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沾满红色的手拔出来,玧其眼神凌厉地盯着脸色瞬间白下来的对方,同样慵懒的声线却能让人不寒而栗。“刚刚捅了基贤那么多刀很过*瘾是吧?要不要给你示范怎么虐*待才叫过*瘾?”
语毕他抓起对方的左腿使劲一扭,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他蹲下来盯着满脸冷汗的对方,猩红的眸子中透出的杀意依然强烈。“这下体会到基贤的感受了?想不想再来一次?”
玧其毫无预兆地一脚踩在亨元腿骨断裂的部分,果不其然再次听到一声惨叫。他活动一下肩膀正想继续,敏感的耳朵却捕捉到夹杂在其中的细微声响。猛地回头一看,之前还能勉强坐着的基贤此时虚脱似地倒下了,顿时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就快撑不住的征兆?
再次面对五官已皱成一块的亨元,玧其眯起双眸。“算你走运,我没心情跟你耗了。”
皮肉被撕裂的声响在幽静的地方听着特别清晰,利爪没入胸膛并刺穿了心脏,自伤口喷*溅而出的血在空中形成完美的弧度再落在亨元的衣裤上、玧其的脸上及地板上。刺入体内的五指使劲收紧,脆弱的器官逐渐被挤压变形直至爆裂。略艰难地将右手从胸膛拔出来,玧其对着上头满满刺眼的鲜血皱一皱眉,随后一脸嫌恶地将手往亨元衣服上抹。亨元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倒在麻袋堆里,瞪大的眸子及微张的嘴皆被定格了,依然有大量的猩红液体自他的左胸上的缺口涌出来,画面有些惨不忍睹。
然而玧其没那个闲情去欣赏自己的杰作,他转身火速来到基贤面前跪下。伸出去的手快碰到对方的肩膀时又停下,上头也有还在冒着血丝的伤口。细看才发现对方身上的衣料将近一半的面积都被染红,顿时他失去了言语能力。这人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借用医护人员的口头禅,他知道不能随意移动重伤者,但此地真的不宜久留,到处都是死*尸的地方很快就会引人过来。
抿一抿嘴,他绕到基贤身后小心翼翼地一手撑起对方的头再一手托起对方的双腿,经过一番心里斗争后他还是咬咬牙把人抱了起来。这举动果然让怀里的人皱起眉头呜*咽一下,玧其赶紧停下动作让对方缓一下,同时也放柔声线尝试安*抚。“忍耐一下,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从来不会觉得飞檐走壁能如此艰难,习惯了在枝叶上及屋顶上移动的玧其此时快速但尽量平稳地走在雪地上,若路况不佳他才逼不得已上树。或许被公主抱的姿势有些不舒服,一路上基贤紧皱的眉头从未舒缓过,但他完全没抱怨,甚至到了一声不吭的程度。由于怀里的人一直没动静,好几次玧其会停下来确认对方还有呼吸,可谓无时无刻都在提心吊胆。
其实他有点彷徨,他不晓得此时该把人带去哪。由于职业特殊基贤不能带着这种伤去医院,他也不知道对方之前受伤时会去哪接受治疗。盯着对方隐忍着痛苦的样子,他首次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力气再大又如何?会杀人又如何?最在乎的人快到了奄奄一息的状态,而他只能在一旁干焦急。
混乱中感觉胸前的衣料被轻轻地扯了扯,玧其在一座建筑的天台上停下脚步低头望向怀里的人。半睁着眼的基贤看似清醒了些,但脸色看起来他随时又会昏过去,见对方欲言又止玧其有些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特别疼?”
沉默了片刻基贤重新闭上眼,脑袋往对方的胸膛蹭了蹭,须臾虚弱又颤抖的声线飘来。“冷……”
经对方这么一说玧其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在严寒的户外待了一段时间,加上那人刚刚经过大放血现在身子肯定特别虚。东张西望一阵,附近能潜入的建筑只有这天台角落的一间看似遭废弃的小屋。虽然里头没暖气,但总比待在会冻死的户外好一些,这么想着他迈出脚步走近那里。
一脚踹开随意锁上的门,玧其进去后再用腿把门关上。锁定一个离门窗较远的角落他把人带到那里,原本打算让基贤能以比较舒适的姿势躺下,下一秒又突然想起这里是没暖气的地方,不论是地板还是桌面都是刺骨的冰凉。纠结了一阵他最终决定让自己当肉*垫,于是他自己坐在地板上,而基贤依然在他怀里。
察觉怀里的人穿着单薄,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再小心地覆在对方身上,随后又收紧手臂。“有感觉好点吗?”
