，我来了……
白浅觉得五脏六腑涌上一股细微而深入的疼，她努力地伸手，一寸寸覆上他的脸，她固执地睁着眼，好像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认真的望着他，张了张嘴，声音几近破碎，“对不起，我没有等你……”，
对不起……
那疼痛一点一点堆砌积累，越来越痛，一霎那，她失去了所有痛觉，悄无声息地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
东华愣愣地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刚墨渊划破双手腕脉冲入招魂阵，片刻后，耀眼的金光一圈一圈极轻柔又极雄浑地荡漾开来，仙障撤去，他看见，战神墨渊抱着他心爱的小徒弟，跪坐着，如同静止了一般，
墨渊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浅的脸，耀耀晨光中，那个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男人，浑身开始剧烈地发抖，蓦地，他俯身将脸埋入她的长发，眼泪狠狠地坠落……

所有的所有，全部的真相，墨渊已然知晓，此章有些短，明天再补其余剧情吧，这一章只想留给墨白，楼主心痛的写不下去了！晚安～

十七没事，只是虐心又虐身，楼主大哭中～不要理我～～～

楼主其人，一直自诩是个重诺守信之人，每每承下的许诺都拿小本本记着，不敢忘记，当然，我也固执，坚持所想而写，若哪处违逆了各位心意请多担待～
开这篇续文之前楼主每天在别人楼里唏嘘感叹，每天开脑洞发疯到深感对不住那位楼主，突然一位仙友说不如自己开一篇吧，给你点赞！开坑那天发文都不会，万年潜水党的悲哀啊～～
楼主下笔之前对墨白有了大概的想法，太爱墨渊，太喜欢白浅，不舍得他们之间有任何遗憾，如今大虐结束，突然对自己按计划进行的执行力感到骄傲！哈哈～我也不是那样不着调嘛～
啰嗦了这么多，我只想说，百分百爱恋浓度的墨白夫妇已送达～
谢谢各位捧场～

再次回复～520楼点苍苔露冷：
你学生时代的阅读理解一定超级棒，你看到了西海那章所有我要表达的点～
不管夜华多努力，一旦被放弃，白浅的心理再他无立锥之地，
兄弟是兄弟，婚约既然已经不再，那就不遮不掩，不欺不瞒，
还有，我回复了你两遍，统统找不见了，我就不信下面这话这样邪性，会接连被吞～
白发如新，倾盖如故～～
感谢有你～～

第二十五章
九重天
夜华走在长长的宫巷里，他默默地走着，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偶尔身边有仙娥经过，大多惊奇，这位冷淡阴沉的太子殿下，鲜少有这样如沐春风的笑，但仔细一瞧，那笑如月华如冰霜般，透骨寒凉。
天枢和伽昀远远跟在夜华君身后，不敢靠的太近，二人对视一眼，眼神透出浓浓的担忧，太子殿下从翼界回来后便是这般模样，以他们多年陪伴君上的经验，他越是安静越是可怕。这一次翼界起的变故，似乎并不简单……
夜华君走着，想着，他是如何失去她的呢？从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要保住她的命开始，从他决定委曲求全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会失去她。他亲手把刀递给了对手，而刀剑所向，是他一生的挚爱。
那长海劈向他的斩魄刀，那日日加身的四十九道天雷，那东海瀛洲的勇斗凶兽，他真该那个时候就死去，为她而死，也是好的，即便无法再爱，为她死了也是好的。
他想着今日在招魂阵中所见，墨渊利落划过手腕的剑锋，不顾一切的姿态，那蜿蜒而下的血，他的血，她的心头血，他们纠缠入骨的劫缘和命格。那二人之间早无他的立锥之地，只是不承认，不甘心，不肯罢手啊……
他真该早早地为她死了，如今为她舍命都无机会。
他一步一步勉强地走着，缓缓地手脚没了力气，心口燃着大火，一口鲜血喷出，他再承受不住，跪倒在天宫冰凉的石阶上……
伽昀和天枢急急上前，“君上！”
他扬了扬手阻止，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去昭华宫！”
乐胥，他的母妃，是该见上一见了。她生下他，天宫养大了他，虽无亲情，到底是骨肉相连。
今日他明了了，同是父神嫡子，他与墨渊的不同之处。不同在他的大哥，宁肯对决苍梧之巅，宁肯生祭，宁肯魂飞魄散也不肯伤她一分。
去了断干净吧！从此以后没有她，人生于他已不剩什么……
……
……
昆仑虚
长衫立于大殿之上，看着外面泼天的豪雨发着呆。
自从昨日师父抱着十七回到昆仑虚开始，空中乌云滚滚，大雨便不曾停止。他拜师昆仑虚十几万年，不曾见过如此凛冽的风雨。
师父刚回来时，着实吓了他一跳，小十七一身是血被师父抱回房中，便一直睡着，他的恩师墨渊也未曾踏出房门一步。今日折颜上神和白真上神到访，小十七肯定很快会好起来，师父向来最疼十七，也就不会如此忧心了。
想着想着，他的心情轻快起来。雨这样大，也不知道师父的仙鹤是否无碍……
……
天幕阴影沉沉，折颜斜倚窗栏，听雨煮茶，姿态很是云淡风轻。
他看着一旁担忧心疼的白真，安抚地握了握他的肩。
茶水氤氲，如飘渺的白雾，他看向榻边一动不动的墨渊，心中叹了又叹，这大雨几十万年未见过，墨渊心里会是多伤多疼可以想见。
小五的三魂七魄在招魂阵中滚过一遭，元神稍稍受损并无大碍，只这心里的伤，怕是一时半刻痊愈不了。
这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到如今，却遭此大变，真真是好事多磨啊好事多磨！
折颜素来平淡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
墨渊坐在白浅身边，握着她的手，目光始终停在她莹润如雪的侧脸上。他记不得有多少次，他这样望着她，心里盛满了欢欣和渴望。
她在昏睡中一直很痛苦，蹙着眉，抓着拳头，很不安分，像是陷入梦靥无法挣脱。他明明记得她欢快的活泼模样，歪着头，含着笑，黑湛湛的眼眸里盛满了烛火盈辉。
回首前尘，墨渊不曾后悔将她教成如今的模样，他不会因为不舍就阻碍她去成长。他只是恨，恨自己没有如同之前的两万年那样，陪着她护着她，让她遭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和孤独绝望的等待。
招魂阵中，她抚着他的脸，那句近乎破碎的对不起，让他头一次后悔，为何当年不早些告诉她，初相见的那一日，他便注定会爱上她，他其实一直都在渴望她。
白浅的手轻轻抽搐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眼中雾气蒙蒙，好像看着他又仿佛没有看到他，他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低低地喊，“十七！”
她愣了愣，反握住他的手，目光软软地柔柔地看着他，“师父你来了，十七一直在等你……”，
她不太清醒地喃喃细语：“他很像，但不是啊，对不起……”
她的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再次昏睡过去。
折颜赶过来，细细查看，然后松了口气，“虽然不太清醒，但好在醒了。”又看了看他，“有我在，你放心。”
墨渊僵立了许久，目光沉沉，双拳紧紧握着，握得心口都在一抽一抽地疼，他手腕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朵朵红梅。
他对着折颜点一点头，披上外袍，拎着轩辕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