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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白华看见白克的脸极度扭曲着，眼睛露出可怕的光芒，白华感觉自己耳边嗡嗡作响，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但依旧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别激动，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不了问题？我要是放下枪警察就会直接冲进来，我要是被关进去我下半辈子就算是完蛋了！”白克近乎嘶声力竭。
为什么啊？究竟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啊？白华痛苦的闭上眼。
“白克先生，我是刑警支队队长，有话好好说，你提的一切要求我们都可以考虑，但请您放开人质。”楼下一个女声通过扩音器传来。
“刑警？还是队长是吧？别畏畏缩缩的，有种你他妈给老子上来啊，别躲在楼梯口！当然，你得一个人来。。。”白克眼珠一转，不知又在想什么。”
外边突然没了动静，白华的内心忐忑着，屏住呼吸。
过了五分钟，楼梯处传来脚步的声音，通过脚步判断，真的只来了一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站在门口，她身后没有一个人，手里握着漆黑的枪，表情镇定自若，“白克先生，我遵守了我的承诺，现在我有一个提议，拿着枪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不如我们同时放下枪以后再谈，如何？”
白克愣了一下，突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里伴着尖锐的长音，他看起来如同一个疯子，过了好一会儿笑声才止住，“好啊。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放下。”
“好，1，2，3.。。。”
两人一齐把枪放下后，白克却一转身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架在白华的脖子上，“你以为我会那么傻吗？”
“白克先生，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觉得你逃得出去吗？我们那么多人都在下面，你觉得可能吗？你要是主动放下武器，还有从宽处理的可能。我劝你放下刀吧。”
白克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悲壮，他仿佛明白，如今的自己无论怎么选择都是死路一条，可他却不甘心，他还不愿意放下刀，他还想再拼一拼，为了自己的公司，为了自己这下半生。
“爸。”白华突然开口。
白克愣住了，震惊的看着白华。
“无论我究竟是谁的血脉，毕竟我也和您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我觉得我这么叫没错。爸，虽然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但您直到现在都不愿醒来吗？十七年前，你为了公司活埋一个只有八岁的无辜孩童，他当年可和我一样大啊，这几年你又为了赚钱，做非法药品，挪用公司财产，杀人。现在又想杀我灭口。你问问自己你到底当初想要的是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可是为了公司和家就要犯法吗？您这几年就真的没做错过什么吗？爸，是时候醒醒了，该收手了！”
白克脸上的神情犹如梦醒，随即又是苦笑，他笑自己的下半辈子，似乎是真的无路可退。
谁也没看清他究竟是怎样把架在白华脖子里的刀捅进了自己的胸膛里，然后他就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地毯。霎那间，仿佛原本嘈杂的天地又重新恢复了静寂，不知为何白华再也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他看见那个男人的嘴唇在不停地蠕动着，他跪在他身旁，耳朵努力贴近他的嘴唇，试图听清他最后的诀别。
“白华，在我知道你是别人的儿子之前，我做很多事都是为了你，戈千不是无辜的，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我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就知道。你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你等着吧，他一定会来着你的。”
什么？戈千？又是戈千！
白华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琢磨，原本白克紧抓着白华衣服下摆的右手，渐渐松开，又缓缓落下，垂落在地。白华意识到之后，把手指放在他的人中上，没有呼吸。
这个和一起生活了二十六年的男人走了，临走前两手空空，不是他不想拿，而是他带不走。
刑警带着人再赶到现场来的时候白克已经死亡，其中两个人抬着担架，忙活一阵后，把人抬走了。
白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和警官一起下了楼，看到母亲平安的那一刻，他越发觉得热泪盈眶，但心中却有狐疑。
“妈，你别紧张，我没事，只是爸。。。”
“唉，算了，是他自作孽啊。也许命定如此吧。”虽然这么说，不难看出她的眼眶微红，应该是哭过了。
“对了，妈，是您报的警？”
“没有啊，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你们起了冲突呢，要不是警察同志及时赶到，今天结局就难说了啊。”
“报警的是一个佚名电话，用公共电话打的，报警时间大概是一个星期以前，说让我们时刻注意这个房子里的动静，那个报警人还称这里一个星期内肯定会出事，而且还和最近的连环杀人案以及医疗纠纷案件有关。于是我们就留了一两个人在附近巡查监视，今天他们发现情况不对，就立马通知我们了。白华先生，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去局里做个笔录，和我走一趟吧。”
“好，妈，那我先走了啊，您别太担心我。”
从公安局录完笔录出来，又快是接近傍晚，夜里徒添几分凉意，一部份是因为天气，另一部份是因为白克临死前所说的话，那太过毛骨悚然，太过出其不意。为什么戈千不是无辜的？他为什么要缠着自己不放？
白华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突然收到院长发来的消息，他打开查阅，内容如下。
白华，顾月的所有人格已经确定了，他一共拥有三个人格，和他本人同名的人格并不是他的主人格，他的主人格早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其他两个人格的劝说而陷入沉睡，经过四个小时和两个人格的交涉，我们终于成功唤醒了其主人格，他自称戈千，八岁，通过谈话发现他思维清晰说话没有漏洞，应该智商很高。另外两个人格，其中一个自称顾月，特点是教养和脾气都很好，负责与外部世界交流，是受欢迎型人格。另外一个自称美籍华裔，叫西蒙，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当感受到本体受到威胁时就会出现，主要工作就是保护本体的安全。目前还没有更多的发现，正在给所有人格进行更具体的测试，以及寻找治疗方案。你要是什么建议也可以电话或者短信我。
那么长的一条短信，白华现在只记得五个字—— 他自称戈千。
顾月，就是戈千。
白华看见白克的脸极度扭曲着，眼睛露出可怕的光芒，白华感觉自己耳边嗡嗡作响，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但依旧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别激动，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不了问题？我要是放下枪警察就会直接冲进来，我要是被关进去我下半辈子就算是完蛋了！”白克近乎嘶声力竭。
为什么啊？究竟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啊？白华痛苦的闭上眼。
“白克先生，我是刑警支队队长，有话好好说，你提的一切要求我们都可以考虑，但请您放开人质。”楼下一个女声通过扩音器传来。
“刑警？还是队长是吧？别畏畏缩缩的，有种你他妈给老子上来啊，别躲在楼梯口！当然，你得一个人来。。。”白克眼珠一转，不知又在想什么。”
外边突然没了动静，白华的内心忐忑着，屏住呼吸。
过了五分钟，楼梯处传来脚步的声音，通过脚步判断，真的只来了一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站在门口，她身后没有一个人，手里握着漆黑的枪，表情镇定自若，“白克先生，我遵守了我的承诺，现在我有一个提议，拿着枪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不如我们同时放下枪以后再谈，如何？”
白克愣了一下，突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里伴着尖锐的长音，他看起来如同一个疯子，过了好一会儿笑声才止住，“好啊。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放下。”
