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子画醒来已是三日之后,睁开眼眸,由窗棂间挤入的丝丝白光让他十分不适应。
凝神片刻,才看清周围的陈设,原来是回到了绝情殿,可是自己究竟是如何回来的?他只记得向王母告辞后御风回长留,之后的事便记不清了。
撑着身子起身,窸窣的声音惊动守在一旁的笙箫默。
彼时笙箫默正趴伏在一旁的案几上,睡得正酣。听见声音,一跃而起,见自己守了三日之人眼下终于醒了过来,好好地坐于他面前,欣喜异常。“师兄,你终于醒了。”
又忙将白子画身后的衾枕整理好,扶他舒服地倚着,“师兄,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殷切小心地仿佛白子画风吹吹便倒。
白子画扶额,颇为无奈,又感抱歉,他每次生病,都劳得众人不得安生,刚想安慰他几句。珠帘晃动之后,摩严,夏紫薰,夙沙云甄并幽若先后走了进来,一个个围在他的床榻之边,那表情都仿佛见到了一件稀世珍宝般,白子画顿觉头疼不已,恹恹的表情不再说话。
“师弟,你觉得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从瑶池回来,晕在了半路,幸而云甄公主,你真是吓死我了。”
是云甄救了他吗?白子画蹙眉,可是当时他晕得睁不开眼眸,根本看不清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是谁?
“子画,你下次出去带上几个随侍弟子吧,你身子不好,这般真是要吓死我们了。”夏紫薰的声音合着她身上沁出的冷冽芙蓉香气,又软语细声,终于让白子画微蹙的眉心舒展,“紫薰不必担心,下次我会小心。”
夙沙云甄看向倚在榻上之人,虽是醒了过来,一张面庞仍是白如透明,不过略说几句话,便是精神不济,心中疼痛不已,“子画,你可还有哪里难受?”
白子画身上没什么力气,胸口也闷闷的疼,不过大抵他每次不舒服,身上都是诸如此类的症状,他也不甚在意,“没事,我很好,云甄。”
白子画的声音里透着虚弱,众人观他面色便知他不舒服,偏偏嘴上还要逞强,笙箫默只得握起他的手替他轻轻按揉手臂上的合谷穴来缓解他的不适,又回身看了看摩严等,“师兄刚醒,你们都别吵着他了,我守着就行了。”
“子画,你前几日对我说喜欢沉水香的香味,我特意去芙蓉榭寻了几味好香料,又向榭主要了几味馥枬香,这回试试新的方子的沉水香,你等我。”说完,夏紫薰向众人福了福身首先离去。
白子画惯常所吃的丹药都是夙沙云甄所炼,因着他脾胃虚寒,汤药实在无法承受,所幸夙沙云甄用龙族秘术所炼之丹药,亦可缓解他的症状一二。此番,夙沙云甄与笙箫默合计是不是把霁玥丹的方子改一改,更适宜目前他的体质。于是也道:“子画,我就在你们药阁,你若有事传音予我,或者打发弟子来唤我都可。”
摩严满心的心疼,可是实在插下不去手,又知他这个师弟不待见他,见他神色恹恹的,怕真吵着他,只得道:“子画,那大师兄晚点再来看你,你好好歇着,我让云墨,云染在外面侯着,你有事尽打发他们俩去做。”
幽若见一众人都已离去,原本也打算向白子画磕个头也去处理长留事物,没曾想白子画独留下她,反而打发走了笙箫默。
笙箫默哪里又放心,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嘱咐幽若,“幽若,你师祖身子不舒坦,你小心侍候着,有事就来唤我。”
“师叔祖放心,您老也去歇歇,师祖我替您看着,他又跑不了。”幽若笑眯眯地送走笙箫默,提着裙子跑向白子画,跪依在他的榻边,拽着白子画的一枚袖子,忽闪着大眼睛,撒娇道:“师祖,您下次出去带上幽若吧,您可把我们吓死了。”
白子画一笑置之,觉得自己老让一个孩子这么忧心实在是不该,抚了抚幽若的发髻,轻叹一声,“辛苦了,幽若。”若不是他的身体实在无法再劳神忧心,又怎会让一个孩子来担起长留的重责。
“师祖,幽若不辛苦,还有师伯祖和师叔祖会帮我,底下弟子也信服我的,您放心吧。”
白子画微微点头,愈发感到精神不济,幽若见他频频蹙眉,忙道:“师祖,要喝水吗?”,转身取来温水,递给白子画,小心地侍奉他喝了一点,又道,“师祖,您歪着,幽若给您按按腿?”
说着扶白子画向里躺下,又替他盖好锦被,自己坐于榻沿,替他轻轻得捶着腰腿。
白子画浑身酸乏,倒也十分受用,半晌,忆起自己晕迷时被人喂过的桃花羹,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喝过那碗桃花羹,毕竟当时自己神智迷离,“幽若,”
“嗯?”
“你去做一碗桃花羹来。”
幽若霎时停了手里的动作,这又是闹哪出啊,突然之间想起要吃桃花羹?可是师祖要吃,别说是桃花羹,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她相信摩严和笙箫默也会去替他摘了来。
怔愣了片刻,幽若忙不迭道:“桃花羹啊?行,幽若马上去做,师祖,您等我。”又在一旁的香炉内放上了安神的熏香,到底不放心,传音唤来了夙沙云甄,让她守在外殿,自己才去绝情殿的小厨房开始捣鼓。
要说这桃花羹倒也不复杂,当年花千骨也教过幽若几回,可不知为什么,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工序,就是不一样的味道。好在师祖有一段记忆的空白,幽若想应该不至于让他老人家太过失望吧。
可终究还是让白子画失望了。小半个时辰,幽若端着桃花羹而来,与夙沙云甄一起扶他起身,坐于案几边,幽若将一把银匙递给白子画,立于他身后,很小狗道:“师祖,您尝尝。”
可是光影中看着白子画只着一袭素锦袍子,散在墨发坐在案几旁,不疾不徐地喝下一匙桃花羹后就再没动作。他的神情黯然,眸光清冷。合着袅袅升起的沉水香,仿佛融在无边的寂静之中,让人的心跳恍然间漏了半拍,接踵而来的是那种被酸涩涨满心房的感觉。“师祖,幽若太没用了,连桃花羹都做不好。”
白子画放下银匙,嘴角牵起清浅的弧度,看向幽若,“傻孩子,你做的很好,”……只是不是师祖心里的味道。
夙沙云甄将一件大氅披于白子画肩头,“子画,外头桃花开的正好,不如我陪你去走走。”
白子画盯着面前碧莹通透的桃花羹看了半晌,觉得心房的某处是抑制不住的疼痛,搅得他都快无法呼吸了,终于抬眸,缓缓点了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