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打劫文】烂柯如梦

（三）
那是一个热闹的夜晚。
也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更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因为当晚回去以后，他便突然发起了高烧，被药石调理得渐渐平息了的咳嗽，突然一发不可收拾地向他袭来。
好不容易褪去了热，已经是第二日寅时。
高烧褪去，他的脸色很是不好，苍白得隐隐发青，被病痛缠得整宿难眠，他却除了几番不着痕迹地眉头轻蹙外，犹带着虚弱的浅笑，反倒安慰起我们来。
“真是抱歉，让你们也没得休息了。”他的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角，闷咳了几声，声音极为轻飘。
小叶陪在他床边，垂着头难过道：“李叔叔，都怪我昨天晚上非要你陪我去看表演，不然我们就能早些回去，你也就不会受凉引发旧疾了。”
李寻欢顺了顺气，安抚地笑道：“不关你的事，是叔叔以前自己留下的病根惹的。”他看着小叶手里攥着的尚未开刃的小刀，问道：“你很喜欢它吗？”
少年点点头，苦巴巴的脸上终是不自觉地爬上了一丝坚定，“我喜欢它，倘若我也能练就那一身武艺的话，就能报血海深仇了！”
李寻欢只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练就武艺不过是为了能更好地守护身边的人。”
在门外站了许久，听到这儿我终是敲了敲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喝了药，歇会吧。”接过他喝尽的药碗，我劝道，“莫太劳心劳力，一切都有它的命数。”
“年少时我曾以为，那是一把正义的刀。后来它变成了一把寂寞的刀。”李寻欢此刻没有在笑，而是一副淡然，愁寂却爬上了眼角，“渐渐地，它成了一把满是业障的刀。现在，它只是一把雕刻的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飞蛾若不扑火，它的宿命凭借什么壮阔呢？”我道，“小叶还是个孩子，他会想开的。”
每个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情、一些伤痛，才会透彻，才学得会放下。
但愿小叶不会似你，被万千尘鞅伤透心，还报之以温柔。

（四）
陈斯，是那晚在街边表演，卖艺求生的男人。
他的身手很好，舞得一手好刀，而他射的飞刀，也很是精准。
见过那夜蒙眼射镖，旁观众人一片喝彩，我看得却是心惊，这种离生死只有方寸的惊恐感，令我想要逃避。
我想到了他的飞刀，出手时是不是也这样让人害怕，于是我看向他，想要寻找答案，然什么也找不到，入眼的只有温润如玉。
武林魔刀，江湖神话，放在他身上显得是那么突兀，令人难以置信。
大概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们口中的神话，此刻也捏着飞刀，正准备出手吧。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老夫子的话本子里说，飞刀一旦出手，必是惩奸除恶，为情为义，非死即伤。
然那晚，没有一个人伤亡，没有任何人恐惧，有的只是一片惊呼和赞叹声。
倘若我跟老夫子说，李寻欢可以用一把飞刀射下五只凌空彩绢，他定一副了然的模样，大约还会把它当作民间传闻记录在话本里面，跟人闲时聊聊趣。但倘若我跟老夫子说，李寻欢射下那些彩绢，只是为了满足一个少年的愿望，换得另一把仿造他的飞刀，老夫子是决然不会相信罢。
但是实事就是如此。
饶是陈斯闯过五湖四海，见过各家绝学，也惊叹他的绝技，因为陈斯也不知道他是谁。
李寻欢，有时候他更像是江湖人，他喜欢交朋友。
