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将这摇曳的花亲手折去
每一天都是一样，晚饭点过后，叶千与惩罚小队的人形们在建立于这座城市的安全屋中见面。
纸醉金迷的富人区中一栋奢华的二层别墅，对于封锁区外围的普通居民来说，这是高不可攀，用一辈子薪水都无法换来的东西。而公司却可以甘愿为了培养人形花费大笔开销将其买下。
看起来虽然有点明显，但只要这群姑娘们每天不全副武装出现在街道上，又有谁能知道她们战术人形的身份？除了“撕裂者”。
任务简报室是安全屋中最大的房间，大约有近八十多平米。工作台上的武器与战术配件随意乱放，刚刚写好的策划书旁是一瓶纯净的伏特加。若是排除这些东西，看着琳琅满目的酒柜，长条形的棕色木桌与两旁的高脚椅，严肃的简报室更像是轻浮，用来消遣时光举行酒会的地方。然而确实如此，每每度过漫长难耐的白天，更多时候叶千都会陪这几位人形来这里喝上几杯鸡尾酒，有时候会是伏特加或是白兰地之类的烈酒。
没有男人不会吸烟喝酒，不爱吸烟喝酒，尤其是经历过战争的男人。叶千就是，上阵前那个单纯的他已经死了，不复存在了。现在是用那个人的名字顶替他原先的身份，不合理的身份。用本该残缺的身体与破碎的心。
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常服还能闻出曾经的气息，但叶千却讨厌它……回归新生活后，吸烟与酗酒成为他平日今生不多的乐趣，但他无论怎么样无节制的喝酒都不会醉。不会感到每块肌肉的放松，腾云驾雾，***神经的感觉。很难受很模糊，好像自由自在一样，那带给他的“快乐”与回忆，就这样说没就没。
而来到惩罚队的人形，她们多多少少也和叶千属于同类人，每个人都有点小经历。
就像现在这样，叶千把U盘插进电脑，用投影仪详细地把帕斯卡下午所提供的情报以及照片，逐个给在场的少女看过。
除去略有些气愤的MG3外，她们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子前，面无表情侧头看着一张张惨不忍睹的照片。她们手指夹着透明酒杯的杯口，里面是调制得色彩缤纷的鸡尾酒。
「总感觉跟了你后，她们变得更加颓废了。」把一切尽收眼底的忌廉说道。
「又不是让我带兵，和我有什么关系？」
「嗯，等到回去后能把自己的指挥官灌得烂醉如泥，这等表现要是让某些苛刻的高层知道，那她们就别想离开这个惩罚小队。」忌廉忽然发出悦耳的笑声，「能有人陪你，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叶千沉默了。这一个多月来的日子虽然看似单调无趣，但现在真正回想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可能只有回忆时感到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吧。叶千在见惯太多死去的同伴后，还是不想留下少女们深刻地印象，希望她们趁早回家。因为将来某一天知道她们死去后，尽管已经习惯，但他还是会感觉心里咯噔一声，像是又有人从记忆中强行抽取一部分出来一样。
「你早就麻木，还在担忧什么？」忌廉的话仿佛冬天泼向身体上的一盆冷水。
「是的，我不该担心这些。」

叶千用手指弹了弹悬挂在墙壁上的屏幕，“目前就是这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尽量在下一个受害人形放出来之前找到‘撕裂者’。”
他简单地交待两句，坐回到少女们之间的高脚椅上。身边的MG3把烟灰缸推过来，他紧跟着点燃一支卷烟，另一只手给对面同样一身黑西装的短发少女扔过去一支。
汤普森M1928A1，准确的说这个面向性格有几分男人气的少女是加兰德的前队友，因为命令同伴向军方人形射击，触犯条例被送到惩罚小队“反省”。
起初叶千只是看过她的简历，关于加兰德小队的事情上面只字未提，被重新制造出的她，或许知道一个上司传达给她的谎言，但真正的死因，都随着破坏的心智云图与死去的加兰德变得无影无踪。可能到现在，汤普森自己都不清楚曾经都发生过什么，当多次抽起这种粗糙呛人的卷烟时，能不能体会到一种阔别已久的熟悉感？至少，叶千希望以后能给她递过去卷烟的不是自己，而是制造出它的主人，那个善良温柔的少女。
