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海道,樱花正开得如火如荼。
这是个春天姗姗来迟的地方,可是它的冬天,却远比春天有名且可爱得多。
店里的落地窗外堆了厚厚的一层樱花瓣,粉白色,衬着店里浅到快发白的蓝色调,倒也没有突兀的感觉,反而平添一份柔软。
靠窗的座位几乎全被甜蜜的情侣占满,原因大约是店里那面贴满各种照片的墙上唯一被放大的那张——是漫天飞舞的樱花,艳丽的红像是要渗进后面透明的落地玻璃。其后有拥吻的情侣,面目模糊,可是甜蜜。背景是浅橘色的Discovery。
是现在变为浅蓝色的Discovery的前身。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落地窗边的位置,被附近的年轻情侣称为“只要坐在那里,被路人拍下就会一直幸福下去”的存在。
我笑,真是美好的愿望,只是,愿望而已。
照片的拍摄者沈昌珉往往不屑地白眼我:不解风情。
是是,我擦着薄如蝉翼的高脚杯,漫不经心地回应:我不过是比他们多知道了那张照片的结局而已。
沈昌珉敛去笑容,摇晃着玻璃杯里五彩的Cokiey,沉吟半响,却只是说了句:你调酒终于有了进步。
谢谢夸奖。我笑。沈昌珉想要说的当然不会是这句话,只是他也明白,即使过去了三年,我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再提起那个名字。
视线转了一圈还是停在了那张照片上。即使照片上的人被沈昌珉刻意模糊了面容,我还是能轻易地在心底描摹出他的轮廓,清晰而深刻。
郑允浩。
是气度优雅从容的男子,轮廓深刻却不失柔和,笑的时候会有两颗可爱的虎牙,只是不怒自威的时候比较多。调酒的时候会微微咬着下唇,眼神认真,纤长的手指被银白的雪克杯衬得骨节分明。心血来潮的时候会坐到钢琴前弹上一曲,却每每都把柔情的《小夜曲》弹出了《命运交响曲》的味道。
你看,都三年了,关于他的一切竟然还鲜活得跟刚刚发生一样。
闻言沈昌珉叹息:Discovery竟然没有倒闭在你手里,真是奇迹。
我递给他一杯血腥玛丽:人的一生不是只用来蹉跎和怀旧的,更何况,这里是充满记忆的地方,我怎么舍得它垮掉。
也许就算时光倒流,我或者仍不舍错过最初的相遇。
是被古怪的店名和跳动的温暖橘色所吸引,缓缓停了匆忙的脚步。不是很大的店面,却辟了整整一面视野开阔的落地玻璃墙。靠墙的座位是看上去就很柔软的新绿色单人沙发,两两相对。店外是一排开得正盛的樱花,绯红或者粉白,风情万种。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听到了错落层叠的清脆铃音,是悬挂其上的一串小小的造型乖巧的银铃,音质纯粹。
紧随铃声而至的是一声带着笑意的“欢迎光临”,年轻男子的声音,声线却有些高昂清脆。
循声望去,吧台后年轻英俊的侍者正擦着一只白瓷咖啡杯,百合花朵的造型。
请问需要点什么?礼貌温和的微笑,却调皮地冲我甩甩手中柔软干净的棉布。语调有点奇怪地上扬。
一杯Cappuccino,谢谢。回以微笑,令人充满好感的侍者。
喝Cappuccino的话,要不要试试Discovery的招牌甜点提拉米苏呢?背后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回过头去,逆光中看不清来人的表情,只余阳光勾勒的剪影般轮廓,和金黄色的温柔光晕。
为什么不肯卖提拉米苏呢?以前可是Discovery卖得最好的甜点。
做不出记忆中的味道,怕砸了招牌。
还以为怕触景伤情。
他的提拉米苏太过独特,一如他的爱情。
还是提拉米苏?
渐渐成为Discovery的常客,才知道被我误认为是侍者的沈昌珉其实是Discovery的半个老板,而另外半个,则是现在正浅笑着站在我面前的郑允浩。旅日韩国人。
以及Cappuccino。我笑得理所当然。郑允浩无奈摇头,没见过如此钟爱甜食的男生。仍然微笑,其实并非喜爱甜食,只是,Discovery的招牌——郑允浩调的Cokiey,郑允浩做的提拉米苏。所以,怎能放过。
只是听沈昌珉说,即使这款甜点已经受欢迎到来店里的每个女孩子都会点的地步,郑允浩却依然不常做。他更热衷于为每个点这款甜点的女孩子们调上一杯独属于她们的Cokiey。
切下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浓浓的芝士味再舌尖化开,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Marsala浓郁水果味。我满足得微眯了眼,却仍不忘点评:奇货可居。能把懒惰变为招牌,果然无商不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