“好，1，2，3.。。。”
两人一齐把枪放下后，白克却一转身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架在白华的脖子上，“你以为我会那么傻吗？”
“白克先生，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觉得你逃得出去吗？我们那么多人都在下面，你觉得可能吗？你要是主动放下武器，还有从宽处理的可能。我劝你放下刀吧。”
白克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悲壮，他仿佛明白，如今的自己无论怎么选择都是死路一条，可他却不甘心，他还不愿意放下刀，他还想再拼一拼，为了自己的公司，为了自己这下半生。
“爸。”白华突然开口。
白克愣住了，震惊的看着白华。
“无论我究竟是谁的血脉，毕竟我也和您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我觉得我这么叫没错。爸，虽然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但您直到现在都不愿醒来吗？十七年前，你为了公司活埋一个只有八岁的无辜孩童，他当年可和我一样大啊，这几年你又为了赚钱，做非法药品，挪用公司财产，杀人。现在又想杀我灭口。你问问自己你到底当初想要的是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可是为了公司和家就要犯法吗？您这几年就真的没做错过什么吗？爸，是时候醒醒了，该收手了！”
白克脸上的神情犹如梦醒，随即又是苦笑，他笑自己的下半辈子，似乎是真的无路可退。
谁也没看清他究竟是怎样把架在白华脖子里的刀捅进了自己的胸膛里，然后他就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地毯。霎那间，仿佛原本嘈杂的天地又重新恢复了静寂，不知为何白华再也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他看见那个男人的嘴唇在不停地蠕动着，他跪在他身旁，耳朵努力贴近他的嘴唇，试图听清他最后的诀别。
“白华，在我知道你是别人的儿子之前，我做很多事都是为了你，戈千不是无辜的，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我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就知道。你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你等着吧，他一定会来着你的。”
什么？戈千？又是戈千！
白华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琢磨，原本白克紧抓着白华衣服下摆的右手，渐渐松开，又缓缓落下，垂落在地。白华意识到之后，把手指放在他的人中上，没有呼吸。
这个和一起生活了二十六年的男人走了，临走前两手空空，不是他不想拿，而是他带不走。
刑警带着人再赶到现场来的时候白克已经死亡，其中两个人抬着担架，忙活一阵后，把人抬走了。
白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和警官一起下了楼，看到母亲平安的那一刻，他越发觉得热泪盈眶，但心中却有狐疑。
“妈，你别紧张，我没事，只是爸。。。”
“唉，算了，是他自作孽啊。也许命定如此吧。”虽然这么说，不难看出她的眼眶微红，应该是哭过了。
“对了，妈，是您报的警？”
“没有啊，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你们起了冲突呢，要不是警察同志及时赶到，今天结局就难说了啊。”
“报警的是一个佚名电话，用公共电话打的，报警时间大概是一个星期以前，说让我们时刻注意这个房子里的动静，那个报警人还称这里一个星期内肯定会出事，而且还和最近的连环杀人案以及医疗纠纷案件有关。于是我们就留了一两个人在附近巡查监视，今天他们发现情况不对，就立马通知我们了。白华先生，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去局里做个笔录，和我走一趟吧。”
“好，妈，那我先走了啊，您别太担心我。”
从公安局录完笔录出来，又快是接近傍晚，夜里徒添几分凉意，一部份是因为天气，另一部份是因为白克临死前所说的话，那太过毛骨悚然，太过出其不意。为什么戈千不是无辜的？他为什么要缠着自己不放？
白华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突然收到院长发来的消息，他打开查阅，内容如下。
白华，顾月的所有人格已经确定了，他一共拥有三个人格，和他本人同名的人格并不是他的主人格，他的主人格早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其他两个人格的劝说而陷入沉睡，经过四个小时和两个人格的交涉，我们终于成功唤醒了其主人格，他自称戈千，八岁，通过谈话发现他思维清晰说话没有漏洞，应该智商很高。另外两个人格，其中一个自称顾月，特点是教养和脾气都很好，负责与外部世界交流，是受欢迎型人格。另外一个自称美籍华裔，叫西蒙，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当感受到本体受到威胁时就会出现，主要工作就是保护本体的安全。目前还没有更多的发现，正在给所有人格进行更具体的测试，以及寻找治疗方案。你要是什么建议也可以电话或者短信我。
那么长的一条短信，白华现在只记得五个字—— 他自称戈千。
顾月，就是戈千。
第十四章
深夜，“我要见白华！！！他现在在哪？他说过不会再把我送到这里来！他说过的！”戈千被绑在床上，眼里全是泪水，看上去十分痛苦。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用蹩脚的中文说，“戈千，要是你配合治疗，我可以考虑你的要求，但是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我们是在帮你。”
戈千突然晕了过去，醒来时眼里已全是厌恶，他皱着眉，“又是你这个臭女人。”随后奋力地拉扯着束缚住他的绑带，很快不费余力地挣脱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
女人却没有躲闪，碧蓝色的眼珠子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西蒙先生，我希望您能够三思而后行。”
西蒙不屑地呸了一口，却乖乖坐回床上，“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女人俯下身，“我需要，您把顾月叫出来。”
西蒙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是顾月，你等着。”
约莫五分钟后，“他是不是又把我送进医院来了，企图把我治好？”声音十分淡漠。
“白华先生这么做是为了您着想，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安娜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认真的看着顾月。
顾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我看了一下你当初在中国大陆甲级医院做的第一次精神鉴定测试，根据测试结果显示你一切正常。但是，不到一个月内，你就因为故意杀人而拘留，但在警方审讯途中发现你似乎具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状，于是他们将你重新移交到那家医院，又重现做了一次测试，这次却发现你的病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此时就连镜子对你也无效了。于是，在医院高层领导协商之下，决定把你送到这里接受治疗。我没漏掉什么吧？”
“没有。”
“那我就对一件事情很好奇了，究竟是他们的精神鉴定测试出了问题还是你使了手段呢？如果是后者，你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怎么知道？”顾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希望你不要对我隐瞒任何实情。我今早刚接到白华先生的电话，说是戈千至少是从八岁开始就接触了心理学，而他和你的接触中他发现你也和戈千一样，在心理学方面颇有建树，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躲避，甚至误导精神鉴定测试最后结果，也不是做不到，如果你熟知测试的全过程。”
顾月突然笑了，“你看，你不是都知道么？”
“为什么？”女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我的私事。”顾月不屑道。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顾月先生，今天治疗就到这里吧，希望您好好休息，明天继续。”说罢头不回地就走了。
随后一众人逐渐离开，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顾月一人，他移步到窗旁边，试图打开窗，但无奈，医院为了防止病人想不开跳楼，把窗子全部密封，根本推不动。他停下他无意义的动作，只是仰望着星空，眼睛里的忧愁渐渐变成了戈千眼中的天真，整个人处于一种生理的混沌状态，心里却无比清醒，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轻声问，“戈千，你来了，对吗？”
