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吃啥啥不够,要啥啥没有。
大晚上的,小狐狸活活被肚子叫醒,赵又廷为了看她都不去买酒了,就这么眼对眼的呆了一下午。
真狠!
杨幂嚼了一口牙签棍恶狠狠地说。
月初,月很圆。外国的月亮,反正比香港圆。小狐狸烦躁了,揉乱了头发,就差嗷嗷叫了。她饿,饿了三顿了……
蹑手蹑脚压开门缝,探着脑袋向外望去,杨幂吓了一大跳,什么鬼?!他还没睡?!
一束幽幽的光逃出主人的房间,泄在走廊里。
杨幂跳着脚飘到赵又廷门前,古灵精怪的样子瞬间就泄了气,变得那般温柔又心疼。屋子里那个男人瘫坐在沙发上,对着窗户发着呆。房间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座灯,灯是米黄色,暖的让人心酸。他就那么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杨幂的心化了,怎么会有人孤独的,这么暖。
流连凡世,薄凉人情。
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他来演夜华,一定会有他自己的样子,闷骚也好,温情也罢,这个夜华总归是他这个人的,有他的脸、声音还有气质,哪里还有小说里的冷,又哪里还会有小说里的无情?他只是一直爱着白浅,一直爱着那个人。
而我,就是白浅。
虽然我与她,不太像吧。若有那个魄力,早就要回小糯米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容忍那个人渣……
进这个圈子这么多年了,人情是越来越不值钱了,他是有人情味的,浓浓的。
杨幂很羡慕赵又廷,尤其是他泰然不惊的模样。开得起玩笑的人不多,能同她一起开玩笑的人也少之又少,对这个朋友,她好珍惜。
可现在,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想着步子就迈出去了,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向前走,她伸出了手,却不敢触碰那个宽厚的肩膀。
“你还不睡啊?”
沙哑的声音传来,原来他早就知道。
“……”
杨幂讪讪收回手,故作轻松的坐下,仍是与他有点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双方就这么沉默了,直到,某人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连串。赵又廷的脑袋似有动静,接着他整个人坐了起来,又站了起来,杨幂掩着肚子不肯抬头。
“走吧,去吃点东西。”
“哎?三点了。”
“恩。”
杨幂的大眼睛丁丁的看着赵又廷,赵又廷拿起钥匙使了个眼色,就走了出去。小狐狸乖乖的跟出去,没半点犹豫。
“穿个衣服,外边蛮冷的。”
前边那个人停了停步子,小狐狸飞快的溜回房间拿了外套和帽子,心里晒了日光浴。
这时的天,漏了鱼肚白。风,也是微微的冷。街道肃静而白,枫叶还不红,一排一排,却很有味道。加拿大,是个很有诗意的地方,同喜欢它的人一样,绅士一般的优雅。
两个人开着车子兜在这条路上,司机叼了根烟,慢慢悠悠的开车,后座上载了一车酒和速食,杨幂抱着一桶泡面吃的正香,全然顾不上外边的风景。
气氛很和谐,直到,赵又廷的肚子百转千回的响了一连串。
“可以给你吃一口。”
杨幂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的泡面怼到赵又廷嘴边,赵又廷猛地打了一个方向盘,车子顿了一下,泡面的汤汁撒了点在他的上衣,杨幂呀了一声,一手托着泡面一手扯来纸来擦,仰头就听见那男人的笑,那声音带着久违的温度,让人不自觉也笑了起来。
这座桥应该很幸运,此时此刻,两位拖了光环的男女,立在这里,吃泡面。
呼噜呼噜,只听见吃面的声音。冷水泡面,面硬的,不过能填饱肚子。
没用啤酒,杨幂已经很开心了,这位黑暗料理大神,竟然抓起啤酒就往面里到,还好她机智多买了几瓶水。
赵又廷呼噜噜的吃完,一低头就看见还在呼噜噜的小狐狸,忍不住揉了揉揉她的头。
“哎呀!你没洗手!”
