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墨渊负手立于大殿之外,流云奔涌,群山浮动。
他无声地静默地眺望,仿佛将云层山峦看入眼中,又仿佛空无一物。
折颜远远看了一眼,心中感叹,墨渊悠然闲逸的背影,与记忆中闲庭信步、云淡风轻的身姿,终是大不相同了。
父神嫡子的身份,尊贵至极,也清寒至极。
他于三十几万年岁月里,站在四海八荒至高的位置,俯瞰苍生,世间万物本无不同,只除了她……
桃夭柳媚,绝美欢颜,她的半生都在等他,
而他,步下神坛,倾情一生、心甘情愿!
与白止相交数十万年,曾同窗、曾共事,彼此极其了解,他一直知晓,求娶白浅并非易事。
他的年岁与白止相当,是白浅的父辈。
之前她的两次亲事,所选都是四海八荒顶尖的青年才俊,与她年纪更相配些。
他的身份是夜华嫡亲的大哥,而夜华与白浅的亲事四海皆知,如若不是大婚前青丘退婚,如今,白浅已是他的弟媳,天宫的天后。
其实,墨渊一直知道,他没有什么优势,除了白浅的心!
求亲那日,白止说他并非良配,确是事实。
可他从未想过,求娶不成当如何?
此生已是情难自抑,非她不可,心为之折义无反顾,四海八荒独要她一个!
…………
墨渊与折颜立于殿外,心思微动,不知她与白止谈得如何,可会受委屈,有些后悔,他应该与她一同去的……
折颜在一旁絮絮叨念,逐一八卦白止当年的糗事,更是搅得他心焦不已,
墨渊怀疑,就是因为当年折颜暗自从中作梗,害的白止求亲艰难,才会带累他今日被白止为难。
正胡乱想着,身后隐约有些声响,他缓缓回头,白止带着爱女从偏殿走出。
仔细地看了看她,白浅隐含欢喜,白止忿忿不平!
他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立即了然于心,看向她的目光也愈发灼热。
折颜挤眉弄眼,语气满是调侃,“小五啊小五,近日见你一面委实不易,来,与我说说都忙了些什么?”
墨渊眉头一皱,望着一脸红晕、极其困窘又不知所措的小十七,以及白止越发阴沉的脸色,默了默,他淡淡开口,语气既诚恳又萧索,“还请白止帝君莫要因为当年,折颜阻挠你的求亲,而怪罪连累于我。”
话音刚落,空气中一阵静默,折颜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向大殿外面挪了挪,而白止帝君静静站立片刻,朝墨渊点了点头,掌心闪动青色的光芒,他缓缓转身,即刻朝折颜攻去……
…………
白浅望着逐渐远去的流光,一道赤红,一道湛青,愣愣地回不过神……
墨渊盯着她莹白如玉的娇颜,抬手贴上她的脸,让她看向他。
那双眼睛脉脉含情,既娇又媚,看得他心跳一阵快似一阵,亲了亲她的眉心,“可有话要告诉我么?”
看他这样开怀,白浅心想还是先不要说回青丘的事了,她与阿爹再商量商量……
微微闭上眼睛,双手环上他的腰,她的语气很轻:“师父何时来青丘提亲呢?十七嫁给师父,当真长了好大一辈呢!”
嗯,以后昆仑虚数她最大,十六师兄再不敢调侃她了吧?!大师兄也不会再拖她早起上早课了呢!啊!真真是欢快极了!
结为夫妻、共度晨昏,与他……生儿育女,真好!想想就很美好。
依偎在他臂弯里,轻声地问,“师父怎会知道折颜和我阿爹阿娘的旧事?”
他缓缓地说:“你忘了吗?我与他们原本就是同辈。”
她的笑声清脆飘渺,“你刚刚是故意说给阿爹听吧?!”折颜好可怜……
“阿娘与我一样大时,美么?”
墨渊看着她的眉眼,细细地描摹她的轮廓,目光沉沉地说道,“极美!”
她的脸色微红,知晓他在夸她!他以前从未说过她生的美呢!
墨渊所有所思,经过此事狐帝应该不会再为难他了,有些想笑,如此看来,折颜那只颇不正经的老凤凰,平日里没少得罪白止啊!
折颜啊折颜,只好暂时对不住了!他微微弯起唇角……
…………
…………
暮色沉沉,折颜与墨渊对坐在莲池边饮酒赏月……
折颜的形容不大齐整,神情闲散,“小五呢?怎么没带在身边,舍得分开了?”
墨渊有些神思不属,“她回房歇着了。”
折颜“嗯”了一声,接着问:“你预备何时去青丘提亲?”
他想了想,说:“七日之内。”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折颜心想,还真心急!
“你今日将我害惨了!不觉得愧对我么?。”
墨渊沉默片刻,点头,“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辛苦你了!”
折颜哀声叹气,颇为无奈,“我知道,你心疼小狐狸了,于是拿我开刀,顺带着讨好一下未来岳父。”
“你既然知道,以后少招惹她!”墨渊心想,她那么容易害羞,当着白止的面,多难为情!
折颜觉着近日运气太差,接连着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好想念真真啊,真真不会如此对他的,白家小四,四海八荒最是纯良。
过了许久,折颜说道:“白止是否已经告诉你,他要带小五回青丘去,明日就走?”
静默,无声的静默于夜色中散开,许久之后,墨渊起身,缓缓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