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顾安其实算不上多么干净的人，高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脏兮兮的校服里面包着一件黑色的NIKE卫衣，一条破洞的牛仔裤已经旧到发白，他好像一个落魄乞丐，只求一件能温暖的外套便可。
但就是这么脏的一个男生，却有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球鞋，白色的鞋帮始终都不见一点的灰尘。
那一日，我低着头，他说着话，周围起着哄，等过了好久，我才回过味来，他在对我表白。
黄蕊跟我说，那天我就和一个木头桩子一样，愣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她还以为我是被顾安施了魔法。
我啐了她一口，然后靠在了顾安的肩膀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可是直到遇见了爱情，我才明白，原来一切便都可以随便。
顾安，我真的只见过一回，可是第一眼望去，却感觉经历了好几个轮回，书上说这叫一见钟情，顾安说这叫命中注定。
高三那年，顾安出去艺考，回来的时候他给我带了一个荷包，他说：“这是我找山里的老和尚求的，保佑姻缘的。”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这个荷包，很香，有一股檀香味。顾安交给我的时候，他的表情很严肃，他一再告诉我，这是他辛辛苦苦、费尽周折才求到的，很灵，他一共求了两个，一个给我，一个给他。
听完了他的话，我傻傻地点着头，回家后用绳子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一直戴到了现在。
可是顾安的那一个，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弄丢了。
后来，我问他：“是不是和黄蕊开房的时候，太激烈，扔在了哪个床铺下面？”
顾安听后，脸色憋得通红，我看得出他很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为我点了一杯我最爱的卡布奇诺。

我叫狗军，是一名高中生，每天回家路上都会在巷口碰到一个烧烤摊。老板是个姑娘，所以叫老板娘。我每次经过这个烧烤摊都对着羊肉串流口水，但能在这里吃到羊肉串的都是金链子大哥，我等吊死经过老板娘连正眼看我都不会。
但今天不同，今天我捡到了两元钱，有这两元钱在，她不敢不答应我。
为了这一天我谋划了很久，这是一个雪夜，下着雪烧烤摊的生意自然不多，我去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老板娘，给我来串羊肉串。”
“去，去，一边玩去。”她高傲的抬起头，目光根本没有往我身上落。
习惯了被轻视，在学校只敢贴墙走的我并不觉得生气，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被小看。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我身上有两元。
“难道你不想要这个嘛？”我冲她摊开手，掌心出现两枚一元硬币。
“你……”她突然愣住了，吃惊的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你不要管我怎么得到的？我就问你想不想要。如果你不要的话，被你的老公，被你的儿子，他们知道了会怎样？”我笑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可以这么瘆人。
看着我手心的硬币，老板娘呆住了，她半晌没有说话，目光中突然爆发出愤怒：“你，你混蛋！”
“这不重要，你只要想想后果就明白了了，这是一个选择，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
老板娘用愤怒的目光看着我，我平静的站在她面前，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这是一场对峙，最后以我的胜利而结束。
愤怒如火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然后一抹哀伤出现，最终是火焰燃尽后的灰烬。她已经认命了，知道今天必须烤串羊肉。
意识到这点后，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了上来。自己从来只是给金链子大叔，金链子大哥，运动裤小弟吃，为什么今天要做给这么个吊死吃。
但是没办法，眼前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她绝对不能让这两个硬币落到别人的手中。如果那真的发生的话，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都会离开自己。自己将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快，我要一串烤串。”我说了一声，言语中竟有一种不容违逆的力量。
“是。”她低低的迎了一声，声音似乎已经有些哽咽。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只有按我说的办。
她抄起一串羊肉，准备在火上烤。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是在与自己的内心抗衡。
“不，我要那一串。”我指了指肉多的那一串。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今天就要得到的更多。
“你……”老板娘突然抬起头来，但话却说不下去。
“你好像不满意呀，难道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嘛。是第一次嘛？也许试试你会喜欢上的。”
老板娘沉默了，她抬着的头，又沉下去了。我知道她正在一步步的沉沦，再加一把火候，她就会任我摆布。
成功就在眼前，我的心情不由得激动起来，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
今天，就是今天，我终于可以吃到羊肉串了。
这一直可以仰望，只能躲在墙角流口水的我，终于可以吃到一串羊肉串了。这才从前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在今天却成为了现实。
碳火在炉子中跳动，然后又熄灭，浓重的白烟冒了起来。这味道有些呛鼻，我却强忍着。因为这是第一次，我必须了解每一个细节。好的，不好的我都要全部接受。
“老板娘，你好像忘了放辣椒。”
老板娘这次没有再违逆我的意识，她已经渐渐屈服了，她拿起辣椒灌洒在羊肉上。我问道：“是给你老公撒的辣椒面多，还是我的更多？”
“你……你的更多……”
我吸了吸鼻子，嘴角露出笑容，知道这个女人现在已经彻底臣服。
“喔，那你从来没有给你老公这样做过嘛？”
“你不要问我这种问题好不好？”她猛地抬起头。
“说！”我目光直视着他，她慢慢地下头去：“没有。”
“那你要习惯一下，也许你会喜欢上的……对，对，再加点孜然……好，好，你学的很快嘛，哈哈，如果让你老公知道你现在这个模样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嗯，嗯……”她低着头，支支吾吾了两声，现在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沦陷，整个身心已经被我控制，不会再有半点反抗的意念了。
“吱吱……吱吱……嗯，嗯……还要嘛，嗯……嗯……”
这让人流口水的声音在雪夜中响起，火光中老板娘的脸庞呈现一种异样的美。现在她心里已经完全臣服，只希望这件事早早结束，自己得到两元硬币，他以后再也不缠着自己。
那么，噩梦就结束了。
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我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而慢慢的，似乎一种愉悦感从心底升起，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自己好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不，不是，自己不是这样的女人。这次只是被人逼的，对，是被人逼迫自己才会这样。希望这一切快快结束，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还是放下一切，沉心享受这种感觉吧。
似乎这样想，感觉也并不难受，好像还有些从未体味过的刺激。
五分钟后，老板娘仿佛浑身瘫软了一般。自己从来没有烤过这么长时间，就算自己的老公都没能。一般都是一两分钟，而这个人却用了五分钟。足足是自己老公的两倍。
“现在，可以给我了嘛？”
“嗯，烤完了就不认账了，你刚才好像还很享受。”
“我，我……”老板娘结结巴巴了两句，但却无法否认自己刚才的确并不反感那种感觉。而享受……这是她不肯承认的。