一个孩子的声音随即传来，“顾月哥哥，华哥，华哥他怎么说？”
顾月摇头，“我没能见到他，他们不让我见他。”他沉默了许久，随即叹了一口气，“戈千，你真的非要这么执着吗？你也看到了，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声音过了很久才再度传来，却是答非所问，“顾月哥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顾月若有所思，点点头，“你说。”
“我从不在意我的性命，真正的我早已死在十七年前，如今的我，不过是一时的残存。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请你把我带回原来的地方。”
顾月的心一紧，他怎会不明白这个‘原来的地方’是哪里，只是吐出一个字，“好。”
顾月最终还是在星光下入梦了，他明白这是戈千的记忆，十七年前的初夏阳光还没有那么刺眼，两个孩童在香樟树下荡秋千，欢声笑语仿佛可以感染路过的行人，顾月开始明白那些戈千让他准备的水彩画是怎么来的了，曾经的戈千与白华，是无话不谈的知己，朋友，邻居，他从戈千的记忆里看到白华从小就长得令人发指的眼睑毛，看到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说话，从天明到天亮，看到两人彼此给对方讲睡前故事，戈千最喜欢的故事是九色鹿。。。
九色鹿，在神话里它是一只拥有法力的神鹿，可以变化九种颜色，一个商人途经万重高山，突遇暴风雪，前方再无路可走，万般无奈之下他对着苍天下跪，希望老天爷能开眼，放他一条生路，此时天边突然出现一个白点，又变成其它颜色，不断变化，点离他越来越近，这才看清是一只鹿，那只鹿具有极高的灵性，从天边奔腾而下，最终站在商人面前，开口说人语，凭空从山间辟出一条路让众人通过，并要其保密，不得告诉他人自己的行踪。
只可惜商人生性贪婪，一天这个国家的皇后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穿着九色鹿的皮衣，于是醒来以后要皇帝抓九色鹿来给自己做皮衣，皇帝发出了悬赏通知，正好被商人看到。他跑去觐见皇帝并说出了九色鹿的下落，于是皇帝派了一众兵将前去捉拿九色鹿。九色鹿被士兵团团围住，万箭齐发，它的神光把箭都化为了灰烬。九色鹿向国王揭露商人的忘恩负义的行为时，商人吓得心惊胆颤，连连后退，跌进深潭淹死了，最终，是恶有恶报。
八岁的白华声音还是稚嫩的，心思也是，他不明白戈千为什么要他一遍遍地读这个故事，他只是照做，戈千说，“以后我不在的日子，你要记住这个故事，华哥。”
当时的白华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1992年的5月20日，是戈千的生日，两人本来约好要再去游乐场见面，白华在游乐场等了三个小时都没能等到戈千，直到傍晚，戈千都没有出现过。年幼的白华没有注意到家里大人的眉头紧促，尤其是父亲的时常叹气，他只是不满于父亲让他早早就上床睡觉。孩童的直觉是敏锐的，却是最没有原因的，白华那天晚上第一次失眠了，他心中总觉得会有事发生，那个晚上的雨下得特别大，雷电交加，他大约撑了很久还是敌不过睡意，就在模模糊糊之时，他听见有人在敲门，不，是在敲窗。他把窗打开后，戈千竟然气喘吁吁地从窗外爬了近来，黑色的头发全部被雨水打湿，衣服也是全部湿透不停的滴水，脸上还残留着雨水，白华刚想出声尖叫。戈千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作出禁声的手势，“华哥，我是来告别的，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忘记我，忘记所有关于我的一切，否则你会有危险！”戈千的眼神里是坚决。
白华不可置信地看着戈千，“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忘记我最好的朋友？忘记九色鹿的故事。。。”
“你必须忘记，华哥，我是为了你的安全。”他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至少白华当年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华哥，你知道吗？我会魔法哦。”
“真的吗？”白华半信半疑。
“真的。”戈千神秘一笑，犹如诱导，“我给你示范一下吧。”
“好。”白华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现在，看着我，我数到三，你会昏睡过去，时间会倒流，白华，当你醒来时，你将不记得一切和我，戈千有关的一切事情。。。”
“一。”
白华的脑子开始变得昏沉，整个人仿佛入睡一般。
“二。”
白华仿佛感觉到时光的倒退，一切变得模糊。
“三。”白华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家里保姆责备他刮风下雨天还要开窗睡觉。
而白华，已经不记得自己昨晚为什么要开窗。
深夜，“我要见白华！！！他现在在哪？他说过不会再把我送到这里来！他说过的！”戈千被绑在床上，眼里全是泪水，看上去十分痛苦。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用蹩脚的中文说，“戈千，要是你配合治疗，我可以考虑你的要求，但是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我们是在帮你。”
戈千突然晕了过去，醒来时眼里已全是厌恶，他皱着眉，“又是你这个臭女人。”随后奋力地拉扯着束缚住他的绑带，很快不费余力地挣脱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
女人却没有躲闪，碧蓝色的眼珠子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西蒙先生，我希望您能够三思而后行。”
西蒙不屑地呸了一口，却乖乖坐回床上，“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女人俯下身，“我需要，您把顾月叫出来。”
西蒙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是顾月，你等着。”
约莫五分钟后，“他是不是又把我送进医院来了，企图把我治好？”声音十分淡漠。
“白华先生这么做是为了您着想，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安娜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认真的看着顾月。
顾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我看了一下你当初在中国大陆甲级医院做的第一次精神鉴定测试，根据测试结果显示你一切正常。但是，不到一个月内，你就因为故意杀人而拘留，但在警方审讯途中发现你似乎具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状，于是他们将你重新移交到那家医院，又重现做了一次测试，这次却发现你的病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此时就连镜子对你也无效了。于是，在医院高层领导协商之下，决定把你送到这里接受治疗。我没漏掉什么吧？”
“没有。”
“那我就对一件事情很好奇了，究竟是他们的精神鉴定测试出了问题还是你使了手段呢？如果是后者，你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怎么知道？”顾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希望你不要对我隐瞒任何实情。我今早刚接到白华先生的电话，说是戈千至少是从八岁开始就接触了心理学，而他和你的接触中他发现你也和戈千一样，在心理学方面颇有建树，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躲避，甚至误导精神鉴定测试最后结果，也不是做不到，如果你熟知测试的全过程。”
顾月突然笑了，“你看，你不是都知道么？”
“为什么？”女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我的私事。”顾月不屑道。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顾月先生，今天治疗就到这里吧，希望您好好休息，明天继续。”说罢头不回地就走了。
随后一众人逐渐离开，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顾月一人，他移步到窗旁边，试图打开窗，但无奈，医院为了防止病人想不开跳楼，把窗子全部密封，根本推不动。他停下他无意义的动作，只是仰望着星空，眼睛里的忧愁渐渐变成了戈千眼中的天真，整个人处于一种生理的混沌状态，心里却无比清醒，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轻声问，“戈千，你来了，对吗？”
一个孩子的声音随即传来，“顾月哥哥，华哥，华哥他怎么说？”
顾月摇头，“我没能见到他，他们不让我见他。”他沉默了许久，随即叹了一口气，“戈千，你真的非要这么执着吗？你也看到了，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声音过了很久才再度传来，却是答非所问，“顾月哥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顾月若有所思，点点头，“你说。”