“老实说，头儿。”虽然叶千和她们根本没有任何上下级关系，但可能因为他是唯一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人类，汤普森潜意识中一直把叶千当作他的上司。
“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你的卷烟，太粗制了。”她点上香烟无奈地吸上一口道，叶千听后只是点点头。
“那群人把我们做宝镐呢，一铲？”另一侧的MSR打断了两位烟友之间的对话，“这摆明了是想让我们做诱饵，不是嘛。”
来自军方的叛逃人形说话往往一针见血，这让叶千时常想起自己身体里的忌廉，从某种程度上，两人的说话风格都有些相像。听45说她是在上一次任务中找到的，叶千当时刚好陷入重度昏迷，不过因为犯了什么事情来惩罚队，他自己到今天都还不清楚。
“差不多这个意思。”叶千直言不讳，“谁让我们是惩罚小队的，烂摊子总是我们处理。”
他的话让一桌的人形陷入沉默，想想那些死去的同伴，这绝不是什么好差事。
“我真想打爆给我们下命令那人的脑袋。”军用人形解下与自己的西装格格不入的米黄色阿富汗方巾。
“真热啊。”她嘀咕着，解开内衬衬衣的纽扣，将给脖子带来束缚感的领带扯下。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叶千一口将杯中所剩不多的鸡尾酒喝干。
“那个……”人群中里发出略微稚嫩的女声。
“怎么了，旋风。”
叶千的视线落在格外显眼的金发少女身上，毕竟这里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西装革履。
她内穿一件维多利亚式白色蕾丝衬衣，外套缀着花纹的黑色无袖连衣裙。被裙撑撑起的及膝裙摆下，两条纤细的嫩腿被一条白色丝袜所包裹，双足则踏着黑色的圆头小皮鞋。柔顺的金发被梳理成两条长长的麻花辫，顺着蝴蝶翅膀样的发饰耷拉而下。
这样看来，夹入人群当中，MG3几人更像是旋风身边训练有素的保镖打手……
感受到四周的目光，少女眨眨紫水晶般的眼瞳，舌头俏皮地从贝齿与两片薄唇中钻出。
“我感觉这个活儿好危险，可以不去吗？”

旋风脸色多少有些尴尬，这样很容易带来危险，成功系数又不高的任务她向来都是能推脱就推脱。与其每天出去遭罪，还不如在这里喝点酒来得自在。也不知道那些该死的人类是怎么想出这个点子的，让人形去做诱饵，估计只会增加被害人数。
“你觉得呢？”MSR眯起眼睛拍拍她的肩膀，满脸都是恶魔般的笑容，“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极为优秀的你呢。”
“别……别碰我！你你你绝对是想让我做诱饵，我不听！”
觉察到不妙的旋风脸色剧变，她神色慌张，说话磕巴，转眼间从自信满满的大小姐摇身一变成为被威迫的小女孩。
“啊？你平时可没少缠着一铲，让你做点事情不过分吧。”MSR的手指迂回到她嫩白的脖颈，由下到上缓慢划过，然后又极为熟练地挑起她的下巴。
感受着MSR的抚摸，旋风不禁打了个颤。一个多月来的相处，这个军用人形的性格她也大概了解，此时此刻单看这幅表情绝对是没什么好事。旋风被迫仰起脑袋，向下扫去的瞳仁无可奈何地盯着那只肆无忌惮的手。
“那……那都是一铲自愿的，而且这次行动这么危险，万一弄不好，我就会是下一张照片上的倒霉鬼了。”
被几个人包围在其中，旋风干脆放弃无力的抵抗，只是说出绵软不中听的解释。
“我们身为人形不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吗？还有你这事不相信我们的实力？”汤普森一把掐灭刚吸到一半的卷烟，如鹰隼锐利的目光刺向对面的旋风，嘴里一边喷吐着烟雾一边说道。
“没……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旋风脸上浮现出一片粉红，下意识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们显然是误会什么了！我当然是信任你们了！”旋风靠进MSR的臂弯中，尴尬地摇摇双手，仿佛想要将众人的视线驱散一样。
