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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原的眼中的确藏着一个看不透的世界,充满着死寂与幽冷。
灰原本是安静地跟在幸村身后,走过这个陌生的巷口。沉浸在自我思绪中的她,越走越发现,脚下路的纹路由陌生开始,渐渐地,熟悉得让她眼眶生热。
米花盯2号街的巷口尽头,那条宽大开阔的马路连接的另一头闹市区,自己死前眼中留下的最后景致。
怎么能够不熟悉,怎么会不熟悉呢?往后是工藤和博士的住宅,往前是自己的葬身之所,自己曾经无数次走过,在回忆里无数次出现。
分不清的真实与幻觉。恍若时光倒流回最初的缺口。瘦弱却背脊坚强的小小少年,背对着自己,双手酷酷地插在口袋,步伐悠闲而漫不经心。小小少年转过头,黑框眼镜下的双眸疑惑。“灰原,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看到人行灯由红转绿,路中央的小小少年回头朝自己绽开熟悉的微笑。灰原没做多想地跟上去。心头上多日的阴云压抑在小小少年的笑容里轻袅得像一场梦。
然而她刚走到路中央,身旁的小小少年却在眨眼不见。她焦急地张望寻找,身体就像受到一股巨大的阻力般动弹不得,无法迈出一步。
她再次看到,小小的少年,酷酷地走着,对转弯处失控飞来的卡车浑然不觉。像是出自灵魂深处的支配使然,她依旧毫不犹豫地想冲上去推开他。熟悉的动作仿佛重复预演过无数次。
然而这一次,外力受阻,她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另一道身影推开了那名小小少年,却忘了推开自己,被卡车瞬间撞飞。
白色的衬衣被鲜血染红得艳裂,小小的身影像一只破碎的娃娃,坠落在她的面前。透过沾满血污的茶色碎发,她看清了那张破碎狼狈的脸,是最初的自己,八岁的灰原哀。
被推开的小小少年,漠然地站立在人群外,缓缓地转过脸,并没有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并没有睿智的暖蓝色双眸,并不是自己心尖上的少年。皱纹横生的苍老脸上,笑容阴冷。
是他!想起了什么,灰原脸色惨白。
那个侏儒并没有如记忆中的那样,略带嘲讽地看向自己的尸体,而是不带停留地越过“八岁自己的尸体”,朝现在的自己看来。麂皮横瘩的嘴角,摆弄着无声的口型。
不,会,放,过,你……
清楚的视线完整地传达出这一信息。直面死亡根源,恐惧愤怒各种负面情绪交错得,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灰原,灰原,快清醒点。”温润的声音回响在耳畔,模糊的视线沦为短暂的黑暗。
不同于深刻记忆的另一种淡色清新,是干净的手工皂荚味,伴随着强烈的心跳传达。她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这个名字。“幸村?”
“你没事吧?出了很多汗呢。”
他退开稍许距离,直视着她微染湿意的前额碎发。流的冷汗还不少呢,是想到什么很害怕的事了吗?
“嗯,我没事……只是,有点累……”她笑得牵强,面色依旧发白。
“那就,睡一会吧。”幸村脱下披着的外套,直接盖在她的头上,弯腰将她按到后背,轻而易举地将她背起。“睡一会吧。”
“嗯。”身后的人并没有多加反抗,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本以为自己不会多加接近的少年,身体接受得竟然比意识更快。
也许,只是太累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幸村与工藤,到底哪一边才是梦境。她分不清。
“谢谢你……”
走过的下一个路口,他听到她睡前轻声的呢喃。“工藤……”
工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