“我从不在意我的性命，真正的我早已死在十七年前，如今的我，不过是一时的残存。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请你把我带回原来的地方。”
顾月的心一紧，他怎会不明白这个‘原来的地方’是哪里，只是吐出一个字，“好。”
顾月最终还是在星光下入梦了，他明白这是戈千的记忆，十七年前的初夏阳光还没有那么刺眼，两个孩童在香樟树下荡秋千，欢声笑语仿佛可以感染路过的行人，顾月开始明白那些戈千让他准备的水彩画是怎么来的了，曾经的戈千与白华，是无话不谈的知己，朋友，邻居，他从戈千的记忆里看到白华从小就长得令人发指的眼睑毛，看到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说话，从天明到天亮，看到两人彼此给对方讲睡前故事，戈千最喜欢的故事是九色鹿。。。
九色鹿，在神话里它是一只拥有法力的神鹿，可以变化九种颜色，一个商人途经万重高山，突遇暴风雪，前方再无路可走，万般无奈之下他对着苍天下跪，希望老天爷能开眼，放他一条生路，此时天边突然出现一个白点，又变成其它颜色，不断变化，点离他越来越近，这才看清是一只鹿，那只鹿具有极高的灵性，从天边奔腾而下，最终站在商人面前，开口说人语，凭空从山间辟出一条路让众人通过，并要其保密，不得告诉他人自己的行踪。
只可惜商人生性贪婪，一天这个国家的皇后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穿着九色鹿的皮衣，于是醒来以后要皇帝抓九色鹿来给自己做皮衣，皇帝发出了悬赏通知，正好被商人看到。他跑去觐见皇帝并说出了九色鹿的下落，于是皇帝派了一众兵将前去捉拿九色鹿。九色鹿被士兵团团围住，万箭齐发，它的神光把箭都化为了灰烬。九色鹿向国王揭露商人的忘恩负义的行为时，商人吓得心惊胆颤，连连后退，跌进深潭淹死了，最终，是恶有恶报。
八岁的白华声音还是稚嫩的，心思也是，他不明白戈千为什么要他一遍遍地读这个故事，他只是照做，戈千说，“以后我不在的日子，你要记住这个故事，华哥。”
当时的白华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1992年的5月20日，是戈千的生日，两人本来约好要再去游乐场见面，白华在游乐场等了三个小时都没能等到戈千，直到傍晚，戈千都没有出现过。年幼的白华没有注意到家里大人的眉头紧促，尤其是父亲的时常叹气，他只是不满于父亲让他早早就上床睡觉。孩童的直觉是敏锐的，却是最没有原因的，白华那天晚上第一次失眠了，他心中总觉得会有事发生，那个晚上的雨下得特别大，雷电交加，他大约撑了很久还是敌不过睡意，就在模模糊糊之时，他听见有人在敲门，不，是在敲窗。他把窗打开后，戈千竟然气喘吁吁地从窗外爬了近来，黑色的头发全部被雨水打湿，衣服也是全部湿透不停的滴水，脸上还残留着雨水，白华刚想出声尖叫。戈千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作出禁声的手势，“华哥，我是来告别的，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忘记我，忘记所有关于我的一切，否则你会有危险！”戈千的眼神里是坚决。
白华不可置信地看着戈千，“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忘记我最好的朋友？忘记九色鹿的故事。。。”
“你必须忘记，华哥，我是为了你的安全。”他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至少白华当年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华哥，你知道吗？我会魔法哦。”
“真的吗？”白华半信半疑。
“真的。”戈千神秘一笑，犹如诱导，“我给你示范一下吧。”
“好。”白华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现在，看着我，我数到三，你会昏睡过去，时间会倒流，白华，当你醒来时，你将不记得一切和我，戈千有关的一切事情。。。”
“一。”
白华的脑子开始变得昏沉，整个人仿佛入睡一般。
“二。”
白华仿佛感觉到时光的倒退，一切变得模糊。
“三。”白华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家里保姆责备他刮风下雨天还要开窗睡觉。
而白华，已经不记得自己昨晚为什么要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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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A市的某个监狱里，一个女子站在铁窗外看着铁窗内的男子，叶黔本睡在床上，看见外边有人，这才站起来，“小乔，去看过你妈了吗？”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女子点头，“去看过了，爸，您放心吧。”
“记住，小乔，你是爸爸最后的希望了，你也没有退路可走。”
“我一定会替戈家报仇，替妈报仇，不会让您失望的。”女子转身离去，留下一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白华，日后方长，女人兀自笑着。
此时正值周末，刘美菊正和白华坐在餐桌前，四菜一汤，对两人来说已是足够。刘美菊突然开口，“诶小华啊，你和那个小林怎么样了？”
白华一愣，“什么怎么样了？妈，您在说什么呀？”
“嗨，你这孩子，你平时不挺聪明的吗？妈这回可都看出来了，怎么，你没有啊？我可都听院长说了啊，小林这孩子平时天天中午给你送饭去，现在这年代，哪还有这样的好姑娘啊？”
白华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只好艰难地咽下去，“妈，您是不是又找院长打听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的终生大事嘛，你要不是我儿子我还不管呢，而且你都大学毕业好几年了，都没个女朋友。诶，你和妈说说，你觉得小林怎么样啊？”
“她？她人挺好的，这几年也帮了白氏大忙，可。。。这不是单方面的事啊，人家又不一定对我有意思。”
刘美菊仿佛看到了希望，“这好办，你对她有那个意思就好，小华啊，改天你带小林来我们家吃个饭呗，就说你想谢谢她的救命之恩，然后我找个时机问问她。怎么样？”
“行吧，我发个短信问问她。”
“我答应接受治疗，但是我希望治疗过程能够全程保密，尤其是对白华。”戈千的表情很坚定。
“好的，没问题。但你能先告诉我，你和白华是什么关系吗？”安娜点点头。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安娜问了所有顾月人格同样的这一个问题，在人意料之中，这三个人对白华的描述各不相同，戈千对白华的评价很高，在他的描述下，他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个事事都让着他的哥们，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但西蒙却说白华是他一辈子最恨的人，因为是他害得戈千家破人亡甚至险些被活埋。而在顾月眼里，白华只是一个室友。三个人唯一的矛盾，也在于对白华的态度，戈千希望见到白华，西蒙只想要报仇，而顾月对白华的事情没有任何看法，只希望尽早离开这里。
安娜在后来几个小时的交谈中发现她完全没有办法说服西蒙，他比起她接手过的其他案例，逻辑清楚，毫无漏洞。比如当安娜企图用长相挑战他的认知时，安娜发现镜子已经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坚持声称他和顾月与戈千是三胞胎，所以长相完全相同，只是因为各种意外而最终导致同父异母，西蒙自称是三胞胎中的长子，戈千最小。
安娜最后几次与其他治疗师商议之后，决定抹去西蒙这个人格，同时把顾月和戈千两个人格融合，但其中难度却不小，西蒙有着极高的洞察力和警惕心，包括本身这三人就是催眠高手，所以当安娜试图给三个人实行催眠治疗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办法对戈千进行催眠，对顾月即使成功实施催眠，其效果也只能停留在表面，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至于西蒙，他简直就是一个恶魔，很显然他的天赋来自于戈千，但他却做了戈千这样本质纯洁的人不会做的事情，任何尝试催眠西蒙的人，最后反会被他所催眠，他如同开在地狱路上的彼岸花，让人沉溺与虚无与痛苦，让其走向毁灭与地狱。西蒙几次成功催眠安娜，当她醒来时她泪流满面的告诉他，她看到了她那悲惨的童年，并想杀了自己的父亲以便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治疗被紧急停止了，顾月被移到了一个岛上，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离的病房。
顾月的极度危险，他的第二人格极度危险让他迎来了非人性的治疗，整个人几乎整天被绑在床上，除了吃饭放风时间，难吃的饭菜，早餐每天都是麦片粥。没完没了的审问，一天要持续十个小时，每天都要注射肌肉弛缓剂，镇定剂，以至于一个月后，当他撩起袖子，手臂上，手背上，全是针孔。