“那就好说了，你老老实实去做就行。”汤普森托着左腮，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我们研究决定了，你就是最适合的人选。”MSR幸灾乐祸地附和道，“你看那家伙下手的人形，哪个不都和你一样甜美可爱。”
可能之前是楚楚可爱，但经历过一天后就难以想象了吧。
“你……你们忍心吗？”
“当然。”MSR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忍心。”
“我觉得也可以。”连一直没加入调侃队伍的MG3也冷不丁说上一句。
“一铲，救救我……”近乎绝望的旋风，两眼泪汪汪地带着哭腔扑向沉默已久的叶千。
在她看来，这个外表年轻但却意外成熟稳重的男人，是她在暴风雨中最后的依靠。其他引出“撕裂者”的方法也不是不存在，再说就是使用诱饵也不该轮到优秀的她，随便换上一个别的人形都好。
抱着这样的态度与想法，旋风求助于从来没给她差脸色的叶千。
经旋风这么一呼喊，其他人形也闭上嘴，把视线聚集在正垂头望着脚尖的叶千，好像最终的决定权在他的身上。
“要是做得好的话，就可以早点回家吧。”一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的叶千，突然抬起头说道。
他的话让嬉皮笑脸的人形们陷入了沉默。是啊，早点回家，这大概就是上面给出一个“立功赎罪”的珍惜机会。
这对她们来说都是很平常的事情，诸如此类的危险向来是见得多了，可真正感到些许恐惧的是，或许是对方残忍的手法吧。
只要承担必要的风险，一铲上交回去的报告书中自然会提到这位功不可没的人形。到那时，想必幸运的她会趁早结束在惩罚小队的生活吧。
MG3给叶千倒上一杯调制好的鸡尾酒，大大咧咧地把胳膊勾到他肩上。
“我是无所谓啦。我觉得这里挺好，一点也不想回去见那个讨人厌的指挥官，更何况我现在都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MG3松了松胸口的领带，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女人缘挺好。」忌廉干咳两声说道，「自从有了我后。」
大概这就是MG3一直克服不掉自身缺陷的原因吧，为了不想离开惩罚小队。
“那你适应新环境的能力可真强。”叶千喝了口酒，慵懒地用手心拖住下巴，涣散的目光盯着透明的杯子。
“那真是谢谢你夸奖了一铲。”MG3攥紧拳头，眉毛拧在一起，微笑着。
“我记得旋风是因为顶撞自己的指挥官才被送来的吧。”MG3转过头，试图做做开导工作，“你本身犯下的事也不大，这次任务完成后就可以回家见你的指挥官和朋友了。”
“啊，你说什么？”旋风听后用食指在桌上画着圈，两条触碰不到地板的腿在空中前后晃动着，“谁稀罕那个优柔寡断的小白脸，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当诱饵啦，别的什么都行。”
「你好像收养了一群流浪猫狗。真酸啊，我都能感受到那些男人头顶上萌发的绿意了。毕竟春天嘛。」忌廉听完旋风的说辞后，下意识吐槽道。

「可能真是这么一回事吧。」让忌廉多少感到诧异的是，叶千这回居然就这么直白接受了她不着调的话，要知道他平常不是不理睬就是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这样看来，关于人形方面的事情，两人也是少有的产生了“共鸣”。可能忌廉只是单纯的调侃取乐，而对于叶千来说则是无奈。
“为了在行动中划水，而去故意损自己的前任指挥官，可真有你的。”不等其他女孩开口，叶千就抢先说道。
他心理都清楚，只不过不想把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而故意去找另一种方式来圆场。
“啊啊，一铲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喔。”旋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故意把手心护在耳后探身过去。“况且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我本来就对那种人类无感，相处得再久一点，可能就会转变成厌恶吧。”