“……真蠢,忘了你的体温偏低吗?”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基贤却又往对方怀里靠了靠。
闻言玧其被噎住了,他确实忘了这点,同时也懊恼自己怎么不是个拥有温热体温的人类。“至、至少比起外头的气候我的身体算是有点温暖吧……”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周围只剩下外头的风声及基贤微弱又不平稳的呼吸声。玧其一直低着头盯住怀里的人,对方闭着眼安静地靠在自己胸前,平日常见的清冷已被褪*下,如今剩下的只有脆弱及温顺。对方难得的依赖并没让玧其心情大好,反而心里是五味杂陈。
首次如此憎恨自己,为何要在这种时候才能认清自己的内心?为何要在穷追不舍后突然轻易放开?为何要一直固执地欺骗自己可以尽快忘记那人?当初对天发的誓他根本没做到,这回不但对方身上出现的伤疤会更多,反而随时还会致命。总结一句,事情发展成如此还真是因为他的愚*蠢。若自己还想挽回是不是太自私了?如今是否有挽回的机会还是个未知数……
他又胡思乱想了一阵,直到细细的嗓音传入耳中。“喂……”
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玧其紧盯着怀里的人。“怎么了?”
基贤缓缓睁开双眸,有点对不上焦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口,良久以后他动了动干裂的唇,语气透着无奈。“我恐怕撑不下去了……”
玧其瞳孔一缩,这人在说什么?“别乱想,有什么重伤你没遇过的?你才不会那么容易挂掉。”
基贤垂下眼帘没反驳,他默默地将已经涌上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下去。他也希望自己的生命力能再顽强一些,至少别在天未亮就停止心跳。然而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血液的流失让他感觉到愈发强烈的寒冷,呼吸开始有些吃力,意识也似乎逐渐被抽离身体。很重,身体就像被灌了铅似地几乎完全动不了,当你觉得躯体只是个负担时,这证明你的灵魂快得到自由。
他可以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
比起对死亡的恐惧他满腔都是不甘与后悔,这一世真的要错过了对方呢,孤单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遇上对的人就要来个生离死别了。啊,这段感情好像都还未开始吧。
对方的沉默让玧其更加不安,经历过风风雨雨的那人突然冒出这么消极的话,恐怕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他决不允许最糟的情况发生,于是他准备站起来冲出门。“你、你之前受伤时会去哪接受治疗?我这就带你过去,以我的速度…”
“来不及了。”基贤打断他的话,同时也皱了皱眉,对方突然的动作又扯到了伤口。察觉到对方的表情变化玧其也不再有任何动作,他一脸紧张地等待下文,结果得到了让他绝望的答复。“我身上有两个致命伤……”
愣了几秒,玧其掀开覆在对方身上的外套,几乎整件衣服都被染成暗红色,其中腹部左侧及右侧锁骨下方的部分尤其明显。让人惊愕的是,这两个伤口直到此刻依然在缓慢地淌出血。这种失血速度加上刚刚耗掉的黄金抢救时间,确实来不及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呆呆地盯着那些可怖的伤口许久,他的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你……”
“闵玧其,我就是好奇一件事。”基贤有些费力地扯了扯嘴角。“不是不想看到我博同情的样子么?现在这副模样该让你觉得恶心吧?”
玧其的表情僵了一下,愧疚感瞬间挤满胸腔甚至掐疼了心脏。那晚他撇下的话果然过重了,不然那人也不会耿耿于怀。明明他是最想保护对方的人,结果自己成了伤害对方的人。他就是口是心非了,他才不会觉得恶心,只会觉得心疼,但那时在自尊心的作祟下说出了杀伤力特别强的话。心虚地移开视线,他重新将外套盖在对方身上。“那、那只是幼稚的气话,你听不出来么?”
“……气话啊?”盯着窗外的漆黑许久,基贤轻轻叹口气自嘲一笑。“那我白伤心了那么久。”