可他只是沉默，发脾气，偶尔撕碎床单，砸碎浴室的镜子然后在墙上不停地刻字，唯一懂中文的安娜走了，没人知道他在刻些什么，除了他自己。茶不思饭不想，他只要一有机会可以离开床，就利用自己藏起来的镜子碎片在墙上刻字，刻得大汗淋漓，满手是血也不停手，嘴里不停喃喃自语着什么，身子微微颤抖，满墙的 ‘华’字毁了一整堵墙。他这么做对那些治疗人员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们现在可以根据他刻字的手判断他现在究竟是谁。他们发现戈千和顾月的惯用手是右手，而每次他每次的刻字的时候都是使用左手，也就是说每次刻字的都是西蒙，至于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没人知道。
此时此刻，白华又一天工作结束，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一辆颇为显眼的红色保时捷卡宴停在门口，里面出来一个女人，看见白华后向他招招手。白华笑着走过去，熟门熟路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跨进去。他系上保险带，朝林紫笑了笑，“林小姐，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白先生？我知无不言。”林紫知道白华是要开玩笑。
“一个月前，溅我一身泥点子的人是不是你啊？”
“诶呀，原来那个倒霉的人是你啊，对不住对不住啊。”此刻林紫虽然捂着嘴，却掩盖不住笑意。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偷笑啊，说吧，怎么补偿我？”白华故作严肃地看着林紫。
“嗯。。。”林紫故作思索，突然凑过来亲了一下白华的脸颊，“这样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好了，开车吧。”白华笑了笑。“今天去哪吃饭？”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走咯。”林紫故作神秘，脚踩油门，带着白华飞逝而去。
白华再一次时隔一个月站在那家顾月带他来过的日本料理店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他愣着站在门口，林紫看他站在门口不进去，硬是把他拖了进去。
两个人巧合地又坐在了老位置上，白华依旧是错愕地，习惯性地又点了牛排。
林紫不知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白华，我好不容易带你来一家日本料理店，你点牛排算什么意思啊，而且你不知道吃牛排对女生皮肤不好啊？还容易长胖。”女孩儿嘟嘟囔囔地，看上去似乎没初见时那么美了，至少白华是这么觉得的。
“啊？哦，那就点刺身吧。”白华没有告诉林紫，他讨厌鱼腥味。
他只是突然醒过来，发现对面坐着的人不再是顾月。
白华坐在那看着林紫，仿佛可以预见自己以后的婚姻，以后的生活，甚至自己老去的样子。可是妈妈还等着他结婚生子，这样她就能抱孙子，自从那个男人进去了，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他不能再任性。而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虽然也许有些小性子，但总的来说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而她又对他有好感，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她，所以他没有挑剔的理由，他没有资格再等了。
所以，他想了想，把一片生的三文鱼放进自己的嘴里，放弃了不健康的牛排，接受了健康但自己讨厌的鱼腥味，也接受了自己的婚姻伴侣上的选择。
A市的某个监狱里，一个女子站在铁窗外看着铁窗内的男子，叶黔本睡在床上，看见外边有人，这才站起来，“小乔，去看过你妈了吗？”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女子点头，“去看过了，爸，您放心吧。”
“记住，小乔，你是爸爸最后的希望了，你也没有退路可走。”
“我一定会替戈家报仇，替妈报仇，不会让您失望的。”女子转身离去，留下一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白华，日后方长，女人兀自笑着。
此时正值周末，刘美菊正和白华坐在餐桌前，四菜一汤，对两人来说已是足够。刘美菊突然开口，“诶小华啊，你和那个小林怎么样了？”
白华一愣，“什么怎么样了？妈，您在说什么呀？”
“嗨，你这孩子，你平时不挺聪明的吗？妈这回可都看出来了，怎么，你没有啊？我可都听院长说了啊，小林这孩子平时天天中午给你送饭去，现在这年代，哪还有这样的好姑娘啊？”
白华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只好艰难地咽下去，“妈，您是不是又找院长打听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的终生大事嘛，你要不是我儿子我还不管呢，而且你都大学毕业好几年了，都没个女朋友。诶，你和妈说说，你觉得小林怎么样啊？”
“她？她人挺好的，这几年也帮了白氏大忙，可。。。这不是单方面的事啊，人家又不一定对我有意思。”
刘美菊仿佛看到了希望，“这好办，你对她有那个意思就好，小华啊，改天你带小林来我们家吃个饭呗，就说你想谢谢她的救命之恩，然后我找个时机问问她。怎么样？”
“行吧，我发个短信问问她。”
“我答应接受治疗，但是我希望治疗过程能够全程保密，尤其是对白华。”戈千的表情很坚定。
“好的，没问题。但你能先告诉我，你和白华是什么关系吗？”安娜点点头。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安娜问了所有顾月人格同样的这一个问题，在人意料之中，这三个人对白华的描述各不相同，戈千对白华的评价很高，在他的描述下，他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个事事都让着他的哥们，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但西蒙却说白华是他一辈子最恨的人，因为是他害得戈千家破人亡甚至险些被活埋。而在顾月眼里，白华只是一个室友。三个人唯一的矛盾，也在于对白华的态度，戈千希望见到白华，西蒙只想要报仇，而顾月对白华的事情没有任何看法，只希望尽早离开这里。
安娜在后来几个小时的交谈中发现她完全没有办法说服西蒙，他比起她接手过的其他案例，逻辑清楚，毫无漏洞。比如当安娜企图用长相挑战他的认知时，安娜发现镜子已经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坚持声称他和顾月与戈千是三胞胎，所以长相完全相同，只是因为各种意外而最终导致同父异母，西蒙自称是三胞胎中的长子，戈千最小。
安娜最后几次与其他治疗师商议之后，决定抹去西蒙这个人格，同时把顾月和戈千两个人格融合，但其中难度却不小，西蒙有着极高的洞察力和警惕心，包括本身这三人就是催眠高手，所以当安娜试图给三个人实行催眠治疗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办法对戈千进行催眠，对顾月即使成功实施催眠，其效果也只能停留在表面，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至于西蒙，他简直就是一个恶魔，很显然他的天赋来自于戈千，但他却做了戈千这样本质纯洁的人不会做的事情，任何尝试催眠西蒙的人，最后反会被他所催眠，他如同开在地狱路上的彼岸花，让人沉溺与虚无与痛苦，让其走向毁灭与地狱。西蒙几次成功催眠安娜，当她醒来时她泪流满面的告诉他，她看到了她那悲惨的童年，并想杀了自己的父亲以便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治疗被紧急停止了，顾月被移到了一个岛上，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离的病房。
顾月的极度危险，他的第二人格极度危险让他迎来了非人性的治疗，整个人几乎整天被绑在床上，除了吃饭放风时间，难吃的饭菜，早餐每天都是麦片粥。没完没了的审问，一天要持续十个小时，每天都要注射肌肉弛缓剂，镇定剂，以至于一个月后，当他撩起袖子，手臂上，手背上，全是针孔。
可他只是沉默，发脾气，偶尔撕碎床单，砸碎浴室的镜子然后在墙上不停地刻字，唯一懂中文的安娜走了，没人知道他在刻些什么，除了他自己。茶不思饭不想，他只要一有机会可以离开床，就利用自己藏起来的镜子碎片在墙上刻字，刻得大汗淋漓，满手是血也不停手，嘴里不停喃喃自语着什么，身子微微颤抖，满墙的 ‘华’字毁了一整堵墙。他这么做对那些治疗人员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们现在可以根据他刻字的手判断他现在究竟是谁。他们发现戈千和顾月的惯用手是右手，而每次他每次的刻字的时候都是使用左手，也就是说每次刻字的都是西蒙，至于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没人知道。
此时此刻，白华又一天工作结束，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一辆颇为显眼的红色保时捷卡宴停在门口，里面出来一个女人，看见白华后向他招招手。白华笑着走过去，熟门熟路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跨进去。他系上保险带，朝林紫笑了笑，“林小姐，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白先生？我知无不言。”林紫知道白华是要开玩笑。