一个多月的时间，旋风没有丝毫的反省，反倒是满嘴跑火车的能耐越来越像忌廉，甚至用一副认真和讲大道理的表情与姿态来说。这要是被她当初那位指挥官听到，不知会以怎样的表情收场，说不定脸都被气绿了。
“所以你当着指挥官的面说这些？这就是你来惩罚队的理由？”来得最晚的MSR下意识问道，可能旋风对其他人诉说过，但对于这新来的军用人形，还是有一定顾忌的。
“啊啊，大概吧。或者说我也想有一条自己的出路，而不是在那里与合不来的人待更长的时间。”刚刚还不知所措的少女突然变得游刃有余起来，她很随意地靠在MSR的臂弯中，轻啜一口酒杯里透明的伏特加说道。
多少继承些斯拉夫血脉的少女不单单只是体现在容貌上，在对酒精的承受能力远要比其他人形强些。几杯纯净如水的冰镇伏特加下肚，只是脸上泛起一番微红，胃部散发出一团团舒服的温热，并无其他不适反应。她翘起一条腿，歪着脑袋，仿佛花中的精灵，细长的睫毛顺着眼皮垂下，心事重重的眼睛时不时地从桌上的酒杯转移到叶千身上。
可能对于旋风来说，男人就像自己杯中这令人无法抗拒的伏特加吧。纯净到无色，开瓶后甚至没有浓郁的酒气，像似平淡无味的白开水，但品尝后却又不是这般简单。那是同其他烈酒一样的辛辣与滚热，但从食道滑下却柔滑顺畅，灼热与些许发麻的舌尖带着丝甜与醇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人，但深入了解他却并非如此，能看透那简单的颜色却永远无法到达他真正的内心。单纯到没有任何情欲的眼中，却又隐藏着凶猛的野兽。正如酒精从口腔，食道在进入胃中地所带来的感触一样，和男人的相处便是如此。
“诱饵的事情，我估计咱们谁也跑不掉。”灌了一口酒后的叶千突然开口说道。他露出一副无奈地笑容，像是在对人形们说：认命吧，姑娘们。
他收起笑容，掏出一支自己卷的无滤嘴香烟叼在嘴中点燃，“详细的事先放一放，我们现在连点像模像样的情报都没有，还是先等勘察现场取证后再说吧。”

“嗯哼，那目前也轮不到我去做诱饵吧。”旋风对最先提议的MSR做了个翻眼皮的鬼脸。
“他们有要求我们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完成任务吗？”摇晃着杯中以伏特加作为基酒的鸡尾酒，汤普森询问道。
好像上一次在酒桌上议事还是在许久之前，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是在结束白天的“工作”以后，聚在一起喝到烂醉为止，直到第二天清晨额头的微痛唤醒沉睡的身体。汤普森并不讨厌这样，那个时候所有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虽然大多都记不清了，但真得感觉到快乐与真实。到最后，等到所有人形脑袋贴在桌子上为止，那时，朦胧中能觉察到一铲把她们麻醉昏沉的身体背回房间。
“最好能这样，我也喜欢看好脸色。”事情发生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才托付给她们，就连叶千自己都没报太大希望。而帕斯卡给予他有限的情报里，也就那几张照片能起吓唬人的作用了。
“好吧，刚才我大概观察了一下时间。”MG3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第一个人形是在五周前的周三发现被害。”
“第二个在四周前的周四，依次类推，分别是第三位周五，第四位周六，第五位周日。每人间隔整整一个星期。”
的确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在少得可怜的情报中。在喝酒谈笑风生间依然能够观察到细节，这也是她能够长久担任叶千助手的原因之一。
“一两次可能是巧合，但连续五次，我觉得这就说不过去了吧。”MG3得意地笑着，对叶千道，“不过它遗留的东西，我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意义。”
“那么下一个人形的尸体可能会在周一出现。”汤普森按照规律推测。
“也可能周日的是最后一个了。”MSR的手臂从旋风身上移开，用略带几分调侃的语气说，“不过我觉得这么变态的人应该不会有良心发现这么一说。”