他有小叶那般忘年之交，有老夫子那般茶酒之交，也有陈斯那般意投之交。
对于江湖，我只有浅浅淡淡的概念，充满恩怨情仇。
我的父亲或许称得上是半个江湖人，但是提到江湖人，闪现在眼前的便是那袭白衣颀长的身影，与刻印在心中父亲宽厚的背影重合在一起，并无违和感，都是一样的傲骨挺拔。
而陈斯并不似老夫子的话本子里描述的江湖人那样，他虽身材魁梧、性情豪爽，却不是个满面胡渣、粗声粗气的糙汉子。
“李兄，那晚见识过你的飞刀绝技之后，我可是相当自惭形秽啊！”过了几日，陈斯突然来酒馆找李寻欢喝酒，“你若不嫌陈斯人粗技拙，肯与我交个朋友？”
李寻欢拱手笑道：“不过是略有小成罢了，陈大哥太抬举李某了。”
“不抬举不抬举！我自幼到处拜师学艺，自认已有多少成就，飞刀更是拿得出手！可如今……哎！”陈斯爽声笑起来，举杯敬李寻欢，“我倒觉得江湖传闻的小李飞刀，不过李兄这等！”
老夫子听罢却摇了摇头，佯碜道：“非也非也，小李飞刀乃多情浪子，岂是清心寡欲之人？”
我心中觉得好笑却渗了几分心酸，老夫子怕是把话本子说破了也不会想到，这几个月来陪他喝酒品茶，有几分孱弱的公子，就是自己话本子里的主人公罢。
当事人倒是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见小叶沉默着不应和他，老夫子怪道：“老夫说得不对吗？你小子平时不是挺敬佩小李飞刀的嘛，怎的这回不争他了？”
小叶几分纠结地缓缓道：“夫子您说得不错，可也有错。虽然我很仰慕小李飞刀，也没有亲眼见识过真正的小李飞刀，但是李叔叔射的飞刀我见识过的，是真的很厉害，所以您不能以貌取人呐。而且……在我心中李叔叔就是跟小李飞刀一样的人……”
最后那句轻喃，因为周围喧嚣，我不晓得他们听见了没有，但是坐在小叶旁边的我，听得却很清楚。
对啊，他是小李飞刀，是一个仅提到名字，就让人觉得充满奇迹的人。

第十四章
（一）
酒馆没有客人的时候，我很少点灯。
黑云压城，狂风肆侵，大雨滂沱，天色较之方才，更是灰暗了许多，整个酒馆仿佛笼上了一层黑纱，充斥着几分压抑。
仅靠台上那盏飘忽不定的烛灯，我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微亮的烛光只能映照他的手，还有那盏白瓷杯，已不复洁白，杯身微沾了些泥灰。
然他只是静默地坐着，一直在喝酒，我猜想他大约也不会有什么神情罢。
“哐啷”一声，他送酒的手并没有因此一顿，仿佛外面的世界与他无关似的，可是他呛咳了起来，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裂出来的一样，声嘶力竭，听得叫人难受，也叫人……有几分熟悉。
我别过脸去，看向那个被风吹开窗门的小角落，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习惯了这么做，每当心境波澜的时候。
我将另一盏烛灯燃起，终是将彼此的脸照明，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且憔悴，眉宇间似乎更成熟了些，眼神却不再精明，不再有任何隐藏，他微微垂眸，不知是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在看酒杯，黝黑的瞳眸虽然闪烁着晶莹，却是一片死寂，仿佛一滩死水。
“怎么突然回来这里？”终究是要有人打破沉默的，我道。
良久，他都没有回话，酒已经喝尽，他却固执地还在倒着。
我给他重新添了一壶，他嘶哑的声音才缓缓吐出：“我似乎……忘记了一些事……”
“你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什么事呢？”我问。