“一个月前，溅我一身泥点子的人是不是你啊？”
“诶呀，原来那个倒霉的人是你啊，对不住对不住啊。”此刻林紫虽然捂着嘴，却掩盖不住笑意。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偷笑啊，说吧，怎么补偿我？”白华故作严肃地看着林紫。
“嗯。。。”林紫故作思索，突然凑过来亲了一下白华的脸颊，“这样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好了，开车吧。”白华笑了笑。“今天去哪吃饭？”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走咯。”林紫故作神秘，脚踩油门，带着白华飞逝而去。
白华再一次时隔一个月站在那家顾月带他来过的日本料理店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他愣着站在门口，林紫看他站在门口不进去，硬是把他拖了进去。
两个人巧合地又坐在了老位置上，白华依旧是错愕地，习惯性地又点了牛排。
林紫不知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白华，我好不容易带你来一家日本料理店，你点牛排算什么意思啊，而且你不知道吃牛排对女生皮肤不好啊？还容易长胖。”女孩儿嘟嘟囔囔地，看上去似乎没初见时那么美了，至少白华是这么觉得的。
“啊？哦，那就点刺身吧。”白华没有告诉林紫，他讨厌鱼腥味。
他只是突然醒过来，发现对面坐着的人不再是顾月。
白华坐在那看着林紫，仿佛可以预见自己以后的婚姻，以后的生活，甚至自己老去的样子。可是妈妈还等着他结婚生子，这样她就能抱孙子，自从那个男人进去了，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他不能再任性。而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虽然也许有些小性子，但总的来说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而她又对他有好感，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她，所以他没有挑剔的理由，他没有资格再等了。
所以，他想了想，把一片生的三文鱼放进自己的嘴里，放弃了不健康的牛排，接受了健康但自己讨厌的鱼腥味，也接受了自己的婚姻伴侣上的选择。
一年后。。。
第十六章
顾月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回到了病房，晃晃悠悠一口气瘫倒在床上，待所有人都离去之后，他开始和戈千交流，“一年了，他还是没来，你要继续等他吗？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目前的情况，撑过去还是可以的，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啊。”
人迅速地变换着表情与声音，“再等等看吧。”
就在此时，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离顾月的病房越来越近，最终打开了病房的门，人渐渐走近，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东方女人戴着口罩出现在顾月面前，眼睛直勾勾盯着顾月。
“阿姨，有什么事吗？”顾月用英语询问着，不自觉警惕起来。
女人只是熟练的摘下口罩，轻笑，“顾月，好久不见你的英语倒是变好了。但，怎么还是那么不懂得观察？一套衣服就把你唬住了？”
熟悉地面容，熟悉的声音，他放下心来，“小江，是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你呢？你怎么样？”
两人一时相对无语，就这样默默坐着。
“小千，我，我当初不是故意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我也是无可奈何才选择走我父亲这条路，选择帮你父亲，还差点害死你。真的很抱歉！”女孩的眼圈是通红的。
“别再叫我小千了，当年的小千从墓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以往的那一个人了，一切都变了。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就让过去过去吧。小江，你这次回来只是找我道歉的吗？”
“是这样，我，我遇到华哥了。”江影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月的反应。
“是吗？他，他怎么样？他有没有说什么？”顾月本来平静的声音有了些许颤抖，也许可以瞒过旁人，但瞒不住江影儿。
江影儿本想把她来美国前的一些与白华的接触，与林紫的见面告诉顾月，但看他如此反应，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他挺好的，我说我要来看望你，他很高兴，说自己正好忙，抽不出身。”
“那就好，那就好。”他叹了一口气。“小江。。。”
“嗯？怎么了？”
“没什么。。。你赶紧走吧，否则待会儿要是被发现了就麻烦了。”
“也是，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女人关上了房间的门。
女人离去之后，顾月开始在房间里焦虑地踱步打转，时不时看着手腕上的手表，秒针滴滴答答一圈圈走过，时针终于走向午夜十二点整，顾月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咚地一声摔倒在地。等醒来时，眼神已经彻底改变。径直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开始自言自语。
“戈千，我早就告诉过你白华早就已经不记得你了。”语气恶狠狠地。
“不可能的，白华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了？”声音变成了哭腔。
“是吗？那为什么他都不来看你？”西蒙继续诱导。
“他有公司的事情要处理啊。他不会忘记我的。”
“真的吗？当初是谁催眠了他？封锁了他所有的记忆？”
“呜呜呜。。。是我。”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不准哭！哭有什么用啊？你封锁了他的记忆你哭什么啊？你就是活该！”
对方依旧嚎啕大哭，根本抑制不住，西蒙实在受不了，拿起一块瓦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阵乱划，然后继续刻“华”字，毁了一整面镜子，到满手鲜血也不愿停止。
又是一阵尖叫，只是这次没有哭声，“我错了，我再也不哭了，求求你们，别过来，求求你们。”他整个人跪在冰冷的瓷砖上，痛苦地用手捂住头，“你们早就已经死了，对，你们早就被我亲手被我杀了，别想找华哥！”
痛苦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大雨倾盆的那个晚上，他从白华家离开之后发生的事，一辆面包车就停在他家楼下，没开车灯，却仿佛一个幽灵一般跟在自己身后，他快它就快，他慢它也慢。自己在雨中疯狂逃命，最后因为体力不支，倒了下去，最后的意识告诉当时的自己，他被绑架了。
等他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幸好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在棺材里放了一把起子，于是他一点点把螺丝拧开，靠着最后的一点力气逃出来。为了不被发现他还特地把一切恢复原状，重新把钉子钉回去，并带走了那一把起子。
他从墓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比任何一刻都渴望着生，那一刻起戈千陷入了沉睡，另一个从前不经意间分裂出来的人格完全取代了他，他替他流亡大街，假装失忆，被孤儿院收留，然后又被一对年轻夫妇收留，从此他替他改名换姓，开始计划报仇。
一闭眼就是二十年，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没想到还能够与故人重逢，他本以为他会一直就这样睡下去。
白华不记得他了，这是自然的，而自己也和顾月之间的关系很尴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个西蒙，但他没有后悔过，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也没有资格后悔。
想到这里他苦笑起来，心里一阵痛。
西蒙一如既往的在自己身边安慰自己，“小千，我知道你难过。难过就再去睡一会儿吧。不用操心，像往常那样，把烦心事交给我和顾月处理就好，乖，去睡吧。”
戈千打了个哈欠，在西蒙的安慰下睡着了。