妳才奇怪吧

3
刚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我如愿以偿地去了成都，而想跟我报一个地方的顾安却意外地去了廊坊。
当黄蕊跟我说她要去北京时，我还很高兴，跟她说：“廊坊和北京近，有空你帮我多看着点顾安。”
黄蕊笑了，她使劲地拍着我的胳膊，跟我说：“你还不放心他，这么老实的一个人。再说了，你就不怕我俩这么近，我把他给抢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竟然如此可笑，是我和顾安爱得太过卑微，不够牢固，还是顾安日久深情，真的爱上了黄蕊？
事后，我曾经真的找黄蕊谈过，那一日我很冷静，她就坐在我的桌前，戴着墨镜，捂着一层厚厚的口罩。看着她的样子，我笑了，我问她：“你还知道自己见不得人，把自己武装得这么严实。”
黄蕊也笑了，“我只是刚做完流产，身子虚，怕感冒而已。”
其实，那一日看见她，尤其看见她那么心安理得地坐在我的面前，我心里的火早已按耐不住了，可是我还是忍住了，我把自己的指关节摁得“咔咔”作响，却仍是慢慢松开了手心。
“对他，其实我真的可能算不上爱。”
黄蕊摘掉了自己的墨镜，拿掉了口罩，我才看见她那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她瘦了，瘦到我心里发疼，只是一想到顾安曾经和这样的女人滚过床单，我就又忍不住感觉到了反胃，为我曾经叫她一声闺蜜而感到恶心。
“那你这么做，算什么，报复？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我使劲地敲击着桌面，试图掩盖我内心的烦躁，我真的开始有些后悔把她约出来。可是我不甘心，我想知道到底为了什么，顾安和她会选择了背叛。
“你，我，顾安，我们都没有错，可能是命运开了个玩笑，在不恰当的时间和地点，让我和他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黄蕊拿起了包，重新戴上了墨镜和口罩，然后站了起来。她想走，我知道虽然之前她故作坦然，可是再见面，她依旧会感觉到浑身不自在，就如同我一般。
“你这就要走，这一切都算什么？”
我使劲地拍着桌子，心里的火实在按捺不住了，我承认我冲动了，忍不住想要拿起桌子上的盘子敲碎她的头，可是我又无比地想让她赶紧走，趁着我真的做出这些事之前。
“对不起。”
黄蕊冲着我鞠了一躬，她终究还是走了，而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敲碎了她的头。
回到了顾安的出租房后，我感觉到一阵的疲惫，瘫倒在沙发上。而顾安则拿着切好的水果放在了我面前，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我斜了他一眼，心里知道他想问什么。
“没打架，很简单的就谈完了。”
我坐了起来，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杯，望着顾安那一脸的默然，让我心里的无名火又蹭地冒起来，我使劲地把杯子摔碎在地上，望着半空中四处飞起的玻璃茬，我和顾安都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
顾安嗫嚅着说了一句，然后就又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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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十多张飞机票、大小硬座卧铺票200余张、每天固定两小时的通话视频以及收不完的快递包裹。
这就是我和顾安有关于青春的爱情。东窗事发之后，顾安曾跪在了我的面前，我让他滚，他不滚，我说你不滚，我滚。
我回到了寝室，他就跪在了我们寝室楼的门前。晚上蚊子很多，我以为他被咬够了，受不了就会走，可是他还是不肯走。
顾安跪了四个多小时，他还是走了。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他跟我讲了他和黄蕊的全部。他还是那样，没有推卸责任，可是在我的眼里看来，不管如何，错了就是错了。
我不知道那天跪了四小时，顾安的膝盖能否受得住，我只知道我哭了一夜，而室友们则陪了我一夜。
对于他和黄蕊之间的事，顾安说得很直接，就是两个寂寞的人在酒后做了一些可以排解寂寞的事，却不想发生了不该有的生命。
我问顾安：“是不是如果黄蕊没有怀孕，你就不打算告诉我这件事？”
顾安点了点头，说：“是。”
我笑了，转身就走。顾安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他使劲地抱着我，哭着说对不起，我踢了他两脚，说放手，他不放；我狠狠地骂了他，说放手，他不放；我咬了他的胳膊，想让他放手，他还是不放。
最后，我们抱在了一起，哭了好久好久。
顾安问我：“我们能重新开始，和以前一样吗？”
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可能再和以前一样。”
他问我：“那只有分手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我噙着泪，点了点头。
顾安则死死地握住了我的手，“可是，我舍不得你走。”