他呆滞的眼神终是一松动，缓缓抬眸看过来，我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睑，血丝满布，“我应该认识你吧？我应该来过这里……”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然后又是一片沉寂。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何变成如此模样，我并没有兴趣知道，但是他此刻的模样，让我心生怆然，却不是为他，而是为那个人。
“可是这里……太安静了，我很害怕。”他喃喃道。
“你到底在做什么？龙小云。”这一年来，我头次有了些愠怒的情绪。

（二）
龙小云的嘴角扯开一个很淡的弧度，他抬手探上心口，微微歪了头皱着眉，“这里啊……这里也很空，很安静……还很痛，我怕……”
“你这般模样，他怎么就放心让你这样走？”我轻叹。
龙小云茫然地抬起头来，那双清秀的眉眼一直没有舒展过，他机械地轻轻一笑，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好像应该记得一个人的，但想不起来了……是不是他？他到底是谁？”
我再次轻叹一声，他这般精神恍惚的模样，怕是没有办法好好聊下去的，于是我起身打算向阁楼走去，让他独自宣泄。
“等等。”龙小云道，我的脚步只缓了缓，却没有停。
“别走了，再走……就什么都没有了……”隐约间，我似乎听到了他有些颤抖的声音，“他已经不管我了，你也走了的话，我真的要记不得自己究竟是谁了……”
我猛然回过身，他的这番话让我心里涌上一股悲懑。
龙小云，你究竟懂过他么？
我深深地呼吸，折回柜台去给自己泡上一壶淡茶，良久，终是平复了情绪，语气却是愈发冷清：“你回去吧，别让他等你太久了。”
龙小云久久没有说话，酒馆寂若无人，隔离了外面喧嚣的风雨。
后来，他却是笑了起来，起初低不可闻，只见发丝微颤，轻若叹息，渐渐大起来，终双肩颤动，仰面长笑。
如痴如狂，如疯如瘾。
“酒家，他已经死了。”他一边笑一边道，后来竟是笑得咳喘了起来。
我不知道那是他笑出来的眼泪，还是咳出来的眼泪，我只看到那隽秀的脸上，尽管挂着泪痕提着笑容，却死寂得可怕。
倘若此刻有面镜子，我想我应该也能看见自己嘴角的笑容。
原来他死了呀……
如此……也好。
狮虎龙井叶，悠悠漂转在茶盏中，蒸腾的雾气飘散在我眼前，将视线笼罩得愈发朦胧不清，滚烫的热度透过杯身传入指腹。都说十指连心，果真不假，灼痛得很。
我曾经劝过他，茶要热饮。但此刻手中的这盏热茶，却令我觉得涩不堪饮。
那人的身影，虽然从没有在我的梦中出现过，我却不曾模糊过，早已刻入心扉。那抹幽绿，真好似他的眼眸。
徒添爱与恨，却凉杯中茶。
我想起来，最后一次见李寻欢，是在牢里。

第十五章
（一）
地势偏南的小镇，已经几年不见风雪了。
那年却格外的冷，比初遇他的冬天更冷。
天气还算晴朗，只是雪花从昨夜便开始不断飘来，在微微北风中像一只只迷途的蝴蝶，漫无目的地飞舞，一片又一片摔落在地上，小镇已覆上一层薄薄积雪。
这样的天气，算是喝酒的好时候，入腹的温酒很快就能将寒意驱除。
少年从那扇敞开的窗口，伸出手去，接下一片片雪白，却犹如昙花一现，雪花触及肌肤，很快便融化在了掌心，化成一滩冰凉，顺着指缝滴落。但少年不觉无趣，脸上挂着笑容，如此反复，直到整只手掌都被冻得通红。
倏地卷进几片雪花，悠悠飘落融进桌上的茶盏，一片吵杂中可以听见低沉压抑的咳嗽声，另一苍老的声音笑道：“多大人了还这般贪玩，不想你叔叔再犯旧疾的话，就快把窗关上，外边风寒。”
闻言，少年拍了拍手里的雪水，将窗户拢得严实。
“暖暖手。”李寻欢将热茶递给小叶，温和的声音就像这寒冬里的一抹阳光。
“谢谢李叔叔。”小叶笑着接过，寒风将他的脸颊和耳朵也刮得泛红，他将茶杯打着转暖在手心，“今年的初雪来得真快呀！”
我笑道：“大约是你来了，所以今年才下雪。”
小叶诧异道：“难道这儿不下雪么？怪不得方才总听到客人说今年冬季的天气怪异。”
“初雪已来，大雪将至。”老夫子咕咕地喝了几口酒，用他那说书的腔调道，“怕是有大事要发生呐！”