“说得对，在我们没有彻底把‘撕裂者’真身揪出来之前，它是不会就此停手的。”说到这里，MG3愤然地握紧拳头，击砸着桌面。那底部沉淀着冰块的杯子，因此而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
不知她是因为同类悲惨的境遇而感到愤恨，还是因上层的无能与隐瞒。他们草率的决定，兴许能毁灭这苦苦筑建成的一切。
“呃，照你们这么说。今天是周几来着？”旋风揉揉后脑，下意识问道。
“周六啊。”汤普森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嗯，下一个人形会是在周一，算上今晚，我们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不到一天半。”桌子对面传来叶千冰冷的声音。
“开膛破肚，砍断四肢。算上绑架人形的过程，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她最少需要一个晚上才能完成。这还不算在城市中四处奔走所消耗的时间。”
叶千口鼻共用喷出一团飘渺的烟雾，语气平淡道。
“它最晚会在明天夜里动身，当然不排除它提前绑架一大票人形的可能。”
“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应对，即便我们是人形！”旋风两手拍桌，惊叫道，以示自己强烈的不满，“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是用来作战而不是去做侦探游戏！”
“省省这没用的抱怨吧，有这时间不如多喝几杯酒。那样等你躺倒它案板上，疼痛感说不定还能轻一些。”
MSR开着毫无顾忌的玩笑，惹得旋风一阵呲牙咧嘴，就差扑上去咬她。
“MG3，到明天晚上前我需要一份这个城市内所有战术人形的名单，不管是格里芬还是其他公司。”叶千的嗓音依旧冰冷，刺骨的话语仿佛铁山刮磨着她们的耳根，“MG3的推测基本没问题，做好最坏的打算，马上就会有第六张照片了。”
叶千基本可以肯定会出现第六名惨死的人形，这一回能亲临现场也说不定，这不仅仅是没有时间阻止，而是根本无法避免。
不知为何，他这犹如被铁丝缠绕得死死的心，忽然对接下来的事情期待起来。真难想象，第六个人形会是怎么样的死法，她的身边又会遗落下什么物品……这简直就像，他从小就喜欢的冒险游戏一样。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用三个小时，就连军方人形都能给你挖出来！”MG3弓起手臂，脸上浮现出万无一失的笑容。
“还有从6周以前开始到现在，城市中‘消失’的人形，中途回来或者还有联系的不算。不管她们是什么原因，都要出现在资料上。”
“那剩下的人形怎么办？需要我们……提醒她们吗，或者申请相关部门的帮助？”汤普森本还想说保护一词，但考虑到这不切实际的人数，随着酒水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什么都别做，能看就看，看不了等着就好。”
这么做无疑会把事情闹大，搞得人心惶惶，这是那群先生们最无法容忍的。所以，叶千所需要的，只是和惩罚小队的人形在一旁冷眼等待，这样实属无奈，但只要第二天出现得不是小队里人形的尸体，那即便再多死几个陌生的人形也是值得的。

暂且安排完一切后，接下来的几小时几乎都是在酒水中度过。
抓紧剩下的一切时间去享受，因为等到天亮后，在没有抓到“撕裂者”之前，想必她们是不能像平日里一样无所事事，自由自在。
“该死的变态，一铲，你说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该多好……”已经染上两瓣红晕的MG3醉醺醺得，她微晃着脑袋靠在叶千身上，手臂毫不顾虑地勾住叶千看起来有些消瘦的肩。
不止是MG3这幅模样，不胜酒力的汤普森和MSR早已趴在桌上昏昏睡去，可以说，真正还有点清醒的只剩下旋风一人。不愧是体内流通或多或少斯拉夫之血的人形，单单看她够不到地板的脚下的空瓶，足足要赶上MSR与汤普森之合。
“嗯，醉生梦死的是挺好。”叶千一手把握着酒杯，一手把烟往嘴里放。
自从和忌廉融为一体后，他对于酒精就彻底免疫了，无论喝多少，也仅仅只是尝一个味道和口感的地步。
