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我离开的时候大雨下得很大,好像会一落十年,覆盖我们头顶的天空,隐隐的屏障。
苏雨世牵着我的手,慢慢慢慢,离开这个记忆的城市。我知道她是受伤的女子,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彻底遗忘那个让她难过悲伤的男子。
可我知道,她永远不会遗忘。
因为我是他们的纪念。
小时候住在郊外一幢安静的房子里,认识的人并不多。而研一是仅有的好朋友。彼时研一和我都不过是一个幼稚天真的孩子,在我离开的时候她倔强地忍住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仍然微笑着说再见。
可我远没有她坚强,我扯着苏雨世的手一边将鼻涕眼泪往她干净得体的衣服上蹭一边说妈妈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走,就留在日本好么?
苏雨世蹲下来,轻轻地,拥抱我:微微,我们别无选择,别无选择。
我擦去了眼泪,亦转身:研一,虽然舍不得你,可是我必须要走,我一定会回来。
这好像是每个青梅竹马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都会说的话。
可是我把它,给了我最好最心疼的研一。
研一,在我漫长的岁月里,你是那个唯一可以站在我家楼下等我的女孩子;唯一愿意和我一起玩的女孩子;唯一一个从来不取笑我是没有爸爸孩子的人。
我看过我爸爸的样子,笑容很温暖,拥有成熟坚毅的脸庞,五官清晰。
可是我从来没有亲眼见到他,我只看见过他和苏雨世一张合照,笑得很明朗。
可是,为什么他不要我们了。
每次研一听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然后编造出一些笨拙的理由来安慰我。
研一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懂得保护别人的女孩子。
尽管是过了这么多年,她也依旧如此。在她面前,我永远是那个脆弱得不得了的苏以微,老是个会因为很小的事情哭得乱七八糟的苏以微,老是那个需要保护的苏以微。
我在房间里整理行李,都是一些很旧的东西,用惯了的钢笔,穿惯了的简单衣服,还有睡习惯了的枕头。
苏雨世从外面回来,身上依旧是光鲜亮丽的衣服,今天是她的回国个人钢琴演奏会。
“微微,入学手续办好了么?”她一边在厨房喝咖啡一边问道。
“嗯。”我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回答。
“需要我去和校长说给你安排一个好的社团么?”
“不用,我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争取。”我走出房间,拿着一本杂志坐在她旁边随意地翻阅着。“上面又有你的消息。”我用手指着给她看。
“是么?”她略微笑笑。
“那么,可以证明给他看即使没有他你也可以很优秀么?”我突兀地说道。
“你错了,微微,我之所以那么努力,从来不是为他,而是为自己为你。”她平静的声音响起。
“若是这样便好。”我起身离开。“今晚我约了朋友,不在家吃了。我想你也是有应酬的吧!”
“那么,你自己小心。”她仍是浅浅的微笑。
我戴上帽子,走出别墅,抬起头。
无限晴朗与辽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