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暴雨如瓢泼般浇熄了锁妖塔的大火,昔日鲜有人迹的不详之地已成废墟。
方才叱诧风云、嗜血的女上神,被战神墨渊抱在怀里,渐行渐远,缠指柔般娇弱怜人。
众人心中暗暗惊奇,却偏偏觉得理应如此!
那对璧人如此相配,真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东华帝君与白奕上神相视而笑,看了看已经如常的天象,心中十分感慨!
缓缓道:“白止还真是好福气!当年他早早成了婚,如今你们五个子女个个出色,均已位列上神,裂土封君。他整日无事,带着你阿娘四处游历,不理俗世,当真是最快活的神仙啊!”
当年的狐后,美艳无方可性子极其泼辣,为此他还曾嘲笑过白止。
有些感叹,墨渊的小娘子可是比她阿娘温顺多了。
想到墨渊与折颜,帝君极是不屑,啧啧,栽得真是心甘情愿!他们年轻时怕是没有想过会有如此的一天吧!
他想着为墨渊备下的那份贺礼,语气悠悠的问:“婚期定在何时?”
白奕略一思量,“两场大婚,一场在昆仑虚,一场在青丘,阿爹尚在挑选日子。”
东华挑了挑眉,“两场?!”
他抚掌大笑,有些不可置信,墨渊竟是要入赘青丘,去给白止做上门女婿么?
竟做到如此地步!
他到底是多疼爱他的小徒弟?!
笑声渐歇,东华有些不解、有些惘然,蓦然想起了那朵凤尾花,
笑意渐渐敛去,只余一声长叹,“情啊……”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终,熏神染骨,误尽苍生……
………………
天上的神仙共分九品,除天族之人,有幸入紫清殿饮宴的不过五品之上十来位真人并二三十位灵仙。
紫清殿中,霞光明明,金碧辉煌。
天君夜华坐于首位,紫金宝座在夜明珠的柔光里极是尊贵,素来阴冷的面上有些苍白,
斟酒的小仙官觑了觑君上的神色,心想,如此憔悴,许是刚刚历了天雷荒火的缘故吧。却见天君夜华的手心紧握着一截大红的衣袖,像是从外衫上裁下来般齐整,他的双眼望着虚空,默默怔愣。
当墨渊抱着白浅走入大殿时,原本缈缈的丝竹声、低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
墨渊泰然自若、步履悠然,极其沉稳。
白浅靠在他怀里,局促赧然。
在经过女君的尊位时,拉了拉他的衣襟,感觉他的脚步微顿却并没有放下她,等了一瞬,只得戳了戳他的胸口,见他依然毫无反应,她吞了吞口水,正想着要不要壮着胆子掐一掐他时,墨渊低头看她一眼,紧了紧手臂,拾阶而上,将她放于自己的旁边,而后撩起衣袍,缓缓坐下。
………………
东华入宴时,便是如许情景,大殿中安静得颇不寻常,墨渊镇定自在,缓缓饮茶,身边的红衣美人神色如常、略微窘迫。
他有些想笑,默了默,“白浅上神,可想好了要与天君讨什么恩赏么?”
一时间,众人齐看向她,白浅思索片刻,起身来到大殿正中,深深一拜,“天君,青丘白浅只有一个请求。”
夜华看着她,目光温情又凄楚,声音很轻,“你说。”
白浅抬头正视着他,“将相里氏族同翼界谋害我的氏族交与青丘处置,”顿了顿,“青丘的规矩向来是恩怨分明,既无不明不白的宽容,也无不清不楚的饶恕,天君大可放心。”
是啊,她一向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夜华知晓,若他执意代她出头,倒不如由她亲自动手。只是,他是否与这些伤过她的人一样,无论如何做,都回不到最初?!
东华看了墨渊一眼,语气凉淡如水,“天君意下如何?既然无所不应,便痛快应允了吧!”
大事既定,墨渊看着款款走来的女子,红衣红唇,纤柔娇美、嫣然无方,他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
紫清殿里霞光明明,宴已行了大半。
众仙自开宴之时,就忍着不去看靠近天君宝座的战神尊位。
可总有人愤愤不平,终是忍不住的。
央错一脸鄙夷,觉着脸上无光,这墨渊与白浅着实放肆了些,居然公然坐于一处!
好歹白浅曾是天后人选,差点儿嫁入天宫,这不是当众打他们天宫的脸么?!
他不顾连宋的劝阻,略微摇晃着起身,“墨渊上神,你与白浅虽为师徒,可坐在一处于礼不合,今日天君继位,未免过于无状。”
他的话音未落,胆子较小的司命星君已然找了个角落闪身进去,他可是亲眼见过战神发威,不想受池鱼之殃啊。
大殿上落针可闻,墨渊微微皱眉,放下端给她的汤羹,重重磕于几案。
他看向她,白浅先是一愣,接着竟是娇笑出声,眼波明媚如秋水,全是戏谑顽皮,
他怔了怔,心跳停了一拍,满目皆是她的巧笑嫣然……
“大殿下此言差矣!”众人望向发声之所,说话的是位蓝袍仙者,和和气气的一张脸,竟是女娲座下的寒山真人。
寒山真人在女娲娘娘座下数万年,品阶虽不算太高,却因掌着神族的婚媒簿子,同僚为仙者见他皆拱一拱手,避开寒山二字,客气称他一声“真人。
神族成婚同祭天地时,婚祭之文便是烧给这位真人,劳他在簿子上录一笔,才算是正经成婚。
“二位上神已于昨日录了姻缘簿子,墨渊上神已是青丘女君的王夫了。”
大殿一阵寂静,继而一阵喧哗,片刻后只余恭贺新禧之声。
墨渊扶着白浅起身,向众仙拱手还礼,“届时还请诸位前来昆仑虚与青丘观礼,墨渊夫妇自当盛情款待!”又是一阵喧嚣之声,竟然要办两场婚礼么?!战神联姻青丘,想来会是新的局面以及权利分配啊……
东华帝君悠然起身,看着自己的老朋友,觉得欣慰,嗯,将近十万年的等待、追寻与守候,终于如愿以偿!
他平静无波的心竟有些感动,兄弟一场,总要做些事来应应景才好……
双手结印,赤中带金的光柔和荡漾于大殿四周,双掌翻出,一圈圈仙泽引得无忧花缓缓摇动,浅紫色的花瓣漫天纷飞,飘入大殿,久久不落……
………………
大殿正中的紫金宝座上空无一人,几案上一只白玉的杯盏碎裂,隐有血痕,连宋极其担忧,寻遍大殿却找不到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