那个时候，朦胧的视线中浮现出模糊熟悉的身影与笑脸，可能是他烂醉最好的理由，可到了现在，他这为数不多的乐趣也被剥夺去了。
看着如坠浓雾之中的少女们，他现在又是一股难以诉说的体味。
“嘿嘿，也只有这里可以胡作非为了啊。”MG3耿直地笑着，少许晶莹透明的液体顺着咧开的嘴角流下，不知是口水还是酒。
所谓的胡作非为大概就是每天可以像现在这样吧，叶千不是指挥官，他也承担不了这个职位，自然不会对身为“同事”的她们严格管理。
不过看今天的情况，以后酒能少喝就少喝吧，光这一晚的消费，都快赶得上他以前一个月的薪水。
“明天早上出任务时可别起不来了。”记得有那么几次，MSR和旋风就借着头疼为借口，在房间里一直待到下午。
“啊啊，放心吧，放心交给姐姐我吧……”
“姐姐……”MG3无意中说出的话令叶千听后下意识皱起眉头，他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随着闭上的双唇而转瞬即逝。
“一铲……”叶千弯下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一个重物，这般感觉让他突然回想起那只成天睡不醒的“树袋熊”。不过若是有充满节奏感的细小的鼾声，就更加到位了。
多多少少压盖住一点酒味的是少女身上清新的花香，一缕金色的头发骚得他鼻尖痒痒的，细腻如水般柔滑且充满弹性的皮肤紧贴着他没有彻底刮干净的胡渣。
“好扎人……”旋风不满的抱怨，“你也该刮刮胡子啦。”
叶千一侧头就对上旋风那双紫宝石般耀眼夺目的眼睛，少女见男人正看着她，得意地勾起嘴角。
“你这家伙真是粘人啊。”MG3支吾着，刚想把手臂从两人中间抽出，却不料旋风突然吐了吐舌头离开叶千的后背，改成双手环绕着他的手臂。
“我们这样一人一半总可以了吧。”金发少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一句话让MG3酒醒了一半，回过味的她脸上马上散发出一片羞红，好像比刚才要更加温热了。
“什么一半……没有的事……刚才是在谈工作……”外强中干的少女瞪大淡蓝色的眼睛，身子下意识往一边倾去，做出无力的辩解。
「叶千你看看，你看看。她们都这样子了你还不下手？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眼前的景象让忌廉乐开了花，要不是没有原先的身体，她非得给格里芬的高管打一通电话，举报这里风气不正。
「哪个都不是什么善主。」对于忌廉的调侃，他最多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呐呐一铲。”旋风摇晃着他的手臂，认真的脸上少了平日的几分戏谑，“你说我有一天要是不小心被那个变态‘撕裂者’抓住……你知道后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我吗？”
叶千突然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真的嘛，先生可不要骗我。”
“嗯，那可说好了先生，到时候不许反悔。”
朦胧与清醒之间，那个称呼他为“先生”的少女的话突然反复在耳边回荡。
这种声音随着回荡的次数而越来越轻，最后直到残存下微弱的喘息声，从现在到以前，一步步勾起他分文不值的口头承诺。
“兄弟们可就指望你了叶排。”
“叶排，你要把我们活着带回家啊！”
甚至是更加遥远，遥远到近乎淡忘的声音。
“好，那我在家乖乖等着哥哥回来。”
宛如摇曳的风铃声，渐渐消失在寂静悄然的夏夜。
我是都答应了，可一个都没做到。
等叶回过神时，香烟已经快要燃烧到他的指间。那灼热的刺痛，要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那我能问一下，你喝醉了吗？”良久，叶千反问旋风。
“呃，有……没有的吧……我酒量这么好，怎么会这么轻易喝醉，嘿嘿。”旋风回复给他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
“那我肯定是要拼命的啊。”叶千面无表情地把大手按在少女的头顶，“你也好她们也一样，都不是其他的人形。”