饶是听惯了老夫子没由来的感叹，我的眼皮却突然一跳，只听小叶追问道：“夫子，到底有什么事会发生呀？”
“究竟是什么事，老夫也不知道。”老夫子哑声道，“但十有八九是坏事。”
他俩一搭一腔的模样，再配上一桌一酒一扇，我想这小镇怕是没有人能说书说得过他俩了，我笑道：“您怕是因为江湖说书，故事讲多了，幻想也多了罢。”
“不错，故事讲多了，人也会敏感得多。”老夫子点头道，却看向悠然喝茶的李寻欢，“你说是不是啊？”
李寻欢抿了一口茶，眉眼间还是那么淡然，但笑容里仿佛有些看不透，“先生所言不虚。”
小叶是个好奇心极重的少年，一旦有了兴趣便要追问到底，老夫子却是不答，只听李寻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因为积雪路滑，有人会摔跤。”
小叶听了他的回答愣了愣，自讨没趣地气鼓鼓着偏过头，惹得老夫子抚须大笑起来。
听见酒客添酒叫唤的声音，我起身离开，走出几步之后却隐约听见那苍老的声音悠悠一叹：“大雪一盖，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二）
江湖，果然是舔着刀剑过日子的地方。
江湖人，大概与生俱来有一种敏锐吧。
初雪已来，大雪将至，大雪一盖，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果然有大事已经发生了。
初雪过后了几天，酒馆闭门谢客。
“我这个怎么看起来瘪瘪怪怪的呀……”
“哎，不对，好像应该这样！”
少年朝气蓬勃的声音充斥在空旷的酒馆，添了几分活气。寒冷的雪天，他的额头却隐隐渗出汗来，他用沾满粉末的手背抹了抹，将成品小心翼翼地端放在手心，在众人面前晃过，笑得好不开怀，“第一个叶氏饺子大功告成！”
“琢磨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出师了？”老夫子在一旁呵呵笑道。
小叶得意道：“那是呀，夫子您要不要也来试试？”
老夫子花白蓬松的头发随着他摇头的动作一起飘晃，他正色道：“君子远庖厨，老夫还是旁观得好。”
小叶瘪瘪嘴，不欲理他，专心干着手里的活，边道：“我以前没有过节的概念，也不知道立冬要吃饺子呢。”
老夫子打趣道：“这不奇怪，看你的耳朵就知道啦!”
老夫子打趣别人的功夫不比他说书弱，小叶不解地看向我，我低头忍着笑意，佯装包着饺子没看见他询问的目光，李寻欢笑着开口道：“民间有种说法，吃了立冬饺，不会冻耳朵。”
小叶往馅料盆里看了一眼，凑过身来小声问我：“难道包瓜馅的饺子也有什么说法么？”。
“吃了立冬瓜，活到八十八。”我道，有意无意看向李寻欢，后者正垂眸擀着一片饺子皮，一双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很是好看。
它曾经执笔挥洒过万千心怀，它曾经握刀闯荡出江湖神话，现在它却干着最普通寻常的事，却毫不违和，倒给它的主人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让我觉得他并不似书中那么遥不可及。
初雪乍到的那晚，许是因为老夫子的话，让我心生不安，心里似乎总想抓住些什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暗流失，却一直想不透。只是突然很想在今年的冬季，留下些什么，为老夫子，为小叶，为李寻欢，也为自己……
以往孤身一人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节日，甚至有些讨厌过节，努力地回避着、封闭自己。如今这样的气氛，倒是让我忆起小时候和父亲生活的日子，他虽然很少陪我，但是他留给我的回忆总是快乐的，他总会在过节的时候变着花样给我惊喜。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自从自己遇见他了以后，总是会勾起尘封在心里的往事？那些在当时看来是幸福的往事，回忆起来却是苦闷地令人窒息，黯然伤魂。