5
我俩结婚的前夕我才知道，黄蕊走了，去了美国，找了一个留学生男朋友，听朋友说，她好像不打算回国了。
我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顾安，顾安没有抬头，只是一直低着脑袋看着手中的Pad。
我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说：“没有。”
朋友问我究竟怎么想的，居然真的就原谅了顾安，明明他已经背叛了我，还做了这么渣的事。“渣男”是不值得被原谅的，这是这个社会的共识。
面对朋友的逼问，我没有作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这么多年以来，顾安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插入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拔出来会疼，但是拔出来也会疼，而我向来都是一个连打针都会害怕的人。
我曾经问过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直到有一天我看了小时代，不知道为何会有那么一丝的感同身受。
你能卸掉你的胳膊吗？你能卸掉你的腿吗？这么多年来，顾里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无法不爱她。
同样的，这也是我想说的。
顾安曾对我说：“不怕分手，我只是舍不得你。”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同样也舍不得他。年少时，我所有的梦里都会有着他的身影，所有的未来都会有他的声音，不论过往曾经我都对他有着无尽的幻想。虽然，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可是我希望能够有他的陪伴，尽管说我三观不正，但是我知道我离不开他。
以后的日子里，陪着他，会痛，可是离开了他，会死。

6
结婚是我提的，就在毕业后的第二年。顾安很惊讶，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当时被他表白时我的模样。
顾安问我：“你不介意了？”
“介意。”
“那你还愿意嫁我？”
“两者并不冲突。”
结婚证花了十元，却花费了我一个下午的时间，晚上顾安找了一家西餐厅，他说应该庆贺一下，我同意了。
两块牛排，一份沙拉，一张7寸的披萨，两杯柠檬水。
这就是我们那天晚上的所有，晚上回去的时候，走在大街上，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习惯性搂住了顾安的胳膊，而顾安则低头看了看我，拍了拍我的手。
那一晚我们走得很慢、很慢，生怕时光不小心会溜走。就在那一刻，我知道了，我的选择没有错。
事实上，就在顾安唯唯诺诺地想要重新讨好我的那三年里，可能我就已经释怀了，只是我嘴上不肯说，也不想这么做。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多的惊喜与意外，双方的父母都知道了顾安曾经出过轨的事情，我妈劝我说：“路是你自己选的，走了就别后悔，以后也别总提这件事，别吵架，和和气气的在一起过日子，安生点就挺好。”
我听了妈妈的话，自从领证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提起过黄蕊，而顾安也更不会自讨没趣地没事念叨起这个名字。
婚礼定在了六月份，那一天，来的人很多，敬酒的时候，我偶然也能听到别人议论纷纷，重新谈起了这件事。我看了一眼顾安，很明显他也听到了，他选择了不做声，我也当做没看见。我拿胳膊捅了他一下，他看看我，然后点了点头，拿起杯子接着敬起了酒。
那一天，我喝了很多，他也喝醉了。我俩坐在床边上，他欲言又止，我知道今天那一桌的话终究还是刺激到了他，尤其是那一句“渣男”。
我对他招了招手，把他拥入了怀里，我对他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很想让我安慰你说，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是我做不到。
“顾安，我是个女人，女人的嫉妒心很强的。我不想多么吹嘘我大度，毕竟我从未原谅过你，只是你要记住，以后的日子里，怎么做，如何做，那是你自己的事。人在做，天在看，别再让我失望，好吗？”
顾安哭了，哭得像个小孩，他死死地搂着我的腰，而我则摸着他的头，捋着他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2016年的年末，我生了，生了一对双胞胎。然而惊喜之余，伴随着的是一场大病，顾安辞掉了工作，陪在了我的身边，一直守在我的床头。
我问他：“累吗？”
顾安摇了摇头，他对我说：“你才累，你比我最累。”
我笑了，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值得。我经常试图用上帝的视角，来审视我们这段感情是可悲还是可怜，我也尝试着去体会顾安的心情，可是尝试之后我才明白：他有多爱我，现在的他就有多愧疚。
我突然有点明白，他毅然决然辞职时的那一份心境。
深爱并愧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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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

十五字十五字十五字十五字十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