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了,在那个叫做辕的都城里。据说那天飘起了蓝色的雪。好美。大家都说这是天降祥瑞于姜国,我却从不这样认为。
我有父王,母后,还有一个哥哥。
哥哥对我很好,像捧在手心里的稀世珍宝一样,呵护我,保护我。
后来我长大了,我竟有一头奇异的冰蓝长发。哥哥说,我前世一定是天上的仙子。我甜甜地笑了。
有一天,我猛然发现,我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母后了。侍女告诉我,她在绣楼里住了半个月了。母后的刺绣闻名天下,能把那震翅的鸟儿绣的活灵活现,欢快的鱼儿绣得跃出锦帛。我心里很纳闷,母后很少刺绣,为什么在绣楼里呆那么久?我忐忑不安地走了进去,楼里全都是年轻女子,各自忙碌,根本不会有谁注意我的存在。我绕过她们,默默上楼。母后在最高的一层里。我一步一步的走上去,望见母后清瘦的身影,我停住了,心里涌上一阵惆怅。
母后转过了身。她发现了我,她朝我笑。我想笑,可是,我笑不出来。母后的眼中透出疲倦,脸色也苍白得像张纸。我想她一定很累吧……
“葵儿”她叫我。“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走近了,从她的笑容里读出悲伤与无奈。
“没事……”我违心地答了一句,眼睛瞥到了她的手。母后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指尖却肿的老高,排着一个个的水泡。
“母后,你的手……”
“没什么。”母后干脆地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的身前是一个绣架,铺着白色的锦帛。上面没有花,没有鱼,没有鸟,只有山,只有河,只有城。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望着母后憔悴的样子,我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我又去找哥哥。哥哥只是叹气,俊朗的眉宇间隐隐藏着忧郁。我再一次转身离去。
几天后,我站在父王的病榻前。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我,眼神中满是愧疚。哥哥跪在地上,已经有一天了。
母后终于来了。父王死灰一般地眼中突然有了神采,他微微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在母后耳边说了什么,我只看见母后的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
父王驾崩了。母后依旧回到绣楼上。我脱下心爱的广袖流仙裙,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孝服,为父王守灵。
我很诧异母后为什么不来。没有人告诉我。
我又去了绣楼。一切都和原来一样。母后还是没日没夜地刺绣。
我上前,凝视。那是多么美丽的山河啊!母后的针法也如行云流水。
我想和她说话,又不忍打扰她。回去吧!心里默念着。
“咚”的一声,我回头,母后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手里还捏着那根针。
太医来了,他告诉我,母后积劳成疾,加上受了严重打击,病入膏肓。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她。哥哥来了,他望了望母后,没说什么。但我却发现他的神情比以前更加忧郁,人也瘦了一圈。
“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没事。”哥哥只是淡淡地回答,声音冷冰冰的。我不想再问了。
母后依然昏迷不醒。十指因为水泡破裂而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哥哥眼里闪出晶莹的泪光。
“小葵。”哥哥似乎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我还是告诉你罢。你应该知道的。”
看着他的神情,我浑身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炀国进攻姜国……姜国……就快灭亡了……”这些字一个一个敲打在我的心坎上。
哥哥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仿佛要把它看穿似的。
“我们向陈国求援。”我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陈国答应了,但是有条件。”哥哥把目光移到了母后身上。望着那张因病痛,打击,折磨而失去了光华的脸。“条件是要母后亲自绣一幅《江山锦绣图》,时间只有半个月……”
那十个缠着绷带的手指。我心如刀绞。泪水不经意地滑落。
哥哥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替我拭泪。
姜国?要亡了?我们的国家,真的要灭亡了吗?
母后醒了。她用十个缠着绷带的手指拉着我,眼神中有着和父王一样的愧疚。我的手不敢动一下。我怕会弄疼了母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