说完叶千转过头不再去观察旋风的表情。他换用拇指与中指，小心地夹着烟卷，贪婪地吸到底部后将其拧灭。
“该休息了。”他起身，双手稍稍整理了一下依旧套在上身的西装。
“像往常一样？”一边的MG3仰头问道。
“嗯。”
两人分别起身去推醒昏睡的少女，“起来”，“该去休息了”，这大概就是MG3与叶千，与她们简单却又视为珍重的日常吧。
“啊，我腿坐麻了，一铲你背我回房间吧。背后是旋风依旧轻快的声音。”

天刚亮的时候，通过临时开通的数据传输“渠道”，忌廉与叶千完成了规模庞大数据交接。这一回不在像是上次从咖啡厅到达控制区医院那么简单，前者仅仅只是需要一条导航线路，而后者，则要尽可能熟练地了解整个城市的各大区域。前一夜，他还是一个饥履漂泊的打工仔，醒来时，却好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生长了几十年一样，且不说熟知每一条明街暗巷，但起码消除了种种陌生感。
上午八点半，洗漱过后叶千与人形们简单地碰了个面。
他睫毛塌陷进眼皮，嘴唇发干，眼神疲惫面色苍白，眼角的淤黑好像一整夜都没睡好一样。这便是让他不劳而获的副作用，除了脑袋里肿胀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一样，更多的都是体现在表面上。
“一铲，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用过早餐后，清醒的MG3有些担忧地问道，“不要紧吧，不行的话你先在家休息一天，其他事情交给我们就行。”
“不用，我很好。”尽管如此，叶千依旧是悠然地抽着卷烟。
看那枯瘦的指间腾起的白色薄雾，笼罩着略显憔悴却又安然的脸，他显得有些颓废了。
叶千随手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西装套在身上，抚摸着舒适柔顺的面料，衣服上的褶皱与昨夜的烟酒味在天亮时便“蒸发”干净了。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是MG3早起的杰作。
从一个月前开始，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帮助叶千打理他平时没有注意到，或者根本不想注意到的细节。
“MSR和旋风呢？”原定计划是叶千与她们俩勘查现场，MG3则与汤普森负责留在安全屋内，搜查以及整理情报。
“她们在换衣服，马上来。”
MG3一边回答，一边翻开叶千的衣领，将黑色领带围上去。
“我自己来吧。”他仰头吐出一口烟，左手反夹着卷烟，将烟头处裹护在手心中。
“不啊，一铲你每次打得都很难看。”MG3咧开嘴角笑道，双手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还没来得及将长发扎成辫子的她，就这样面对着叶千，微低下头，将耳发撩至耳后，认真又熟练地帮他系好领带。
“在回来之前可不要轻易解开喔。完成了！”
少女仿佛是做完了很重要的事情，猛然地抬起脸，洋溢出满意的微笑。
“谢谢了。在我被勒到无法呼吸前是不会解开的。”
“啧啧，你这人真是的。”习以为常的MG3只是无奈地砸了砸嘴。
“一铲我们准备好啦！”旋风与MSR突然出现在MG3身后，依旧吵闹的声音着实吓了她一跳。
不像是MSR三人近乎不变的黑色西装，旋风的裙子多得好像换不完一样，每天都是不同的风格，从简朴古典到甜美可爱，散发着高贵优雅之气或是给人一种小恶魔般的感觉。
虽然是去勘查现场，但她依然是好好地打扮了一下自己。打底的是蓬松的女式白色衬衣，外面衬着镌刻着各式各样图案的酒红色花边半身裙，凸显出她纤细的腰部。一双光滑细腻的嫩腿从昨日白色过膝袜的掩盖中解脱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洁白无瑕的缀有蕾丝边的短袜。
她把麻花辫梳成两条细长的马尾，垂在脑侧，由两朵浅粉色的凤仙花头饰所固定。右臂的咖啡色手提包，擦得发亮的圆头皮鞋，这些足以让她在众星拱月般的一片肃穆之黑中格外突显。
“怎么样，一铲。”旋风双手轻捻起裙角，原地对着叶千转了一圈。随着蜂蜜色的长发的晃动，一阵清新的花香以她为圆心，随之扩散而来。那是带颜色的味道，是粉红色。
“我是不是该给你准备一个布偶熊？”