监控摄像头里的西蒙对着另一边的院长微笑，吓得院长颤了颤，继续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眉头紧紧攒在一起，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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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白华，现在他的状况越来越糟。这几天观察下来，我们发现西蒙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简直就是一个魔鬼，他如今已经完全说服了顾月，让他听他的话，如今他正在试图洗脑戈千。西蒙现在已经可以对着镜子口若悬河，完全没有认知障碍了，甚至改用左手刻字，戈千本人是一个右撇子，所以我们如今可以通过惯用手辨认究竟谁出现了。总而言之，我的预感告诉我，如果再不想办法，一切将会变得更糟。而也许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赶紧到美国来一趟，我会负责所有报销费用。他们唯一的矛盾点，就在于对你的态度，戈千说你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西蒙却说是你差点害死了戈千。这里无意干涉隐私，但实在是情况紧急，但我希望你立刻来美国一趟，把白氏集团和戈氏集团的恩怨说说清楚，作为一个医生，请务必一切以患者的安危为重。”
这封邮件发来的时候白华并不在家，但却碰巧被来白华家送水果的林紫看到了，手提电脑就放在大厅的桌子上，她刚进门就听到收到邮件的提示音，电脑似乎没有密码，出于好奇，林紫看完了这封信的全内容。她匆忙拿出手机来拍照，随后删除了邮件。此时白华刚好回家，看到来者是林紫，随即露出笑容，“来啦？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你送点凤梨啊。顺便，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走吧。”
两人驾车来到一个荒废的游乐场，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白华下车之后，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一些眼熟，以及，说不出的奇怪。他突然记起来，这不是之前顾月第一次失踪之后自己找到他的地方吗？以及他那几张水粉画，画上的秋千似乎也是在这里取景。白华告诉林紫这些的时候，她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什么啊。。。原来你忘记了啊。。。你真的不要再回想一下吗，华哥？”林紫似乎是有点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真的不太记得了。。。”白华有些手足无措。
“你真的是太讨厌了啦，在你没想起来以前都不要来见我！”林紫转身离开了。
白华心里很是烦躁，不知不觉就走到秋千那边坐下，此时地他完全不知道林紫只是在故意试探，林紫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隐蔽地地方偷窥，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自言自语着，“很好，看来，他完全不记得了。爸，我终于可以替你报仇了，把您害成这个样子，戈氏和白氏的这两颗小杂草都有份，我绝不会便宜他们。以后时日还长，走着瞧吧。”
白华百无聊赖地坐着，突然感到脖子上有一点点凉，伸手摸了摸，是水，然后突然接着又是一滴，接着又是一滴，什么啊，原来又下雨了啊，他坐起来很熟练地就往旁边废弃的房屋里跑，直到进屋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没什么自己要说“又”？脑海中似乎有记忆闪过，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那些零碎的画面。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雨天，大概是自己八九岁的时候的事了，自己似乎那天是在等什么人，五月的城市雨水充沛，等着等着就下雨了，然后就越下越大，无奈只好跑到旁边的屋子里去避雨。整个屋子一张家具都没有，到处都是灰尘，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正往里面走着，突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又是谁？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客人，跟我来吧。”说完女孩子就往楼上跑去。
这时白华才发现原来这房子不止一层楼，于是跟着女孩上了楼，“诶，你慢点啊，等等我。”
等他到达第三层的时候发现这里完全和一二层楼不一样，这里明显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地板中间还被放了一张矮桌子，以及一块旧地毯，矮桌子上的瓶插栀子花散发阵阵芳香，“哇，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弄的吗？”
“对啊，这里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啊。”女孩的语气明显很自豪。
于是两个人几乎在秘密基地里待了一个下午，说了好多好多话，玩了许多许多游戏，终于到最后，雨在天黑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诶，雨停了啊，我得回家了。”白华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似是有些不舍。
“那，欢迎你以后再来我的秘密基地哦。一定要再来啊。”
两个人一起走下楼，白华走出房屋之后身子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一定会再来的。对了，我叫白华，下次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哦！”
白华虽然记起了二十年前的事，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所缺失的记忆，他没有注意到他当时在等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此刻他只记得他二十年前那幼稚却充满童真的誓言，那时的他说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此时戈千所在的疗养院窗外下起了雨，戈千很罕见地维持着自己的主人格清醒，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华哥就能看到那个秘密基地了吧。。。也不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房子有没有被拆掉。。。要是华哥肯来看我，也许我还能问问他。。。”他叹了一口气。
“他不会来的。”突然响起了西蒙的声音，“你要是不信，我们来打个赌吧。赌他五年内不会来这里，赌他早就忘记了。”
“好啊，赌什么？”戈千的声音很倔强。
“如果我赢了，你要消失。如果你赢了，我就走。怎么样？”
“成交。”
第二天早晨，一个电话把白华吵醒，“白华，你赶紧来美国一趟吧，昨天我发了邮件你怎么不回复啊？没看到吗？算了算了，你今天就赶紧办签证吧，尽快过来啊。我先挂了啊。”是院长。
“啊？哦，行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去大使馆。”
院长此刻坐在院长室里，由于他电话开得是免提，自己嗓门又大，通话内容全部被正打算进门的林紫听得一字不漏，她诡异地笑了笑，随即去卫生间打了一个电话，“喂，是我，这里有一件事情我要你去办。。。他叫白华。。。那就这样，麻烦你了。”
等白华准备好所有的资料来到大使馆，好不容易排队排到他时却被告知拒签，而原因竟然是他在大学时期去了一个和美国关系不太友好的国家去做短期交换生。他叹着气从大使馆出来发现已然日近黄昏，天哪，自己居然一天没吃东西，随意找了一家附近的面馆，点了一碗之后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消一刻功夫，面就全部被消灭干净了。正心满意足抹嘴时，突然听到店里有个熟悉地女声，“老板，我今天真的是出来匆忙，忘了带钱了，下次来还可不可以啊？”真的是林紫。
“不行，这是店里的规定，这位小姐，我说你没钱就索性不要点嘛。现在弄得大家都很不开心诶。大家说是不是啊？”
“就是啊。”店里的客人一片附和。
白华快步走过去，从皮夹里抽出两张十块递给老板，“老板，我替这位小姐结账，剩下的不用找了。”
老板似乎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本想多讽刺几句，看到白华不太好地脸色，只好悻悻地离开，不再说什么。
“切，没得看戏了。走了走了。”一些人离开了店。
“华哥，谢谢你了今天。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关系啊，不用谢我，你当我女朋友就好了。”
女孩 “噗”地一声笑出来，“你以为一碗面钱就可以收买我啊？”
“不是，是我想起来了，二十年的今天，5月20号，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你带我去那个游乐场，其实是想去那个房子吧？因为里面，是你的秘密基地。”
“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林紫笑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
“让我考虑考虑。”
“没问题，你有一辈子的时间。”