杨幂吊着面条嘟囔嘟囔的说不清话,嫌弃的避开了。赵又廷笑笑,捡起桥栏上的啤酒就灌了一口,就一个字,爽!等到小狐狸也吃完了,渴着抢他的酒瓶,他抵了抵狐狸爪子,开了一瓶水给她,小狐狸咕咚咕咚喝了半瓶,舒坦的长出一口气。
“啊,好爽啊!”
赵又廷看着她笑了,提起瓶子碰了她的水瓶,大大的抿了一口。
“恩!爽!”
小狐狸注意到,他的语调,带回了那种,那种感觉。于是,她很开心。不过,没几分钟,赵又廷的嘴角又垂了下来,杨幂偶然一回头,看着这变化,心凉了一下,随后她故作轻松的笑笑,也不知,他看没看到她眼中划过的落寂。
“恩……你们,你们是怎么?”
“……”
“没关系,可以挽回的,夫妻嘛,小事总会吵,吵过……”
“我们从没吵过架。”赵又廷悠悠地说到,他抿了一口酒,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也从不知道,她活着这么小心。”
“小心?”
“恩,小心。小心对我爸妈,小心对我。”
“怎么会?”
“因为,”赵又廷转过身来,他抿着嘴,眉毛向上挑着,那样不自然的对着杨幂说话,“我们没有小孩。”
“……那……”
“对,然后就要跟我离婚。”
说着,他又灌了一口酒。杨幂有点尴尬,这种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讪讪地灌了口矿泉水。两人沉默了一阵,这时候天都快亮了,已经有鸟在叫了,但是他们之间传递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悲伤。
提起孩子,杨幂是很难受的。毕竟有一只小糯米在那边,现在也算是撕破脸了,那边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关于这个男人……太多太多杨幂不想承认的事,也有很多她不想说的话。
“你找她回来就好啊,你那么爱她。”
赵又廷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他举起瓶子,一滴酒也没到出来,他莫名的烦躁起来。从他看到信的那刻起,他就知道除非高圆圆自己愿意,不然,他再也不会找到她。连加拿大这边家里的东西都带走了。
这是很现身的实在,她来过,她要离开,不再回来。
赵又廷知道,孩子对高圆圆而言意味着什么,对赵爸爸赵妈妈意味着什么,唯独,他不知道孩子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如果单纯为了传宗接代,他是没有感觉的。没有孩子,他也只想做好老公和儿子的角色,他不理解高圆圆为什么不选择和他一起面对,为什么选择了永别。如果大家都是为了他的幸福,难道,作为妻子,她不知道能与她白首是他赵又廷这一辈子的最大幸福吗?难道,作为父母,他们不知道高圆圆走了,他也不会原谅这样逼走他妻子的父母吗?他本以为的心意相通,原来都不是,他对他们好失望,整个人沉浸在这种失望中难以自拔,当一个人的家庭支柱有了动摇,他做什么都不行的。
所以他选择了,醉。
“你要抓紧她,她现在可是一个人。”
杨幂学模样的大灌了一口水,长时间的沉默压的人喘不过气,她把弄着水瓶,半天冒了这么一句,似有心得。风吹过来,还是冷,小狐狸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打了个哆嗦。
“有些,你抓紧了,反而,越来越远了。”
赵又廷看着杨幂抖抖的胳膊,叹了口气,放下酒瓶脱下衣服,披给打激灵的小狐狸。他不是没抓过,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该问的人也发风似的纠缠过,可是,她真的想藏起来。他一直想不通,那么相爱,为什么舍得离开。
赵又廷知道,他的结局已经定了下来,他不服过,他拼过,却始终逃不过。可四年的感情,始终需要什么祭奠,高圆圆信上那一句放过,凉了他大半的心,剩下的那大半,还需要自己慢慢死去吧。
夜华很幸运,赵又廷嫉妒死他了,幸好那时候的跳下诛仙台素素回到白浅,幸好三生三世,他们还是他们,幸好白浅执着夜华,而夜华执着这一只小狐狸,不曾改变。
幸好,这种时候,身边还有这样一只狐狸,陪他死去,带他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