这一刻我想明白了，因为我们都是孑然一身的人啊……不给彼此留下些回忆的话，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所以无论幸福也好，痛苦也罢，只要能记住他的一点一滴，我都愿意。
几盘圆圆滚滚的饺子，消磨了大半个早上才完成，小叶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们，喜爱不已。
“你这是要给它们盯出个洞来么？”我好笑道，“它们又没长腿，还担心跑了不成？”
小叶顽皮地吐舌一笑，捧着盘子随我进入庖屋，“我就是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尝尝自己的手艺了。”
“不急，你若想吃的话，随时都可以再做。”我道。
“真的？”小叶探着脑袋，期待地念着，“那我们冬至、除夕、小年……每个节日都包饺子吧！李叔叔喜欢吃酱牛肉，下次我们就包这个馅儿，然后再下次就给夫子包他喜欢的白菜馅儿……”
“好。”我笑着应道，远在后屋却可听见酒馆大门一阵拍打的声音，愈拍愈急。

（三）
晚餐的时候，我特地给老夫子和李寻欢准备了几壶花酿，我想着，今日既是过节，便讨个吉利，空着今日的药剂。他的身子，只要不过度，喝上几口应是无大碍的罢。
伴着清脆碰撞的声音，杯中摇曳的花酿倒入腹中，老夫子咂着嘴，忍不住叹道：“果然是老夫胜之不武，这花酿虽然醇烈，却是甘苦不已啊！如此一来倒是越喝越难醉了。”
李寻欢却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给老夫子重新斟满，“酒不醉人人自醉。其实喝多几次，也就惯了，反倒觉得越苦烈越想喝。”
小叶先是给我们每个人碗里都夹了几个饺子，然后才是自己吃了起来，嘴里含糊着道：“夫子说过小李飞刀千杯不醉，李叔叔，你说小李飞刀是不是因为喝了像这样难喝的酒，才不会醉的呀？”
我见李寻欢微顿，眉目中的微光闪了闪，他道：“大抵是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喝酒吧。”
小叶刚想追问，老夫子打断他道：“你一个小孩子懂甚，一个人喝酒，喝的便是闷酒。老夫说小李飞刀千杯不醉，苦多于欢，是因他尘鞅太重，是以酒不堪抵愁啊！”
去年我与他喝酒诉心事。
去年我与他许诺于除夕夜。
而今年，因为小叶早上的话，让我有了隐隐的道不明的憧憬。
于是我给自己也添了一杯酒，向他们举杯笑道：“起码今夜我们不是举杯邀饮月成双。”
我的酒量一直不太好，可是我的直觉却一向很准。老夫子和李寻欢虽然在喝酒笑谈，却令我感到一股莫名的沉闷。
越夜越冷。
少年不知愁滋味？
可是他的背影却显得几分愁闷。
小叶站在窗边，抬头看着那轮皎月，声音里透着几分道不明的味道，“岚姐姐，其实我很喜欢李叔叔。我甚至觉得自己景仰小李飞刀，还没有对李叔叔的程度深，因为那毕竟是夫子的话本里写的，我毕竟看不见也摸不着，可是李叔叔他，却令我有种很想要靠近的安全感，尽管我知道他是一个病人，尽管他没有小李飞刀那样的武功，可是……我觉得自己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夫子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一开始我不懂得为什么有人能放弃血海深仇呢？这几个月我想我明白了，是因为有比报仇、比过去更重要的东西了，有更重要的人想要去珍惜。”
他大概也是个早熟伤情的少年，他侧过头来对我笑了笑，认真看着我道：“岚姐姐，李叔叔他会慢慢好起来的，对吧？他可是吃了我给他亲手包的饺子呢，以后我年年都要做给他吃。”
“对，他会好的……”我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