“白华，现在他的状况越来越糟。这几天观察下来，我们发现西蒙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简直就是一个魔鬼，他如今已经完全说服了顾月，让他听他的话，如今他正在试图洗脑戈千。西蒙现在已经可以对着镜子口若悬河，完全没有认知障碍了，甚至改用左手刻字，戈千本人是一个右撇子，所以我们如今可以通过惯用手辨认究竟谁出现了。总而言之，我的预感告诉我，如果再不想办法，一切将会变得更糟。而也许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赶紧到美国来一趟，我会负责所有报销费用。他们唯一的矛盾点，就在于对你的态度，戈千说你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西蒙却说是你差点害死了戈千。这里无意干涉隐私，但实在是情况紧急，但我希望你立刻来美国一趟，把白氏集团和戈氏集团的恩怨说说清楚，作为一个医生，请务必一切以患者的安危为重。”
这封邮件发来的时候白华并不在家，但却碰巧被来白华家送水果的林紫看到了，手提电脑就放在大厅的桌子上，她刚进门就听到收到邮件的提示音，电脑似乎没有密码，出于好奇，林紫看完了这封信的全内容。她匆忙拿出手机来拍照，随后删除了邮件。此时白华刚好回家，看到来者是林紫，随即露出笑容，“来啦？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你送点凤梨啊。顺便，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走吧。”
两人驾车来到一个荒废的游乐场，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白华下车之后，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一些眼熟，以及，说不出的奇怪。他突然记起来，这不是之前顾月第一次失踪之后自己找到他的地方吗？以及他那几张水粉画，画上的秋千似乎也是在这里取景。白华告诉林紫这些的时候，她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什么啊。。。原来你忘记了啊。。。你真的不要再回想一下吗，华哥？”林紫似乎是有点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真的不太记得了。。。”白华有些手足无措。
“你真的是太讨厌了啦，在你没想起来以前都不要来见我！”林紫转身离开了。
白华心里很是烦躁，不知不觉就走到秋千那边坐下，此时地他完全不知道林紫只是在故意试探，林紫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隐蔽地地方偷窥，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自言自语着，“很好，看来，他完全不记得了。爸，我终于可以替你报仇了，把您害成这个样子，戈氏和白氏的这两颗小杂草都有份，我绝不会便宜他们。以后时日还长，走着瞧吧。”
白华百无聊赖地坐着，突然感到脖子上有一点点凉，伸手摸了摸，是水，然后突然接着又是一滴，接着又是一滴，什么啊，原来又下雨了啊，他坐起来很熟练地就往旁边废弃的房屋里跑，直到进屋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没什么自己要说“又”？脑海中似乎有记忆闪过，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那些零碎的画面。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雨天，大概是自己八九岁的时候的事了，自己似乎那天是在等什么人，五月的城市雨水充沛，等着等着就下雨了，然后就越下越大，无奈只好跑到旁边的屋子里去避雨。整个屋子一张家具都没有，到处都是灰尘，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正往里面走着，突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又是谁？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客人，跟我来吧。”说完女孩子就往楼上跑去。
这时白华才发现原来这房子不止一层楼，于是跟着女孩上了楼，“诶，你慢点啊，等等我。”
等他到达第三层的时候发现这里完全和一二层楼不一样，这里明显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地板中间还被放了一张矮桌子，以及一块旧地毯，矮桌子上的瓶插栀子花散发阵阵芳香，“哇，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弄的吗？”
“对啊，这里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啊。”女孩的语气明显很自豪。
于是两个人几乎在秘密基地里待了一个下午，说了好多好多话，玩了许多许多游戏，终于到最后，雨在天黑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诶，雨停了啊，我得回家了。”白华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似是有些不舍。
“那，欢迎你以后再来我的秘密基地哦。一定要再来啊。”
两个人一起走下楼，白华走出房屋之后身子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一定会再来的。对了，我叫白华，下次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哦！”
白华虽然记起了二十年前的事，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所缺失的记忆，他没有注意到他当时在等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此刻他只记得他二十年前那幼稚却充满童真的誓言，那时的他说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此时戈千所在的疗养院窗外下起了雨，戈千很罕见地维持着自己的主人格清醒，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华哥就能看到那个秘密基地了吧。。。也不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房子有没有被拆掉。。。要是华哥肯来看我，也许我还能问问他。。。”他叹了一口气。
“他不会来的。”突然响起了西蒙的声音，“你要是不信，我们来打个赌吧。赌他五年内不会来这里，赌他早就忘记了。”
“好啊，赌什么？”戈千的声音很倔强。
“如果我赢了，你要消失。如果你赢了，我就走。怎么样？”
“成交。”
第二天早晨，一个电话把白华吵醒，“白华，你赶紧来美国一趟吧，昨天我发了邮件你怎么不回复啊？没看到吗？算了算了，你今天就赶紧办签证吧，尽快过来啊。我先挂了啊。”是院长。
“啊？哦，行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去大使馆。”
院长此刻坐在院长室里，由于他电话开得是免提，自己嗓门又大，通话内容全部被正打算进门的林紫听得一字不漏，她诡异地笑了笑，随即去卫生间打了一个电话，“喂，是我，这里有一件事情我要你去办。。。他叫白华。。。那就这样，麻烦你了。”
等白华准备好所有的资料来到大使馆，好不容易排队排到他时却被告知拒签，而原因竟然是他在大学时期去了一个和美国关系不太友好的国家去做短期交换生。他叹着气从大使馆出来发现已然日近黄昏，天哪，自己居然一天没吃东西，随意找了一家附近的面馆，点了一碗之后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消一刻功夫，面就全部被消灭干净了。正心满意足抹嘴时，突然听到店里有个熟悉地女声，“老板，我今天真的是出来匆忙，忘了带钱了，下次来还可不可以啊？”真的是林紫。
“不行，这是店里的规定，这位小姐，我说你没钱就索性不要点嘛。现在弄得大家都很不开心诶。大家说是不是啊？”
“就是啊。”店里的客人一片附和。
白华快步走过去，从皮夹里抽出两张十块递给老板，“老板，我替这位小姐结账，剩下的不用找了。”
老板似乎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本想多讽刺几句，看到白华不太好地脸色，只好悻悻地离开，不再说什么。
“切，没得看戏了。走了走了。”一些人离开了店。
“华哥，谢谢你了今天。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关系啊，不用谢我，你当我女朋友就好了。”
女孩 “噗”地一声笑出来，“你以为一碗面钱就可以收买我啊？”
“不是，是我想起来了，二十年的今天，5月20号，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你带我去那个游乐场，其实是想去那个房子吧？因为里面，是你的秘密基地。”
“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林紫笑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
“让我考虑考虑。”
“没问题，你有一辈子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