“怎么今天没有戴上你那传家宝方巾。”
同一时间，MG3正向一身正装的MSR调侃道。
“啊啊，我总觉得那样搭配有些不太合适。太显眼了。”MSR扯了扯连接着黑色琴包的袋子，“我们要出发了，MG3，但愿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好吧，一路顺风。晚些时候联系你们。”MG3张开双臂，与MSR相拥在一起。

没想到十点半才开完会，不好意思今天更不了了

“只要有足够的钱就是宰了我爹妈都能做到。”瘦小的皮条客直入主题，对于面前成天板着臭脸的亚裔男性，他并没有什么厌恶情绪，毕竟他在意的只有腰包里的钱，又有谁能和钱过意不去呢。
皮条客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并不是他诚信到能说到做到，而是他从打小就是个孤儿，并没有可以顾虑的地方……
“你问我答，它们就是你的了。”叶千从怀中抽出一沓子钞票，放在手心里拍了两下。
“当然当然！您也是知道这里的规矩，我的朋友，我对上帝发誓，我绝不撒谎。”皮条客马上撇掉香烟，站了起来。
看着那一叠唾手可得的大面额钞票，他眼睛都直了。
上帝啊，这世上原来真有钱多人傻的家伙。只是动动嘴，就能在这花柳巷中奢侈地消费将近半年，比起给那群贪婪的***牵线搭桥，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您可真是大方，我还在想您是来找乐子来得呢。这倒也是，像您这样尊贵的人，哪里看得上这群肮脏的***，就是排着队上您的床都没有资格！”他佝偻着腰，撇了一眼远处的街巷，马上笑得更加灿烂了，“那两位女士是一起的？”
“我妻子和我女儿。”叶千面不改色。
“难怪难怪！”
“不过你这样打听主顾的个人问题真的好吗？”
皮条客听后一拍脑袋，暗道声不好。本来想要借势称赞一下他的女人，却不料得意忘形把最基本的规矩忘了个一干二净。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去怀疑雇主的身份，最初男人来买军火时就有些怀疑和猜测，但他一直都闭口不谈，没想到今天见到点小钱居然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
夹克男涨红了脸，想要解释点什么，却被叶千开口打断。
“可以开始了吗？”
“好的好的，您尽管问我吧。”他心中叹了口气，还好这个神秘的男人并没有一直纠缠于之前不愉快的话题。
“你一直都在这附近工作吗？”
“每天都是如此，早出晚归。”
“这么说这条街里大部分人你都熟悉吧。”
“那是当然了，就连那群女人每天穿着什么样的内衣我都清楚！”夹克男拍着胸脯，自信满满道。
“那么最近两个月来，有没有什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这条街，特别是这附近。”
十分钟过后，叶千又回到了MSR的身边。皮条客的回答并不是让他十分满意，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这么容易把事情解决，那还要她们干什么？
“你和那个皮条客好像很熟的样子。”见到叶千回来，MSR故意挑起事端。
“喂喂，一铲。你不会真得常来这里消费吧。”旋风双手抱胸，满脸的怀疑与难为情。
“我就不明白有哪里好的……”已经完全误解了的旋风顶着一脸的羞红，把头扭到一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你以为训练时打得9毫米手枪弹都是我亲手捏出来的？”叶千撇了撇嘴，“我刚才了解了一下，在抛尸前夜有一辆救护车在这里停留过二十分钟左右，据说是某位先生办正事时因为太激动导致心脏病发作。”
他抬头望向头顶早已被石头打烂的摄像头，真是一点用都没有。看来相关部门是山重水复了，才会来找她们，与其说是帮忙，倒不如说找了个替罪羊。
“真是个肮脏龌龊的人类。”大概明白了什么的旋风尴尬地咳嗽两声，随即望着远方的背影，恶狠狠地说着，“拿这么多钱去换一点情报实在是太亏了，一铲。”
“放心吧，都是高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